雪萊政治論文選 · 關於在整個王國實行選舉制度改革的建議

瑪羅隱士 著 倫敦 ,1817年 一個重大的問題現正引起全國人民的議論;但這個問題,不是哪一個人或者哪一伙人所能解決。現在確實還沒有任何事實根據可以用來預測其結果。然而這個問題如何解決,將決定我們是做奴隸,還是做自由的人。 這裡已沒有必要來重複人們已說過的所有關於改革的意見。人人都認為下議院不是人民的代表。唯一遺留下來的理論問題是,人民應該為他們自己立法,還是繼續受那個議會所頒布的法律的統治,並且被它所規定的捐稅弄得越來越貧困。這個議會只代表大約占整個英國社會人口不到千分之一的人。我認為,人民不應該接受這樣的捐稅和統治。只有在一座瘋人院裡,我們才能看到我們這個強有力的民族現今所演出的如此可悲的一幕滑稽劇:有一個人用恫嚇和欺騙的辦法,從他的一千個同伴那兒攫取了他們在世上的全部財產,而且糟蹋這一千人,在他們頭上拉屎拉尿,儘管這一個人是人類中間最可鄙、最下流的東西,而大伙兒呢,不但都孔武有力,而且也都是勇敢的人。這樣一篇寓言竟成為社會政治中的現實,實在是值得引起最大氣憤和憎惡的怪現狀。 議會的特權構成最高主權,這一主權的行施是蔑視人民的;如果說它造成了人民的不幸和毀滅,也完全是符合人類本性的法則的。人總是本能地要把他們所鄙視的人竭力弄成奴性十足和卑賤不堪,這樣他們的輕蔑就持之有理了。改革家們的目標則是要使目前落在蔑視人民的人手中的主權回到人民手中。這是我的目標,否則我現在可以沉默。 做奴隸有時是自願的。也許人民就願意被奴役;也許他們自己願意下賤、無知、挨餓;也許風俗就是他們唯一的上帝,他們則是這個上帝的瘋狂崇拜者,他們寧願在冰凍中抖顫,在災荒中挨餓,而不肯拋棄這個偶像;也許這個民族的大多數人明確表示,他們不願意議會中有他們的代表,他們也不願意剝奪那些使他們陷於目前困境的人們所握的大權。這是他們 的意願——這是他們自己的考慮。如果他們就是這樣決定的話,那麼權利的捍衛者也好,為人類的錯失與災難而哀痛的人也好,只有默默無言,走回家去,直到苦難越積越深,從而產生理性的效果。 現在成問題的是,大不列顛和愛爾蘭聯合王國的大多數成年人是否願意在立法議會中有他們全面的代表。 我不懷疑這是他們的意願,而且我相信這也是了解公眾情緒的大多數人們的意見。但是在我們採取進一步活動之前,首先應該把這個事實正式確定下來。如果成年人口的大多數莊嚴地宣告他們的願望就是,他們將選派代表,這些代表組成議會的下院,那麼這種爭論也就結束。這樣,議會將被限定(而不是被請求)起草一個切實有效的計劃,來實現人民的意願;如果那時議會拒絕這樣做,由於可能的爭端而造成的一切後果將由議會的傲慢和狂妄負責。議會就可能背叛人民。 如果經過鄭重要求他們發表意見,成年人口的大多數,不管根據多麼錯謬的理由,作出決定,認為議會改革的這種改良實驗害處大於議會以憲法形式批准的政府施政不良所造成的後果,那麼,我們就應該沉默;同時,我們倒要算作犯了大罪,就是我有條件地給下議院定了的那種罪名;如果事實斷然表明,全國人民的意志是默認現存的制度,而我們竟然還通過部分公眾的集會,或任何黨派行動,去煽動少數人來破壞這個決定。 走向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要確定這一點。為了這個目的,我認為下述方案是有效的: 在×××地方的「皇冠與鐵錨」旅館定期召集一次會議,來考慮用最有效的辦法確定議會的改革是否符合不列顛民族中大多數人的意願。 讓自由之友的人們中最雄辯、最有德、最受尊敬的人運用他們的權威和理智來說服人們拋開仇恨,甚至也拋開關於那種使他們分裂的問題的討論,而靠了他們對自己受難的祖國的愛,要求他們盡全力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民族是需要一次議會改革呢,還是不需要? 熱誠要求居住在國內任何地區的「改革之友」們,請他們克盡也許是他們的最後努力或決定性的努力,以求徹底解除他們的牽念和憂慮;能來倫敦的,則請他們務必要來,不能來的,只要他們感到他們能夠貢獻有益的幫助,則請他們寫一書信給大會的主席,說明他們的想法,這些信件應該當眾宣讀,一切都光明正大地進行。並提出類似下述內容的決議案: 一、 集會者認為,本民族的人民有義務促成議會下院的這樣一次改革,使下院完全代表他們的意志,人民有權利完成這一義務;集會是為了收集證據,說明人民的大多數在何種程度上願意實行這一義務、行施這一權利。 二、 把大不列顛和愛爾蘭人口劃分成三百個不同區域,每一區有同等數目的居民,並任命三百人,每人到他被委派的地區訪問每一個居民,向每一個被訪問者詢問是否願意在下述第三項決議所包含的宣言上簽名,並請他在簽名之外附上他自己認為可以寫上的對他自己的想法的任何說明或闡述。下述宣言上,請大家簽名。 三、 下議院不代表不列顛民族的意志;因此我們,在本宣言上簽名的人,宣告,並發表我們的意見,我們的簽名可以證明我們的信念是堅定而且嚴正的:我們引以為榮的偉大民族的自由、幸福和莊嚴,由於人們以舞弊和不正當方式選擇議會下院議員,已遭到危險,並正在受到損害;在上帝和我們的國家面前,我們在此表明,我們經審慎考慮,沒有任何偏見的信念,如果在這個重大問題上,我們僅是少數人,那麼,我們有義務不斷地提出要求;如果我們是多數,我們就有義務限定下院採取改革措施,使其成員變為民族的真實代表。 四、 會議應該一天接著一天開下去,直到決定了整個詳細計劃,收集可以證實全國人民對於議會改革問題意願如何的材料。 五、 會議應該否認它有任何同意革命的和無組織行動的設想,不管這種設想還多麼遙遠;人們曾極其錯誤地把這種革命的和無組織行動的打算推到改革之友們的頭上。會議應宣布其目標是完全符合憲法的。 六、 捐款以供實行這個計劃所需的費用。 在準備提交改革之友全國會議的上述決議提案中,我有意地避免談到具體問題。如果事實說明我在某種程度上意謂有這樣一些人物,他們由於我們望塵莫及的那種自我犧牲和卓越識見而贏得和樹立了他們的名望,那麼,請他們以他們的名望實現和發展各種各樣關於這一自由的偉大事業的見解,他們曾以汗水、鮮血和眼淚培育了(我簡直想不出一個適當的比喻)這一自由的偉大事業:有的為此蹲地牢,有的為之挨餓,而他們全都在迫害和誣陷中,在權力的制裁下,對於自由事業忠貞不渝;那麼,請你們完成你們已開始了的事業吧。 因此關於我的提案的具體部分,我只需再提到一點。根據我現在的想法,事情必然會需要花費大量的款項:應該用捐助辦法來籌集款子,以供需要。我每年收入一千鎊,以此養活我的妻兒,過普通的生活,從這筆錢中我也為某種有關公共正義的巨大要求付出一部分。如果類似我所提出的方案得到你們的通過,為此目的,我願意捐助一百英鎊,即我的一年收入中的十分之一;我深信,當任何為公眾謀福利的合理、適宜的計劃一旦得到那些獻身公眾利益的偉大而善良人物們的首肯,我自己在這方面絕不會是孤立的,因為我不能如此驕傲地看待自己。 在真誠的改革之友之間建立某種程度的聯合,不論其方式如何,是本提案的實現所不可缺少的。有的人贊成普遍選舉權,有的贊成有限制選舉權,有的主張一年任期的議會,有的主張三年一任,在這些問題上,意見不一,這些問題的解決,應該待到全民是否願意改革的問題明確之後;而關於這一點,上述持不同意見的改革之友們已經一致同意。當要不要改革還成問題的時候,討論怎樣改革就屬多餘。 同時,我已沒有什麼別的話要談,除了明白地說出我在這個改革問題上的一些想法。現在我要說的誠然與提案的優點沒有關係;人們提出這樣的問題是自然的,即提出這種計劃的人自己的看法究竟如何;要是對這個問題可以以任何其他方式來作更簡單而直接的答覆,那麼我本來可以把這些意見暫時擱下,直到人們要求我明確表示我所提出的方案是否必要,到那時再談。在我看來,議會任期一年應該作為有力地保障全國人民自由幸福的直接手段而制定下來;它會使人們有可能培養他們作為自由國家的公民正當地保護自身幸福而完成其政治義務所必需的能力;它將訓練人們熟悉自由的方式,從而熟悉自由。政治制度無疑是可以改善的;當然,由於現存政治體制的致命缺陷使廣大人民群眾陷於墮落境地,這種狀況如繼續存在下去,任何一個有理性的人都不會認為政治制度有改善的可能。要實現這種有益的改革,最可靠的方法是逐漸地、謹慎地進行;否則,儘管改革之友們指出目前秩序和自由遭到破壞,接著來到的卻是無政府狀態和專制統治。我完全贊同議會任期一年的制度。我不必在此敘述支持這一主張的那些一般論據,因為柯貝特先生和其他作家已經使公眾熟知了這些道理。 關於普遍選舉權問題,我認為在目前公眾的知識和感情都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制定這一措施是充滿危險的。我認為目前只有那些登記交納某種小額直接稅 的人可以參加選舉議員。把選舉權立即擴大到每一個成年男子,會產生這樣的後果,即把權力交給那些被長時期的奴役弄成殘暴、麻木和兇惡的人們手中。可以想像,憑一個野心家的品質,也足以充當一個立法者。我承認卡特萊特少校的論點不可反駁;抽象地說,每一個人有權參與政治。但是潘恩先生的論點也同樣不可反駁;根據最明顯、最不可否認的推理,一個純正的共和國是這樣一種社會秩序的制度,它最適宜於造成幸福生活和促進人類的真正優點。但是,當公眾的心靈還沒有通過逐步的改善而達到成熟的地步時,就實行廢除我們憲法中關於皇權和貴族權利部分的計劃,那是沒有比這更不符合理性、更難使人希望產生有益的效果了,因為只有到了公眾心靈成熟的時候,公眾才能把皇權和貴族權利這些東西當作自己幼稚時期的象徵而加以拋棄。 「我們憐惜鳥羽,而忘記了鳥快死了。」 [1] * * * [1] 托·潘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