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飄 · 後語
桃樹爺爺的故事說到這兒,便閉住嘴,撥撥瓦盆里的棒子秸火,又咬著菸袋把煙鍋對到火上,吸了幾口。小滿和小牛一邊一個伏在桃樹爺爺的腿上,聽得正出神,一齊搖著桃樹爺爺的腿說:「講啊!快講啊!後來怎麼樣啦?」
桃樹爺爺說:「瞧你們這個急性子!起來!把我的腿都壓麻了,也得容我喘口氣呀。」
兩個孩子跪起來,急得一上一下顛著身子說:「你看你,還不講!快講啊。」
桃樹爺爺假裝不懂,問:「講什麼?」
小滿說:「講小百歲啊。後來百歲怎麼的啦?再看沒看見他爹爹?」
桃樹爺爺才要張嘴,冷丁擺擺手,豎起耳朵往外聽。聽了一下就說:「有人來了。」急忙下了炕,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飄進一團雪花。桃樹爺爺眯起眼往外望著,一時樂的高聲問:「你怎麼頂著大雪回來啦?」
外面有個清亮的聲音回答說:「我離開北京的時候,還沒下雪,誰知半路下起來了。」只聽見雪地上吱咯吱咯一陣響,一轉眼,有個二十幾歲的青年推著自行車走進屋子。那青年穿著一套藍色棉製服,臉方方正正的,長得又高又壯。桃樹爺爺趕忙拿起掃炕笤帚,替那青年掃身上的雪,一面怪柔和地責備說:「是不是放寒假啦?怎麼整年整年也不回來一趟?」
小滿和小牛都不認識這個青年,只是瞪著眼呆看。那青年走到炕邊上,脫下手套,輕輕捏了捏小牛的嘴巴,嚇的小牛閃到炕裡邊。
桃樹爺爺笑著說:「怕什麼?人家也不會吃了你。」
小滿的膽子頂大,正面對那青年問:「你是誰呀?我怎麼不認識你?」
桃樹爺爺說:「你怎麼不認識,剛才我講的是誰?」
「你講的是小百歲。」
「他就是小百歲嘛。」
小滿一愣,接著格格笑起來說:「不是,不是,他不是百歲。人家小百歲才多大?他有多大?」
桃樹爺爺笑著說:「人就不長啦?還永遠那麼大?」
小滿又說:「不是,不是,還是不是。人家小百歲是個解放軍,也不穿藍衣服。」
桃樹爺爺說:「解放軍送他到學校去念書,還不得穿藍衣服?」
小滿還是像撥浪鼓似的搖著頭說:「我不信,我不信,不用哄我。人家小百歲到你家來做什麼。」
桃樹爺爺呵呵大笑說:「我是他爹爹嘛,還不該回來看看我?」
小滿越發搖著頭說:「我不信,反正不信。你也不叫曹老貴,又不住在下花園,誰相信你是百歲他爹。」
桃樹爺爺笑得更開心:「哎呀呀,這個小東西,心眼真精。我算說不服你。你回去問問你爹,看我叫不叫曹老貴。你當是你們叫我桃樹爺爺,我就再沒個真名實姓啦?你再不會記得,北京剛解放那年,我從下花園回家來種桃子,你爹抱你來,你還哭著要我的大血桃吃。」
小滿聽著有點信,又怕受騙,一下子撲到那青年的懷裡,仰著臉問:「叔叔,叔叔,你真是小百歲麼?」
那青年坐在炕邊上,笑著點點頭,顯得又穩重,又自信。現在我們看見的曹百歲,完全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他正學科學。百歲不是個愛說空話的人,他在肚子裡暗暗打定主意:他要像奪取敵人陣地那樣,占領科學的陣地。
小牛一聽說這個生人就是百歲,也不怕了,湊上去,跟小滿一起纏在百歲身上,叫百歲再講故事,講他和敵人打仗的故事。百歲一隻手摟著一個孩子說:「還講什麼?我爹都講光了。你們該記著,我們做孩子的時候,不知受了多少苦,才長大的。懂得這個,你們就會知道愛今天,更愛明天後天了。」
窗外正飄著大雪。雪花灑在紙窗上,沙沙的,好像孩子的夢一樣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