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叢語 · ●卷下

姚寬 《西溪叢語》
《孟子》言:「去齊,接淅而行。」淅,漬米也。「接」字殊無理。許慎《說文》引《孟子》:「去齊,氵竟淅而行。」氵竟,音其兩切,漉干漬米,言不待炊而行也。《異聞集》李吉甫銘曰:「《孟子》去齊而氵竟淅。」唐本作「氵竟」字。 王介甫云:「『俟我於城隅』,言靜女之俟我以禮也。其美外發,其和中出,其節不可亂者,彤管也。『貽我彤管』,言靜女之貽我以樂也。」徐安道注音辯云:「彤,赤漆也。管,謂笙簫之屬。」 按,《靜女》詩:「貽我彤管,彤管有煒。」注云:「煒,赤貌。彤管以赤心正人。」箋云:「彤管,赤管也。」疏:「必以赤者,欲使女史以赤心正人,謂赤心事夫人,正妃妾之次序也。」鄭註:「古者,後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記過,其罪殺之。」《後漢皇后紀》序云:「頒官分務,各有典司。女史彤管,記功書過。」《左氏傳定公九年》:「《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預云:「《詩邶風》也,言《靜女》三章之詩,雖說美女,義在彤管。彤管赤筆,女史記事規誨之所執。」以此考之,不聞謂之樂也。 陶潛《讀山海經十三首》用事,今本多差誤,各為注釋之。 第一篇「泛覽《周王傳》」,乃《周穆天子傳》,荀勖校定本是也。「流觀《山海圖》」,乃《山海經》十八卷,郭璞注本是也。 第二篇云:「玉堂凌霞秀,王母怡妙顏。天地共俱生,不知幾何年。靈化無窮已,館宇非一山。高酣發新謠,寧效俗中言。」 《西山經》云:「玉山是王母所居。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頭戴勝,是司天之厲主五殘。」《大荒西經》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崑崙之丘。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又云:「大荒之中,有山名豐沮玉門,西有王母之山。」又云:「以崑崙為宮,亦有離宮別窟。」郭璞云:「不專住一山也。」《穆天子傳》云:「吉日甲子,天子賓於西王母,執玄圭、白璧,以見西王母於瑤池之上。」又:「天子升於奄山,即西王母之山也。奄山,即崦嵫山也。西王母宴穆王於瑤池之上,王母為天子謠曰:『白雲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與穆王往複數詩,不具載。 第三篇云:「迢迢槐江嶺,是謂玄圃丘。西南望昆墟,光氣難與儔。亭亭明照,落落清氵流。恨不及周穆,托乘一來游。」 槐江之山,丘時之水出焉。其陽多丹粟,其陰多采黃金銀,實為帝之平圃。郭璞注云:「即玄圃也。南望崑崙,其光熊熊,其氣魂魂,其上多藏琅,爰有氵水,其清洛洛。氵,音遙。」《穆天子傳》:「天子銘跡於玄圃之上。」 第四篇云:「丹木生何許,乃在密山陽。黃花復朱實,食之壽命長。白玉凝素液,瑾瑜發奇光。豈伊君子寶,見重我軒皇。」 《西山經》云:「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密(音密)山,其上多丹木,圓葉而赤莖,黃花而赤實,其味如飴,食之不飢,丹水出焉。西流注於稷澤,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源沸沸湯湯,黃帝是食是饗,是生玄玉,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五色乃清。」 第五篇云:「翩翩三青鳥,毛色奇可憐。朝為王母使,暮歸三危山。我欲因此鳥,具向王母言。在世無所須,惟酒與長年。」 三危之山,三青鳥居之。是山廣圓百里。青鳥主為西王母取食。《竹書》云:「穆王西征,至青鳥所解。」又蛇巫之山,一曰龜山,西王母梯幾而戴勝杖,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又有三足鳥,主給使也。 第六篇云:「逍遙蕪皋上,杳然望扶木。洪柯百萬尋,森散覆谷。靈人侍丹池,朝朝為日浴。神景一登天,何幽不見燭。」 黑齒國人,黑手,食稻使蛇,其一蛇赤。下有湯谷,上有扶木,即扶桑木。十日所浴,在黑齒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第七篇云:「粲粲三珠樹,寄生赤水陰。亭亭凌風桂,八干共成林。靈鳳撫雲舞,神鸞調玉音。雖非世上寶,爰得王母心。」 歡朱國,在赤水之陰,有三珠樹,如柏,葉皆為珠,其樹若彗。《海內南經》:「桂林八樹,在番隅東。八樹而成林,言其大也。」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乃鳳也。自歌自舞。女床之山有鳥,其狀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鸞,自歌。見則天下康寧。 第八篇云:「自古皆有沒,何人得靈長。不死復不老,萬歲如平常。赤泉給我飲,員丘足我糧。方與三辰游,壽考豈渠央。」 《列子》云:「北海之北,其國名曰終北,四方悉平,周以喬陟。當國之中有山,名曰壺領,狀若,頂有口,狀若圓環,名曰滋穴,有水湧出,名曰神氵糞,臭過椒蘭,味過醪醴,一源分為四,埒注于山下,經營一國,亡不悉遍。土氣和,亡扎厲,不夭不病,人倦則飲神氵糞。周穆王北游,過其國,三年忘歸。」今赤泉,《山海經》無之,知古文缺失也。 第九篇云:「夸父誕宏志,乃與日競走。俱至虞淵下,似若無勝負。神力既殊妙,傾河焉足有。余跡寄鄧林,功竟在身後。」 《海外北經》云:「夸父與日逐走,渴,欲飲於河、渭,不足,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又云:「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遂之禺谷。郭璞云:「禺淵也。」今作虞淵。 第十篇云:「精衛銜微石,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悔。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 發鳩之山有鳥焉,其狀如烏,而文首白喙,名曰精衛。其鳴自訁交;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游於東海,溺而不反,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東海。奇肱之國,刑天與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第十一篇云:「巨猾肆威暴,欽丕違帝旨。{穴契}窳強能變,祖江遂獨死。明明上天鑒,為惡不可履。長枯固已劇,鶚豈足恃。」 鐘山神其子曰鼓,其狀,人面而龍耳,是與欽丕殺葆江於崑崙之陽。葆江,即祖江也。帝乃戮之鐘山之東曰崖。丕,音下邳之邳。,音遙。曰「巨猾肆威暴」者,謂欽丕殺祖江,貳負臣殺{穴契}窳也。「猾」作「危」字,非是。欽丕化為大鶚,鼓亦化為鳥。鶚,音諤。,音俊。或雲「」字,非也。{穴契}窳者,蛇身人面,為貳負臣所殺。開明東有巫,夾{穴契}窳之屍,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穴契}窳變為龍首,居弱水中食人。音軋俞。 第十二篇:「鴟朱見城邑,其國有放士。念彼懷王世,當時數來止。青丘有奇鳥,自言獨見爾。本為迷者生,不以喻君子。」 櫃山西臨流黃,北望諸毗,東望長右,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手,其音如Φ,其名曰朱,其鳴自號,見則其國多放士。放,逐也。懷王之世,謂屈原也。青丘國有奇鳥,不詳其狀。鴟朱或為鳥鵝,或為鳴鵲,皆非也。 第十三篇云:「岩岩顯朝市,帝者慎用才。何以廢共、鯀,重華為之來。仲文獻誠言,姜公乃見猜。臨沒告饑渴,當復何及哉。」 《竹書紀年》:「堯欲禪舜,共工、鯀諫以為不可。舜即位,殛《鯀》於羽山,流共工於幽州。」《海內經》云:「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殺鯀於羽郊。」《神異經》云:「西北荒有人,人面朱髯,蛇身人手,四足,食五穀、禽獸,頑愚,名曰共工。東方有人焉,人形而身多毛,自解水土,志加通塞,為人自用,欲為欲息,名曰鯀。」下云:「仲文、姜公,未詳。」 柳子厚詩云:「空齋不語坐高舂。」薛能詩云:「隔江遙見夕陽春。」或雲見舂米,大非也。 《淮南子》云:「日至於虞淵,是謂高舂。」注云:「虞淵,地名。高舂時始戌,民碓舂時也。」「至於連石,是謂下舂。」注云:「連石,西山名,言將暝,下民悉舂,故曰下舂。」 古樂府陸瑜有《仙人覽六箸篇》:「九仙歡會賓,六箸且娛神。戲石聞餘地,銘山憶舊秦。避敵情思巧,論兵勢重新。問取南皮夕,還笑拂棋人。」初不曉何戲。 《西京雜記》云:「許博昌,安陵人,善陸博,竇晏好之,嘗與居處,法用六箸,或謂之究,以竹為之,長六分。」王逸解《楚辭》云:「投六箸,行六棋,故為六博。以篦作箸,象牙為棋,麗而且好也。」《說文》云:「六箸,十二棋也。」 鮑昭《行藥至城東橋》詩,五臣注云:「昭因疾服藥,行而宣導之。」杜甫《舟中伏枕》詩云:「行藥病涔涔。」漢許皇后云:「我頭岑岑,藥中得無有毒乎?」 「金虎」二字,所用不同。張平子《東京賦》云:「周姬之末,政用多僻。始於宮鄰,卒於金虎。」五臣注云:「幽、厲用小人,與君子為鄰,堅若金,惡若虎,卒以此亡。」陸士衡詩云:「望舒離金虎。」五臣注云:望舒,月御也。西方,金也。西方七宿畢、昴之屬,俱白虎也。《河圖》云:亡金虎,喻秦居也。 陸士衡《詩》云:「大辰匿曜,金虎習質。」甘、石《星經》云:「昴,西方白虎之宿。太白,金之精。太白入昴,金虎相薄,主有兵亂。」 沈存中《筆談》云:「馬融《笛賦》云:『裁以當{過}使易持。』李善註:『{過},馬策也。裁笛以當馬{過},故使易持。』此繆說也。笛安可以為馬策!{過},管也,古人謂樂之管為{過}。故潘岳《笙賦》云:『修{過}內辟,余簫外逶。裁以當{過}者余器,多裁眾{過}以成音。』此笛但裁一{過},五音皆具,當{過}之工,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也。」 據《說文》,{過}、撾並音張瓜反,也。不聞以{過}為樂管。潘岳《笙賦》乃用撾字,云:「修撾內辟。」注云:「修長撾大辟開也。」自與「{過}」字不同。言羌人裁之以當馬策,言易執持而復可吹也,牽強為說,殊無義理。 汝南陳敬伯路逢歸忌,必反郵亭,後坐誅。無禁忌者多談為繆。注云:「四孟在壬,四仲在寅,四季在子。」今陰陽書云:「辰、戌、丑、未月,子日;寅、申、己、亥月,丑日;子、午、卯、酉月,寅日。」與舊法不同,故不足信也。 杜甫《送高三十書記》云:「觸熱向武威。」程曉《三伏》詩云:「今世衤能衤戴子,觸熱到人家。」據《炙轂子》云:「衤能衤戴,笠子也。」《集韻》:「衤能,音奈;衤能衤戴,音戴。」二字,不曉事也。 《望江南》者,朱崖李太尉鎮關西日,為亡姬謝秋娘所作,後進入教坊。 和凝嘗以宰輔自期,登第之日,名在第十三。後覽范質文,大加賞嘆,即以第十三處之。場屋間,謂之傳衣缽,若禪宗之相付授。其後,質果繼凝登相位,亦為太子太傅、魯國公,紳以為美談。後,馮當世知貢舉,擢彭器資為首,後贈彭詩云:「當時已自傳衣缽,羞愧猶為食肉僧。」謂此也。 天福初,竇貞固知貢舉。舊制,夜試以三燭為限。長興二年,改令晝試,貞固以短景難成,文不盡意,失取士之道,奏復夜試。 孫天舉云:「嘗見吳天用家藏一《易》書,不知何人作,雲乾坤毀則無以見《易》,乾坤有毀時,故終之以《未濟》。蓋乾坤毀則有水火之災,水之災多在東南,火之災多在西北。故西北多山,東南多水,東南之山,皆水衝激而成,有連亘三四十山不絕者,乃地脈也。後兵火失其書,亦不能盡記其說。」 盧思道輓詩獨八首,比時人最盛,時人謂之八米盧郎。八米,關中語。歲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八米,取數之多也。 王建《宮詞》:「延英引對碧衣郎,紅硯宣毫各別床。天子下簾親自問,宮人手裡過茶湯。」恐是用紅絲硯,江南李氏時猶重之。歐公《硯譜》以青州紅絲石為第一。此硯多滑不受墨,若受墨,妙不可加。王建集中有作工硯,又作洪硯,皆非也。《雲溪友議》載元子芝明經制策入仕,亦有此一篇,未知孰是? 畢景儒有李重光黃羅扇李自寫詩一首云:「風情漸老見春羞,到處銷魂感舊遊。多謝長條似相識,強垂煙態拂人頭。」後細字書雲「賜慶奴」。慶奴,似是宮人小字。詩似柳詩。 宋公庠言:「金日殫『日』字不音彌畢切,只是如字,別無借音。」又言:「人皆言解體音古買反,司馬溫公讀作古隘切。」又云:「父在呼其子為令嗣,侍下呼某房,甚無謂也。」 柳子厚《聞徹上人亡寄楊丈侍郎》云:「東越高僧還姓湯,幾時瓊佩觸鳴。空花一散不知處,誰採金花與侍郎。」蓋用慧休《菊問贈鮑侍郎》詩云:「玳枝兮金英,綠葉兮紫莖。」鮑照有答詩,《類文》題作《菊問》,照集又雲《贈答》。 姓氏之學,莫盛於《元和姓纂》。皆自南北朝,以官職富貴相高。溢至於唐,崔、盧、李、鄭,糾紛可鄙。若以聖賢所本,如子姓、媯姓、姬姓、姜姓之類各分類,聖人受姓所從來,以訖《春秋》所紀,用《世本》、《荀況譜》、杜預《公子譜》為法,則唐、虞三代列國諸侯,俱可成書,此似是太史公欲為而未就者耳。漢以後,精力博求,不難考其淵源至今也。 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正義》謂方牘簡策。《周禮內史》:「凡命諸侯及孤卿大夫,則策命之。」鄭司農引《春秋傳》:「王命內史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策謂以簡策書王命。」又云:「凡四方之事書,內史讀之,王制祿,則贊為之,以方出之。」注云:「贊為之,為之辭也。以方出之,以方版書而出之。」杜子春云:「方直,謂今時牘也。」《儀禮聘禮》:「束帛加書將命,百名以上書於策,不及百名書於方。」名,書文也,今謂之字。策,簡也。方,版也。外史掌達書名於四方,謂若《堯典》、《禹貢》,達此名使知之。或曰:古曰名,今日字,使四方知書之文字得而讀之。 南山宣律師《感通錄》云:「廬山七嶺,共會於東,合而成峰。」因知東坡「橫看成嶺側成峰」之句,有所自矣。 傳《新唐書李德裕》:「德裕徙鎮海軍代王。先是大和中,漳王養母杜仲陽歸浙西,有詔在所存問。時德裕被召,乃檄留後使如詔書。入為尚書左丞,而漳王以罪廢死,因與戶部侍郎李漢共譖德裕嘗賂仲陽導王為不軌,帝惑其言。」竇革《音訓》云:「杜牧作《杜秋》詩,乃云:『漳王得罪後,秋,始被放歸本郡。』疑即仲陽也。與此不同,似牧之之誤。」《南部新書》云:「杜仲陽,即杜秋也。始為李侍人,敗填宮,亦進帛書,後為漳王養母。大和中,漳王黜,放歸浙西。續詔令觀院安置,兼加存恤,故杜牧有《杜秋》詩稱於時。」此說與牧之合。《漳王湊傳》:「黜為巢縣公。時大和五年也。命中人封詔,即賜且慰曰:『國法當爾,無他憂。』八年薨,贈齊王。鄭注後以罪誅。帝哀湊被讒死不明,開成三年,追贈懷懿太子。」蓋大和五年,漳王雖黜,尚特詔賜慰雲。故德裕「檄留後使如詔書」,至八年廢死後,德裕方被譖也。恐牧之詩不誤。 蔣防作《霍小玉傳》,書大曆中李益事。有一豪士,衣輕黃衫,挾朱筋彈。李至,霍遂死,乃三月牡丹時也。老杜有《少年行》二首,一云:「巢燕引雛渾去盡,紅花結子已無多。黃衫年少宜來數,不見堂前東逝波。」考作詩時,大曆間,甫政在蜀,是時想有好事者傳雲,作此詩爾。 蘭亭惟定武舊本最佳。薛帥別刊木易之。新本「湍」、「流」、「帶」、「石」、「天」五字,損,可以驗,舊本皆全。 杜甫《憶李白》詩云:「俊逸鮑參軍。」亦有譏焉。鮑昭《白辭》一篇,白用之。杜又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如「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乃陰鏗詩也。 《山海經大荒北經》:「有神銜蛇,其狀,虎首人身,四蹄長肘,名曰強良。」「亦在畏獸書中。」此書今亡矣。 《宜都山水記》:「亻艮山溪有釜灘,其石大者如釜,小者如鈷鏌。」柳子厚《鈷釒母潭記》「釒母」字,字書無之。《集韻》:鋤、鈷,並音胡,黍稷器。夏曰瑚,商曰璉,周曰簋。又,釒莽,音滿補反。鈷釒莽,溫器。言潭石如此大小爾。 《高氏小史》云:「周,字彥倫,始置四聲切韻行於時。」 《南部煙花錄》,文極俚俗。又載陳後主詩云:「夕陽如有意,偏傍小窗明。」此乃唐人方域詩,六朝詩語不如此。《唐藝文志》所載《煙花錄》,記幸廣陵事,此本已亡,故流俗偽作此書。與裴《傳奇》載秦人事乃賦唐俚詩無異。 李義山《定子》詩:「堪笑吃虛隋煬帝,破家亡國為何人。」《北里志》:「劉泰娘門有樗樹,贈詩云:『尋常凡木最輕樗,今日尋樗桂不如。漢高新破咸陽後,英俊奔波遂吃虛。』」 老杜《望岳》詩云:「車箱入谷無歸路,箭栝通天有一門。」《述征記》云:「柏谷,谷名也。漢武帝微行至谷中,無回車地,夾以高原,柏林陰翳,窮日幽暗,殆弗睹陽景。」鳳翔岐山。《禹貢》云:「治梁及岐。」又曰:「荊岐既旅。」其山本以有兩岐,故呼為岐路之岐,今俗猶呼為箭嶺。出《唐史》,系《地理志》。 諺云:「干星照濕土,來日依舊雨。」王建《聽雨》詩云:「半夜思家睡里愁,雨聲落落屋檐頭。照泥星出依然黑,淹爛庭花不肯休。」 李義山《柳枝詩》序,有「湔裙水上」之語。《北史》:「竇泰母夢風雷有娠,期而不產,甚懼。有巫者曰:『度河湔裙,產子必易。』便向水所。忽見一人云:『當生貴子,可徙而南。』母從之。俄而生泰。及長,為御史中尉。」(別見《荊楚歲時記》。) 徐浩會稽詩云:「法士多環能。」蓋言異能也。魯直謂能乃三足鱉,言僧似鱉耳。雖似戲語,然能有二音,皆通,不必指能是鱉也。後漢《黃琬傳》云:「舊制,光祿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異者為茂才異行。時權富子弟以人事得舉,而貧約守志以窮退見遺,京師為之謠曰:『欲得不能,光祿茂才。』」注云:「能,乃來切。」 範文正守鄱陽,喜樂籍,未幾召還,作詩寄後政云:「慶朔堂前花自栽,為移官去未曾開。年年憶著成離恨,只托春風管領來。」到京,以綿胭脂寄其人,題詩云:「江南有美人,別後長相憶。何以慰相思,贈汝好顏色。」至今,墨跡在鄱陽士大夫家。 肅宗乾元二年,史思明與諸將期會汴州。李光弼巡河上諸營,聞之,還入汴州,謂節度使許叔冀曰:「大夫能守汴州十五日,我來救。」光弼還東京,思明至汴,叔冀戰不勝,遂與濮州刺史董秦降,思明待之甚厚。《新書》云:「董秦夜挈五百人歸光弼,詔加殿中監,賜姓李,名忠臣,即天寶末驍將也。粗暴不知書,晚污朱Г偽命,誅。」玉川子《月蝕》詩云:「歲星主福德,官爵奉董秦。忍使黔婁生,覆屍無衣巾。」詳味此句,董秦當是無功而享厚祿者。如此者多,不知玉川子說李忠臣何也? 李太白《平虜將軍妻》詩云:「古人不唾井,莫忘昔纏綿。」李濟翁《資暇錄》云:「諺有曰:『千里井,不反唾,或雲М。』言昔人經驛舍,反馬余М於井,後經此井,汲水,為М所哽。」 國朝用漢臘,蓋冬至後第三戌,火墓日也,是為臘。己酉年閏八月冬至後第三戌,乃在十一月末,太史局著歷,遂以十一月第三戌為臘。識者云:古法遇如此閏歲,即以第四戌為臘,臘不可在十一月也。癸亥年合閏三月,遂閏四月。南渡後,圖書散失所致。 嘗聞習海者云:「航海自二浙可至平州。聞登州竹山、駝基諸島之外,天晴無雲,可遠望平州城壁。今自二浙至登州與密州,皆由北洋,路極險惡,然有自膠水鎮三日而抵明州定海者。」杜甫《後出塞》云:「漁陽豪俠地,擊鼓吹笙竽。雲帆轉遼海,粳稻來東吳。越羅與楚練,照耀輿台軀。」及《昔游篇》云:「幽燕盛用武,供給亦勞哉。吳門轉粟帛,泛海凌蓬萊。」其事可見。 《名山記》云:「松有兩鬣、三鬣、五鬣者,言如馬鬣形。」李賀有《五粒小松歌》云:「新香幾粒洪崖飯。」「五粒」,未詳。 潘岳《秋興賦》云:「斑鬢彪以承弁兮,素髮颯以垂領。」五臣注云:「彪,發下垂貌。」《說文》云:「白黑髮雜也。」李善注云:「彪作髟,音方料切。」 李義山《嬌兒》詩云:「忽復學參軍,按聲喚蒼鶻。」按,《吳史》云:「徐知訓怙威,嬌淫調謔,王無敬畏之心。嘗登樓狎戲,荷衣木簡,自號參軍,令王ヮ髻鶉衣為蒼頭以從。」歐公《五代史吳世家》云:「知訓為參軍,隆演鶉衣ヮ髻為蒼鶻。」前雲「蒼頭」,非也。 《南唐世家》:「號扌建馬牌。」按,《南唐史》亦作「扌建」字。舉世以為「捷」字,非也。《說文》:「扌建字,從建,音紀偃切,馬行不利也。」《考工記》云:「終日馳騁,左不扌建。」是也。 《史記秦始皇本紀》云:「上會稽,祭大禹,望於南海,而立石刻頌秦德。」《越絕書》云:「始皇以三十七年來游會稽,以正月甲戌到越,留舍都亭,取錢唐浙江岑石,石長丈四尺,南北面廣一尺,東西面廣一尺六寸,刻文於大越東山上,其道九曲,去越二十里。」《水經》云:「秦始皇登會稽山,刻石紀功,尚在山側。」孫暢之《述征記》云:「丞相李斯所篆也。」 《南史》:「竟陵王子良為會稽太守,范云為主簿。雲以山上有始皇刻石,三句一韻,多作兩句讀之,並不得韻;又字皆大篆,人多不詳。雲夜取《史記》讀之,明日登山,讀之如流。」張守節云:「會稽山,刻李斯書,其字四寸,畫如小指,圓鐫。今文字整頓,是小篆字。」 予嘗上會稽東山,自秦望山之巔並黃茅,無樹木。其山側有三石筍,中有水一泓,別無他石。石筍並無字。復自小逕,別至一山,俗名鵝鼻山。又云:「越王棲於會稽,宮娥避於此。」又雲娥避山。山頂,有石如屋大,中開,插一碑於其中,文皆為風雨所剝,隱約就碑,可見缺畫,如禹廟《沒字碑》之類。』不知此石果岑石歟?非始皇之力,不能插於石中。此山險絕,罕有至者,得一採藥者,引之至耳,非偽碑也。或雲大篆,或雲小篆,皆不可考。 杜甫詩云:「嘗果栗皺開。」或作「雛」字,殊不可解。《集韻》:「皺,側尤切,革紋蹙也。」《漢上題襟》周繇詩云:「開栗弋之紫皺。」貫休云:「新蟬避栗皺。」又云:「栗不和皺落。」皺,栗蓬也。 《左傳》云:「故講事以度軌(絕句),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絕句),采謂之物。」 《孟子》云:「盡信書不如無書。」王元澤引古本《孟子》云:「盡信書不如無為書。」書安可無也,學者慎所取而已,不知慎所取,則不如勿學而已矣。 嘗觀《八師經》:「佛時在舍衛國只樹給孤獨園。時有梵志,名曰邪旬,來詣佛所,欲質所疑,曰:『吾聞佛道,厥義宏深。巍巍堂堂,猶星中月。神智妙達,眾聖中王。願開盲瞑,釋其愚痴。所事何師?』天尊曰:『吾前世師,其名難數。吾今自然,神耀得道。非有師也。』」始悟東坡《宸奎閣碑銘》雲「巍巍仁聖,體合自然,神耀得道,非有師傳」之意。所謂八師者:不殺、不盜、不淫、不惡、口不飲酒、老、病、死。王瑩夫云:「坡公手寫《八師經》,頃嘗見之。」 沈休文山陰《柳家女》詩云:「還家問鄉里,詎堪持作夫。」鄉里,謂妻也。《南史張彪傳》呼妻為鄉里,雲「我不忍令鄉里落他處」。今會稽人言家裡,其意同也。 潘岳《閒居賦》:「房陵朱仲之李。」李善云:「朱仲李,未詳。」按,《述異記》云:「房陵定山有朱仲李園三十六所。」許昌節度使小廳,是故魏景福殿。董卓亂,魏太祖挾令遷帝自洛都許。許州有小李子,色黃,大如櫻桃,謂之御李子,即獻帝所植,至今有焉。王逸《荔枝賦》云:「房陵縹李。」 謝靈運《東陽溪中贈答》云:「可憐誰家婦,緣流灑素足。明月在雲間,迢迢不可得。」又云:「可憐誰家郎,緣流乘素舸。但問情若何,月就雲中墮。」劉禹錫《泰娘歌》「月墮雲中」之句,蓋本於此。 《漢樊噲傳》:「從攻項籍屠煮棗。」晉灼曰:「《地理志》無,今清河有煮棗城。《功臣表》有煮棗侯。」顏師古曰:「既雲攻項籍,屠煮棗,則其地當在大河之南,非清河之城明矣,但未詳其處耳。」予考《後漢地理志》,濟陰郡冤句有煮棗城,此正在大河之南也。可以補《漢史》之缺。 許志仁云:「昔秦王舍舟於餘杭,因曰杭州。不從舟而從木,以《詩》『一葦杭之』之義。」 齊丘仲孚少好學讀書,常以中宵鐘鳴為限。唐人張繼詩:「夜半鐘聲到客船。」則半夜鍾其來久矣。 揲蓍之法,用老陽、老陰多少之數求之,即偏而不均,若以奇耦之數求之,最為精妙。三奇老陽,三耦老陰,一奇兩耦,少陽兩奇,一耦少陰。少陽,震、坎、艮也。少陰,巽、離、兌也。 陶淵明詩云:「聞有田子春,節義為士雄。」《漢書劉澤傳》云:「高后時,齊人田生游,乏資,以書干澤,澤大悅之,用金二百斤,為田生壽。田生如長安,幸謁者張卿,諷高后,立澤為琅琊王。」晉灼曰:「《楚漢春秋》雲,「田生,字子春。」 《香奩集》云:「後魏時,相州人作《李波小妹歌》,疑其未備,因補之:『李波小妹字雍容,窄衣短袖蠻錦紅。未解有情夢梁苑,何曾自媚妒吳宮。誰教牽引知酒味,因令悵望成春慵。海棠花前鞦韆畔,背人撩鬢道匆匆。』」韓所補,似言閨房之意,大非其實。 《北史》:「李安世出為相州刺史。廣平人李波,宗族強盛,殘掠不已。刺史薛道標討之,大為所破,公私成患。百姓語曰:『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疊雙。婦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安世設方略,誘波等殺之,州內肅然。」 白樂天《自詠》詩云:「硃砂賤如土,不解燒為丹。玄鬢化為雪,不解休為官。」又《不二門》詩云:「亦曾燒大藥,消息乖火候。至今殘丹砂,燒乾不成就。」《潯陽歲晚寄元八郎中庾三十二員外》詩云:「閱水年將暮,燒金道未成。丹砂不肯死,白髮自鬚生。」《對酒》云:「謾把《參同契》,難燒伏火砂。有時成白首,無處問黃茅。」《赴忠州至江陵舟中示舍弟》云:「幼學將何用,丹燒竟不成。」《酬元郎中書懷》云:「終身擬作臥雲伴,逐月須收燒藥錢。」《與故刑部李侍郎早結道友以藥術為事》詩云:「金丹同學都無益,水竹鄰居竟不成。」《贈江州李使君》云:「跡為燒丹隱,家緣嗜酒貧。」《題別遺愛草堂》云:「曾在廬峰下,書堂對藥台。」《竹樓宿》詩:「小書樓下千竿竹,深火爐前一盞燈。此處與誰相伴宿,燒丹道士坐禪僧。」 《後集》第五十一卷《同微之贈別郭虛舟鍊師五十韻》,敘燒丹事甚詳,有云:「簡寂館鍾後,紫霄峰曉時。心塵未淨潔,火候遂參差。萬壽覬刀圭,千功失毫釐。先生彈指起,奼女隨煙飛。始知緣會間,陰騭不可移。藥灶今夕罷,詔書明日追。」《對酒》云:「丹砂見火去無跡,白髮泥人來未休。」《贈杜錄事》云:「河車九轉宜精煉,火候三年在好看。」《酬夢得》云:「丹砂煉作三銖土,玄發看成一把絲。」又《燒藥不成命酒獨酌》云:「白髮逢秋至,丹砂見火空。不能留奼女,爭免作衰翁。」是樂天久留意金丹,為之而不成也。 又有《感事》詩云:「服氣崔常侍,燒丹鄭舍人。」又云:「唯知戀杯酒,不解煉金銀。無憂亦無喜,六十六年春。」又作《醉吟先生傳》云:「設不幸吾好藥,治衣削食,煉鉛燒汞,至於無所成,有所誤,奈之何。今吾幸不好彼。」又《答客》詩云:「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即應歸兜率天。」則是晚年藥術竟無所得,乃歸依內典耳。 李善《文選》,引證精博,五臣無足取也。惟注《北山移文》「植薪歌於延瀨」,李善雲未詳。呂向云:「蘇門先生游於延瀨,見一人採薪,謂之曰:『子以終乎?』薪人曰:『吾聞聖人無懷,以道德為心,何怪乎而為哀也?』遂為歌二章而去。」又不注所出。至注《解嘲》,李善引伯夷、太公為二老,乃雲「只太公為一老,不聞二老」。其繆如此。 汲冢瑣語晉《春秋篇》載平公夢朱罷窺屏,《左氏》、《國語》並雲黃能。 謝靈運詩云:「牽絲及元興,解龜在景平。」五臣注《文選》云:「牽絲,謂牽王如絲之言而仕也。」李善云:「牽絲,初仕,解龜,去官也。應璩云:『不悟牽朱絲,三署來相尋。』」 《華陽國志蜀志》云:「蠶叢、魚鳧之後,有王曰杜宇,稱帝號曰望帝,更名蒲卑。自以功德高諸王,乃以褒斜為前門,熊耳、靈關為後戶,玉壘、峨嵋為城郭,江、潛、綿、絡為池澤,汶山為畜牧,南中為園苑。會有水災,其相開明決玉壘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禪位於開明,帝升西山隱焉。時適二月,子鵑鳥鳴,蜀人悲之,故聞子鵑之鳴,即日望帝也。」左太沖《蜀都賦》云:「鳥生杜宇之魂。」五臣注引《蜀記》云:「有王曰杜宇,號望帝,俗說雲化為子鵑。子鵑,鳥名也。蜀人聞其鳴,即曰望帝也。」故鮑照、杜甫皆雲是古帝魂,其實非變化也。 《春秋左氏傳》:「聞晉公子駢脅,欲觀(絕句),其裸浴(絕句),薄而觀之。」 《禮記射義》:「孔子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延射,曰:『僨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入,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入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公罔之裘揚觶而語曰:『幼壯孝弟,耆耋好禮,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不,在此位也。』蓋去者半,處者半。序點又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旄期稱道不亂,者不,在此位也。』蓋僅有存者。」如此稱「者不在此位」,何以觀射,乃「不」字作上聲,連上句,即於義無爽。今本《家語》無二「不」字。 韓退之《瀧吏》詩云:「不知官在朝,有益國家不。得無風其間,不武亦不文。仁義飭其躬,巧奸敗群倫。」古本「風」作「虱」字,或引阮嗣宗「虱處中」為解,非也。 按,秦《公孫鞅書靳令篇》云:「國以功受官予爵,則治省言寡。以六虱授官予爵,則治煩言生。六虱曰禮樂、曰詩書、曰修善、曰孝悌、曰誠信、曰貞廉、曰仁義、曰非兵、曰羞戰。國有十二者,上無使農戰,必貧至削。十二者成群,此謂君之治不勝其臣,官之治不勝其民,此謂六虱勝其政也。」(此言十二,乃止九條)。杜牧之云:「彼商鞅者,能耕能戰,能行其法,基秦為強,曰彼仁義虱官也,可以置之。(注云:「置之,言不用也。」)」此昌黎之意也。 端硯。下岩,色紫如豬肝,密理堅緻,溫潤而澤,儲水發墨,叩之有聲。但性質堅,礦斷裂,尤多瑕疵。 秋楓岩,石色微淡,可亞下岩,堅潤不及。 梅根岩,一名中岩,桃花岩,一名上岩。二岩石俱皆沙壤相雜,無水泉,色淡而燥,肌理稍疏,然中岩又勝上岩。 新坑,石色帶紅紫,其文細密,材質厚大無瑕,然止是崖石,頗乏堅潤。 後歷,石與新坑略相似,又處其次。 西坑六崖,石色青,微黑,佳者如歙石,粗羅紋,而發墨過之,石眼圓暈數重,青白黃黑相間,極大者為最勝。 土人以晶瑩圓明、中無瑕翳者為活眼,形模相類、不甚鮮明者為淚眼,形體略具、內外皆白、殊無光彩者為枯眼。 唐《食貨志》云:「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寶』,錢徑八方,重二銖四參,積十錢重一兩,得輕重大小之中。其文以八分、篆、隸三體。」又云:「開元二十六年已後,錢甚惡,詔所在置監鑄『開元通寶』錢,京師庫藏皆滿。肅宗上元元年,以『開元』舊錢一當十。」 孔毅夫云:「『開元通寶』錢,給事中歐陽詢撰其文並書,迴環可讀,俗不知以為『開元』錢明皇所鑄。《六典》謂之『開通元寶』。」司馬光云:「薛《唐聖運圖》云:『初進蠟樣,文德皇后掐一甲,故錢上有甲痕焉。』」凌《唐錄政要》以為竇皇后。是時竇後已崩,文德後未立,今皆不取。李審言《記聞》云:「唐之錢文如『乾元』、『開元』曰重寶、通寶,世俗淺者有雲『乾重』、『開通』,朝士尚有如此言者,尤可笑也。」 馬永卿云:「『開元通寶』,蓋唐二百八十九年獨鑄此錢,洛、並、幽、桂等州皆置監,故開元錢如此之多,而明皇記號偶相合耳。」 《楚辭》云:「夕餐秋菊之落英。」王逸云:「英,華也。」《類篇》云:「英,草榮而無實者。」後漢馮衍賦云:「食玉芝之茂英。」言英華之英。洪興祖《補註楚辭》云:「秋花無自落者,讀如『我落其實,而取其華』之『落』。」此言為是。今秋花亦有落者,但菊蕊不落耳,若雲「黃菊飄零滿地金」,即詩用《楚辭》之句。且《宋書符瑞志》沈約云:「英,葉也。言食秋菊之葉。」據《神農本草》:「菊服之,輕身耐老。三月采葉。」《玉函方》王子喬《變白增年方》:「甘菊,三月上寅采,名曰玉英。」是英謂之葉也。晉許詢詩云:「青松凝素體,秋菊落芳英。」 《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人有景行,當效而行之,如山之高當仰之。今人書簡有使「景仰」者,疏矣。魏文帝《書》云:「高山景行,深所慕仰。」為是。任彥升《太宰碑》云:「瞻彼景山,肅然望慕。」雖引《詩》「陟彼景山」,然不出景行高山之意也。 《莊子》:「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郭象不注。成元英疏云:「果然,充飽也。」陸德明《音義》云:「果,如字,又苦火切。眾家皆雲飽貌,言依舊果然。或云:猶,如也,言腹之飽如果然獸也。」《吳錄地理志》云:「九真浦縣有獸名果然,狻狄類也。」《南州異物志》云:「交州以南有果然獸,其鳴自呼,尾長,腹圓,過其頭,脅邊斑文,皮集十餘,可得一蓐。繁文麗好,細厚溫暖。」魏鍾毓有賦。 伊尹負鼎干湯。《莊子》成元英疏云:「負玉鼎以干湯。劉孝標《棲山志》云:『故有忽白璧而樂垂綸,負五鼎而要卿相。』」《楚辭天問》云:「緣鵠飾玉,後帝是饗。」王逸云:「後帝,謂殷湯也。言伊尹始仕,因緣烹鵠鳥之羹,修玉鼎以事於湯,湯賢之,遂以為相。」獨《孟子》以為不然也。 劉禹錫云:「翁仲遺墟草樹平。」《魏略》云:明年,景初元年,徙長安鍾ね、駱駝、銅人、承露盤。盤折。銅人重不可致,留於霸城。大發卒,鑄作銅人二,號曰翁仲,列坐於司徒門外。後漢鄙南千秋亭有石壇,壇廟之東枕道,有兩石翁仲,南北相對。 謝惠連云:「漾舟陶嘉月。」王褒《九懷》云:「陶嘉月兮總駕。」王逸云:「及吉時也。」 百六。從上元甲寅,至今乾德四年丙寅,積年一萬三千五百七十三,以通周法除之,得三通周,餘六百一十三年。又除第一第二「百六」,共五百七十三年,餘年入第三「百六」。從貞觀十六年壬寅,入第二「百六」,至吳乾貞三年己丑。第二「百六」數窮。又從吳太和二年庚寅入第三「百六」,至今乾德四年丙寅,已得三十七年,更二百五十一年,方入第四「百六」。 陽九。從上元甲寅,至今乾德四年丙寅,積年一萬三千五百七十三,以通周法除之,得二通周,餘四千四百五十三年,又以陽九數除之,得九,餘年入第十陽九。從武德元年戊寅,入第十陽九,至今乾德四年丙寅,已得三百四十九年,更一百七年,第十陽九數窮,重起第一陽九。 行香。起於後魏及江左齊、梁間,每燃香獯手,或以香末散行,謂之行香。唐初因之。文宗朝,崔蠡奏設齋行香,事無經據,乃罷。宣宗復釋教,行其儀。朱梁開國,大明節,百官行香祝壽。石晉天福中,竇貞固奏,國忌行香,宰臣跪爐,百官立班,仍飯僧百人,即為規式。國朝至今因之。 蔡謨初渡江,見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頓,方知非蟹。詣謝尚而說之。尚曰:「卿讀《爾雅》不熟,幾為勤學死。」 據《苟子勸學篇》云:「蟹六跪而二螯。」注云:「跪,足也。」引《說文》云:「蟹,六足二螯首也。」 今考《神農本草》,蟹八足二螯,其類甚多。六足者名蛇(音跪),四足者名北,皆有大毒,不可食。《爾雅》云:「骨曰骨,即彭骨也。似蟹而小。骨,王穴切。」謝尚雲「讀《爾雅》不熟」,必《爾雅》說蟹。今本止有彭骨一事,而他更無,恐《爾雅》脫文也。「勤學」當作「勸學」,恐《晉書》本誤以「勸」為「勤」也。《建康實錄》所引不誤。今許叔重《說文》云:「蟹有二螯八足,旁行。」楊亻京引雲「六足」,亦誤,又衍一「首」字,亦誤。《韓非子》云:「蟹,螯首如鉞。」即當有「首」字。文字脫落,疑誤學者,可為嘆息。 佛經頌云:「蒗菪拾花針。」《本草》云:「蒗菪,使人健行見鬼。《藥性論》云:『熱,有大毒。生,能瀉人見鬼,拾針狂亂。』雷公云:『勿誤食,眼生暹火。』」《史記》:「淳于意治王美人懷子而不乳,以蒗盪藥一撮,用酒飲之,旋乳。」今醫方並不言能通乳,或雲性寒,或雲熱,皆不能曉。 《上林賦》云:「仁頻。」《仙藥錄》云:「檳榔,一名仁頻。」《林邑記》云:「葉如甘蕉。」頻音賓。吳普《本草》云:「一名檳門。」 《上林賦》:「蜚︽。」《史記》作,《漢書》作︽。郭璞音誄,《神農本草作鼯鼠;音羸,飛鼠也,其狀如兔而鼠首,以其髯飛。《爾雅》:「鼯鼠,一名夷由。」郭璞云:「狀如小狐,似蝙蝠,肉翅,尾項脅毛紫赤色,背上蒼艾色,腹下黃,喙頷雜白,腳短,爪長,尾三尺許。飛且乳,亦謂之飛生。聲如人呼。食灶煙,能從高赴下,不能從下上高。」陶隱居云:「是鼯鼠,一名飛生,產婦持之,易生。」 楊、柳二種。楊樹葉短,柳樹葉長,花即初發時,黃蕊子為飛絮。今絮中有小青子,著水泥沙灘上,即生小青芽,乃柳之苗也。東坡謂絮化為浮萍,誤矣。 人參。許氏《說文》:人參。字與參同。扁鵲云:有毒。或生邯鄲,三月生葉,小花,核黑,莖有毛,九月采根,有頭足手,面目如人。《春秋運斗樞》云:「搖光星,散為人參。廢江淮山瀆之利,則搖光不明,人參不生。」《禮斗威儀》云:「君乘木而王,有人參生。」《廣雅》云:「參,地精人參也。」《梁書》:「阮孝緒母疾,須人參。舊傳鐘山所出,有鹿引之,鹿滅,得此草。」《異苑》與《廣五行記》皆云:「土下有呼聲,掘之,得人參。如人形,四體備具,聲遂絕。」 石斛。出始興六安山傍石上;或生木上,謂之木斛,不中用。盛弘之《荊州記》云:「隋郡《永陽縣》有瀧石山,山上多石斛,精好如金環。」 王冶知南恩州,其子藎臣云:「海邊有石山觜,每蟹過之,則化為石,蛇亦然。」 洪炎《雜家》:「安南有玉龍膏,南人用之化銀液。說者云:此膏北來則及禍。韓約都護安南,得其膏,持歸。是歲。京師亂,約以附會鄭注,竟赤其族。今黃白家燒金干汞,必有陰禍也。」 《會要》:雍熙中,供奉官於延德使高昌還,《行程》云:「王居北庭。北庭山中出罔砂,山中常有煙氣湧起,而無雲霧。至夕,火焰如炬火,照見禽鼠皆赤。采罔砂者著木底鞋,若皮為底者即焦。有穴出青泥,出穴即變為砂石,土人取以治皮。」 今俗諺云:「如『鹽藥』,言其少而難得。」《本草戎鹽部》中陳藏器云:「鹽藥,味咸,無毒,療赤眼,明目,生海西南雷諸州,山石似芒消,入口極冷,可傅瘡腫。」又,《本草》:「獨自草,作毒箭,唯鹽藥可解。」《戎鹽》條中不言,恐有脫誤。 《異苑》云:「魏武北征蹋頓,升嶺眺矚,見山岡不生百草。王粲曰:『是古冢。此人在世服礬石,葬而石生熱,蒸出外,故卉木焦滅。』即令發看,果得大墓,內有礬石滿塋。」 據本經,礬石性寒。《異苑》雲熱,蓋誤矣,乃{石}石也。又:魏武六年,平烏丸,王粲猶在荊州,其說非也。一說粲在荊州與劉表登彰山,嘗見此異。 《雞跖》載:「摩{波石}石,出西番山石澗中,辟諸毒爐火。」《本草》云:「陽石也。出南中,人傳之不經,雲是觀音菩薩所居山座若手按者也。」此說大謬。 《寰宇記》:「三佛齊國,南海水中,有山,五色聳峙,其石有小焰。每船舶過其下,水流如涌,人或以刀斫擊之,有石進入船中者,是此石也。燒之,有硫黃氣。」又謂:「舶船上下,愛其山石者,多以手捫之,故云摩{波石}石。」非前說也;匱五金,伏三黃,制鉛汞。 升玄子《伏汞圖》有《試鳥場消石法》,云:「其色青,取白石英炙令熱,將點上,便消入石中。道書言出鳥場國,能消金石為水,服之,盡得長生。其石出處,氣極穢惡,飛鳥不能過其上。人或單服從之過,身上諸蟲盡化為水而得長生矣。形若鵝管者佳。」 狐剛子《粉圖》云:「青消石,一名北帝玄珠。」又,《三十六神水方》,《化曾青方》,用正消石。觀此,則今世間謂之消石,似非正也。 《藥名隱訣》云:自古傳消石能化一切金石為水者,服乃長生。不聞所出之處,徒有其名,而與無無異。近代陶隱居撰《本草》,乃言朴消是消石之朴,又言芒消與石脾合煮,成為真消石。石脾無復識者,尋其事由,殊為乖僻。則消石有正有贗,信矣。然經謂消石天地至神之物,陶言今無正石,亦未為全失。今《圖經》引梁、隋間方書,謂雖非真石,而其功效既相近,亦可通用,則今世所用者或可也。 崔《爐火本草》云:「消石,陰石也。」此非石類,即鹹鹵煎成,今呼焰消。是河北商城及懷、衛界沿河人家刮鹵淋汁所就,與朴消、小鹽一煎之,能制伏鉛,出銅暈。南地不產朴消,能熟皮芒消可入藥用。今「消石」注乃雲此即地霜,所在山澤,冬月地上有霜掃取,以水淋汁後,乃煎煉而成,蓋以能化諸石,故名消石,非與芒消、朴消一類而有消名也。 《圖經》又云:今醫方家但以未煉成塊微青者為朴消,煉成盆中上有芒者為芒消,其芒消底澄凝者為消石。又云:煉朴消或地霜而成堅白如石者,乃消石也。則雜煉朴消、地霜而成消石是矣,非別有消石也。 余謂不假煎煉,如仙經所言,乃正消石。設煎煉而成者,亦名消石,乃今世所用焰消。亦能伏八石,而芒消可入藥,且據所有用之耳,非必消石為天地至神之物也。《丹房鏡源諸消篇》有馬牙消、朴消、芒消、縮砂、坑消五種。若消石,則列在《諸石篇》中,可見也。 《仁和縣圖經》云:「鹽消,出縣東十里,煉成朴消。又有冬月自地中湧起消,通透光瑩者名霜花,亦名劍脊消。藥中用為玄明粉、紫雪之屬。」 唐秘書省有熟紙匠十人,裝潢匠六人。潢。《集韻》:「音胡曠切。」《釋名》:「染紙也。」《齊民要術》有《裝潢紙法》,云:「浸櫱汁入潢,凡潢紙滅白便是,染則年久色暗,蓋染黃也。」後有《雌黃治書法》云:「潢訖治者佳,先治,入潢則動。」《要術》,後魏賈思勰撰。則古用黃紙寫書久矣。寫訖入潢,辟蠹也。今惟釋藏經如此,先寫後潢。《要術》又云:「凡打紙欲生,生則堅厚。」則打紙工蓋熟紙匠也。予有舊佛經一卷,乃唐永泰元年奉詔於大明宮譯,後有魚朝恩銜,又有經生並裝潢人姓名。 《春秋》:夏姬乃鄭穆公之女,陳大夫御叔之妻。其子徵舒弒君。徵舒行惡逆,姬當四十餘歲,乃魯宣公十一年。歷宣公、成公,申公巫臣竊以逃晉,又相去十餘年矣。後又生女嫁叔向,計其年六十餘矣,而能肓孕。《列女傳》云:夏姬內挾技術,蓋老而復壯者,三為王后,七為夫人。或云:凡九為寡婦,當之者輒死。《左氏》所載當之者,已八人矣。宇文士及《妝檯記》序云:「春秋之初,有晉、楚之諺曰:『夏姬得道,雞皮三少。』」 秦嘉,字士會,隴西人也。為郡上掾(一作計)其妻徐淑,寢疾,還家不獲面別,贈詩云: 人生譬朝露,居世多屯蹇。憂艱常早至,歡會常苦晚。念當奉時役,去爾日遙遠。遣車迎子還,空往復空返。省書情悽愴,臨食不能飯。獨坐空房中,誰與相勸勉。長夜不能眠,伏枕獨展轉。憂來如尋環,匪席不可卷。嘉報以詩云: 帝靈無私親,為善荷天祿。傷我與爾身,少小罹煢獨。既得結大義,歡樂苦不足。念當遠離別,思念敘款曲。河廣無舟梁,道遠隔丘陸。臨路懷惆悵,中駕正躑躅。浮雲起高山,悲風激深谷。良馬不回鞍,輕車不轉轂。針藥可屢進,愁思難為數。貞士篤終始,恩義不可屬。 肅肅僕夫征,鏘鏘揚和鈴。清晨當引邁,束帶待雞鳴。顧看空室中,仿佛想姿形。一別懷萬恨,起坐為不寧。何用敘我心,遺思致款誠。寶釵可耀首,明鏡可鑑形。芳香去垢穢,素琴有清聲。詩人感木瓜,乃欲答瑤瓊。愧彼持贈厚,慚此往物輕。雖知未足報,貴用敘我情。淑又答詩一首: 妾身兮不令,嬰疾兮來歸。沈滯兮家門,歷時兮不差。曠廢兮侍覲,情敬兮有違。君今兮奉命,遠適兮京師。悠悠兮離別,無因兮敘懷。瞻望兮踴躍,佇立兮徘徊。思君兮感結,夢想兮容暉。君發兮引邁,去我兮日乖。恨無兮羽冀,高飛兮相追。長吟兮永嘆,淚下兮沾衣。嘉與妻書曰: 不能養志,當給郡使。隨俗順時,亻黽勉當去。知爾所苦,故爾未有瘳損。想念悒悒,勞心無已。當涉遠路,趨走飛塵。非志所慕,慘慘少樂。又計往還,將彌時節。念發同怨,意猶遲遲。欲暫相見,有所屬託。今遣車往,想必有方。淑答書曰: 知屈圭璋,應奉歲使。策名王府,觀國之光。雖失高素皓然之業,亦是仲尼執鞭之操也。自初承問,心愿東還。迫疾惟亟,抱嘆而已。日月已盡,行有伴列。想嚴裝已辦,發邁在近。誰謂宋遠,企予望之。室邇人遐,我勞如何。深谷逶迤,而君是涉。高山岩岩,而君是越。斯亦難矣。長路悠悠,而君是踐。冰霜慘烈,而君是履。身非形影,何得動而輒俱;體非比目,何得同而不離。於是誦萱草之詠,以消兩家之思;割今者之恨,以待將來之歡。君適樂土,優遊京邑。觀王都之壯麗,察天下之珍妙,得無目玩意移,往而不能出耶!嘉重報妻書曰: 車還空反,甚失所望。兼敘遠別恨恨之情,顧尤悵然間,得此鏡,既明妍媸,及觀文彩,世所希有,意甚愛之,故以相與。並寶釵一雙,妙香四種,素琴一張,常所自彈也。明鏡可以鑒形,寶釵可以耀首,芳香可以馥身,素琴可以娛耳。淑又報嘉書曰: 既惠音令,兼賜諸物。厚意殷勤,出於非望。鏡有文彩之麗,釵有殊異之觀。芳香既珍,素琴益好。惠異物於鄙陋,割所珍以相賜。非豐恩之厚,孰肯若斯!覽鏡執釵,情意仿佛。操琴詠詩,思心成結。敕以芳香馥身,喻以明鏡鑒形,此言過矣,未獲我心也。昔詩人有飛蓬之感,班婕妤有誰榮之嘆。素琴之作,當須君歸。明鏡之鑑,當待君還。未奉光儀,則寶釵不列也。未侍帳幄,則芳香不發也。 梁鍾嶸《詩評》曰:「二漢為五言,不過數家,而婦人居二。徐淑《寶釵》之作,亞《團扇》矣。」 東坡《志林》云:「謝瞻《張子房》詩云:『苛慝暴三殤。』此謂上中下殤,言秦無道,戮及孥稚也。五臣注乃引『苛政猛於虎,吾父、吾子、吾夫皆死於是』,謂夫與父為殤,此豈非俚儒之荒陋者乎?」 余觀宣遠詩云:「王風哀以思,周道盪無章。卜洛易隆替,興亂罔不亡。秦政吞九鼎,苛慝暴三殤。息肩纏民思,靈鑒集朱光。伊人感代工,聿來拱興王。」恐為穆公殺三良,不使終其天年,此《黃鳥》之詩所以哀也。殉葬乃始於秦,其苛慝可知。 葛蘩校蘇州《韋刺史集》十卷,今平江板本是也。刺史,洛陽人,姓韋氏,名應物。貞元中,以左司郎中,出為蘇州刺史。書目、姓名,略見《唐書藝文志》,其詳不載於正史,不可得而考也。 今觀其《逢楊開府》詩云:「少事武皇帝,無賴恃恩私。身作里中橫,家藏亡命兒。朝持ヅυ局,暮竊東鄰姬。司隸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驪山風雪夜,長楊羽獵時。一字都不識,飲酒肆頑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讀書事已晚,把筆學題詩。兩府始收跡,南宮謬見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撫嫠。忽逢楊開府,論舊涕俱垂。坐客何由識,唯有故人知。」又《溫泉行》云:「出身天寶今年幾,頑鈍如錘命如紙。作官不了卻來歸,還是杜陵一男子。」又云:「身騎廄馬引天仗,直入華清列御前。」是嘗為三衛而蹤跡不羈也。 《燕李錄事》詩云:「與君十五侍皇闈。」又《京師叛亂寄諸弟》云:「弱冠遭世難,二紀猶未平。」當天寶十五載六月,明皇避安祿山之難,是年,應物年二十。至寶應元年建巳月,上皇崩。則武皇升仙之時,應物年二十七。 又《示從子河南尉班詩序》云:「永泰中,予任洛陽丞。」則應物年二十九。 及其來吳,《贈舊識》云:「少年游太學,負氣蔑諸生。蹉跎三十載,今日海隅行。」則少嘗游太學。蓋武皇升仙后,二年入太學,遂為丞也。 自洛陽丞為京兆府功曹。大曆十四年,自鄂縣令別除轢陽令,以疾歸善福精舍。建中二年,由前資除比部員外郎,出為滁州,改判江州,改左司郎中。貞元初,又歷蘇州。罷守,寓居永定精舍。以詩考之,歷官次序如此。 《廣德中洛陽作》云:「蹇劣乏高步,緝遺守微官。」廣德二年,乃當永泰之元時,為洛陽丞。自京師叛亂之後,至德、乾元、上元、寶應數年間,折節讀書,遂入仕,而因謂之微官也。 《善福精舍書》註:「建中二年除比部。」則應物年四十五。建中四年十月三日,京師兵亂,自滁州間道遣使。明年興元甲子歲五月九日,使還,寄諸弟,作詩,云:「歲暮兵戈亂京國,帛書間道訪存亡。」乃德宗車奉天時,應物年四十八。自後守九江,至為蘇州刺史,計其年五十餘矣。以集中事及時人所稱考,其仕宦如此,得非遂止於蘇耶? 按,白居易蘇州《答劉禹錫》詩云:「敢有文章替左司。」左司,蓋謂應物也。官稱止於此。其集中詩,《寄大梁諸友》云:「分竹守南譙,弭節過梁地。」則是守亳時也。篇末云:「相敦在勤事,海內方勞師。」似與興元甲子不遠也。 又唐小說載與諸公倡和,稱韋十九。林寶《姓纂》云:「周逍遙公之後,左僕射扶陽公持價生司門郎中令儀,令儀生鑾,鑾生應物,應物生監察御史、河東節度掌書記慶復。」 李肇《國史補》云:「為人性高潔,鮮食寡慾,所居,焚香席地而坐。其為詩,馳驟建安已還,各得風韻。」又云:「開元以後,位卑而著名者:李北海、王江寧、李館陶,鄭廣文、元魯山、蕭功曹、張長史、獨孤常州、崔比部、梁補闕、韋蘇州。」其大略可見如此。 《詩常棣》,燕兄弟也,憫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毛注云:「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為作此詩,而歌以親之。」《史記》、譙周皆以召公為周公之庶兄。《左氏傳》:「王怒,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室。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不к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云云。孔穎達云:「此詩自是成王之時周公所作,以親兄弟。但召穆公見厲王之時,兄弟恩疏,重歌周公所作之詩,以親之耳。」不言召公所作,當別有據。 「青衫白髮老參軍,旋糶黃粱買酒樽。但得有錢留客醉,也勝騎馬上人門。」此詩膾炙人口,不知誰作。見施僉判德權,云:「乃德清人法原之祖盧政議詩。」更有一絕:「十月都門風薄衣,搗砧聲里雁南飛。野人不識長安樂,且趁鱸魚一棹肥。」 古詩云:「燈檠昏魚目。」讀檠為去聲。《集韻》:「檠,渠映切。有足,所以幾物。」又:「檠,音平聲,榜也。」非燈檠字。韓退之云:「牆角君看短檠棄。」亦誤也。 吉姓。《元和姓纂》云:「尹吉甫之後,以王父字為氏,漢有漢中太守吉恪。」賈昌朝《音辨》云:「吉,氏也。」引《詩》謂之尹吉,其乙切。《崧高詩注》云:「尹,官氏也。」《風俗通》云:「師尹,三公,官也。以官為姓,周有尹喜、尹吉甫。」《姓纂》又云:「少昊之子,封於尹城,因氏焉。」然吉、尹二姓,俱出尹吉甫之後,但《詩注》以尹為官,以吉為姓,未知孰是? 歐公父《墓表》云:「回顧乳者,劍汝於其旁。」《曲禮》曰:「負劍辟耳詔之。」注云:「負謂置之於背,劍謂挾之於旁。」 絳縣老人云:「臣生之歲,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於今,三之一也。」季者,末也。今,今日也。謂已得四百四十五全甲子,其末一甲子六十日,而今日乃癸未,才得二十日也,故曰三之一。 文公之十一年,至襄公三十年,通七十四年。以《年表》考之,文公之十一年,歲在己巳,襄公之三十年,歲在戊午,今乃雲七十三年者,蓋謂襄公之三十年,上距文公之十一年,得七十三年也。所謂亥二首六身者。注云:亥字二畫在上,並三六為身,如「」之六。蓋古之亥字如此寫,故曰二首六身。其下六畫如「」字三個六數也。所謂下二如身,是其日數則六千六百六旬也。故曰是日數也。且四百四十五甲子,合得二萬六千七百日,乃差四十日,則前所謂其季於今三之一,謂其末一甲子才得二十日,故少四十也。且不謂之日,而謂之旬者,蓋古以甲子數日,故謂之旬。如今陰陽家所謂甲子旬中、甲午旬中之類是也。與書「期,三百有六旬」同。 《集韻》引向秀云:「孟浪,無取捨之謂。」孟,音母朗切。 《唐書》載:「李宗閔知貢舉,門生多清秀俊茂,唐仲、薛舉、袁都輩,時謂之玉筍。」玉筍班,恐因此而得名。 唐初功臣,皆雲圖形凌煙閣。而《河間元王孝恭碑》乃作戢武閣,豈凌煙先名戢武而後改之耶?又《段志玄碑》亦云圖形戢武閣。 封德彝名倫,房玄齡名喬,高士廉名儉,顏師古名籀,而皆雲以字行。顏之推云:「古者,名終則諱之,字乃以為子孫,江北士人全不辯之,名亦呼為字,字固為字。」顏師古《匡謬正俗》云:「或問:人有稱字而不稱名,何也?」顏師古考諸典故,故以稱名為是。顏師古立論如此,而乃以字行,不可曉也。 唐《河侯新祠頌》,秦宗撰,云:「河伯姓馮名夷,字公子,潼鄉華陰人也。」章懷《張衡傳注》引《聖賢冢墓記》云:「馮夷,弘農華陰潼鄉堤首里人。服石,得水仙,為河伯。」又引《龍魚河圖》云:「河伯,姓呂,名公子,夫人姓馮名夷。」三說雖異,其實皆無所據。 東魏《大覺寺碑》陰,題銀青光祿大夫臣韓毅隸書,蓋今楷字也。庾肩吾曰:「隸書,今之正書也。」張懷《六體書論》亦云:「隸書,程邈造。字皆真正,亦曰真書。」自唐以前皆謂楷字為隸,歐公《集古錄》誤以八分為隸書也。 杜甫《越王樓》詩云:「綿州州府何磊落,顯慶年中越王作。孤城西北起高樓,碧瓦朱甍照城郭。樓下長江百丈清,山頭落日半輪明。君王舊跡今人賞,轉見千秋萬古情。」《綿州圖經》云:「越王台,在綿州城外,西北有台,高百尺,上有樓,下瞰州城。唐顯慶中太宗子越王貞任綿州刺史日作,詩云『孤城西北起高樓,碧瓦朱甍照城郭』是也。」 韋蘇州《送黎六郎》詩云:「聞話嵩峰多野寺,不嫌黃綬向陽城。釣台水綠荷已生,少姨廟寒花始遍。」楊ぁ撰《少姨廟碑》:「《漢地理志》云:嵩高少室廟。其神為婦人像者,故老相傳雲,啟母塗山氏之妹也。」 唐《呂公表》,呂也。元結撰。前太子文學、翰林待詔顧誡奢書。即杜甫所贈顧八分文學詩是也。 唐《六公詠》,李邕撰,胡履虛書。杜甫《八哀》詩云:「朗詠《六公篇》,憂來豁蒙蔽。」六公者,五王為一章,狄丞相別為一章雲。 《北史》:「後周武帝天和二年甲辰,立露門學,置生七十二人。六年春正月己酉朔,以露門未成故,廢朝。」又,建德三年春正月,朝群臣於露門。宣皇帝大象元年春正月己丑,受朝於露門。天成二年二月丁巳,帝幸露門學,行釋奠禮。靜帝二年,宣帝寢疾,詔宰相入宿露門。世用露門勸講,二字未詳所出。 杜牧之《朱坡》詩云:「小蓮娃欲語,幽筍稚相攜。」言筍如稚子。與杜甫「竹根稚子無人見」同意。 瓊田草。生於分寧山谷間。有《瓊田草經》一卷。八月十五日采之。草有十名,曰不死草、長生草,又雲苦天之類。 《本草》:「蟬殼謂之蟬花。」今成都有草名蟬花。今有干者,視之,乃蟬額裂面抽莖,上有花,善治目,未知如何用也。 元三年,《狀元笏記》,黃魯直代云:「密對天光,恭承聖訓。曾是草茅之賤,獲沾雨露之恩。」又云:「顧得助於眾賢,更圖寧於多士。」 天運八十一歲差一度,名曰歲差。洛下閎雲五百年當差一度,後人臆說也。 犀以黑為本。其色黑而黃,曰正透;黃而有黑邊曰倒透。正者,世人貴之,其形圓,謂之通天犀。南中有偽者。磨之漸熱,乃驗。犀性涼,磨之不熱。 宣徽使及建節鉞,則稱判某州,余則知。 每大起居,宰執侍班於垂拱隔門外東廊廬中,三帥庭下聲喏。捲簾及半,起身答之,祖宗之制也。 《前漢梅福傳》:「福棄妻子,去九江,至今傳以為仙。人有見福於會稽者,變名姓為吳市門卒。」或雲吳門乃洪州,今有吳門鎮,九江去亦不遠矣。 資政、觀文二小殿,橫列禁中。宰相出鎮帶資政殿大學士,執政無大字。蘇易簡出,被遇獨厚,遷紫宸之日,以稱呼不便,更用觀文。因此,宰、執出鎮優遇者,則除之。 藩郡帶鈐司醞酒不限數。惟會稽則不然,必有由也。 麻三剝四。謂麻制一行三字,剝麻一行四字。 宇文伯修有一古鼎,款識云:「輦酌宮。」 大慶殿玉磬十六,新造也。其下趺以鳳。初以獅子不出於三代,故易之。 官制。以在內官不當有使名,盡略之。無樞密使,只雲知樞密院、同知樞密院。舊制,樞密使獨班知院並參政,用拜命先後為立班之序。 水。鄰知切,又力智切,又力制切。引《詩》「深則水」。今《詩》本改作「厲」字。「水」出《集韻》、《類篇》,履石渡水也。 唐昌觀玉蕊花,今之散水花。揚州瓊花,今之聚八仙,但木老耳。 唐會昌五年,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又,《會要》:「元和二年,官賜額為寺,私造者為招提蘭若。」僧輝記:梵雲拓斗提奢,唐言四方僧物。但傳筆者訛「拓」為「招」,去「斗奢」為「提」字也。招提,乃十方住持耳。 亻暴。音豹,越也。唐制,官新到官府,並上者謂之亻暴。今俗謂程外課作者,謂之亻暴工。《玉篇》云:「亻暴,連直也。」凡當直之法,自給、舍、丞、郎入者,三直無亻暴;自起居郎官入者,五直一亻暴;御史、補闕入者,七直兩亻暴;其餘雜入者,十直三亻暴。或有作豹伏之義,非也。 江鄰幾云:《山海經》云:「象膽在四足。」今《山海經》無此語。象膽隨四時在足,見《酉陽雜俎》。 毗陵古寺柱間,有雷神書字一行雲,「石床侯十三火人」,下有緒月二字。「緒月」見佛書。 杜詩云:「匡山讀書處,頭白早歸來。」李太白,青山人,多游匡廬,故謂之匡山。《綿州圖經》云:「戴天山,在縣北五十里,有大明寺。開元中,李白讀書於此寺。又名大康山,即杜甫所謂『康山讀書處』也。」恐《圖經》之妄。 《淮南子》云:「武王破紂,殺之於宣室。」許叔重云:「宣室,在朝歌城外。」宣室,殷宮名。一曰:宣室,獄也。音宣和之宣。漢未央前殿有宣室,溫室。音暄,見《集韻》。 《西京雜記》:「楊貴,字王孫,京兆人也。生時厚自奉養,死卒裸葬於終南山。其子孫掘土鑿石,深七尺而下屍,上復蓋之以石。」又張崇文《歷代小志》:「文翁,姓文,名黨,字仲翁。晉帝時為蜀郡太守。」今《漢書》皆不載其名,姑錄於此。 《漢百官表》:「中尉,秦官。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執金吾。」應劭曰:「吾者,御也。掌執金革以御非常。」師古曰:「金吾,鳥名也。主辟不祥。天子出行,職主先導,以御非常,故手執此鳥之象,因以名官。」崔豹《古今注》云:「執金吾,棒也。以銅為之,金塗兩末,謂之金吾。」二說不同。 大禮畢,賞給諸軍次第: 第一曰殿前左右班御龍直、骨朵直、內殿直、散員、散指揮、散都頭、散只候、金槍班、銀槍班、東第一至第五。西第一至第二,茶酒新舊班、招箭班、弓箭直、弩直、散直、鈞容直,習馭直、隨龍忠佐。 第二曰捧日二十指揮(左第一軍至第二軍,右第一軍至第二軍),天武二十指揮(同上),拱聖十四指揮,神勇十四指揮,勝捷十指揮,驍騎十四指揮(左右各一至第七),驍勝六指揮(左右各一至第三),宣武十五指揮,殿虎六十指揮(左右各三軍,軍各十指揮),水軍指揮宣朔第一龍猛六指揮、廣勇二十一指揮、驍騎第七第八管節度使。 第三曰龍衛二十指揮(左右各二軍,軍各五營),神衛二十指揮(同上),雲騎七指揮,步虎六十指揮(左右各三軍,軍各十指揮),步虎水軍飛山甲指揮第一第二,床子弩指揮第一第二(自捧日已後,計三百二十六指揮)。 馬世父云:「其先公在戶部日,嘗檢宣和間舊例。」所聞如此。 《水經》,世以為桑欽撰。予讀易水注云:「易水經其東南,合氵寇水,故桑欽曰:『易水出新城西北,東入氵寇自下。』」「氵寇」、「易」互受通稱矣。又,廣陽縣溪水亦引桑欽說,且《水經》正文,皆無此語。恐非桑欽撰,當別有書也。古書散亡,良可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