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辭學發凡 · 《修辭學發凡》第九版付印題記

陳望道 《修辭學發凡》
本書曾在抗戰前出過八版,抗戰以來則在似乎出似乎不出的狀況中擱置了好多年,各處舊書店把它當作絕版書賣,價格高到六七百元乃至千餘元一本。最近有三家新書店看見這種情形,都願挺身為我印行這一本書,而中國文化服務社社長劉百閔先生對於這本書的熱誠尤為可感,現在就請中國文化服務社印行第九版。 我因為修辭學中有許多部分與文法學有關,要徹底建立科學的修辭學不能不徹底建立科學的文法學,又因為中國語文問題常與中國的國運連同升降,每逢國運艱難,就有無數遠見的人士關心語文問題,誓願掃除文盲文聾,而要真正解決語文問題掃除文盲文聾乃至建立科學的語文教學法也有賴於科學的文法學的建立,故於本書印行以後我就從事中國文法學的研究,辛勞十年,頗有新得,正擬編著一部《中國文法發凡》,與本書相輔而行,但因無人助理,進行頗慢,或許要到海內清平的時候才能有成,那時當將本書大加增訂。這次付印不過略略加筆,使本書所說與我最近所見更加調協而已。年來被邀從事新聞教育,對於時務積見益多,越見中國語文革新常與中國發憤圖強的歷史相輝映,過去如此,將來也必如此。讀本書的,能從這等大處遠處設想,這本書將對於他更有意義。 一九四四年九月一日北碚復旦大學新聞館奠基紀念日,陳望道敬記。 一九五四年版重印後記 本書曾經重印過多次。這次重印之前,我曾經校讀了一遍。有幾位朋友,也替我看了。有幾個以前錯排的地方,已經改正。有一處,引用的譯文已經有了新版,新版字句略有修正,本書也已經照新版修正。還有本書的其他辭句節段,也有幾處略有改動,也有幾處增刪的相當多,但大體還是仍原書之舊。原書有的缺點,難免仍舊存在,還請大家指正。 陳望道一九五四年四月於上海江灣 一九六二年版重印前言 本書是一九三二年寫成、印行的,過去曾經重印過多次,一九五四年也曾經重印過一次,現在又將重印,我趁這機會又從頭校讀了一遍。對於用語,略有改動。是否妥當,還請大家指正。 本書的寫作企圖,曾經在一九三二年的「後記」四中指明,是「想將修辭學的經界略略畫清,又將若干不切合實際的古來定見帶便指破」。除了想說述當時所有的修辭現象之外,還想對於當時正在社會的保守落後方面流行的一些偏見,如復古存文、機械模仿以及以為文言文可以修辭、白話文不能修辭,等等,進行論爭,運用修辭理論為當時的文藝運動盡一臂之力。書中有些地方論爭的氣氛很重,便是為此。大白先生的序言,也是一篇參加論爭的序言,當時文化界的朋友大約都知道。一九五四年重印時,我曾經想把這論爭的部分減去,把劉大白先生的一篇序言也一併略去,因為事過境遷,這一部分已經成為陳跡;但若如此,全書就要大動,所以終於未曾實行,還是仍原書之舊。這次重印,也是如此。只有希望大家注意這兩個部分的分別,並且分別對待這兩個部分:對於當時同保守落後的偏見論爭的部分,看看是否當時發生過一些影響;對於畫清經界或者畫清輪廓的部分,看看是否現在還有什麼可以用。 現在是我國一切方面都在躍進的時代,修辭現象方面也有顯著的進展。有些過去比較難以找到適當例證的現象,現在也已經不難找到內容形式兩全其美的好例了。例如回文,現在就有「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之類的好例(見《列寧全集》第三十一卷,人民出版社一九五八年版,第一○四頁)。頂真,現在就有「豬多肥多,肥多糧多,糧多豬多」之類的好例(通欄標題,見一九五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海《解放日報》第一版)。還有雙關,也有不少的好例,見於廣西歌舞劇《劉三姐》;析字,也有「不費紅軍三分力,消滅江西兩隻羊(楊)」等歌謠名句,廣泛流傳於江西革命根據地,因「羊」和「楊」諧音,借音意指楊池生、楊如軒兩個師。至於譬喻、借代之類,以及借代之中的數字的運用,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之類,則更是萬紫千紅,美不勝收。需要我們面對修辭實際,廣事搜集,善為總結。特別是關於文體、文風的問題,內容較為錯綜複雜,而且有些方面近年來變化很大,本書對此又只作了一般的說述,尤其希望有人專心一意地從事,同時又有很多人廣泛地探討,以期我們對它能夠有更為深入的理解和更為廣泛的注意。 陳望道 一九六二年五月二十六日於上海復旦大學 一九七六年版重印前言 本書是一九三二年寫成、印行的,過去曾經重印過多次,也不斷有所改動。這次重印,我又進行了校讀和修改。 從本書初版到今天重印,我國社會經歷了兩個不同的歷史時期。 一九三二年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國還處於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學術文化比現在落後得多,就是修辭學也不如現在這樣的發展。當時寫作本書,就是想將修辭學的境界略略畫清,並想依據當時的修辭實際,把漢語文中的種種修辭方法、方式,以及運用這些方法、方式的原理、原則,加以系統地闡釋;同時,也相對當時社會上保守落後方面流行的一些偏見,如復古存文、機械模仿以及以為文言文可以修辭、白話文不能修辭,等等,進行批判。當然,也不免受到一些那時文化學術的局限。 解放以來,我國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社會風貌和文化境界更是與舊中國根本不同。修辭現象也隨著有顯著的進展。內容形式兩全其美的修辭新例,到處可以看到,豐富多彩,美不勝收;文體、文風也起了很大的變化。需要廣事收集,深入探討,善為總結。 本書這次修改,為精力和水平所限,又考慮到畢竟是舊書重印,也就未能論說修辭現象的新進展、新變化。所作的修改也只是添換了部分例證,改動了某些用語、辭句、節段。這個修改本大體還是仍原書之舊,原書存在的缺點和錯誤,難免還會存在,而就是新改動的地方,也未必都很妥當。希望廣大讀者和語文工作者批評指正,我願與同志們一起為發展和繁榮祖國的修辭學科而共同努力! 陳望道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於復旦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