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元朝 · 五〇 武宗海山
鐵穆耳在病榻上纏綿到大德十一年(1307年)正月,去世,被諡為「完澤篤可汗」,廟號成宗。(漢文的諡法是欽明廣孝皇帝)
元武宗海山在刀光劍影中登基,尊奉西僧。
他只生過一個兒子:德壽。德壽於大德九年六月被立為皇太子,同年十二月病死。
於是,在成宗去世之時,皇位的繼承成了問題,皇后巴牙兀氏與中書左丞相阿忽台屬意於安西王阿難答,中書右丞相哈剌哈孫卻屬意於懷寧王海山。
阿難答是成宗的堂弟。他的父親,是忙哥剌。忙哥剌是忽必烈可汗的愛子,太子真金之弟,先封秦王,後封安西王,死於至元十六年。阿難答襲封以後,參加對海都作戰,有功。他的年紀比海山大,這時候恰好帶了來降的阿里不哥的兒子明理帖木兒來,住在大都。
海山是成宗的侄子。他的父親是成宗的二哥,答剌麻八剌。答剌麻八剌於至元二十八年出征懷州(河南沁陽),不曾到達懷州,中途生病回京,於至元二十九年春天去世。海山於大德三年奉派北御海都,在大德四年深入海都的根據地闊別列,次年與海都大戰於合剌合塔,戰敗,突圍。大德八年,受封為懷寧王;十年,襲擊海都的兒子察八兒,俘虜了察八兒的弟弟斡魯溫孫,受明理帖木兒等人之降。
論功勞,論血統關係的親疏,海山均比阿難答更夠資格作成宗的繼位人。
為什麼皇后巴牙兀氏與左丞相阿忽台屬意於阿難答呢?可能是阿難答在未來的用人行政上,與他們有了默契。
哈剌哈孫在表面上不加以反對,暗中派人分頭敦促海山與海山的弟弟愛育黎拔力八達,帶兵入京。
愛育黎拔力八達先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將皇后、阿忽台、阿難答、明理帖木兒及平章政事八都馬辛、卸任平章政事賽典赤伯顏、中政院使客列亦道興、濟南王也只理,一齊捕捉,關了起來。
海山帶了三萬兵,於大德十一年三月走到和林,得到愛育黎拔力八達政變成功的消息,便於五月間在上都召集了一次形式上的忽里台大會,大會判決阿難答等人死罪,公推海山為可汗。
海山即位以後,把中書省阿忽台與八都馬辛以外的大員一概更換,連擁護他最力的哈剌哈孫,也只留了不到兩個月,便外調去和林,作行省的左丞相。新的中書省右丞相,是五月間補為左丞相的塔剌海。此人是月赤察兒之子,原為「知樞密院事」。塔剌海調升右丞相之時,左丞相的位置便由原任御史大夫的塔思不花繼任。塔思不花是成吉思可汗弟弟別勒古台的苗裔。
海山的親信,是新任平章政事乞台普濟。此人是西夏人,自稱姓史,為周朝的史佚之後。祖父叫做立吉兒威,是成吉思可汗的宿衛。父親叫做算智兒威,跟隨過忽必烈可汗打大理國,打阿里不哥。乞台普濟本人作過太子真金的侍衛,有二十年左右。海山與愛育黎拔力八達,從小便和伯父的這位老「家人」混得很熟。海山於鐵穆耳可汗之時率兵抵禦海都,乞台普濟被帶在海山身邊作一名「扈從」。海山獲得了可汗之位,這乞台普濟便平步青雲,榮任了中書省平章政事。
乞台普濟在大德十一年五月作了中書省平章政事以後,十一月,又升為「中書右丞相」,與塔思不花同官,而位置列在塔思不花之上。至大二年八月,海山可汗設立尚書省,中書省名存實亡,乞台普濟改任「尚書右丞相」,晉銜〔皇帝的〕「太傅」。
不久,他辭去了「尚書右丞相」,被封為「安吉王」,於至大三年六月受賜(江西)安吉州的人民(賦稅)五百戶。代替他作為尚書右丞相的,是脫虎脫。
脫虎脫在《元史》中沒有專傳。我們從武宗本紀、仁宗本紀、與宰相年表之中可以鉤出此人的宦海升沉。他作過管理佛教的宣政院使,於大德十一年九月,與教化、法魯忽丁,共掌「尚書省」的事;十一月,仍領宣政院使。至大二年八月,尚書省正式成立,海山以愛育黎拔力八達在名義上「兼尚書令」,脫虎脫便作了尚書省左丞相。次年六月,升為尚書省右丞相。尚書省左丞相的位置,由「太保」三寶奴接替。至大三年六月,奉海山旨令,與三寶奴「總治百司」;十一月,加「太師」銜,「錄軍國重事」,封「義國公」。至大四年正月,海山去世,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即位,尚書省被取消,脫虎脫與他的助手三寶奴、樂寶、保八、王羆,統統被逮捕,處死。
愛育黎拔力八達是海山的同母弟。母親叫做答己,翁吉剌部孛思忽氏,成吉思可汗內弟阿勒赤那顏的曾孫女。海山與愛育黎拔力八達的父親答兒麻八剌,早死,答己帶他們二人住在太子真金的宮中,由太子的元妃闊闊真(福隆太后)請了李孟作二人的教師。李孟將愛育黎拔力八達教得比海山好。
海山之所以能獲得可汗之位,愛育黎拔力八達的功勞最大。因此,海山即位以後,便在大德十一年六月立他為「皇太子」,也就是指定他作為皇位的繼承人。(嚴格說來,「皇太子」三個字並不恰當,應該稱為「皇太弟」才對。)
海山不僅立他為「皇太子」,而且任命他為「中書令」兼領樞密院。這是叫他總攬全國的民政與軍政。他對中書省的事,確也負責辦理了一個極短時期(從五月到八月),由於受不了海山常常直接由宮中下旨任用百官,以及九月間中書省的六部被分出三部(戶、工、刑)交給所謂尚書省去主持,他也就消極起來,一切不管,只作一個名義上的「中書令兼領樞密院」而已。
海山的錯誤,在於信任私人。始則摒棄哈剌哈孫,重用乞台普濟,繼則急於整理金融,於至大二年八月正式成立尚書省,交給脫虎脫、三寶奴等一批「言利之臣」來主持,把中書省六個部的大權完全挪空,又把各地的「行中書省」改為「行尚書省」,重蹈忽必烈可汗時代的覆轍,求治得亂。
平心而論,脫虎脫等人的見解並非完全不對。「至元鈔」確已因膨脹而貶值、到了必須整理的地步。他們於是發行「至大銀鈔」來更換至元鈔,並且鑄了兩種銅錢來爭取人民的信心:至大通寶(一文)與「大元通寶」(當十)。可惜,他們說是要毀掉「至元鈔」的版子,卻仍舊印發「至元鈔」;稱「至大銀鈔」為「銀鈔」,而並未賦予它以「兌現」的功能。同時,他們仍舊禁用金銀,再加上禁止銅的使用與買賣。此外,他們設立「常平倉」來平抑米價,這常平倉也不曾辦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