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一〇八 桑維翰
桑維翰(899—947),字國僑,洛陽人。父親桑拱,為河南尹張全義部將。
桑維翰生就一副怪相,容貌醜陋得很,且面奇長身奇短,他常照著鏡子自言自語地說:「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
他自重自負,認為自己將來必居宰相之位。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他去參加了進士考試,然主考官嫌他的姓不好聽,將他落了第。有人勸他不要再走這條路,他卻定做了一方鐵硯,說:「鐵硯用穿,則改業。」
桑拱為幫助兒子出人頭地,去求張全義說情。張全義資格老面子大,將桑維翰推薦給了大儒臣,終於使他在同光年間遂了心愿:金榜題名。
得到進士身份後,桑維翰到了河陽(今河南孟州南),在節度使石敬瑭手下當掌書記。從此之後,他跟定了石敬瑭。
石敬瑭守太原,與唐廢帝發生政治衝突,被勒令調任它職。他不願束手待斃,蓄謀投靠契丹。他徵求部下的意見,眾人啞口無言,唯有桑維翰和劉知遠表示贊同,從而使他下定了決心。石敬瑭多次和契丹交過手,彼此有仇恨,現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要取得對方的支持,不是件易事。他反覆思量,覺得只有桑維翰才能完成這使命。
桑維翰有文才,有口才,更關鍵的是,他和石敬瑭有著同樣的政治見解。他接受了使命,用很能打動人的文辭,寫了一篇洋洋灑灑致契丹國主耶律德光的書函,其中開列了石敬瑭願意以子奉父及割讓燕、雲十六州等交換條件。
書函起了效,對方作了令石敬瑭滿意的答覆,並迅速地出兵加以援濟。
然而,當石敬瑭稱帝後,和後唐軍隊打得激烈時,事情突然發生變化:後唐鎮守幽州的趙德鈞、趙延壽父子也想稱帝,重賂契丹,使契丹放棄對石敬瑭的支持,而改支持他們。消息傳來,石敬瑭慌得手足無措,立即派桑維翰前往契丹,懇求耶律德光不要拋棄他。
到了契丹,桑維翰轉動三寸不爛之舌對耶律德光說:「大國舉義兵以救孤危,一戰而唐兵瓦解,退守營壘,已食盡力窮。趙德鈞父子不忠不信,畏大國之強,素有異心,按兵觀變,絕非以死殉國之人,何足可畏?怎可信其誕妄之辭,貪其毫末之利,而棄垂成之功!假如使晉得天下,必將竭中國財富以奉大國,這豈是小利可比!」
老練的耶律德光不作正面回答,迂迴著說:「你見過捕鼠的人嗎?如不防備,猶恐被鼠咬傷手,何況面對大敵!」
桑維翰逼緊著說:「今大國已扼其喉,豈能再咬人?」
耶律德光被逼得無路可走,才說了實話:「我不是違背前約,但出於兵家權謀的考慮,不得不這樣做。」
話說到這個地步,桑維翰攤牌說:「皇帝以信義救人之急,四海之人亮著眼睛看著,如何能中途變卦,使大義半途而廢!臣認為皇帝不值得這樣做。」
耶律德光還是不鬆口,桑維翰跪在營帳前,從早晨跪到黃昏,哭著說著,期望感動對方。耶律德光終於被感動了,答應了他的哀求,轉身指著帳前的石頭,對趙德鈞的使者說:「我已許石郎。此石爛,再可改!」
桑維翰對契丹持親善態度,耶律德光欣賞他,對坐上龍廷的石敬瑭說:「桑維翰盡忠於你,宜任他為相。」
宰相!盼了大半輩子的桑維翰,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契丹幫助他實現了這個夢想,使他成了萬眾矚目的政治中堅人物。投桃報李,桑維翰感激之餘,知道耶律德光提攜他的意思,他沒有辜負這個異邦皇帝的厚望,在任相期間,極力維持對契丹的依附關係,阻止各種反契丹的傾向占上風。
宰相當到第四個年頭,桑維翰當不下去了。儘管人稱他有宰相的度量及能力,但他卻貪得很,分別在開封、洛陽大建私第,大開店鋪,與民眾爭利;在政府人事安排上,任人唯親,把很多要職授給了他的親信。這本來是官場上司空見慣的事,不足為奇。然而,他出於加強中央集權的考慮,對擁有很大實力的節度使楊光遠下達了易地任職的命令,使他脫離了原來的部隊。楊光遠大為不滿,上疏彈劾桑維翰假公濟私,與民爭利。石敬瑭不想過分得罪節度使們,罷免了桑維翰的相職,外放地方官,以緩和他和節度使們之間的關係。
在對契丹主和派首領桑維翰離開中央後,主戰派的領袖將軍安重榮,利用反契丹的吐谷渾勢力,上表請石敬瑭抓住時機,向契丹宣戰。石敬瑭受契丹壓迫已久,反感日深,見了安重榮的表章,猶豫不定。
在朝廷耳目甚多的桑維翰,迅速獲得了消息,他立即秘密上疏,說契丹有七不可爭:對方地大民多,兵強馬壯,正當強盛之時,一不可爭;我方庫空財匱,民眾貧窮,軍力低弱,二不可爭;首開戰釁,破壞盟約,理虧在我,三不可爭;對方內部團結,無自然災害,四不可爭;對方系遊牧民族,靈活機動,善戰能吃苦,五不可爭;對方騎兵長於平地作戰,而雙方交戰的地勢正是如此,六不可爭;戰爭一旦打起,消耗比進貢更多,武將驕橫難制,七不可爭。針對君主不滿契丹的心理,他勸說道:「此謂達於權變,善於屈伸,損失小而獲利大。」
石敬瑭看了密表,讓人傳密旨給桑維翰說:「朕北面事契丹,煩懣不快,今見卿所奏,釋然醒悟。朕計已決,卿可無憂!」
桑維翰的主張雖然被用,但人仍呆在地方,直到晉出帝繼位後,他才重新回到中央。他用計排擠了主戰的景延廣,獨攬大權,大肆接受賄賂。然而,儘管桑維翰勢傾朝廷,然晉出帝卻堅持著抗戰的政策,迫使他不得不隨著一起干。
戰爭全面失敗後,他被充當契丹前鋒的原晉朝將軍張彥澤所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