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一〇七 周德威

黎東方 《細說隋唐》
周德威(?—914),字鎮遠,小名陽五,朔州馬邑(今山西朔州)人。 周德威早年從軍,跟隨李克用當貼身騎將。他是個難得的智勇雙全者,武藝過人,智謀過人,膽略過人,並有著豐富的軍事經驗,觀煙塵便知敵軍人數的多寡。他相貌雄偉軒昂,身長臉黑,性格穩重,臨陣有肅殺之態,為周圍人所敬重。 出生入死,身先士卒,周德威在沙場上打出了風采,打得軍階一級一級地往上跳,打得「周陽五」這個名字聞於天下。 汴、晉抗爭,梁方把周德威視為心腹之患,在圍攻太原時,懸出了賞格:「能生擒周陽五者為刺史。」 梁軍驍將陳章,人稱陳野叉,為當刺史,披朱甲,縱白馬,到處尋找周德威。李克用關照這位愛將當心些,周德威笑了,說不知鹿死誰手。他扮成小卒混在隊伍中,指揮部隊佯退以誘之,待陳章衝過來,揮動手中雙錘將對方打下馬,令人給綁了。 天復年間,晉軍和汴軍激戰失利,汴軍乘勢進逼太原。時太原空虛,救援部隊尚未趕到,周德威和大將李嗣昭組織精銳,突然開門發動奇襲,取得大勝,迫使汴軍棄城撤退。 此後,他和李嗣昭再度聯手,圍攻潞州(今山西長治),使汴軍守將丁會舉起了降旗。潞州得手後,李嗣昭擔任守將,周德威回師太原。周德威和李嗣昭兩次合作,雖都獲得了成功,但卻發生了個人矛盾。朱溫聽到插入晉地的軍事要地失守,命將軍李思安帶十萬大軍前去收復。李思安兵臨城下,趕造夾城,把潞州城圍得水泄不通。周德威奉命馳救,面對強大的敵軍,他沒有發動正面進攻,而是採取了騷擾戰,游擊戰,以消耗其有生力量。 戰爭相持了一年,周德威雖然捷報頻傳,但沒有解開潞州之圍。正值此時,李克用病入膏肓,周德威獲得消息,退兵另立營地。進入彌留狀態的李克用,對守在病榻邊的李存勖說:「嗣昭忠孝不負我,然與德威有隙,如不解此重圍,我死不瞑目!」 李克用亡故,李存勖接了位,令周德威班師。在此新舊主人換代之際,人們對手握重兵在外的周德威,議論紛紛,弄得人心恐慌。周德威回到太原,把部隊留在了城外,獨自一人徒步走進城內,伏在老主人的靈前哭得傷心不已,哭得幾次險些昏倒。見周德威如此忠心,人心方安定了下來。 發喪之後,李存勖親率大軍向潞州進發,並對周德威傳達了李克用的遺言。周德威感動了,決定以實際行為來安慰老主人的在天之靈。他率領先鋒部隊,利用漫天大霧,似天兵降落一般,直搗夾城,使汴軍陷入了滅頂之災,解了潞州之圍。圍解了,他和李嗣昭盡釋前嫌,恢復了以往的友好關係。 夾寨之戰的一年後,又爆發了柏鄉(今屬河北)之戰。時汴將王景仁統八萬大軍征伐鎮州割據者趙王王鎔,王鎔求救於晉。李存勖派周德威為前鋒,自率大部隊在後接應。兩軍在柏鄉相遇,汴軍馬匹精良,鎧甲飾以金銀彩繡,燦光耀眼,聲勢奪人,晉軍見了,懼怕之心頓生,士氣一落千丈。周德威對將軍李存璋說:「觀賊陣勢態,志不在戰,而是以兵價耀威,以懾我軍心。我將士乍見其來,感到鋒不可當,如不挫其銳氣,我軍必將難以振作。」 他讓李存璋到軍中傳諭:「你們見此賊軍否?本是汴州屠沽傭販之徒,虛有其表,縱然披著精甲,真的打起來,十不當一。其一甲值數千錢,擒之足可為我資,不要望而愛之,應努力向前取之!」 晉軍聽得當真,跟著周德威作了幾次衝鋒,稍稍壓制了敵軍的氣焰。 回到中軍大帳,周德威卻對李存勖說:「賊驕氣旺盛,宜按兵不動,以待其氣衰。」 李存勖不同意,說:「我提孤軍深入千里,利在速戰。今若不乘勢急擊,萬一敵軍獲知我軍實數,則無計可施。卿一味持重,我怕要出事。」 周德威辯解說:「不然,趙軍長於守城,列陣野戰則不行。我軍破賊,靠的是騎兵,唯有在平川廣野,才能發揮長處。今倉促決戰,使敵得知我虛實,則勝率太少了。」 李存勖聽不進,氣得入內臥床而睡,沒人敢勸諫。 周德威耐著心對監軍張承業說:「王欲速戰,想用烏合之眾,去擊強敵,實不自量力。現與賊僅隔一水,彼若架橋渡水而擊,我軍當全為俘虜。不如退軍,另擇營地,引賊出壘,用輕兵絕其糧草,不出一月,必能克敵。」 經張承業說服,李存勖採納了周德威的主張。 一切沒逃出周德威的估計,汴軍果然已在架浮橋,準備強攻,但遙望遠去的晉軍,這戰術遭到了破產。 幾天之後,周德威以三百輕騎至汴營挑戰,自以三千精兵接應,王景仁傾巢出動應戰。周德威邊打邊退,把汴軍引向了平原。正午時分,雙方列陣完畢,汴軍居左,讓聯軍魏博軍居右,成掎角之勢。周德威建議李存勖:按陣不動,待到黃昏敵軍饑渴難熬時,再全線出擊。整個下午,彼此嚴陣相待。太陽逐漸西斜,汴軍已有些鬆懈,周德威讓人分別在左右高叫:「汴軍退了!」「魏博軍退了!」 聽到叫聲,汴軍、魏博軍陣腳大亂,蓄足銳氣的晉軍撲了上去,殺得敵方血流成河,全軍覆沒,屍首鋪滿幾十里,俘虜軍官二百八十人。唯王景仁等在十幾騎的保護下,得以逃脫。 柏鄉之戰的勝利,成了晉對抗汴幾十年的空前大勝利。 在這個勝利後,周德威把兵鋒指向了北方割據者——「大燕皇帝」劉守光,他拔城略地,斬將克敵,步步緊逼,終於使劉守光及其父親劉仁恭作了階下囚。 滅了劉守光,他以節度使身份駐守幽州(今北京),出輕兵幫助李存勖粉碎了汴將對太原的進攻。 契丹兵進犯,他揮軍在居庸關等地進行反擊,然遭到了大敗,在損失了三萬人馬後,他退入幽州城,發動士民,打響了艱苦卓絕的保衛戰,迫使契丹撤圍而去。 天復十五年(918),李存勖出動大軍,準備一舉拿下汴州。周德威提議用騷擾戰打亂敵陣,被求勝心切的李存勖否決,不得已參與大戰,與兒子一起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