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九一 後梁
建立後梁的梁太祖朱溫,是宋州碭山(今安徽碭山)午溝里人,乳名朱三,出生於鄉間儒經塾師的家庭。
父親朱誠早亡,朱溫兄弟三人成了孤兒,隨母親投靠同縣的劉崇,以幫傭為生。在寄人籬下的環境中長大成人的朱溫,為人狡猾,落拓無行,時常惹出一些禍來,被鄉人視為無賴,多次遭到主人的責打。有日,他偷了炊釜逃出去,被劉崇追回,幸得崇母的保護,才免受一頓毒打。人們都看不起他,連他的家人也這樣,惟有崇母對他另眼相看,說:「朱三非常人,應好生相待。」
唐僖宗乾符年間,黃巢率領饑民揭竿而起,朱溫投入了起義軍。在平常生活中到處被人不齒的朱溫,換了玩命的環境,卻得到了用武之地,他作戰勇敢,每一仗都沖在前頭,因功被提升為隊長。
起義軍攻克長安,黃巢任命朱溫為東南面行營先鋒使。他帶領所部攻下了同州(今陝西大荔),被授為同州防禦使。可沒多久,朱溫就陷入了困境。時逃亡在蜀的唐僖宗,號召諸侯會合討伐起義軍。當朱溫和河中節度使王重榮遭遇後,他屢戰屢敗,敗得不敢再戰。他不得已,向大本營連發十道告急文書,然均被負責這方面軍務的孟楷扣壓。
在幕僚謝瞳的勸說下,進退維谷的朱溫,投降了王重榮。
聽到朱溫歸降的消息,唐僖宗興奮地說:「是天賜我也!」
轉到了唐廷方面,朱溫被賜名全忠,拜為汴州(今河南開封)刺史、宣武軍節度使。他反戈一擊,和唐各路人馬圍住長安,與早先的兄弟們廝殺了起來。黃巢招架不住,殺出重圍向南撤退,收降秦宗權繼續對抗。朱全忠乘勝追擊,在獲得幾次大捷後,率軍開進了他的根據地——汴州。
就在和故主大戰的歲月中,朱全忠結下了一個永遠解不開的仇敵。時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奉唐僖宗的命令,與朱全忠聯合作戰,在王滿渡(今河南中牟北)大敗黃巢軍。戰役結束後,朱全忠盡地主之誼,邀李克用到汴州整軍休息,擺設宴會招待。心高氣傲的李克用,幾杯酒下肚,說了些不恭的話。朱全忠表面不予計較,等客人回了驛館,令人縱火燒館,同時出兵攻擊。用句老話來說,也許是李克用命不該絕,正巧狂風暴雨大作,他趁著電光翻牆逃走,相隨的幾百部下全部罹難。從此,兩下拉開了幾十年戰爭的帷幕,直到後梁滅亡。
黃巢兵敗身亡,秦宗權接過反唐旗號,但他到處殘害民眾,為非作歹,並狂妄地自立了帝號。他仗著兵多地廣,與朱全忠進行較量。朱全忠不顧勢力懸殊,以弱擊強,終於改變了雙方的力量對比,把秦宗權打得龜縮在蔡州,為秦宗權日後的覆滅奠定了基礎。
接下來,是軍閥混戰。朱全忠在這連綿不斷的混戰中,軍事和政治雙管齊下,蜜糖與大棒交替並用,縱橫捭闔,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人,打擊最主要的敵人,然後予以各個擊破。他先後打得徐州時溥城陷自焚,鄆州朱宣被擒斬首,兗州朱瑾失地出奔,幽州劉仁恭喪師大敗,魏博羅紹威傾心結納,鎮州王鎔納質請盟,定州王處直舉手投降,襄州趙匡凝罷兵求和,青州王師範獻款歸附……
在這混戰中,朱全忠有敗有勝,勝多敗少,他揚著勝旗,從一支平常的人馬,打成了天下最強大的諸侯。
在逐鹿中原操得勝券後,他把視點投到了政治中心——長安,從鳳翔割據者李茂貞手中奪得唐昭宗,學著曹操的樣子,開始挾天子以令諸侯。他大殺宦官,結束了七十多年的宦官之禍;大殺宗室,徹底清除了唐的政治屏障;大殺士族,消除了長達幾百年的門閥之風。為有效地控制天子,他強迫唐昭宗遷都洛陽。諸侯不服,締結成同盟,起兵討伐。他一邊備戰,一邊搶先下手,指使人殺了唐昭宗,另立幼小的唐哀帝。
經過一段時期的過渡,朱全忠於開平元年(公元907年)四月,在唐舊官僚和部下的擁戴下,登上了皇帝的寶座,國號梁(為有別於南朝梁,史稱後梁),定都開封。梁朝是個小朝廷,一個僅以中原為基本範圍的小朝廷,儘管小,但在以北方為政治重地的傳統觀念中,它成了正統的王朝。
地位變了,行事的方式相隨而變,考慮事情的角度相隨而變,一直以梟雄面目臨世的梁太祖,站在正統的位置上,著手實行了一系列安邦治國平天下的措施,以期他流汗流血得來的國家能不斷壯大,以致成為大一統的國家,並永遠存在下去。
作為一個君主,他從以前偏軍事的立場,轉到了以政治為綱的立場,真正了解了惟有民眾和土地,才是他根本的財富。他盡一切努力,恢復農業生產,發展農業生產,使民眾在戰爭的空隙中,得到一定的休養生息,也為整個國家提供必需的物質保障。
他認識到:打天下需要武將,而治天下則需要文臣。由此,他三令五申,加強地方官的權力和作用,強調所有的軍人,不管職位多高、兵馬多壯,地位都在所在地的地方官之下,服從他們的管束。
唐末驕兵悍將屢屢鬧事,節度使尾大不掉,為防範這樣的事情在他的治下重演,他對手中握有重兵的將領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一有可疑的苗子出現,他馬上採取行動,或殺,或關,以防患於未然。
梁太祖黃袍加身的行為激犯了眾怒,招致了更多的敵手,使他始終陷在戰爭的漩渦中。劉仁恭、劉守光、李茂貞、趙匡凝、王建、楊行密等,紛紛與他對著幹。
其中戰得最激烈、時間最長的對象,是他的宿敵李克用、李存勖父子,雙方夾著黃河對峙,在建國前一直是後梁占據主動。
後梁建立的當年和翌年,兩軍展開了圍潞之戰。梁軍長驅直入,將河東屏障潞州(今山西長治)包圍得水泄不通。李存勖趁父親新喪,自己剛即位,對方驕惰之際,發動偷襲,大敗梁軍。
開平四年(公元910年)至乾化元年(公元911年),雙方再次發生柏鄉(今屬河北)之戰。梁太祖為徹底制服河北三鎮中的鎮、定二鎮,出兵北伐,晉軍應二鎮之求相救,會戰的結果,梁軍遭到重創,全線潰退,大傷元氣,使晉軍得以飲馬黃河。
兩次會戰的失敗,使後梁大傷元氣,從優勢轉向劣勢。
通觀各個戰場,梁太祖打過勝仗,且打過大勝仗,然這僅限於一時一地,沒有幫助他實現戰略性的進展。
梁太祖統治的年代,儘管在建朝後大不如建朝前,然而,後梁政權畢竟是在全國占主導地位,使諸侯望而生畏,奉為正朔的王朝。他鼓勵農業生產,制約藩鎮的驕橫,建立了一些秩序。
不過與此同時,梁太祖逐漸轉向昏昧,變得好猜忌、好殺戮、好色,且好色好到了兒媳的身上,從而把朝廷的政治關係弄得緊張暗淡,把家庭的倫理關係弄得亂七八糟,並把繼承人問題弄得無比複雜起來。
乾化二年(公元912年)六月,立嗣無望的兒子郢王朱友珪殺了梁太祖,自登皇位。
梁太祖以生存為最高原則,沒有任何政治信仰,為了生存,他參加起義軍反對唐廷;為了生存,他轉投唐廷打黃巢;為了生存,他覆滅唐廷,自己登上皇位。他有個性、有魅力、有手段、有闖勁,能吸引一大批人為他效命,能把許多諸侯打翻在地,成就一番大事業。
僅過了六個月,梁太祖另一子朱友貞以討逆的名義,起兵誅殺了朱友珪,把黃袍披到了自己的身上(史稱梁末帝)。
一朝天子一朝臣,梁末帝在上台後,為了減弱敬翔、李振等元老重臣對朝政的影響,起用了趙岩、張漢傑及張漢倫等新臣,將他們安排到重要的權位上。新貴壓制元老,控制政柄,中飽私囊,把政治搞得相當的糟糕。
貞明六年(公元920年),爆發了以母乙、董乙為首的陳州(今河南淮陽)起義,但被鎮壓了下去。
內患除了起義,還有方鎮。為解決方鎮擁兵自重的問題,梁末帝將視點落到了河北重鎮——魏博鎮之上。當節度使楊師厚病死後,將魏博析為二鎮,以分散其兵勢。可這一舉動,激起了魏博兵變,二鎮歸附了李存勖。這對後梁政權是個重創,使梁的實力更向弱勢轉去。
戰場的形勢,繼續朝著有利於晉軍的方向在發展,通過幾年在德勝(今河南濮陽)角逐,後梁丟失了河朔(黃河以北地區),地盤大為縮小。
此後,經過楊柳(今山東東阿東北)一帶的夾河大戰,梁軍節節敗退。龍德三年(公元923年)十月,李存勖擊敗迎戰的梁軍,生擒梁大將王彥章,襲破開封,端了後梁的老巢。
梁宗室全部被誅滅,後梁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