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八三 唐僖宗

黎東方 《細說隋唐》
唐僖宗李儇,為唐懿宗第五子。 他排行第五,按照順序本無資格繼承皇位,然控制政局的宦官神策左、右軍中尉劉行深、韓文約,考慮立長君不利於他們專權,遂殺了他的幾個兄長,立當時僅十二歲的他為帝。 到唐僖宗登位,大唐帝國的景狀已是日薄西山。整個國家充滿了矛盾,無法緩解的矛盾,無法消除的矛盾。君主與朝臣,宦官與朝臣,中央與藩鎮,內地與邊境,漢族與其他族,官僚與民眾,富豪與貧民,所有的矛盾向著極端在發展。帝國成了蠹空的大廈、紙糊的巨人。 就在唐僖宗走上皇位的當年,也即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在西南已成大氣候的南詔,以雲南為根據地,派出大軍進攻巴蜀、黔南。由於當地守軍的無能,南詔軍長驅直入,威逼西南政治、經濟中心成都,將城外搶掠焚毀一空。唐廷連易數將,未能阻擋南詔軍的勢頭,直到起用有平定交趾之功的高駢,才反敗為勝,將南詔軍打回了雲南。 在擊退南詔的翌年,也即乾符二年(公元875年),唐廷尚未喘過氣來,又爆發了黃巢大起義。黃巢軍經多年轉戰,終於攻克洛陽、長安。唐僖宗逃亡於成都,在黃巢兵敗之後,才於光啟元年(公元885年)返回長安。 唐僖宗李儇蹴鞠鬥雞 僖宗即位時只有十二歲,是一個紈絝子弟。他每日只知蹴鞠鬥雞,常以官職作賭注。有一次,和他稱「阿父」的田令孜之胞兄等四人蹴鞠,來賭西川節度使的官位,結果田令孜之兄得勝,取得了節度使的職務。他還經常與親王斗鵝,一隻鵝的輸贏動輒是50萬錢。 面對爛透了的政局,唐僖宗將他的聰明才智全用到了玩樂之上。他玩的功夫,超過了所有前輩君主,他好騎射、劍槊、算術,尤其精通音律、賭博,還熱衷於鬥雞、斗鵝。他曾和諸王斗鵝,一頭鵝值五十緡(一說值五十萬錢)。 他最喜歡的是打毬,毬藝高超讓他很自負,他對優人石野豬說:「朕若去考擊毬進士,定然為狀元。」 石野豬反唇相譏道:「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時主科舉考試的是禮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黜放。」 如此的皇帝根本不會理政,也不想理政,他把政事全權托給了宦官田令孜。田令孜原是唐僖宗為普王時的親信,兩人常一處寢。唐僖宗對田令孜萬分恭敬,不僅提升他為神策軍中尉,且呼為「阿父」。田令孜讀過些書,極有權謀,將唐僖宗擺布得服服帖帖、舒舒服服。唐僖宗賞賜陪他玩的樂工、倡伎,動輒千金,致使庫藏為之一空。田令孜讓長安商賈大量送來珍寶,輸入內庫,供唐僖宗揮霍,商賈有怨言者,則交京兆府杖殺。 田令孜專政,一手遮天,賣官鬻爵,包辦所有的官員任命。宰相的地位相形見絀,淪落為聽他頤指氣使的執行官。宦官和朝臣的矛盾由來已久,朝臣在皇宮南邊辦公,宦官在皇宮北邊辦公,雙方的矛盾鬥爭,史稱「南衙北司之爭」。到了田令孜之時,南衙北司之爭,宦官占盡了上風。 田令孜的所作所為過於黑暗,不僅朝臣怨憤,且激起了軍隊中一些將士的強烈不滿。當黃巢軍逼來,田令孜丟下群臣不管,裹著唐僖宗出長安,進入咸陽(今屬陝西)地界後,十多個禁軍將士向唐僖宗高呼:「黃巢是為陛下除奸臣,請返宮!」田令孜出羽林軍將他們殺死,催促唐僖宗趕路。 已六神無主的唐僖宗,全都靠在了田令孜的身上。下詔以他為十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制置左右神策護駕使,獨掌軍權。到了成都,唐僖宗如同亡國之君,除了和侍女一起喝酒解悶外,常以淚洗面。在田令孜的安慰下,情緒才得以稍稍恢復。 田令孜為收服禁軍之心,大量予以賞賜,對當地的蜀軍卻一毛不拔。西川黃頭軍使郭琪不服,口出怨言,遭田令孜的毒酒相害。他飲血吐毒,率部作亂,兵敗逃亡而去。 在郭琪作亂時,唐僖宗僅和宦官一起登樓避難,全不考慮群臣的安危。在事情過後,又徹底冷淡朝臣,實際等於擯棄了朝臣參政。 左拾遺孟昭圖上疏說:「君臣一體,安則同寧,危則共難。昔日西來,不告知南衙,故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悉遭屠殺,惟有北司得以保全。黃頭軍作亂,陛下僅與田令孜及內臣閉城登樓,並不召朝臣。事後,又不召宰相,不安慰群臣。陛下不體恤群臣,於君之義安在!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非北司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非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盡可信,南衙未必盡無用。天子疏遠宰相,視朝臣為路人,如此,天下將危,天子將危!」 疏文上達,田令孜隱匿不報,將孟昭圖貶為外官,途中把他沉入了河中。 田令孜專政,直專了唐僖宗整整一朝,構成了宦禍最後一個高潮,也為宦官覆滅埋下了伏筆。 時黃巢雖滅,然秦宗權復起,各路諸侯倚恃滅黃巢之功,也倚恃著滅黃巢時所積累的勢力,互相爭鬥,互相殘殺,將唐帝國推到了深淵的邊上。 文德元年(公元888年),唐僖宗因病駕崩,年二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