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三六 藥王孫思逸

黎東方 《細說隋唐》
今陝西銅川耀州區東一點五公里,有座藥王山,山上供的是唐「藥王」孫思邈。 孫思邈,京兆華原(今陝西銅川市耀州區)人。他七歲入學,每日能誦讀千餘言。年紀稍長,精心研究了諸子百家,尤善談老、莊,並愛好佛典。北周洛州總管獨孤信,即後來周明帝、隋文帝的岳丈,極口稱讚他是「聖童」,並說他器局過於宏大,恐俗世難以讓他施展身手。 其實,以老、莊之道立身的孫思邈,對入仕取富貴的通常做法很不感興趣。他看著世道混亂,民眾有病不得醫,遂隱居到太白山(今陝西境內)中,潛心學醫,終於成為一個有名的良醫,據說能夠手到病除。 北周末年,楊堅輔政,聽得孫思邈的醫術,以國子博士的頭銜,想把他弄進朝廷。孫思邈不干,他對人說:「現在不是我出山的時候。再過五十年,當有聖人出,到那時我才會入世濟人。」 再過五十年,正是唐太宗君臨天下的時候,由此有人稱孫思邈有預見。實際上,孫思邈不過是根據當時的情形判斷,五十年後,世道當進入太平時代。唐太宗下詔召見,他沒推辭,去了長安。時孫思邈已年老,唐太宗卻見他容貌後生,視聽敏捷,甚是驚奇,要授予爵位,卻遭到他的拒絕。他拒絕的僅僅是爵位,但從此開始了他入世以醫濟人的生涯。 唐高宗登位,又以諫議大夫相召,孫思邈再度到了朝廷,但還是拒絕了官職。在朝廷呆了若干年,他以年老多病為由,要求返回太白山。唐高宗不願放他,又不能拂了他的意,於是雙方作了個妥協:唐高宗賜他一匹良馬,讓他居住在已故的鄱陽公主在立德坊的宅第。如此,給了孫思邈一個自由身,又方便他來往於朝廷和居所之間。 經三代君主的宣揚,醫術精湛的孫思邈名揚天下。名士宋令文(著名詩人宋之問之父)、孟詵(以精於藥理聞名)、盧照鄰(初唐四傑之一)等人,為得到他的指點,紛紛恭敬地執弟子禮以師之。 孫思邈作為一個良醫,受到整個社會的尊崇,尤其是上層社會的尊崇,關鍵在於他不是就事論事地只講醫道,而是將醫道與人道、政道、天道結合於一體,來加以研究,加以闡述。從談病源出發,終指治國理人的政治之道。在當時的文化背景下,擺正人與自然的關係,擺正人與社會的關係。 在孫思邈的各種言論中,數與盧照鄰的一席談最具代表性。 盧照鄰問:「名醫治病,其奧妙在何處?」 孫思邈答:「我認為善言天者,必究之於人;善言人者,必本之於天。天有四時五行,寒暑替代進行運轉,和而為雨,怒而為風,凝而為雪,張而為虹,此為天的常數。人有四肢五臟,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為榮衛,彰而為氣色,發而為聲音,此為人的常數。陽用其形,陰用其精,天人相同。若有所失,蒸而生熱,反之生寒,結而為瘤贅,陷而為癰疽,奔而為喘乏,竭而為焦枯,診發於面,變動於形,以此不僅可推人,也可推天地。……良醫導以藥石,救以針劑;聖人和以大德,輔以人事。」 盧照鄰問:「如何處世做人?」 孫思邈答:「當小心,如《詩經》所說的『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當大膽,如《詩經》所說的『糾糾武夫,公侯干城』;行動當方,如《左氏春秋傳》所說的『不為利回,不為義疚』;思考當圓,如《周易》所說的『見機而作,不俟終日』。」 盧照鄰問:「如何修性養心?」 孫思邈答:「修性養心必先自慎。慎以畏為本,士人無畏失仁義,農民無畏墮耕稼,工人無畏壞規矩,商賈無畏不賺錢,兒子無畏則忘孝,父親無畏則不慈,大臣無畏難立功,君主無畏難治國。故而,從道家而言,首先是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憂於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侮於遠。懂得這些,便盡懂人事了。」 作為良醫,孫思邈不僅在當時以醫術高明著稱,還給後世留下了豐厚的醫藥學著作。在他的各種著作中,數《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最有貢獻。此二書總結了他的醫藥學理論以及臨床經驗,並收集整理了民間秘方和針灸技術。其中收藥方五千三百多個,記載八百多種藥物性能。尤為難得的是,他破天荒地將婦科、兒科置於卷首,並發明了將髒病與腑病分類的體系,首創了複方治療的方法,具有很大的開創性。 《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流傳甚廣,不僅流傳到後世,還流傳到日本、朝鮮等東方國家。 孫思邈以此二書,被後人尊稱為「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