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秦漢 · 八八　袁術做了一場皇帝夢

在建安三年冬天，曹操殺了呂布，把劉備帶回許昌，將呂布的左將軍名義送給劉備。 到了第二年，即建安四年的春天，不知為了什麼緣故，曹操又把自己的車騎將軍名義讓給董承。 在這一年三月間，袁紹消滅了公孫瓚，取得幽州，加上已有的冀州、青州及并州，成為四州的共主，也就是黃河以北的獨霸。在群雄之中，算他首屈一指了。 他的弟弟袁術，卻正在走著下坡路。袁術本是司空袁逢的嫡子，為大太太所生，不像袁紹為丫環所生，而且已經過繼了出去，給左中郎將袁成做兒子。左中郎將的地位，也遠不及司空。所以袁術一向看不起自己的哥哥。有一次，哥哥要捧大司馬幽州牧劉虞當皇帝，以代替董卓所立的漢獻帝，袁術認為哥哥太無出息。皇帝，為什麼不自己當？ 殺太監的時候，哥哥的地位是司隸校尉，他的地位是虎賁中郎將，虎賁中郎將，相當於皇家羽林軍的司令。董卓攬權，請他做「後將軍」，與前將軍、左將軍、右將軍之流並列，階級與九卿相等。他不敢留在洛陽，溜到南陽去，恰好孫堅從長沙趕來，殺掉南陽太守張咨，這南陽太守的名義便由孫堅出面，上表請漢獻帝發表給袁術；也不管漢獻帝及其「相國」董卓是否同意，袁術即刻便做起南陽太守來。 那時候豫州刺史孔伷也出了缺，袁術用同樣的上表手續，請孫堅做豫州刺史，可謂禮尚往還，孫堅自然也不客氣。 不巧袁紹也派了一位周昕來當豫州刺史。袁術一氣，用兵把周昕趕走。兄弟二人，開始結仇，那時候，孫堅已經到洛陽去打董卓。 荊州刺史王叡，也是孫堅殺的。董卓派了劉表來做。孫堅打下洛陽回來，便聽袁術的話，到襄陽去打劉表，不幸陣亡。劉表於董卓死後，一面與董卓的舊部李傕、郭汜通聲氣，受長安朝廷的命令，被升任為荊州牧，封為成武侯；另一方面，也與袁紹勾結，作袁術的對頭。袁紹竟與殺了孫堅的劉表，互相勾結，也是袁術最氣不過的。 初平三年冬天，揚州刺史陳溫病死，袁紹派了一位袁遺來做。當時的揚州包括安徽北部，首縣是壽春（安徽壽縣）。袁術派兵把袁遺趕走，另派一位陳瑀來做。 袁紹叫劉表從後面逼袁術，袁術抵擋不住，大怒之下，領兵到了河南北部地方，要與駐在鄴縣（臨漳）的袁紹，一決雌雄。偏偏曹操從兗州率領大兵趕來幫助袁紹廝殺一陣，弄得袁術潰不成軍，逃到壽春去找自己的揚州刺史陳瑀。 那陳瑀忘恩負義，竟然不讓袁術進城。袁術雖然不行，對付一個陳瑀還算有餘，不費什麼力氣，就把陳瑀趕走。 袁術就自己做起揚州刺史來，並且自兼一個所謂「徐州伯」。「伯」的意思是「霸」：「徐州伯」，就是「徐州的霸主」。這時候是興平元年春天（初平四年的次一年），李傕、郭汜在長安執政，他們為了拉攏袁術，就封他為陽翟侯，拜為左將軍。漢朝末年的左將軍真不算少。劉備以前，有呂布；呂布以前，有袁術。其實袁術已經受過董卓之拜，為「後將軍」，不甚希罕這左將軍的名義。 孫堅死的時候，袁術知道他在洛陽宮中獲得了傳國璽，存在吳氏夫人（吳國太）那裡，便強迫她交了出來，據為己有。所以袁術心中，久已有了做皇帝的意思，哪裡會把區區左將軍的名義看得認真呢？ 自從西漢末年以來，學術界與民間流行了一種迷信說法，叫做「五德終始」，以為漢朝是火德，大舜是土德，火能生土，代替漢朝的一個朝代，必為大舜的苗裔所創。王莽已經上過當，他以為王家是戰國齊王之後，也就是大舜之後。該輪到他當皇帝。 王莽是失敗了，袁術偏要再蹈他的覆轍。原來袁家是春秋時代陳國大夫轅濤塗的子孫，而轅濤塗也是大舜的苗裔之一。袁術想當皇帝的理由，正與王莽相同。 既有「五德終始」的迷信為依據，又加上這個從吳國太手上奪來的傳國璽，袁術格外覺得夠資格做皇帝了。 在建安二年春天，袁術宣布即位，自稱「仲家」。他的國號是什麼，年號是什麼，都不曾留下記載。 在夏天，他要求呂布與他結親，把女兒嫁給他的「太子」。呂布不肯，而且把他的欽差捉起來，送給曹操。曹操以漢獻帝的名義拜呂布為「左將軍」。 袁術大為生氣，就派了大將張勳，率領七路兵馬，包括以前保過獻帝車駕的老黃巾楊奉、韓暹，與呂布決戰。誰知呂布挑動了楊韓二人，叫他們倒戈，弄得張勳全部覆沒。呂布一直追到壽春城下。 同時，曹操又疏通好了孫策，叫孫策勿念與袁術的世交，仍舊忠心於漢朝，封他為烏程侯，拜他為騎都尉，「兼理」會稽太守，後來又拜他為明漢將軍。 在秋天，曹操自己來打袁術。袁術迎戰，又是大敗一場，損了大將橋蕤。 以後的一年，建安三年，曹操忙於對付張繡與呂布，沒有多少功夫來收拾袁術，袁術因此就獲得了一年的苟安，享受他的皇帝生活。他不惜工本，大修宮殿，多選嬪妃，嬪妃的衣服窮奢極侈，結果是，區區揚州小半州地盤哪裡負擔得起？揚州的一大半並不在他的掌握之下，他只有九江盧江二郡，九江郡為壽縣蚌埠一帶，非今日的江西九江。其餘四郡，丹陽、會稽、吳郡、豫章，已被孫策占了。 不過一年，他已民窮財盡，又聽到呂布被曹操解決，徐州入於曹操之手，他勢將腹背受敵，就十分恐慌起來。 在建安四年夏天，他決心離開壽春，燒去了自己的宮殿，到潛山去投奔自己的部下雷薄。這位雷薄刻薄得很，給老上司一個閉門羹。另一位部下陳蘭，也是如此。 袁術窮途末路，就想與自己的哥哥言歸於好，袁紹雄據四州，比自己有辦法得多，不如把皇帝的名義讓給他擔任。 袁紹接到信，雖不表示就干，心中十分願意，就派人接他。他也就整理行裝，準備帶殘餘的親信隊伍，到鄴縣去。他沒有料到，曹操已經派了新任的左將軍劉備（袁術是最先擔任左將軍的，其後曹操叫呂布打他，便把左將軍的名義送給呂布。這時候，呂布已被殺死，所以左將軍的名義，又由曹操送給劉備了），帶了關羽張飛及精兵一千多人，在徐州的大路上等他。 他只好中途折回。回到安徽，到了離開壽春，還有八十里的江亭，嘔血而死。 左將軍劉備，替曹操立下這個功勞，卻忽然翻起臉來，殺了曹操的徐州刺史車胄，把徐州的地盤搶回，叫關羽守住下邳，自己再度駐防小沛，加速度招兵買馬，準備與曹操一拼。 原來劉備早就在許昌，和車騎將軍董承約好，要殺了曹操，迎袁紹來替漢獻帝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