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秦漢 · 四九 司馬遷和《史記》

黎東方 《細說秦漢》
西漢時期,中國文化史上的一部偉大的奇書問世了。這就是司馬遷的《史記》。司馬遷的《史記》是西漢時期最偉大的文化創造之一。 《史記》全書一百三十卷,是一部上起傳說時代的黃帝,下迄漢武帝時代的中國通史。作為史學著作,其內容之完整,結構之周密,在歷史上是空前的。 《史記》以人物《紀》《傳》為主,輔以《表》《書》,合編年、紀事諸史書文體之長,創造了史書的紀傳體新體裁,成為此後二千年王朝正史編纂形式的規範。 《史記》原名《太史公書》,在東漢桓帝永壽元年(公元155年)之後,才開始出現《史記》這一名稱。 司馬遷,字子長,左馮翊夏陽(今陝西韓城西南)人。生年說法不一,一說漢景帝中元五年(公元前145年),一說漢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卒年不可考。 司馬遷十歲起就開始學習古文書傳,二十歲開始遊歷天下山川,重視探訪重要的歷史遺蹟。此後不久,任郎中,以漢武帝侍衛和扈從的身份多次隨駕出巡,並曾經奉命出使巴蜀。 漢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司馬遷繼承其父司馬談之職,任太史令,曾經參與主持制定新曆。此後開始撰寫《史記》。 司馬遷因為李陵投降匈奴辯解而被處以宮刑。後忍辱負重,發憤著書,歷十八年之久,撰成《史記》。 天漢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在對匈奴的戰爭中兵敗投降,司馬遷為李陵辯護,觸怒漢武帝,下獄受腐刑(宮刑)。獲釋後為中書令,忍辱發憤,完成了《史記》一書的撰著和修改。 《史記》這部歷史名著以文化內涵之宏大和歷史眼光之闊遠,久已受到學人的重視。 揚雄《法言·君子》說,《太史公》書,聖人在其中也將有所收穫。桓譚《新論》也說,通才著書以百數,只有《太史公》書氣勢宏大,其餘都是叢殘小論。《論衡·案書》又寫道,漢代著書者不少,司馬遷是大河,其餘都是小水。班固在《漢書·司馬遷傳》中,也說司馬遷「博物洽聞」,其書則「涉獵者廣博」,筆力跨越古今。 《史記》之廣大博雜,建構了社會史料的宏大寶庫。 《史記》幾乎描述了全景式的歷史。成功的帝王,失敗的英雄,叛亂的首領,失意的學者,流浪的俠士,忙碌的商人,都成為司馬遷所注意的對象,其人其事,其言其行,一一得到具體而生動的記錄。於是,一幅社會史的畫卷,展示在人們面前。 《史記》在中國文化史上有特別高的地位。歷代評價《史記》,有所謂「貫穿經傳,馳騁古今」,「其文疏盪,頗有奇氣」,「深於《詩》者也」,「千古之至文」,「《五經》之橐籥,群史之領袖」,「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等種種說法。這些讚美,都說明在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主體內容的「文」「史」之中,《史記》很早就已經被看作一座文化的高峰。 《史記》的寶貴价值,首先體現於在當時的文化基點上,能夠真實地、完整地描繪出社會歷史的各個層面。 司馬遷在記述政治史的同時,對於經濟史、文化史和社會生活史等,也在《史記》中進行了生動的記錄。與帝王將相等政治活動家同樣,讀書的人,做買賣的人,算命的人,儘管在當時社會上地位不高,他們的事跡也受到司馬遷的重視。 在司馬遷筆下,遊俠的俠義精神得到讚美,酷吏的殘暴行徑有所揭露,悲劇英雄項羽和秦始皇、漢高祖一同列入本紀,農民領袖陳勝和諸侯一同列入世家。 司馬遷在頌揚漢武帝的功績的同時,也曾經揭露他迷信鬼神,妄想長生,多欲好戰,耗費民力的行為,在《史記·汲黯列傳》中,還責備他「內多欲而外施仁義」。 由於堅持了一種追求歷史真實的態度,敢於背離傳統,富有批判精神,甚至對於當代帝王也敢於指責,《史記》曾經被稱為「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