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八九 石達開
韋昌輝之殺楊秀清,有人說是奉了洪秀全的密旨,也有人說是出於自動。
韋昌輝替太平天囯除了「權奸」本是好事,但不該在殺了楊秀清以後,又殺掉與楊秀清有親戚與部屬關係的人兩萬以上。
石達開在武漢前方聽到楊秀清被殺,趕緊回到天京來。他企圖化大事為小事,挽救太平軍陣營的分裂。他回來以後,才知道韋昌輝濫殺了許多人,便責備韋昌輝。韋昌輝因此又想把石達開殺掉,弄得石達開只得出京逃避,韋昌輝一面派人追捕他,一面毫不留情,把他留在天京的家屬殺光。
十月間,石達開帶了四萬精兵來到涇縣,準備進攻天京,以清君側。洪秀全便設法除了韋昌輝,以安慰石達開,召他回京。
此後的七個月,石達開是洪秀全的唯一輔佐。他為人公正廉潔,頗得軍民擁戴。外國人有到過南京、親眼見到他的政績的,稱他為英明的青年獨裁者。(這時候,他的年紀只有三十六七歲。)
洪秀全對他十分猜疑、嫉妒,暗中命令洪仁發與洪仁達掣他的肘,又封仁發為安王,仁達為福王,分他的權。這兩人是秀全的胞兄,不學無術而且貪污成性、賄賂公行。
最後,石達開感覺到留在天京不僅無法施展抱負,生命也隨時可能發生問題,決計率兵出京,另創局面,但仍對秀全忠貞到底。
他在咸豐七年五月十一日出走,通知全城軍民,願留者留,願隨他去者去。結果,有十幾萬人跟隨他走。
有一張他的五言韻文告示,被貼在安徽某地,其後成為珍貴的史料。這告示字字血淚,值得我們傳誦:「真天命太平天囯聖神電通軍主將翼王石:為瀝剖血誠,諄諭眾軍民,自恨無才智,天囯愧荷恩。惟矢忠貞志,區區一片心,上可對皇天,下可質古人。去歲遭禍亂,狼狽趕回京,自謂此愚忠,定蒙聖君明。乃事有不然,詔旨降頻仍,重重生疑忌,一筆難盡陳。用是自奮勵,出師再表真,力酬上帝徒,勉報主恩仁。精忠若金石,歷久見真誠,惟期妖滅盡,予志復歸林。為此行諄諭,遍告眾軍民,依然守本分,照舊建功名。或隨本主將,亦足標元勛,一統太平日,各邀天恩榮。」
這一年(咸豐七年)八月,他離開安慶,經由景德鎮到撫州(府治在南昌東南的臨川縣)。洪秀全因天京吃緊,派人到撫州向他求援;他顧念舊情,立刻轉向東進,深入浙江,以緩和清軍對天京的壓力。
其後,他苦戰於浙江、江西、福建三省之間,終於在閩西、贛南建立了一大片領域。
偏偏有曾國藩指揮蕭啟江等湘軍將領,用穩紮穩打的碉堡政策,把他逐步圍逼,使得他終於不得不在咸豐九年二月間放棄這領域,西向湖南。
這時候,清方在湖南的軍力十分單薄。
到了五月間,石達開不僅攻占了很多州縣(包括道州),而且擴充兵力到三十萬人以上,把清方的總兵周寬世圍困在寶慶(邵陽)城內。
他圍了寶慶兩個月,受挫於湘軍的兩個將領。這兩個湘軍將領是劉長佑與李續宜。劉、李二人的兵不多,每人僅有一萬名左右,但均是久經戰陣的鄉勇,背後又有湖南巡撫駱秉章與湖北巡撫胡林翼作全力的支援。
石達開生平以閃電戰擅長,不長於攻堅,兵太多,反而成了累贅。況且,清方早已實行了「清野」的政策,弄得石軍糧食發生問題。
因此,石達開就動了思鄉之念,轉而向南,回師廣西。他圍攻桂林攻了兩個月,向西占領慶遠(宜山)。
他的一部分軍隊,由石鎮吉率領,從桂林向西南走,走到永安州,也走到武宣、貴縣。然而故鄉已不像金田起義之時,拜上帝會的會友一個也找不到(大多數早就跟隨太平軍北伐了;不曾走的已被清方搜捕淨盡)。結果,石鎮吉無法發展,想在廣西的西部立足也不能成功,到咸豐十年三月被清軍活捉於百色。
次月,石達開離開慶遠,在廣西中部遷江縣一帶活動,仍舊沒有什麼收穫。他轉而向北,想進貴州,卻進不了貴州。
此後,有一年六個月的時間,石達開轉戰於廣西、廣東、湖南三省,行蹤飄忽,弄得清軍疲於奔命。但是石達開本人也始終建立不了一個據點。
在同治元年的正月二月,他進入湖北,由湖北進入四川。於是,攻石砫,攻涪州(涪陵),攻綦江,攻敘永,大戰於宜賓西南的橫江場,又白花了一年多的時間,終於敗退雲南。
同治二年(1863年)四月,石達開率領剩下的四萬多兵,企圖在越嶲縣境內,搶渡「大渡河」,被清軍的總兵唐友耕打退。跟著,他就被清軍與土司嶺承恩的兵所包圍。包圍了將近兩個月,石達開吃完糧食,吃完野草,也吃完了戰馬,只得帶了七千左右的殘部突圍,逃到「老鴉漩」,又遇著清兵擋住去路。
兩天以後,四月二十七日,他為了顧全七千殘兵的性命,自動走至唐友耕處受縛。
唐友耕把他押解到成都。這時候,四川總督正是那當過湖南巡撫的駱秉章。駱秉章殺了他,也殺了七千殘兵之中的三千,將其餘的四千釋放。
民間有一種傳說,說石達開不曾死。走到唐友耕處去受縛的,是石達開的一個乾女婿。這傳說甚不可靠。民間也流行一首詩,說是石達開的遺作:「投鞭慷慨蒞中原,不為仇讎不為恩。只緣蒼蒼方瞶瞶,莫憑赤手拯元元。三年攬轡悲羸馬,萬眾梯山似病猿。我志未成人亦苦,東南到處有啼痕。」其實,這首詩是清末的革命黨人或維新志士所作,藉以造成反抗清廷的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