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三一 削平閩、粵
貝勒博洛在順治二年(1645年)六月打下杭州、收降潞王以後,回師消滅嘉興、吳江、江陰三處的義兵。這些義士領袖,在嘉興的是翰林屠象美,在吳江的是舉人孫兆奎,在江陰的是典史閻應元。
這三處以外,在常熟、崑山、太倉、嘉定、崇明、松江、長興、宜興、無錫,也都有書生們聯合退休的官吏,揭竿而起,但均以缺乏指揮的經驗與堪以作戰的幹部而先後失敗。在這些書生之中,以崑山的顧炎武最為有名。他其後暢遊全國,深研經史,成為三百年來第一個有學問的人。
嘉定一縣老百姓的遭遇最慘,先後被屠了三次。負責屠殺他們的,是博洛麾下的一個降清將領李成棟。博洛本人是阿巴泰的兒子,阿巴泰是努爾哈赤的兒子,與多爾袞同父異母。
多爾袞把博洛召回北京,賞二百兩黃金、一萬五千兩白銀、一匹附有美麗鞍子的駿馬。
次年,順治三年(1646年),多爾袞任命他為征南大將軍,再到浙江去辛苦一趟。這一次,博洛叫先鋒圖賴走過富春江上游,把魯王的防線衝破。
這時候,唐王朱聿鍵在延平(福建南平縣)。唐王於杭州淪陷以前,到了福州,受福建巡撫張肯堂與鄭鴻逵、鄭芝龍等人擁戴,在順治二年閏六月就任監國,不久便即了皇帝之位,改明年的年號為隆武。
鄭芝龍原是海盜領袖,被熊文燦招安,官居「游擊將軍」。他霸住台灣海峽,凡是來往于海峽的商船均須向他納稅,因此之故,他很有錢,用自己的錢養兵。
鄭鴻逵與他不同,是正規軍人,考中武舉與武進士,作了崇禎皇帝的錦衣衛「掌印千戶」,積功升至總兵,其後到南京幫助福王,在史可法指揮之下,守瓜洲、儀真。此人忠心耿耿,福王封他為靖西伯。唐王即位以後,升他為定西侯,也把鄭芝龍由南安伯升為平西侯。
張肯堂作了唐王(隆武皇帝)的大學士,把巡撫的位子讓給鄭芝龍的私人,大權旁落。張肯堂北伐,帶了幾條兵船到鷺門,鄭芝龍不給他餉,而且不讓他和唐王通消息。原來,鄭芝龍已經暗中與洪承疇有了聯絡,存心降清。
唐王氣不過,派另一位大學士黃道周到江西去招兵。黃道周一到江西,便招足十幾萬,打到江西與安徽鄰近之處的婺源,不幸失敗,被清軍解至南京,遇害。
唐王於是自己出駐延平,命鄭鴻逵攻浙江,鄭彩攻江西。鄭芝龍照舊不給餉,而且撤了仙霞嶺的戍卒。
因此之故,博洛及其麾下李成棟的兵,能夠在拿下浙江以後長驅直入,開進仙霞嶺,衝到延平。唐王退至汀州(長汀),被俘,絕食而死。
博洛命令李成棟繼續前進,衝到廣東的「東江流域」,取了潮州、惠州,又轉而向西,占領廣州。廣州有一位監國「小唐王」朱聿來不及走,與他的大學士蘇觀生等人一齊自殺。這位小唐王,是唐王朱聿鍵的弟弟。
李成棟不僅在順治三年十二月占領廣州,而且在次年正月拿下肇慶。肇慶是廣東省西部的重鎮。兩廣總督丁魁楚與廣西巡撫瞿式耜,已於三個月前(順治三年十月)在該地擁立桂王朱常瀛的兒子、永明王朱由榔當了監國。
永明王剛剛當了監國,贛州就失守,守將楊公麟為清軍所殺。丁魁楚聽到消息,慌忙把永明王送到梧州。
不久,蘇觀生在廣州立了小唐王朱聿當監國,丁魁楚為了不讓小唐王爭奪抗清的領導權,又把永明王帶到肇慶稱帝,改明年為永曆元年(1647年),出兵討伐小唐王,小唐王吃了一個敗仗。
在李成棟占了廣州、小唐王自殺以後,永明王不等清軍西進,便丟了肇慶,逃回梧州;再逃,逃至桂林;三逃,逃至全州;四逃,逃至湖南西南山中的武岡。
丁魁楚在梧州西南的岑溪,被李成棟俘虜殺害。
李成棟的兵於順治四年(1647年)三月趕到桂林,瞿式耜率領幾百名兵士死守。李成棟攻城,攻不下來,反被瞿式耜的部下焦璉殺得大敗,死了幾千人。
李成棟藉口廣州後方發生了問題,丟下桂林,回師。他自從降清以後,為虎作倀,踏平了江蘇、浙江、福建、廣東,沒想到有一天會在桂林被瞿式耜與焦璉的幾百名忠明的軍人,殺得如此之慘。
這一年五月間,已經降清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率領了幾萬軍隊,開到桂林城下。瞿式耜上了城牆,與焦璉各守一半,用「西洋炮」先打一陣。然後,他叫焦璉帶三百人出城,用長槊、鐵鞭對付這三個老賊。結果,也殺了他們幾千人,追了他們二十里。
到七月間,凡是被清軍占領的廣西各城各縣,均被焦璉收復。
孔有德等人去攻武岡,找永明王出氣。那沒有出息的永明王,卻又不戰而走。一走,到靖州;再走,到柳州;三走,到象州。
孔有德轉師去攻全州,焦璉已經在全州等候。何騰蛟率領郝永忠、盧鼎等人,也到了全州。結果,孔有德又吃一個敗仗。
孔有德賊心不死,竟然於次年(順治五年,1648年)三月再度攻打桂林。於是,何騰蛟與焦璉又和他在桂林比武一次。此時桂林的兵力,已經相當雄厚,猛將也增加了不少,其中最有名的是善耍標槍的胡一青。這一場惡戰,把孔有德的兵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瞿式耜這時候仍舊在桂林城內,以文淵閣大學士、兵部尚書的名義坐鎮。他把指揮作戰的任務交給何騰蛟。事後,永明王聽說瞿式耜沒有戰死,喜歡得流下淚來。一個月以後,李成棟忽然在廣州反正,重新做人。
傳說李成棟之所以反正,是因為多爾袞不曾給他「總督」的位置,只給了他一個「提督」。其實,這不過是他反正的原因之一。
也有人說,他的太太深明民族大義,常常勸他改弦易轍。這一位李夫人確是功在國家。然而,真正堅定了他反正決心的,卻是瞿式耜、焦璉、何騰蛟等人的三次死守桂林,令他感覺到明朝尚有希望。
恰好,另一降清之將金聲桓於順治五年正月,已在南昌反正。李成棟便不再猶疑,在閏三月響應。(金聲桓之所以反正,是受了一個在揚州不曾被殺死的「德宗和尚」的鼓勵。)
於是,廣東和江西兩省又變成了大明的江山。不久,四川義兵蜂起,全省入於永明王的範圍。何騰蛟藉此機會,恢復整個湖南。鄭成功在福建打下了詔安。到了年底,姜瓖又在大同反正,把山西省的大部分占了。甘肅與寧夏的回民,也在明朝宗室延長王朱識等人的領導之下,紛紛起義。
這是多爾袞在順治元年偷占北京以來,所從未遭遇到的挫折。他趕緊調動滿洲八旗的子弟兵,由譚泰、何洛會兩個他所最親信的滿洲人,率領著去江西打金聲桓;自己「御駕親征」,去大同打姜瓖。
打到順治六年(1649年)的正月,譚泰與何洛會攻下南昌,金聲桓跳水自盡。一個月後,李成棟在江西南部的信豐戰敗陣亡。
李成棟的兒子李建捷仍舊守著廣州,到了順治七年(1650年)二月才被尚可喜打敗。另一個兒子李元胤守住肇慶,一直守到順治八年(1651年)的春天。
何騰蛟在湖南,管不住李自成舊部。他們鬧餉,搶劫老百姓,弄得每一城的老百姓見了他們來,便空城而走。他們也不耐煩留在任何空城中久住。順治六年正月,何騰蛟移節湘潭,湘潭沒有兵,也沒有民。結果,他成了清軍的俘虜,於絕食七天以後被殺。
瞿式耜的命運,與何騰蛟的相同。順治六年十一月,孔有德第三次來攻桂林之時,焦璉不在桂林,去了潯州(桂平)。桂林城內的守將是趙印選、胡一青、楊國棟、蒲纓、馬養麟。這些人不能合作,一鬨而散。剩下的只有王永祚,這王永祚卻開城迎降。瞿式耜寧死不逃,靜候清兵來把他帶走,於閏十一月十七日從容就義。
多爾袞自己打姜瓖,打了很久打不下來。最後,還是派博洛去,才把姜瓖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