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民國創立 · 六一 漢陽之戰

可恨宋錫全聽了胡瑛的話,竟然帶了他所統率的第一協的若干人,擅自離開漢陽,說是退守岳州,而事實上一口氣帶了衛隊乘輪船到了長沙。他這樣的舉動,極影響軍心、民心,幾乎弄得漢陽立刻入於清軍之手。漢陽知府衙門的職員,逃散一空。(知府李亞東同志,去了漢川,找梁鍾漢,其後召集了革命軍從漢口、漢陽潰散下來的兵,組成了一個游擊隊,設游擊司令部於沔陽的仙桃鎮。) 黃興接到了宋錫全逃走的消息,請黎元洪打電報給新任湖南都督譚延闓,迎捕宋錫全,就地正法,將首級送回武昌,示眾三日,譚延闓照辦。宋錫全之死,就軍法而論,罪有應得。 在漢口失守之時,革命軍在武昌、漢陽的處境十分危險。幸虧清軍於惡戰多日以後,需要休息與補給,不曾隨即渡過襄河(漢水)來攻漢陽,或渡過長江來攻武昌。同時,也因為九江已經獨立,若干海軍軍艦的官長與士兵已經反正,清軍也未嘗無後顧之憂。再加上,袁世凱被「資政院」選舉為內閣總理大臣,袁世凱正在從他的葫蘆里把他的各種怪藥一樣一樣地搬了出來。 武昌軍政府任命蔣肇鑒為第一協協統,同時授權蔣肇鑒補足兵額,負責守衛漢陽兵工廠。所好,熊秉坤已經率領了第五協約二千六百餘人,張廷輔率領了第四協約二千人,胡效騫率領了第二協的第四標約一千二百人,李占魁率領了工程營第一營(人數不詳),曾繼梧也帶了兩營的炮兵與兩營山炮——都到了漢陽。而且,焦達峰於被害身故以前遣來的湘軍兩協,也先後到達。於是武昌與漢陽才暫時轉危為安。 黎元洪依照居正的建議,為了安定民心,重振軍心,在九月十三日(11月3日)這一天補行隆重的拜將典禮,拜黃興為戰時總司令官。 黃興在十四日到漢陽,把總司令部設在「淮軍昭忠祠」,以李書城為參謀長,設糧台于歸元寺,以王安瀾為糧台總辦。 六天以後,袁世凱的代表蔡廷干與劉承恩二人來到武昌,黎元洪開會歡迎。蔡、劉二人宣布,只要革命軍肯接受君主立憲,清軍便可以停戰。胡瑛、胡瑞霖代表軍政府致詞:「必須改建五族共和……如能按照共和制度實事求是,則滿清(皇室)永久立於優待地位,享共和幸福。……請轉達項城(袁世凱),不必固執。」 幕後,另有一番交涉。黎元洪向袁世凱開出「支票」,只要袁肯贊助共和,就推戴他作大總統。這生意一時無法成交。 黃興於積極準備了十二天以後,在九月二十六日(11月16日)下午五點鐘命令各部隊渡河,開始對漢口清軍反攻。事前,從下午三點鐘開始,工程第一營已經在東亞制粉工廠附近,架設「軍橋」,於五點鐘架成。 渡河的次序是:王隆中的湘軍第一協,甘興典的湘軍第二協,熊秉坤的鄂軍第五協(欠第十標),尚安邦的炮隊第一標(欠一營),與工程營一隊,李占魁的工程第一營(欠一隊),鄂軍第十標。 任務是:湘軍第一協擔任右翼,展開在博學書院北端與襄河之間。湘軍第二協擔中央一路,展開在博學書院以北堤防之線,鄂軍第五協第九標擔任左翼,儘量向北展開。炮隊第一標,由工程營一隊掩護協助,架炮於博學書院西南端,以玉帶門為射擊目標。工程第一營(欠一隊)負責保護「軍橋」。鄂軍第十標及其餘部隊為預備隊,在博學書院西端集合。 各部隊依指定次序,於武昌鳳凰山及漢陽大別山(龜山)的要塞炮掩護之下,完成了渡河與占領陣地的任務。不久,便開始對玉帶門清軍的攻擊。 戰到深夜十二點鐘,黃興命令鄂軍第四協與第六協渡河加入戰鬥。 又戰了三個鐘點,戰到九月二十七日午前三點鐘,清軍向東北方向退卻,革命軍占領玉帶門一帶。 戰到午前九點鐘,湘軍第一、第二兩協占領了居仁門之線。鄂軍第五協與敢死隊兩大隊占領了王家墩之線。 不幸,在午後兩鐘點,革命軍在開飯的時候各部隊爭先搶吃,秩序大亂,湘軍第一協首先慌張退卻,引起全線崩潰。黃興親自率領學生軍堵截,堵不住,只得下令退回漢陽。這是革命軍與清軍在漢口的最後一戰。 革命軍於大舉反攻漢口失敗以後,決定在漢陽方面對漢口採取守勢,在武昌方面對漢口採取攻勢。這個決定,頗為失策。漢陽對漢口僅有一條架橋可渡的襄河,我可以去,敵可以來,是只能用以進攻,而不能用以退守的地方。武昌的情形恰好與漢陽相反,有長江作為掩蔽,利於退守,而不便於進攻。 結果,雖有反正了的海軍竭力協助,鄂軍第三協在十月初二日(11月22日)奉命在武昌青山渡江向漢口湛家磯進攻,卻渡不了江。第三協協統成炳榮因此撤職。(成炳榮貪酒誤事,是失敗的原因之一,不過任務本身也的確艱巨。繼成炳榮之任的劉廷璧,於十月初三渡江成功,向劉家廟進攻,攻到晚上,也只得退卻。) 清軍的甲支隊於第二十一標標統吳金彪統率之下,在九月三十日(10月21日)由孝感南下,渡過襄河,占領漢陽之西二十多英里的蔡甸。黃興派湘軍第二協(協統是甘興典)去堵截,堵截不住,退守三眼橋。 十月初一(11月21日),清軍乙支隊於十一協協統馬繼增統率之下,逐走黃金口的革命軍。初二,乙支隊在黃金口架好軍橋。初三,渡過襄河,占領美娘山,戰到黃昏,乙支隊的第二十二標標統張敬堯占領仙女山。 初四,清軍張敬堯部占領鍋底山,另一股清軍也渡河,占了琴斷口。革命軍鄂軍第七標在初三午前五點鐘由劉家花園向仙女山反攻,占了仙女山的東北,戰到十一點鐘,標統胡廷佐負傷,由第二營管帶楊澤鴻升代;戰到午後二點,才退守大吳灣西北高地至扁擔山之線。湘軍第二協在第一天完全崩潰,黃興抽調鄂軍第四協加入前線增援。午後三點半,湘軍從湖南又來了一標,由協統劉玉堂率領,到達漢陽十里舖黃興的總司令部,隨即開赴前線,進攻仙女山。午後七點,清軍占領劉家花園至扁擔山之線。 初五,據李廉方說,黃興於午前六點下令叫「沿襄河防禦部隊,各抽四分之一,到十里舖增援。正午,抽調各隊到。當是時,勇敢之士死傷殆盡,軍無鬥志,一聞機關槍聲,即多方趨避,漢陽危在旦夕。」黃興派李書城回武昌,向黎元洪申請拆運兵工廠的機件與槍炮子彈。黎元洪召開軍政府會議,加以討論,參謀部副部長楊璽章認為這件事足以搖動軍心、民心,不肯贊成。結果,議決了一面拆運,一面死守。 初六早上六點,清軍向十里舖繞攻;戰到十點,革命軍支持不住,副參謀長楊璽章陣亡。萬奇(耀煌)此時以都督府參謀的身份,與楊璽章同到前線,幸未中彈。午後十一點,甘績熙挑選了輜重營、工程營與陸軍中學學生,一共一百多人,會同劉鴻斌、周秉武、韓管帶(佚名)奮勇對清軍夜襲,占了磨子山與扁擔山。韓管帶陣亡,劉鴻斌與甘績熙先後負了重傷,劉玉堂率部來援,代替甘績熙指揮,讓甘績熙回十里舖請援兵。不一會兒,劉玉堂陣亡,清軍又把兩山奪去。 初七,黎元洪派人來迎黃興回武昌。革命軍在漢陽的陸續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