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兩晉南北朝 · 二二 北方的重新分裂
我們只要翻開任何一張《十六國興亡表》(如上海辭書出版社版的《中國歷史紀年表》所載的表),就可以知道,淝水之戰後的三四年間,在中國歷史版圖上又相繼出現了後燕、後秦、西秦、後涼四國,它們占了十六國的四分之一。但是,除此以外,還需要加上不在十六國之內的西燕,而且前秦尚未滅亡,所以與此同時並存的常有六七個小國。這個局面要到公元4世紀末,即待北魏占有了中原大部,才基本結束。而這距十六國時期的終結,還有四十多年。本篇就以淝水戰後到北魏占有中原大部為敘述的範圍,在必要的地方,也略為敘述一些事件的餘波。
第一個脫離前秦的是慕容垂。他自交出軍隊,跟苻堅到了澠池,就要求到北方去安撫「輕相煽動」的百姓,並順路謁拜原燕國的陵廟。北方是前燕舊地,慕容垂的意圖也很明顯,但苻堅卻爽快地答應了。對此,智士權翼勸苻堅不可讓他脫身,苻堅雖聽得進,但回答既已許可,便不能食言。權翼無奈,只得在河橋旁邊設下埋伏,打算襲擊慕容垂。不料慕容垂已有提防,結個草筏,在無人處偷渡黃河,逃過了這一劫。
慕容垂到鄴城與長樂公苻丕相見後,苻丕讓他住在城外。他就在這裡和舊部商議復國。苻丕對他疑慮重重,常恐肘腋之下會生變故。恰好此時丁零族首領翟斌起兵反秦,準備攻打洛陽,苻堅即命苻丕給慕容垂一支兵馬去鎮壓。苻丕知道給兵不妥,但想藉此把慕容垂支開,便給他二千弱卒,另派苻飛龍做他的副將,領一千氐族騎兵,監視他的行動。慕容垂走到河內(治野王,今河南沁陽),便一面招兵,把部隊擴大到八千人;一面激怒舊部,說自己忠於苻氏,而他們老是想辦法要謀害他,這樣怎能不反。苻飛龍是個粗漢,哪裡能監視他,結果反而被他所殺。慕容鳳和燕舊臣的後裔王騰、段延等都參加翟斌的部隊。他們勸翟斌擁護慕容垂做盟主,翟斌同意了。
太元九年(384年)正月,慕容垂到洛陽城外,與翟斌會合。他本擬襲擊洛陽,後來考慮到會四面受敵,便又決定北上攻鄴。部下都請他稱尊號,他就效法晉元帝先稱晉王的先例,在滎陽稱燕王,然後渡河北上。這時他的軍隊已經擴大到二十多萬人。原來留在鄴城的慕容農等,已於上年末秘密離開了鄴,逃到列人(今河北肥鄉東北)。他們發動附近的屠各、烏桓等族,徵發居民當兵,也有數萬之眾。長樂公苻丕派兵鎮壓,被他們擊敗。
慕容垂到了鄴城城外,即宣布改秦建元二十年為燕元年。這是後燕開國之始。慕容農引兵前來與慕容垂會合後,燕王便要苻丕交出鄴城,答應讓他安全返回長安。苻丕不肯,於是鄴城攻防戰開始了。
鄴城之戰拖得很久,對此暫擱不提,先看隴西的情形。早在苻堅南下攻晉時,隴西鮮卑族的乞伏步頹曾起兵造反,苻堅便命隨軍的前將軍乞伏國仁回鄉鎮壓。這是一件蠢事。乞伏國仁是步頹的侄子,他回到家鄉,便和叔父合作,準備割據一方。苻堅打了敗仗後,他們便大幹起來,糾合各部,有十多萬人。乞伏國仁建國雖還要等待時機,但隴西一隅已經不是苻氏的天下了。
鄴城之戰起於太元九年正月下旬。三月,慕容泓起兵據華陰,攻殺秦鉅鹿公苻睿;慕容衝起兵據平陽(今山西臨汾),卻被秦兵打敗,於是他率餘部投奔慕容泓,關中就變成了慕容氏和前秦爭勝的西戰場。幾個月後,慕容泓的謀臣高蓋等嫌主將苛刻,聲望又不如慕容沖,就殺了慕容泓,立慕容沖做皇太弟。這個政權便是不在十六國數內的西燕。
關中還出現了第三股勢力,即羌族的後秦姚萇。姚萇本來和苻睿一同去打慕容泓,曾勸苻睿切勿魯莽從事,但苻睿不聽,一戰而死。他的死與姚萇無關。之後,姚萇為妥當起見,派人去向苻堅謝罪。苻堅連遭禍事,變得性情暴躁,一怒之下,把使者殺了。姚萇害怕,逃往渭北的牧馬場。由此,天水一帶(今甘肅東部)的羌族土豪一時並起,率領五萬多戶,擁護姚萇做了大單于、萬年秦王。
關中有了前秦、西燕、後秦三國,自然亂得不堪設想。苻堅把在長安的前燕末代皇帝慕容暐痛罵一頓,氣出過後卻說:「這自然不是卿的過失。」便又親自領兵去打姚萇,他連戰都勝,後又截斷後秦軍駐地的水源,眼看全勝在即,不料天降大雨,解決了後秦軍的困難。苻堅氣道:「難道老天也要幫助逆賊嗎!」兩秦相持時,西燕軍乘虛進逼長安,苻堅不得不收兵趕回。西燕軍打敗了幾支前秦兵,又占領秦朝阿房宮原址的阿房城。至九月,一直推進到長安城下。苻堅登城瞭望,只見以前有龍陽之寵的慕容沖在城下耀武揚威,氣得要命,才覺悟過去的錯誤,怒道:「我不用王景略、陽平公的良言,使白虜(氐人對鮮卑的稱呼)猖獗至此!」這時長安城中還有一千多鮮卑人,慕容暐和慕容肅就陰謀利用這些人起事。十二月,慕容暐以兒子結婚為名,請苻堅光臨,以伏兵殺他。苻堅的警惕心實在太差,居然不疑應允,倒是老天救命,下了大雨,苻堅沒有去成。後來陰謀被發覺,他把慕容暐、慕容肅以及城內的鮮卑人,無論老少男女,全都殺光。
戰亂中的長安,衣食困難至極。晉太元十年(385年)正月,苻堅宴請群臣。許多參加宴會的人竟把肉含得滿口,回到家裡吐出給家屬吃。民間更有人吃人的慘狀。
關中大亂,河北也不太平。鄴城雖仍在苻丕手裡,但常山(今河北正定南)、中山(今定州)等要地,都已為後燕所有。丁零翟斌因慕容垂不能滿足他官爵的欲望,反與苻丕通謀,但被慕容垂殺死。翟斌的侄子翟真率部逃到邯鄲,又從邯鄲北走,一度打敗過燕軍追兵。冀州(今河北省中南部)郡縣則因戰事而屢有不同歸屬,忽而從前秦,忽而從後燕。後燕確保的地盤不多,而且不太穩定。
苻秦大亂,謝安即奏請乘機出兵收復中原。太元九年(384年)八月,謝玄收復彭城;九月,劉牢之收復鄄城(今山東鄄城北舊城);十一月,劉牢之等又收復碻磝(今山東茌平西南古黃河東岸)、滑台(今河南滑縣東)等軍事要地。劉襲自滑台渡河北上,進克黎陽(今河南濬縣東)。前秦苻丕以處境困難,請晉軍援助,於是晉軍也參加了河北的戰鬥。同時,晉軍分路北上西進,又陸續收復了涪城、襄陽、洛陽等地。其時前秦各地守臣多已喪失鬥志,或逃或降,晉軍所至,很少激戰。
太元十年(385年)中,北方局勢漸已明朗。後燕、前秦、晉爭奪河北的爭戰,後燕的勝局已定。關中雖仍在混戰,然苻堅被後秦擒殺,前秦之亡已不可避免。在中原龍爭虎鬥之際,隴西、河西的割據政權乘機崛起,北方幾國並存的形勢已定。然而,百姓的災難日益深重,幽冀關中的饑荒更為嚴峻,後燕軍士餓死的很多,慕容垂禁止百姓養蠶,將桑椹充為軍糧。桑椹如何能夠果腹,可見困難的嚴重了。在此形勢下,戰事卻仍在繼續。
先說河北的戰局。劉牢之進到枋頭後,聽說鄴城內部力主附晉的人被殺,就暫停進兵,到四月間才進兵到鄴,擊敗慕容垂軍,乘勝追擊達二百里之遙,士卒爭奪燕軍輜重,又被慕容垂邀擊,反而大敗潰退。劉牢之匹馬逃走,得苻丕所派接應之兵,才得脫身。晉廷得訊,把他召回,晉軍參加河北爭戰的行動到此結束。八月,謝安去世,年六十六歲。會稽王司馬道子執政。桓沖也已於太元九年病故。晉朝經略中原的領袖人物既已謝世,河南、益州又已收復(晉軍於十年四月克成都),沒有多大雄心的會稽王道子自然要改取保守態度了。
苻丕在鄴立足不住,八月,率男女六萬餘口,通過壺關,往西而去。慕容垂得了鄴城,命慕容農回鎮龍城(今遼寧朝陽),收復東北舊地。十二月,慕容垂定都中山。至次年正月,即位為皇帝。這時他年已六十一歲,英雄老矣,然而終於能夠重建燕國,其躊躇滿志的心理狀態,可以想見了。當然,河北各地與前秦殘餘勢力的鬥爭仍未平息,但並不影響大局,筆者就略而不提了。
且說苻丕到了晉陽,才知道關中形勢惡化,苻堅已死。關中形勢是怎麼惡化的呢?
太元十年(385年)的頭幾個月,西燕、前秦激戰多次,互有勝敗。苻堅曾在長安城西大破西燕軍,追到阿房宮城,因怕中計,不敢殺進城去,收兵而退。這是苻堅的一大失著。慕容沖攻長安,苻堅出兵拒敵,親自督戰,身上中了好幾支箭,血流滿身。五月,驍將楊定在城西陣亡。苻堅害怕,他見讖文有「帝出五將久長得」的話,以為「天意」要他出外,留太子苻宏守城,自己帶幾百名騎兵與張夫人等出奔到五將山(在今岐山縣東北)。他在危難之際,迷信妄人造作的鬼話,又是一大失著。六月,苻宏守不住長安,棄城出逃。他走投無路,最後從武都(今甘肅西和西南)南走,降了東晉。西燕軍進了長安,那個已經自稱皇帝的慕容沖放縱士卒燒殺擄掠,長安城中又死了許多人。
七月,後秦姚萇知道苻堅到了五將山,派將軍吳忠領兵去捉。前秦的幾百名兵都四散逃走,苻堅身邊只剩了十幾個侍從。他只能故作鎮靜,跟吳忠到姚萇的駐地新平。八月,姚萇派人把他縊殺,張夫人自殺。苻堅時年四十八歲,他與東晉謝安死在同一個月里,可謂巧合。
苻丕得知這些情況後,就在晉陽即位,要把前秦的殘局撐下去。
講到這裡,必須補一空白。姚萇乘西燕、前秦苦戰的時候,曾向東發展,沒花太大氣力,便攻占了安定(治今甘肅鎮原東南)、新平(治今陝西彬縣)、北地(治今陝西耀縣)等郡,所以苻堅出奔五將山,正好投到了他的勢力範圍。
現在筆者暫時把中原大地的情形放一放,請讀者跟我朝西北方面看去。這裡有兩股勢力各據一方。一是前面講到的乞伏國仁,他見關中大亂,覺得時機已到,便自稱單于,築勇士城(今甘肅榆中東北)做都城。這便是歷史上的西秦。西秦是個小國,常向大國稱藩,接受封號,西秦的國號是遲到晉太元十九年(394年)國仁的兄弟乾歸在位時才出現的。筆者一筆帶過,不去多說它了。
另一個是呂光的後涼。呂光曾是前秦大將,於淝水之戰的前夕,奉苻堅之命進軍西域。他以附秦的車師前部王和鄯善王為嚮導,領兵十萬,於晉太元八年(383年)正月從長安出發。呂光打敗龜茲、溫宿、尉頭等國兵,改立龜茲王,焉耆等三十多國投降。太元十年,他班師到姑臧(今甘肅武威),得知中原大亂,就打算割據河西,再造當年西晉張軌的局面。他稱涼州牧、酒泉公是太元十一年的事,然而,後涼實際上在太元十年就已出現。呂光屢次改變稱號,到太元二十一年(396年)稱天王,才定國號為大涼。這些事情也在這裡一筆帶過,以免過於瑣碎。
讓我們回過頭再看太元十一年的中原大局。在這一年中,北方的中原大地,東為後燕,西為後秦,格局大定。然枝節仍有不少,主要是西燕趨於微弱,前秦苟延殘喘。而拓跋珪改代為魏,卻預示了一個強大朝代的到來,這卻是為當時人所無法預料的。
這年正月,慕容垂即皇帝位。北方的東部可以說是穩定了。但西燕的日子卻不大好過。鮮卑人都想東歸,慕容沖怕慕容垂,只想久居長安,部下都有怨氣。二月,慕容沖被部將攻殺,段隨被立為王。三月,慕容恆、慕容永又攻殺段隨,立慕容為王,率鮮卑人男女四十多萬東歸。在東遷途中,慕容又為慕容恆之弟慕容韜所殺。慕容恆改立慕容沖的兒子慕容瑤做皇帝。對此眾人不服,都擁護慕容永,慕容永就殺掉慕容瑤,立慕容泓的兒子慕容忠做皇帝。他們走到聞喜(今屬山西),知道東方已有一個大燕皇帝,便不敢再往東走。到六月,將軍刁雲等又殺死慕容忠,擁慕容永做河東王,向後燕稱藩。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慕容垂的諒解。秋涼以後,他們打算上路,這時西燕、前秦都擠在晉南,東進道路在苻丕勢力範圍之內。慕容永向苻丕要求假道,遭到拒絕,只得動兵衝過去,於是發生了襄汾(今山西襄汾東北)之戰。鮮卑思歸,作戰自然奮勇,結果大破前秦兵,進據長子(今屬山西)。慕容永打了勝仗,以為可以自立,便在長子做起皇帝,並以「中興」為年號,他的心愿不問可知。
苻丕兵敗,只剩幾千人馬。他南渡黃河後,想襲擊東晉的洛陽,兵敗被殺。前秦到此地步,似乎已經完了,但是在兩個月之前,以狄道(今甘肅臨洮)長苻登為首的一股氐人勢力卻又異軍突起,東克南安(今甘肅隴西縣東南)。苻丕既已敗死,苻登便在十一月中即位為帝,因此前秦還在掙扎,而且掙扎的力量還相當強勁。
後秦姚萇於鮮卑東遷後進入長安,並於這年五月即位做皇帝。他在關中的地位似乎完全穩定了,但是苻登給了他以意想不到的威脅。十月,苻登攻秦州(今甘肅天水),姚萇往救,打了個大敗仗。他身受重傷,只能讓兄弟姚碩德統率軍隊。以後幾年,兩家爭戰,互有勝敗。太元十八年(393年)十二月,姚萇去世,年六十四歲。十九年,其子姚興即位做皇帝。苻登得姚萇死訊後,以為有機可乘,發動進攻,卻被後秦軍擊敗。姚興即位後,攻殺苻登。苻登的兒子苻崇遠走湟中,被乞伏氏攻殺。前秦至此才完全滅亡。從苻健即位起算,共六主、歷四十二年。
筆者為行文方便起見,順帶講了太元十一年以後的若干事件。現在該重提這年年初拓跋珪稱魏王的事了。
關於拓跋部的起源,可看第二十三篇所述,這裡不擬涉及,只從魏登國元年(晉太元十一年)起,講些與後燕有關的事。
登國元年正月,拓跋珪在牛川(今內蒙古興和縣西北東洋河南)大會部眾,即代王位。二月,移居盛樂(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南);四月,改國號為魏。魏起初是後燕的附庸。慕容垂很需要這個友好的部落,使它看守邊境,牽制別部。拓跋珪和別部衝突需要援助時,後燕也樂於為他出兵。但是拓跋珪並不甘心做附庸,所以當慕容垂封他做西單于、上谷王時,他就不肯接受。又過兩年,他的羽毛更加豐滿,對燕的態度更有變化。登國三年(晉太元十三年,388年),使臣拓跋儀到中山,慕容垂問他,魏王何以不親自前來。使臣就以先世都是晉朝臣子、世為兄弟為藉口,比較婉轉地提出應該地位平等的主張。這當然引起「威加四海」的慕容垂的不快。拓跋儀則看出「燕主衰老(慕容垂六十三歲),太子(寶)暗弱」的弱點,認為不久會有可乘之機。他們不但要求與燕平等相處,暗中已有取而代之的準備了。
當然,後燕表面上是當時最強大的國家,東晉也不是它的對手。丁零的餘部翟遼(翟真為部下所殺,弟成領兵,為燕所滅,餘部由翟遼統率)先投靠晉黎陽守將滕恬之,然後奪據黎陽,於是晉泰山太守張願又叛降翟遼。至此北方一時騷動。晉本以彭城為重鎮,到太元十一、二年,謝玄和他的後任朱序都退駐淮陰,這是沒有力量(實際上是沒有決心)與北方爭奪今山東和蘇、皖北部之地的表現。後燕見此便乘機南向擴張。晉的守將和張願、翟遼都不是後燕的敵手,青、兗、徐等州的許多郡縣壁壘都落入後燕手中。翟遼據有滑台後,又反覆於東晉、後燕、西燕之間。他死後,其子翟創終於為慕容垂所破,逃往西燕,後在西燕被殺。
晉太元十八年(393年),慕容垂以「不復留此賊以累子孫」為宗旨,大舉進攻西燕。十九年六月,進至長子,八月,破城,殺慕容永。
這時(指公元394年前秦、西燕亡後)除南方的晉以外,北方共有後燕、後秦、西秦、後涼、北魏五國,其中以後燕最為強大。然出兵攻西燕前,諸將多以「我連年征討,士卒疲敝」為由,反對用兵,這其實已是外強中乾的表現了。但慕容垂在終於滅掉西燕後,還要遠征北魏,就未免要喪師辱國。
拓跋珪自稱魏王以來,陸續兼併賀蘭、紇突鄰、紇奚、劉衛辰等部(劉衛辰,匈奴族,少子勃勃逃脫,即夏國建立者赫連勃勃),勢力日益強大。長子被圍時,它應西燕的要求,出兵援助,雖不曾趕上與後燕兵交鋒,顯然已處於與之敵對的境地。
晉太元二十年(395年),慕容垂以太子慕容寶為元帥,領兵伐魏。
拓跋珪用謀士張袞的計策,故意示弱,帶著部落、牲畜,渡過黃河(指河套地區北部的黃河),西遷一千多里,裝出遠逃的模樣。後燕軍到了五原(今內蒙古包頭西北),得到別部降人三萬多戶。這時太子寶若能見好即收,未嘗不能滿載而歸。但他決心要和魏兵決戰,就繼續深入。九月,燕軍見魏兵在黃河南岸,慕容寶想渡河進攻,卻為暴風所阻,形成了相持之局。慕容寶從中山出發時,慕容垂已有疾病。進至五原後,魏軍小部隊在他的後方活動,把後燕往來的使者全部抓住。慕容寶幾個月得不到中山消息,拓跋珪令抓獲的使者隔河叫喊,說:「你的父親已死,何不早點回去!」
燕軍無論兵將,鬥志都日益衰退。十月下旬,慕容寶燒船退兵。他以為魏軍沒有船,不能渡河追擊。不料十一月初,天氣嚴寒,河上結冰堅厚,拓跋珪即率軍過河,選精銳騎兵兩萬餘人,追擊燕軍。初九夜,魏軍到達參合陂(今內蒙古涼城縣東北岱海)西,得知燕軍就在陂東宿營,且無戒備,即於次晨登山,向山下平地上的燕軍衝殺。燕軍正要出發,突遭攻擊,驚慌失措,亂竄亂逃,根本沒有進行任何抵抗,自相踐踏而死就有上萬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四五萬人,逃脫的不過幾千人。慕容寶等只逃得性命。拓跋珪把俘獲的人,除少數有才能的外,悉數坑殺。
晉太元二十一年(396年)三月,慕容垂自引重兵襲平城(今山西大同東北),殺魏勇將拓跋虔,擄獲他的部落三萬餘家,拓跋珪退保陰山。但是燕軍過參合陂時,見上年死者的遺骨堆積如山,軍士慟哭,聲震山谷。慕容垂悔恨交集,嘔血病倒,在平城住了近十天,病情更重,只得退兵。四月,他在上谷的沮陽(今河北懷來東南)去世,年七十一歲。慕容垂不失為豪傑之士,但晚年自負過甚,窮兵黷武,終於有參合陂之敗。
慕容垂死後,後燕強盛的時期也過去了。北魏代後燕而起,成為北方一霸,已經不可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