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語林 · ●卷四  ◎規箴

陳贛一 《新語林》
奕宴錫清弼於私邸,被酒放言曰:「南北諸省司道府縣缺,司以蜀粵布政為最,道以江海、江漢、東邊、穎鳳為優。」言未終,錫正色曰:「公烏從知之?」奕微笑不答,錫曰:「吾任兼圻十餘年,愧不知何缺肥何缺瘦。公嘗以明珠薏苡之嫌疑,受贓污狼藉之彈劾,今視斯言或不誣。為公計,允宜親賢遠佞,絕苞苴,重輿論。倘一意孤行,豈獨誤國,且足殺身。」奕色赧,不知所對。 奕為滿宗室,初襲貝子,任八旗都統,旋晉貝勒,加郡王銜,充總理各國事務大臣,復晉封慶親王。庚子和約議成,實奕與李鴻章主之,遂為軍機大臣領袖,兼三月理外務部事。宣統三年春,新官制頒布,授內閣總理大臣。他無所知,惟稍習繪事。錫見前。 毛實君管江南製造局,見廠外巨木疊積如山,欲解作修船之用,主管者啟曰:「此為製作船桅之料者,無解之之理。」毛曰:「廢料亦珍視之耶?宜從吾言速解之。」偶以語夫人,夫人太息曰:「君誤矣。例如以綢作衣料,衣尚未制,決無碎之以作鞋襪之理。巨木之不應解而修船,其理一也。」毛大悟,已莫及矣。 毛名慶蕃,江西新建人,己丑進士。授戶部主事,擢員外郎,改官道員,充江南製造局總辦,未幾授江蘇提學使,擢甘肅布政使,攝陝甘總督。以事為載澤所劾罷官,非其罪也。入民國,授參政院參政,堅臥不起。 岑西林為郵傳部尚書,鄭蘇戡遺以書云:「今處群貴之間,當先籠絡人心,不可如居外之激烈。」岑復緘曰:「敢不書紳!」 岑、鄭俱見前。 辛亥陽夏之役,馮河間督師漢皋,李秀山以第六鎮協統隨征,一戰而下漢陽。河間主大舉直搗武昌,秀山泣諫曰:「滿清無道,釀茲巨禍。今天下人心靡不以倒清為職志,即項城或亦不欲保清,且止戈觀變,乞項城示進止。」河間曰:「善哉!子之策。」 馮、李俱見前。 汪頡荀被命為江西省長,以有人排擠未克之官,越半稔而時局變易,無復及之者,乃得之任。頻行,楊泗州對汪曰:「李秀山以全力驅逐贛軍,勢不可悔,君此去宜和衷共濟,非然者,旦夕且敗矣。」汪唯唯。既受事,山入大陳兵衛,寵信僉壬,群起而攻之,遂褫職。泗州偶對其猶子士元曰:「乃叔不信吾言,今果敗矣。」士元唯唯。 汪、楊俱見前。士元字問叔,汪瑞皋之子,甲午進士。以知縣即用,累保至道員,佐楊士驤幕,一度權長蘆鹽運使。入民國,為河南國稅廳籌備處長,繼為直隸財政廳長,擢財政次長。 章太炎告新聞記者曰:「諸君當不務諂媚,不造夸辭,正色端容,以存天下之直道。」諸人同聲曰:「良箴是式。」 章見前。 趙智庵與某交善,趙歿,某輒向人議論其短長,其子阜聞之不懌,曰:「昔日公與先君情如廉、藺,今骸骨未寒乃出此惡聲,竊為長者不取。」某面赤耳熱,不能置一詞。 趙見前。子阜,肄業南洋陸軍隨營學校。某未詳。 袁項城稱帝,不悟為其子克定所愚弄,親信要人亦多蒙蔽,無以真情上達者。一日,袁在居仁堂接見陸軍總長段祺瑞,極言舉國人民勸進之熱誠,段冷笑曰:「帝制乃人民所疾首痛心,必不容其發現者。勸進之文皆奸人捏造,混淆觀聽。總統倘不及早覺悟,噬臍晚矣。」袁曰:「民意真偽且弗論,君於意云何?」段曰:「廿年恩義,詎忍喪於一旦?固知無不言,亦言無不盡,不忍見總統為眼前罪人,乞宸衷獨斷,毅然取消。」袁傾耳側目以聽之,似不悅。未三日,令罷祺瑞職。 袁、段俱見前。 徐班侯豪於飲,一舉十觴面不易容,諸子嘗婉求弗逾量。一夕,徐連舉數十觴,酣醉擲壺於地曰:「戒酒自今宵始。」諸子大樂。未幾,飲如故。 徐見前。 袁慰廷稱皇帝,改元洪憲,爵封內外百官,康南海箴之曰:「公在先朝為重臣,倒清建共和,自為元首,人猶有諒之者,今竟自為帝,是不忠;公先人在日,知蓄有異志,嘗誡不可存非分之念,今竟自為帝,是不孝;公對往日同僚誓言,既為總統,夙願已償,決無他志,今竟自為帝,是不義;人民憔悴於虐政,膏血已盡,公方吸取財帛以籌辦大典,是不仁。」 袁、康俱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