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十國世家年譜第十一

歐陽修 《新五代史》
嗚呼,堯、舜盛矣!三代之王,功有餘而德不足,故皆更始以自新,由是改正 朔矣,至於後世,遂名年以建元。及僭竊交興,而稱號紛雜,則不可以不別也。五 代十國,稱帝改元者七。吳越、荊、楚,常行中國年號。然予聞於故老,謂吳越亦 嘗稱帝改元,而求其事跡不可得,頗疑吳越後自諱之。及旁采閩、楚、南漢諸國之 書,與吳越往來者多矣,皆無稱帝之事。獨得其封落星石為寶石山制書,稱寶正六 年辛卯,則知其嘗改元矣。辛卯,長興二年,乃鏐之末世也,然不見其終始所因, 故不得而備列。錢氏訖五代,嘗外尊中國,豈其張軌之比乎。十國皆非中國有也, 其稱帝改元與不,未足較其得失,故並列之。作《十國世家年譜》。 以下表略 或問:十國固非中國有也,然猶命以封爵,而稱中國年號來朝貢者,亦有之矣, 本紀之不書,何也?曰:封爵之不書,所以見其非中國有也。其朝貢之來如夷狄, 以夷狄書之則甚矣。問者曰:四夷、十國,皆非中國之有也,四夷之封爵朝貢則書, 而十國之不書何也?曰:以中國而視夷狄,夷狄之可也。以五代之君而視十國,夷 狄之則未可也。故十國之封爵、朝貢,不如夷狄,則無以書之。書如夷狄,則五代 之君未可以夷狄之也。是以外而不書,見其自絕於中國焉爾。問者曰:外而不書, 則東漢之立何以書?曰:吾於東漢,常異其辭於九國也。《春秋》因亂世而立治法, 本紀以治法而正亂君。世亂則疑難之事多,正疑處難,敢不慎也。周、漢之事,可 謂難矣哉!或謂:劉旻嘗致書於周,求其子贇不得而後自立,然則旻之志不以忘漢 為仇,而以失子為仇也。曰:漢嘗詔立贇為嗣,則贇為漢之國君,不獨為旻子也。 旻之大義,宜不為周屈,其立雖未必是,而義當不屈於周,此其可以異乎九國矣。 終旻之世,猶稱乾祐,至承鈞立,然後改元,則旻之志豈不可哀也哉! 十國年世,惟楚、閩、東漢三國,諸家之說不同,而互有得失,最難考正。今 略其諸說而正其是者,庶幾博覽者不惑,而一以《年譜》為正也。馬氏,據《湖湘 故事》、《九國志》、《運歷圖》,並雲殷以長興元年卒,是歲,子希聲立,長興 三年卒。而《五代舊史》殷列傳雲,殷長興二年卒,享年七十八,子希聲立,不周 歲而卒;明宗本紀長興元年,書希聲除節度使,起復,三年八月,又書希聲卒。今 據《九國志》,殷以大中六年歲在壬申生,享年七十九。蓋自大中壬申至長興元年 庚寅,實七十九年,為得其實。而希聲,據《湖湘故事》、《九國志》、《運歷圖》 皆以三年卒,與明宗本紀皆合,不疑。惟《舊史》書殷卒二年,及年七十八,希聲 立不周歲卒為繆爾。希萼、希崇之亂,南唐盡遷馬氏之族歸於金陵。《五代舊史》 雲,時廣順元年也。而《運歷圖》雲乾祐二年馬氏滅者,繆也。初,殷入湖南,掘 地得石,讖云:「龍起頭,豬掉尾。」蓋殷以乾寧三年歲在丙辰,自立於湖南,至 廣順元年辛亥而滅。《九國志》以乾祐三年為辛亥,《湖湘故事》以顯德元年為辛 亥者,皆繆也。惟《五代舊史》得其實。王氏世次,曰潮、曰審知、曰延翰、曰璘、 曰昶、曰曦、曰延政,凡七主。而潮以唐景福元年歲在壬子始入福州,至開運三年 丙午而滅,實五十五年。當雲七主五十五年,為得其實。而《運歷圖》雲五十六年, 《九國志》、《五代舊史》、《紀年通譜》、《閩中實錄》、《閩王列傳》皆雲七 主六十年者,皆繆也。審知,《五代舊史》本傳雲,同光元年十二月卒,《九國志》 亦云同光元年卒。《運歷圖》同光三年卒。今檢《五代舊史》莊宗本紀,同光二年 五月丙午,審知加檢校太師守中書令,豈得卒於元年也?又至四年二月庚子,福建 副使王延翰奏稱權知軍府事,三月辛亥,遂除延翰威武軍節度使。以此推之,審知 卒當在同光三年十二月,蓋閩去京師遠,明年二月延翰之奏始至京師,理當然也。 又據《閩王列傳》、《九國志》,皆雲審知在位二十九年。審知以唐乾寧四年嗣位, 是歲丁巳,至同光三年乙酉,實二十九年。則《運歷圖》為是,而《舊史》、《九 國志》元年卒者,皆繆也。璘本名延鈞,《五代舊史》本傳雲在位十二年。《九國 志》雲在位十一年。《閩王列傳》、《紀年通譜》皆雲在位十年。蓋璘以天成元年 殺延翰自立,是歲丙戌,至清泰二年乙未,實十年而卒,與《閩王列傳》合,而 《舊史》、《九國志》皆繆也。璘以清泰二年改元永和,是歲見殺,而《舊史》、 《九國志》、《運歷圖》皆無永和之號,又《運歷圖》書鏻見殺在天福元年丙申者, 皆繆也。劉旻,《九國志》雲,乾祐七年十一月旻卒,享年六十,子承鈞立,時年 二十九。乾祐七年,乃顯德元年也。而《五代舊史》、《周世宗實錄》、《運歷圖》、 《紀年通譜》皆雲顯德二年冬旻卒。又有旻偽中書舍人王保衡《晉陽見聞要錄》雲, 旻乙卯生,卒年六十一,子承鈞立。承鈞丙戌生,立時年二十九。保衡是旻之臣, 其親所見聞,所得最實,然而頗為轉寫差誤爾。按保衡書旻乙卯生,若享年六十一, 當於乙卯歲卒,則是顯德二年也。又書承鈞丙戌生,立時年二十九,則當是顯德元 年甲寅歲也。豈有旻卒於二年,承鈞以元年嗣位?理必不然。以《九國志》參較, 旻享年六十,顯德元年卒,承鈞以是歲嗣位,時年二十九,為得其實,但《見聞要 錄》衍「一」字爾。其雲二年卒者,皆繆也。《九國志》又雲,承鈞立,服喪三年, 至乾祐九年服除,改十年為天會元年,當是顯德四年。而《紀年通譜》以顯德三年 為天會元年者,繆也。晉與梁為敵國,自稱天祐者二十年,故首列於《年譜》,其 後遂滅梁而為唐,故不列於世家。

譯文

劉曼是後漢高祖的同母弟弟。 原名劉崇,長著漂亮的長須,眼睛中有兩個瞳仁。 少時不務正業,貪酒好賭,曾被刺面當兵。 漢高祖在晉任河東節度使時,任命剴曼為都指揮使。 漢高祖登位,任命他為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漢隱帝時,多次加授至中書令。 漠隱帝年輕,大臣當政,周太祖任樞密使,剛剛討平三鎮叛亂,立下大功,而和劉曼歷來有矛盾,劉曼感到不安,對判官鄭珙說:「皇上年幼弱小,大臣當權,而我和郭公不和,事情會怎樣呢?」鄭珙說:「漠的朝政快亂了!晉陽的軍隊稱雄天下,而且地形險要牢固,靠十個州的賦稅足夠自給自足。 你是宗室的人,不在這時定下計策,以後必定被別人控制。」劉曼說:「你所說的,正是我的意思。」於是停止上交賦稅,收羅天下豪傑,登記成年百姓入伍增加兵員。 三年,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漢隱帝被殺,劉曼於是謀划起兵。 周太祖從魏州入京師,反叛的情狀已表露無遺,而漠大臣沒有立即推尊他,因此不敢馬上登位,於是稟告漢太后,立劉曼的兒子劉贊為漢的繼承人,派宰相馮道到徐州迎接劉贊。 在這時,人們都明白周太祖沒有誠意,惟獨劉曼高興地說:「我兒子做皇帝了,擔心什磨呢!」於是罷兵,派人到京師。 周太祖年輕時低賤,在脖子上刺有飛雀,世人稱他為郭雀兒。 周太祖見到劉曼的使臣,詳細談了擁立劉贊的用意,於是指著自己的脖子給使臣看,說:「自古以來哪有文身的天子?希望劉公不要疑心我。」劉曼心喜,更加信以為真。 太原少尹李駿說:「郭公興兵冒犯君主,勢必不會做漢的臣子,一定不會替劉氏擁立後代。」因而勸劉曼率兵下太行,控制孟津以等待變亂,也許劉餮能夠登位,劉贊登位後纔可罷兵。 劉曼大罵說:「李壤這個迂腐的儒生,想挑撥我們父子嗎!」命令手下人拉出去殺掉。 李驥臨刑感嘆說:「我替蠢人出謀劃策,被殺確實是應該的了!但我的妻子有病,不能獨自活著,希望和她一齊死。」劉曼獲知後,就在街市上把他的妻子一併殺掉,把這事向漢廷報告,表明沒有別的打算。 不久周太祖果然篡漠,降封劉贊焉湘陰公。 劉曼派牙將李詈致信於周太祖,請求讓劉簧回到太原,而劉贊已經死了。 劉曼痛哭,為李礦修建祠廟,逢年過節祭祀。 於是在周廣順元年正月戊寅日在太原即皇帝位,以兒子劉承鈞為太原尹,判官鄭珙、趙華為宰相,都押衙陳光裕為宣徽使,派通事舍人李晉秘密出使契丹。 契丹永康王兀欲和劉晏相約為父子之國,劉曼於是派宰相鄭珙致信兀欲,自稱侄皇帝,作為叔父一般對待。 兀欲派燕王述軋、政事令高勛捧冊書推尊劉曼為大漢神武皇帝,並冊封劉曼的妻子為皇后。 兀欲性格豪爽,每逢漢使臣到來,就用酒肉招待,弄得使臣困窘不堪。 鄭珙一向有病,兀欲強迫他喝酒,一天晚上酒醉而死。 但兀欲聽說劉曼自立為帝,很是慶幸中原多事,於是派他的貴臣述軋、高勛帶著他自己喜愛的黃駱馬、九龍十二稻玉帶回訪。 不久兀欲被述軋殺掉,述律繼位。 劉曼派樞密直學士王得中出使述律,請求派兵進攻周。 述律派蕭禹厥率兵五萬人援助劉曼。 劉曼從陰地出兵進攻晉州,被王峻打敗。 這年非常寒冷,劉曼的軍隊又冷又餓,損失一半多。 第二年,又進攻府州,被折德康打敗,折德康趁機攻取岢嵐軍。 周太祖駕崩,劉曼得知後很高興,派使臣向契丹求兵。 契丹派楊袞率領鐵馬騎兵一萬和奚各部族士兵五六萬人號稱十萬人援助劉曼。 劉曼以張元徽為先鋒,親自率領騎兵三萬人攻打潞州。 潞州李筠派穆令鈞率步兵騎兵三千人在太平驛抵抗張元徽,張元徽打敗他們,於是包圍潞州。 這時,周世宗剛即位,他認為劉曼聽到周有國喪而高興,而天子又剛登位,必定不能出兵,應當親自率兵出其不意而攻擊之。 從宰相馮道等人大都說不行,周世宗主意很堅定。 顯德元年三月親自出征,甲午,在高平作戰,李重進、白重贊率領左軍,樊愛能、何徽率領右軍,向訓、史彥超居於中軍,張永德率禁兵護衛皇帝。 劉曼也列成三個戰陣,張元徽在束軍,楊袞在西軍,劉曼居中。 楊袞望著周軍對劉曼說:「這是強敵,不可輕舉妄動!」劉曼鼓起長須說:「時機不可喪失,不要隨意亂說!」楊袞生氣離去。 劉曼命令東軍先進攻,王得中勒住馬諫阻說:「南風很猛,對北軍不利,應稍作等待。」劉曼發怒說:「老窮書生,不要妄自敗壞我軍軍心!」睫即指揮張元徽,張元徽攻打周的右軍,軍隊剛交戰,樊愛能、何徽就遐逃,他們的騎兵亂了,幾千步兵扔下武器向張元徽叛降,高呼萬歲的聲音震動山谷。 周世宗十分驚駭,親自督戰,士兵們都奮力爭先,而風勢更強,劉曼親自揮動紅旗收軍,軍隊不可阻止,劉曼於是被打敗。 傍晚,劉曼收拾殘兵一萬人依靠山澗止息。 這時,周的後軍,由劉詞率領,在後面沒有趕到,而周世宗利於速戰,交戰已勝,劉詞的軍隊隨後趕到,於是乘勝追擊劉曼,劉曼又大敗,軍需器甲、車輛用具都被周軍繳獲。 劉曼獨自騎著契丹黃昭馬,從鵬窠嶺小路飛馳逃離,晚上在山谷中迷路,得到村民做嚮導,走錯了道奔往平陽,從別的路回來,而張元徽陣亡。 楊袞對劉曼深感憤怒,在西邊按兵不動,因此只有他全軍返回。 劉曼回來,為黃醱馬修建馬廄,用金銀作裝飾,用三品馬料餵養,稱為「自在將軍」。 周世宗在潞州休整軍隊,大宴將士,斬敗將樊愛能、何徽等七十多人,軍威大振。 進攻太原,派遣符彥卿、史彥超在北面控制忻口,截斷契丹援兵道路。 太原城方圓四十里,周軍距城三百步,形成包圍圈,從四月到六月,玫城不下,而符彥卿等人被契丹打敗,史彥超戰死,周世宗急忙回師。 當初,周軍圍城時,劉曼派王得中送楊袞歸國,並趁機向契丹請求援兵,契丹出動騎兵幾萬人援助劉曼,派王得中先回來。 到達代州時,代州將領桑珪殺掉防禦使鄭處謙,獻城向周投降,並把王得中送到周。 周世宗召問王得中契丹援兵有多少,王得中說祇是送楊袞回去,別無所求,周世宗相信了。 不久契丹在忻口打敗符彥卿,王得中於是被殺。 劉曼自從在高平戰敗,不久被圍,因憂慮患病,第二年十一月死去,終年六十歲,兒子劉承鈞繼位。 劉承鈞是劉曼的次子。 年輕時頗為好學,擅長書法。 劉曼逝世,劉承鈞派人上表於契丹,自稱兒子。 述律用詔書答覆,稱劉承鈞為兒,答應他繼位。 當初,劉曼常對張元徽等人說:「我因為漢高祖的業績,劉贊的冤讎,以道義不屈服於郭威,期望和你們盡力為國家報仇。 至於在一方稱帝,哪裡是自己情願呢,怎能顧及我是什麼天子,你們又是什麼節度使?」因此他僭越稱帝仍然稱干佑,不改變年號,不設立宗廟,四季祭祀,只用家人的禮儀。 劉承鈞登位後,纔在境內實行大赦,改干佑十年為天會元年,在顯聖宮設立七廟。 契丹派高勛援助劉承鈞,劉承鈞派李存壤和高勛進攻上黨,一無所得而回。 第二年,周世宗北伐契丹,攻克三關,契丹使臣前來告急,劉承鈞準備出兵,而周世宗回師,纔作罷。 宋朝建國,昭義節度使李筠反叛,派他的將領劉繼沖、判官孫孚向劉承鈞上表稱臣,拘拿他們的監軍周光逐、李廷玉送到太原,求兵援助。 劉承鈞想和契丹商議,劉繼沖轉達李筠的意見,請求不要用契丹軍隊。 劉承鈞就親自率領他自己的軍隊出團柏谷,群臣在汾水為他餞行。 僕射趙華說:「李筠辦事輕舉妄動,陛下不考慮勝敗,舉國興師動眾,我確實擔憂。」劉承鈞到達太平驛,封李筠焉隴西郡王。 李筠見劉承筠沒有儀仗護衛,不像帝王,後悔對他稱臣,李筠於是自述受周氏恩德,不忍心背離。 而劉承鈞和周是世代仇敵,聽了李筠的話也不高興。 派宣徽使盧贊監督他的軍隊,李筠心中更加不滿,和盧贊多不和,劉承鉤派宰相衛融替他們調解。 不久李筠戰敗而死,衛融被押送到京師,宋太祖皇帝問衛融有關劉承鈞援助李筠反叛的情況,衛融出言不遜,宋太祖命令用鐵杖擊他的頭,血流滿面,衛融呼喊說:「我死得其所了!」宋太祖望著手下人說:「這是個忠臣。」放了他,命令用好藥給他治傷。 讓衛融寫信給劉承鈞,索求周光遜等人,約定也送衛融回太原,劉承鈞不答覆,衛融於是留在京師。 劉承鈞對趙華說:「役聽從你的意見,幾乎失敗了。 但矢去衛融、盧贊,我感到遺憾。」劉承鈞從此更加看重儒生,讓抱腹山人郭無焉參議國政。 郭無焉是棣州人,方額尖嘴,好學博聞,善於論辯。 曾穿著粗麻布衣衫焉道士,住在武當山。 周太祖在河中討伐李守貞,郭無焉到軍門拜見,詢問當代事務,周太祖覺得他很奇特。 有人對周太祖說:「你是漠的大臣,手握重兵在外,而招納縱橫之士,這不是防微杜漸、深謀遠慮的方法。」因此周太祖沒有接納他,郭無為離去,隱居於抱腹山。 劉承鈞的內樞密使段常認識他,舉薦他的才能,劉承鈞用諫議大夫的職位召用他,於是任命為宰相。 五年,宿衛殿直頭目王隱、劉紹、趟鸞等人謀劃作亂,事情敗露後被殺,他們的供詞牽連段常,於是罷免段常的樞密使職務,任命焉汾州刺史,絞殺了他。 自從劉曼時起,凡是行事必定稟報契丹,而劉承鈞登位後多從略。 契丹派使臣責備劉承鈞改變年號、援救李筠、殺死段常都不稟告,劉承鈞惶恐不安告罪。 使臣到達契丹就被扣留,劉承鈞事奉契丹更加謹慎,而契丹對待劉承鈞更加輕薄。 劉承鈞自從李筠失敗而失去契丹的援助,不再有南侵的打算。 漠土地狹小,物產貧乏,由於每年向契丹進貢,因此國用日益不足,於是拜五台山和尚繼頤焉鴻臚卿。 繼頤是已故燕王劉守光的兒子,劉守光死時,因為他是侍妾所生的兒子得以不死,削髮做了和尚,後來住在五台山,為人多智謀,善於經營錢財,自從劉曼時就很依賴他。 繼頤能講解《華嚴經》,四方供奉施捨的財物,常常積蓄起來彌補國用。 五台山在契丹界上,繼頤常常得到契丹馬進獻,號稱「添都馬」,每年都有幾百匹。 又在柏谷設置煉銀的場所,招募百姓開山取礦,煉出白銀進獻,劉氏依靠它們來補足國用,在銀礦設置寶興軍。 繼頤後來屢經升官至太師、中書令,因年老患病去世,追封為定王。 宋太祖皇帝曾通過邊界上的探子對劉承鈞說:「你家和周氏是世代仇敵,不屈服是應該的,如今我和你沒有嫌隙,為什麼讓這一方的人窘困呢?如果你有征服中原的志向,應當下太行山以決勝負。」劉承鈞派探子答覆說:「河東的土地兵甲,不夠抵擋中原的十分之一;但劉承鈞世世代代不是反叛的人,一心一意地守在這裡,是怕漢的宗族得不到祭祀.」宋太祖對他的話感到悲哀,笑著對探子說:「替我告訴劉承鈞,放他一條生路。」因此直到劉承鈞死沒有對他用兵。 劉承鈞在位十三年病死,他的養子劉繼恩繼位。 劉繼恩原本姓薛,父親薛釗當兵,劉曼把女兒嫁給他,生下劉繼恩。 漢高祖因為薛釗是劉曼的女婿,解除他的軍籍,把他安置在手下。 薛釗沒有才能,漢高祖供他衣食而不任用他。 他的妻子因為是劉曼的女兒,常常住在宮中,薛釗很少見到她,因而悶悶不樂,藉酒醉拔出佩刀刺她,刺傷了卻沒刺死,薛釗就自殺了。 劉曼的女兒後來嫁給何氏,生下兒子何繼元,而何氏和劉曼的女兒都死了。 劉曼因為他的兒子劉承鈞沒有後代,就命劉承鈞收養這兩個兒子。 劉承鈞登位,任命劉繼恩為太原尹。 劉承鈞曾對郭無為說:「劉繼恩純樸孝道,但沒有拯救世道的才能,怕是不能完成我家的大事。」郭無為不回答。 劉承鈞患病臥於勤政合,召郭無為,拉著他的手把後事託付給他。 劉承鉤死,劉繼恩向契丹報喪而後登位。 劉繼恩穿著喪服處理政事,起居都在勤政合,而劉承鈞過去的執事百司護衛都在太原府官署。 九月,劉繼恩設酒會見各個大臣和宗室子弟,喝完酒,躺在合中。 供奉官侯霸榮率領十多人持JJ進入合內,關上門殺掉劉繼恩。 郭無焉派人用梯子登上屋頂進去,殺死侯霸榮和他的同黨。 當初,劉承鈞對郭無為說的那些話,劉繼恩抱怨郭無為沒有幫助自己,登位後,想驅逐他而未能施行,因此侯霸榮作亂,人們都認為是郭無為的陰謀,侯霸榮已死,滅了口而沒有知道真相的人了。 郭無焉迎立劉繼元。 劉繼元為人殘忍。 劉曼的兒子十多人,都沒有可以稱讚的人,當劉繼元繼位時,有劉鎬、劉錯、劉錡、劉錫、劉銑,是劉繼元的伯父、叔父,都被劉繼元殺掉,祇有劉銑靠假裝呆蠢得以倖免。 劉承鈞的妻子郭氏,劉繼元兄弟從小把她當母親對待。 劉繼元的妻子段氏,曹因為小過失受到郭氏的責備,不久因別的病死去,劉繼元懷疑是郭氏殺了她。 登位後,派寵信的人范超謀殺郭氏,郭氏正穿著喪服在劉承鈞靈柩前哭泣,范超抓住吊死她,至此劉氏的子孫就沒有人了。 劉繼元登位,改年號叫廣運。 宋朝大軍北征,劉繼元閉城固守,太祖皇帝下詔書招劉繼元出來投降,答應封他為平盧軍節度使,郭無為任安國軍節度使。 郭無為手捧詔害動心,而并州人和劉繼元手下的人都想堅守抵抗。 郭無為仰頭望天痛哭,拔出佩刀想自殺,被手下人抓住。 劉繼元親自下座拉住他的手,把他請到上座,郭無為說:「怎麼能用孤城抗拒百萬大軍呢?」他大概想動搖并州人,而并州人堅守的意志更加堅定。 宦官衛德貴覺察郭無為有二心,報告劉繼元,劉繼元派人絞死了他。 當初,太祖皇帝命令引汾水浸灌城內,水從城門進入,而有堆積的草從城中漂出來堵住了城門。 這時,朝廷大軍在甘草地中屯駐,恰逢這年暑天多雨,士兵們大多患病,於是回師。 宋朝大軍離去後,劉繼元疏通城下水流到台胎澤,水退後城牆很多地方都塌了。 契丹使臣韓知墦當時在太原,感嘆說:「宋朝大軍引水灌城,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如果先灌水然後抽乾,那并州人就死光了!」太平興國四年,朝廷大軍又北征,劉繼元困窘,而并州人還想堅守。 樞密副使馬峰年老有病住在家中,讓人抬進來見劉繼元,哭泣著用興亡的道理開導他,劉繼元於是投降。 宋太宗皇帝登上城北高台受降,任命劉繼元為右衛上將軍,封為彭城公。 以後的事都記載在本朝國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