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雜傳第三十
譯文
朱宣是宋州下邑人。 年輕時跟隨他的父親販鹽做盜賊,父親犯法被處死,朱宣於是前往侍奉青州節度使王敬武任軍校,王敬武讓他隸屬於他的將領曹全晟。 中和二年,王敬武派曹全晟入關參與攻破黃巢。 返回時經過鄆州,鄆州節度使薛崇死,他的將領崔君預自稱留後。 曹全晟攻殺崔君預,於是占據鄆州。 朱宣因戰功。 任鄆州馬步軍都指揮使。 不久曹全晟死,軍中推舉朱宣任留後,唐僖宗隨即拜朱宣為天平軍節度使。 梁太祖鎮守宣武,把朱宣當做哥哥對待。 梁太祖剛到任時,兵力還少,多次被秦宗欐圍困,梁太祖向朱宣求兵。 朱宣和他的弟弟朱瑾率兗、鄣二州的軍隊救援汴州,大破蔡州軍隊,趕走秦宗權。 這時,梁太祖已經襲取滑州,逐漸打算吞併各鎮,朱宣、朱瑾已經返回,就迅速傳檄充、鄲二州,稱朱宣、朱瑾誘使很多宣武士兵向束逃亡,於是出兵收聚逃亡的士兵,趁機進攻他們,於是成為敵國,在曹、濮二州問苦戰。 適時,梁又向東面進攻徐州,西面有蔡州賊軍,北面和強大的晉對峙,朱宣、朱瑾兄弟自己首尾相應,但最終被梁消滅了。 干寧四年,朱宣被打敗,逃跑到中都,被葛從周抓獲,在汴橋下被斬殺。 朱瑾是朱宣的叔伯弟弟。 隨朱宣住在郫州,補為軍校。 年輕時風流倜儻,胸懷大志,充州節度使齊克讓喜歡他的為人,把女兒嫁給他。 朱瑾將要行親迎之禮,於是挑選強壯的士兵扮做車夫,在車中藏匿兵器。 晚上到達兗州,伏兵出擊,俘虜齊克讓,自稱為留後。 唐僖宗就拜朱瑾為泰寧軍節度使。 朱瑾和朱宣在汴州攻破秦宗權後,梁太祖指責朱瑾誘使宣武士兵回去,派朱珍進攻朱瑾,攻取曹州,又進攻濮州,而梁太祖親自進攻郫州。 朱瑾兄弟互相往來救援,共十多年,大小几十次戰鬥,和梁太祖多次互有勝敗。 梁太祖抓獲朱宣的將領賀瓖、何懷寅和朱瑾的哥哥朱瓊,於是把朱瓊等人帶到兗州城下,告訴朱瑾說:「你的哥哥被打敗了!現在朱瓊等人已經投降,不如儘早歸附我們。」朱瑾假裝說:「好。」於是派牙將胡規拿著降書禮物到軍門請求投降。 梁太祖大喜,到延壽門和朱瑾交談,朱瑾說:「希望能讓朱瓊送符書官印。」梁太祖相信了,派客將劉捍送朱瓊前往。 朱瑾在橋下埋伏壯士,一人騎馬迎接朱瓊,揮手對劉捍說:「讓朱瓊獨自來!」朱瓊前去,埋伏的壯士抓到他,於是關閉城門,指責朱瓊首先投降,殺掉他,把他的頭拋到城外。 梁太祖估計不能玫下,於是留下軍隊包圍他們而離去。 朱瑾據城自守,而和葛從周等人在城下作戰,朱瑾的軍隊多次被打敗,朱宣也在鄆州被打敗,於是向晉求救兵,晉派李承嗣、史儼等人率領騎兵五千人救援他們。 梁太祖攻破朱宣後,就緊急奔赴兗州。 朱瑾城中糧食耗盡,和李承嗣等人在豐、沛一帶掠奪糧食,梁軍忽然到來,朱瑾的將領康懷英等人以城向梁投降。 朱瑾等人率領手下的士兵急奔沂州,沂州刺史尹處賓不接納他們。 又奔逃海州,梁軍緊迫他們,於是逃奔到淮南。 楊行密聽說朱瑾前來,十分高興,解下他的玉帶送給朱瑾,表奏朱瑾領武寧軍節度使,任命為行軍副使。 後來,梁派龐師古、葛從周等人進攻淮南,楊行密任用朱瑾,在清口大敗梁軍,斬殺龐師古。 楊行密多次上表奏朱瑾為東南諸道行營副都統、領平盧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裼行密死後,楊渥和楊隆演相繼登位,都年齡小,徐溫和他的兒子徐知訓專權,懼怕朱瑾,想要除掉他,朱瑾於是策劃殺徐知訓。 曾在每月初一派愛妾到徐知訓家問候,徐知訓強迫和她私通,他的愛妾回來訴苦,朱瑾更加憤憤不平()多次勸說楊隆演殺掉徐氏,以消除國家的禍患,楊隆演未能辦到。 不久徐知訓以泗州建立靜淮軍,任命朱瑾為節度使。 快要出行時,召他晚上飲酒。 第二天,徐知訓到朱瑾家辭謝,朱瑾把他請進堂中,讓妻子陶氏出來迎候,徐知訓正下拜,朱瑾用笏板打倒他,伏兵從門內衝出,殺掉徐知訓。 開始,朱瑾把兩匹烈馬拴在庭中,徐知訓進來後就放掉馬,讓它們相互踢咬嘶叫,因此外面沒有人聽到發生的事變。 朱瑾提著徐知訓的頭飛奔到楊隆演處,給他看,說:「今天為昊除掉禍患了!」楊隆演說:「這事不是我敢知道的!」匆忙起身入內,,朱瑾氣憤地用徐知訓的頭撞擊柱子,提著劍出去,府門已經關閉,於是越牆而出,折斷了足(\朱瑾眼見無路可去,大聲呼喊說:「我替眾人除去禍害,而我自己一人為此而死!」於是自殺。 潤州徐知誥聽說變亂,率兵奔赴廣陵,把朱瑾家滅族。 朱瑾的妻子陶氏臨刑時哭泣,他的妾說:「為什麼哭呢?今天將要見到丈夫了!」陶氏收住眼淚,高興地就刑,聽謊此事的人都為她悲哀。 朱瑾名震長江、淮河一帶,人們敬服他。 他死之後,暴屍在廣陵北門,過路的人私下共同掩埋了他。 這時,老百姓多害瘧疾,都取他墳墓上的土,用水服下,說病就好了,再加上新土,逐漸形成一個高墳。 徐溫等人十分憎惡,挖出他的屍體,投到雷公塘中。 後來徐溫患病,夢見朱瑾拉弓射他。 徐溫害怕,用網打撈朱瑾的屍骨,埋在塘側,在上面修建祠堂。 當初,朱瑾曾患瘴疽,醫病的人看了,露出害怕的神色,朱瑾說:「只管治療,我不是因病而死的人。」到這時果然應驗。 死時五十二歲。 王師範是青州人。 父親王敬武,任平盧軍牙將。 唐廣明元年,無棣人洪霸郎在齊、棣二州間做盜賊,平盧節度使安師儒派王敬武率兵擊破他。 王敬武回師驅逐安師儒,自稱為留後,都統王鐸承受制命拜王敬武焉節度使。 王敬武死,王師範年齡還小,他的棣州刺史張蟾反叛。 唐昭宗認為王師範年輕,下面不服從,於是拜太子少師崔安潛任平盧節度使。 工師範不接受替代,張蟾迎接崔安潛進入棣州。 王師範派他的將領盧洪進攻張蟾,盧洪率兵回師襲擊青州,王師範假裝說好話,派人迎接,告訴盧洪說:「我年輕不能承擔政事,依賴將領們共同扶持我罷了。 要不是這樣,就隨便你做什麼了。」盧洪認為王師範不能有什麼作為,迅速返回,沒有防備。 王師範在路上埋伏軍隊,告訴他的僕從剴郭說:「盧洪來時,替我殺掉他!任用你做牙將。」第二天,盧洪前來,王師範出來迎接,劉郭在座上殺掉盧洪,伏兵出動,全部殺掉其餘的士兵,於是急攻棣州,攻破張蟾,崔安潛逃奔回京師。 唐昭宗於是拜王師範為節度使。 玉鹽范頗為喜好儒學,藏書達萬卷。 為政威嚴惠愛並重。 梁太祖在鳳翔包圍唐昭宗,宦官韓全誨等人偽造皇帝的詔書召各鎮軍隊攻打梁。 詔書到達青州,王師範哭泣著說:「各鎮有軍隊,是用來捍衛天子的,如今天子危急受辱,而各鎮反而用軍隊自衛;我即使力量不夠,卻應當以此決定成敗。」於是派使臣向楊行密求兵。 這時,梁已在東面攻克兗、鄆二州,王師範於是派劉郡和他的弟弟王師魯分別進攻兗、密各州。 派張居厚率壯士二百人扮做車夫,在車中藏下武器,向西奔赴梁軍,自稱王師範的使臣出使梁,打算趁機劫持殺掉梁太祖。 張居厚到達華州束城,華州將領婁敬思懷疑他們有詐,剖開車子觀看,看見武器。 張居厚於是殺掉婁敬思,率兵攻打西城,未能攻克而返回。 劉郡驅逐葛從周攻取充州,而平盧各州都起兵進攻梁。 後來,梁太祖從鳳翔回師向東,派朱友寧攻打王師範,朱友寧陣亡。 又派楊師厚攻打,屯駐在臨朐。 王師範率兵逼近他們,楊師厚假裝膽怯不敢出戰,秘密派人假稱說:「梁軍少,正向鳳翔求兵,如今糧食快要吃完了,肯定要回師。」王師範信以為真,於是派王師魯率領全部軍隊進攻,楊師厚拒守而不迎戰。 王師魯退兵,楊師厚追擊到聖王山,王師魯大敗,於是迫近城下,而梁別將劉重霸攻下棣州,王師範於是請求投降,梁太祖同意了。 王師範穿著素色衣服騎著驢子到梁太祖那裡請罪,梁太祖用客禮接待他。 過了很久,表奏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 梁太祖登位,召為右金吾衛上將軍,住在洛陽。 梁太祖心裡想殺掉他,沒有機會動手。 梁太祖的各個兒子都已封為王,在宮中設宴,朱友寧的妻子哭泣著對梁太祖說:「陛下把家變成國,兒子們個個都得以封王,而我的丈夫獨自戰死,怎麼仇人還在朝廷中呢!」梁太祖猛然用食指中指指點著說:「我也幾乎忘了這個賊人。」於是派人到洛陽把王師範滅族。 使臣到達,先在外面挖坑,纔進去告訴王師範。 王師範擺設酒席,和宗族的人飲酒,對使臣說:「死是人人都不能避免的,何況有罪的人呢?但害怕畏幼失去秩序,在地下愧對先人。」飲酒過半,命令依照長幼的次序起身,在坑旁就刑,聽說此事的人都哀憐他們。 同光三年,贈王師範為太尉()李罕之是陳州項城人。 為人驍悍勇猛,氣力勝過幾個人。 年輕時求學,讀書不成,去做和尚,因他強橫無禮,所到的地方都不收他。 於是在酸棗街上討飯,街上的人都不給他,李罕之把討飯的器具扔在地上,撕裂衣服,又去做盜賊。 這時,黃巢在曹、濮二州起事,李罕之於是去依附他。 黃巢北渡長江,李罕之和他的部下逃跑到淮南,自願歸附高駢,高駢表奏他為光州刺史。 一年多後,秦宗權猛攻光州,李罕之不能守,逃回項城,收拾他的殘餘人馬,在河陽依附諸葛爽,諸葛爽任李罕之為懷州刺史。 黃巢敗逃後,諸葛爽向唐投降,唐僖宗拜諸葛爽為東南面招討使,讓他攻打秦宗權,諸葛爽表奏李罕之為副使,率兵屯駐宋州,又表奏焉河南尹、柬都留守。 秦宗權派孫儒進攻河南,李罕之兵少,向西逃到澠池,孫儒燒毀官殿,擄掠後離去。 李罕之在澠池駐守。 一年多後,諸葛爽死,他的將領劉經擁立諸葛爽的兒子諸葛仲方。 諸葛仲方年齡小,事情都託付給劉經,劉經憂慮李罕之兇猛武勇難以控制,率兵攻打他,李罕之反擊打跑劉經。 李罕之追到鞏縣,在汜水擺開戰船,將要渡過黃河,劉經派張言在黃河拒守,張言反而背叛劉經,和李罕之合攻河陽,被劉經打敗,退保懷州。 不久孫儒攻陷河陽,諸葛仲方逃奔到梁。 梁兵打跑孫儒,李罕之襲擊攻取河陽,張言攻取河南,都歸附梁。 李罕之和張言都是背叛諸葛爽的將領,事情已成,就相互拱手結盟,發誓休戚與共永不相忘。 李罕之駕御眾人沒有法度,性情苛刻暴躁,很不得人心。 而張言善於整治軍隊,教導百姓種植,盡力積聚財富。 李罕之用兵打仗,張言曾補充他物資的不足。 李罕之求取沒有限度,張言頗為苦惱,不能輸送,李罕之召張言軍中官吏鞭打責求,張言更加忿忿不平。 李罕之率領全部軍隊攻打晉、絳二州,張言趁夜晚襲擊河陽,李罕之逃奔到晉。 晉表奏李罕之為澤州刺史,派李存孝率三萬士兵協助李罕乏進攻張言。 張言向梁求救。 李罕之在洗河被打敗,於是回到太原,李克用把他請到營帳中。 李罕之留下他的兒子李順事奉晉,就回到澤州,每天派兵在懷、孟二州問掠奪,以人為食。 城中居民屯聚在摩雲山,李罕之全部攻殺他們,在上面修建營柵,當時人稱做李摩雲。 這時,晉正在攻取山東的土地,頗為倚仗李罕之作屏障。 李茂貞等人侵犯京師,李克用率兵到渭河以北,唐僖宗任李克用為郇州四面行營都統,表奏李罕之為副都統。 攻破王行瑜,加檢校太尉,食邑—千戶。 李罕之自認為對晉功勞大,私下對蓋寓說:「自從我在河陽脫身,幸賴晉收容我,沒能有什麼報答晉的;現在我快老了,沒有作為了。 如果我王哀憐我,給我一個小鎮,讓我罷兵養病然後回家養老,多幸運啊!」蓋寓替他上報,李克用不回答。 另一天,各鎮挑選守將,未曾選到李罕之,李罕之心裡更加怏怏不快。 蓋寓報告李克用,怕李罕之有二心,李克用說:「我對李罕之怎會吝惜一個鎮,但是鷹烏的性格,吃飽就高飛了!」光化元年,潞州薛志勤死,李罕之急速到潞州,派人向晉王陳述說:「薛志勤將要死了,新帥還沒到,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防備別的盜賊罷了!」李克用大怒,派李嗣昭攻打他。 李罕之捉住晉的守將馬溉、伊壇等人,派兒子李顥押送到梁求兵。 梁太祖派丁會守潞州,任命李罕之為河陽節度使,走到懷州,因病而死,時年五十八歲。 李罕之當初背叛梁而歸附晉,晉王派李罕之守澤州,李罕之留下他的兒子李頑和唐莊宗遊玩,十分親近。 後來李罕之背叛晉歸附梁,晉王發怒,打算殺掉李順,唐莊宗給他一匹駿馬,讓他逃奔到梁。 梁太祖得到李順父子十分高興,讓他和朱友倫率兵保衛唐昭宗,因此李順在梁太祖時,時常掌管禁兵。 梁末帝殺朱友珪,李頒參與策劃,拜為右羽林統軍、澶州刺史。 在唐做官,歷任衛、衍二州刺史,屢經升遷為右領軍衛上將軍。 天福年間死,時年七十歲,追贈太尉。 孟方立是邢州平鄉人。 年輕時當兵,因勇猛有力選焉隊將。 唐廣明年間,潞州節度使高潯在河陽攻打諸葛爽,派孟方立率兵出天井關任先鋒。 高潯被他的將領劉廣驅逐,劉廣被亂軍殺死。 孟方立聽說兵變,率兵從天井關攻入並占據潞州,唐於是任命他為昭義軍節度使。 昭義軍管轄澤、潞、邢、沼、磁五個州,而治所在潞州。 孟方立認為潞州山高水險,而且民俗強勁剽悍,自從劉稹以來常常驅逐其軍帥;而且自己是邢州人,於是遷移昭義軍洽所到邢州。 而潞州人怨恨孟方立的遷移,就將澤、潞二州歸附晉。 晉派李克修任澤潞節度使,孟方立以邢、沼、磁三州自立為昭義軍。 晉多次派李存孝等人出兵窺伺山東,邢、溶、磁三州的百姓差不多被俘掠乾淨,幾千里不毛之地,多年來不再耕作蠶桑。 孟方立以孤城自守,向梁求救,梁正在柬面進攻充、鄆二州,不能救援他。 文德元年,孟方立向王鎔求兵攻打晉,王鎔答應了。 孟方立於是派他的將領奚忠信攻打晉的遼州,而王鎔因別的原因不能出兵。 軍隊既已失約,奚忠信大敗,而晉兵乘勝攻打他們。 .孟方立的將領石元佐,善於用兵而足智多謀,孟方立曾信用他。 奚忠信被打敗後,石元佐被晉將安金俊捉住,安金俊待他很好,向他詢問攻打邢州的策略,石元佐說:「孟方立善於據守而邢州城堅固,如果進攻,必定不能如願。 應當猛攻他的磁州,孟方立前來救援,就可以打敗他。」安金俊認為對。 駐軍於滏水西面,孟方立果然率兵前來救援,被安金俊打敗,奔入邢州,關閉城門不再出來。 外無援兵,城中糧食快要吃完,孟方立晚上出來巡視州城,向守城的士兵發令,守城的人都不響應,孟方立明白不行了,於是回去喝下毒酒死去。 軍中推選他的弟弟沼州刺史孟遷任留後,向梁求救。 梁太祖派王虔裕率騎兵三百人協助孟遷守城,孟遷捉住壬虔裕向晉投降。 晉將孟遷的家族遷移到太原,任命他為汾州刺史,後來任澤潞節度使。 天復元年,梁派氏叔琮攻打晉,出天井關,孟遷開門投降,為梁兵引路攻打太原,沒能攻克。 氏叔琮的軍隊返回經過潞州,帶著孟遷回到梁,梁太祖討厭他反覆無常,殺了他。 王珂是河中人。 他的叔父王重榮,率河中兵攻破黃巢,對唐有功勞,拜為河中節度使。 王重榮沒有兒子,把他的哥哥王重簡的兒子王珂作為繼嗣。 王重榮死,弟弟王重盈繼立,王重盈死,軍中就因王珂是王重榮的養子,擁立他。 王重盈的兒子陝州節度使王珙、絳州刺史王瑤,和王珂爭立,王珙、王瑤寫書信給梁太祖,說王珂是過去王氏的奴隸,小字叫忠兒,不應繼立。 王珂也向晉求援,晉人向朝廷上報,唐昭宗由於晉的緣故,答應了。 而王珙、王瑤也在西面交結王行瑜、韓建、李茂貞做後援,王行瑜等人交相上奏章爭辯,唐昭宗回答說王重榮和晉對唐曾有大功,業已答應,不能改變。 王行瑜等人發怒,率兵進犯京師,殺死宰相李蹊等人而離去。 王珙、王瑤聯合軍隊在河中攻打王珂,王珂向晉求援,晉兵往西征討三鎮,途中攻克絳州,殺掉王瑤而去,到達渭河北面,攻破王行瑜。 唐昭宗最終任王珂為河中節度使。 晉王嫁女給王珂為妻,派李嗣昭率兵在陝州協助王珂攻打王珙。 王珙為人慘酷刻薄,曾殺人後把頭扔到跟前,仍然談笑自如,他的部下深感痛苦。 副將李墦趁王珙戰敗,殺掉王珙,自稱留後。 這時,梁已攻克鎮、定二州,將要移兵往西,而唐昭宗被劉季述廢除,京師大亂。 崔胤暗中召梁兵西來,梁太祖因王珂在河中,怕他成為後患,於是望著張存敬、侯言,把一根大繩子給他們,說:「替我把王珂綁來!」張存敬等人率兵出含山,攻破晉、絳二州,派何捆卒兵把守,斷絕晉的援助。 張存敬包圍河中,王珂向晉告急,晉因何捆的緣故不能前進。 王珂於是派他的妻子帶信告訴晉王說:「賊軍氣勢如此,我很快就要向梁討食了!大人怎麼忍心不救援呢?」晉王回答說:「梁軍設置屏障,寡不敵眾,如果救你就連晉都要一起滅亡,你不如與王郎自己歸附朝廷。」王珂於是寫信給李茂貞說:「天子剛剛撥亂反正,詔令藩鎮不要相互侵犯以便安定王室。 現在朱公背約攻打我們,他的矛頭不止對著我們,如果我們一朝滅亡了,那麼西北各鎮就不是各位所能堅守的!願意與華州出兵潼關作為接應。」李茂貞不答覆。 王珂無計可施,於是在黃河造船,準備回到京師。 至型晚上登城曉諭守城牆的人,守城牆的士兵都不理睬他。 牙將劉訓晚上到王珂臥室中報告事情,王珂呵斥他說:「軍隊要反叛了嗎!」劉訓於是脫下衣服捆住自己纔進來說:「你如果有懷疑,就先斬斷我的手臂!」王珂說:「事情危急了!有什麼辦法呢?」劉訓說:「你如果帶著家人晚上渡河而逃,人們必定爭搶渡船,一個人囂張,大事就完了。 不如到天亮時把實情給軍隊講明,願意跟從你的還有一半人。 如不這樣,就姑且作投降之狀來穩住梁軍,慢慢考慮投靠誰。」王珂認為行。 梁太祖自從同州向唐投降後,就依附王重榮,因為母親姓王,因此就把王重榮當舅舅對待。 王珂於是登城對張存敬呼喊說:「我和梁王有世家舊交,你們的軍隊應當退避三舍,等梁王來了,我將會遵命。」張存敬於是退兵,派人馳馬到洛陽稟報梁太祖。 梁太祖到河中,先到城束,在王重榮的墓旁哭泣後纔進城。 王珂想反綁兩手牽著羊進見梁太祖,梁太祖對他說:「太師阿舅的恩德何時能忘記,你如果以亡國的禮儀見我,太師會怎麼說我呢?」王珂在路上迎接梁太祖,握手哽咽不已,於是遷王珂到汴州。 梁太祖因王珂是晉王的女婿,懷疑他對自己有二心,派王珂西行覲見皇帝,到達華州時,派人在旅舍中把他殺了。 王瓚是王重盈的兒子,梁太祖捉住王珂後,自任河中節度使,以王瓚為吏。 王瓚在梁做官,任諸衛大將軍,泰寧、鎮國軍節度使。 梁末帝時,任開封尹。 貞明五年,代替賀瓖任北面行營招討使。 這時,晉已在德勝築城,王瓚從黎陽渡過黃河攻打澶州,沒能攻克,遐兵屯駐楊村,扼守黃河上流,和晉人相持一年多,大小一百多次戰鬥,王瓚最終無戰功,梁末帝派戴思遠替代他,王瓚又任開封尹。 唐莊宗從郫州進入京師,梁末帝聽說唐兵快要到了,日夜哭泣,不知所措,手持國寶,指著他的宮室對王瓚說:「讓我保住這些東西,就看你的計謀怎樣了!」唐兵已經過了宛朐,王瓚驅使城中人登城守御。 唐兵進攻封丘門,王瓚開門投降,伏在地上請求處死,唐莊宗慰勞他,扶起他說:「我和你家世代聯姻,而臣子各自為自己主人罷了,又談什麼罪呢!」於是任命他為開封尹,遷宣武軍節度使。 不久過去梁的臣子趙岩、張漢傑等人相繼被處死,王瓚憂慮而死,贈太子太師。 趙肇,祖先是青州人。 世代任陳州牙將。 趙孽小時候和一群孩子在道路上遊戲,部署軍隊,像將帥一樣指揮,即使大孩子們都聽從他的節制,他的父親趟叔文見了,驚奇地說:「使我家光大的人,是這個孩子!」到成年後,善於使用弓劍,為人勇猛果敢,看重義氣,刺史聽說他的才能,召他到軍中。 屢經升遷任忠武軍馬步軍都虞候。 王仙芝侵犯河南,攻陷汝州,將要侵犯束都,趙肇率兵打敗他們,王仙芝於是向南離去。 不久黃巢起兵,所在州縣,往往陷入賊軍手中。 陳州豪傑幾百人,一起到忠武軍,求趙肇做刺史以保護自己,忠武軍表奏趟肇為陳州刺史。 不久黃巢攻陷長安,趟輦對將吏們說:「按我的估計,黃巢如不被長安市人所殺,就必定會驅使眾人束逃,我們州恰好在其要道上!」於是整治城池以作防守準備,把六十里以內的百姓都遷移到城中,挑選他們的子弟,配給武器鏜甲,任命他的弟弟趙昶、趙翊為將。 黃巢失敗,果然束逃,先派孟楷占據項城,趟昶攻破項城,抓獲孟楷歸來。 黃巢隨後到,聽說孟楷被俘,大怒。 不久秦宗權以蔡州蹄附黃巢,黃巢氣勢很盛,於是率領全部軍隊包圍趟簞,設置舂臼石磨,磨爛人肉為食物。 陳州人恐慌,趙肇對他的部下說:「我家三代都是陳州將領,一定能保住這裡。 你們這些男子,應當在死中求生,建功立業,未必不在這個時候。」陳州人都踴躍振作起來。 黃巢在城北三里修寨柵稱八仙營,修建官室,設置百官,堆聚糧餉,打算長期圍困他們,軍隊號稱有二十萬。 陳州人過去有幾百張大弩,都廢壤了,年輕的弩工都不認識這些武器。 趟堋設計修復它們,弩箭遠射五百步,人馬都被射穿,因此黃巢不敢逼近。 包圍三百天,趟肇糧食快要吃完,於是向梁求兵。 梁太祖和李克用都親自率兵會聚陳州,在西華打敗黃巢的將領黃鄴。 西華有存糧,黃巢仗恃作為軍餉,到黃鄴被打敗,黃巢纔解圍離去。 梁太祖進入陳州,趟肇兄弟在馬前迎接拜見,十分恭敬。 但趙肇暗中明白梁太祖必成大事,於是俯首屈心,作依託於他的打算。 因為梁援救自己的恩德,為梁太祖修建祠廟,早晚參拜。 讓自己的兒子趟岩娶梁太祖的女兒,造就是長樂公主。 黃巢離去後,秦宗權又在淮西作亂,攻陷周圍二十多個州,而陳州距離蔡州最近,趟肇兄弟奮力抵禦,最終不能攻下。 後來黃巢、秦宗權都戰敗而死,唐昭宗就以陳州為忠武軍,拜趙簞為節度使。 趟肇患病後,就讓位給弟弟趙昶,幾個月後死去。 趙昶趁剛剛消滅大寇,於是休整士兵督促農桑,事奉梁尤其恭謹。 梁兵四方攻戰,趙昶運送糧餉,不曾稍稍懈怠。 趟昶死,趟堋代任。 趟堋頗為知書達理,於是尋求鄧艾舊跡,疏決翟王陂灌溉民田。 兄弟倆在陳州二十多年,陳州人充分依賴他們。 梁太祖收降韓建後,攻取同、華二州,改趟堋任同州留後。 入唐,任右金吾衛上將軍。 一年多後,因病罷官回家,死在家中,陳州人為他罷市。 趟孽的次子趟岩,梁末帝時任戶部尚書、租庸使,和張漢傑、張漢倫等人在朝中專權。 梁從梁太祖開始以暴虐毅戮為業,而梁末帝為人特別溫和恭謹,但性格庸懦愚蠢,因為張漢傑是妻子家的人,而趙岩是女婿,因此親近信任他們,大臣老將都切齒憤恨,梁末帝偏不醒悟,以至於滅亡。 當初,朱友珪殺掉梁太祖自立,以梁末帝為束都留守。 趟岩入束都,梁末帝和他飲酒,從容自如地對他坦誠相告。 趟岩為梁末帝出謀,派人召楊師厚的軍隊起事。 趟岩返回西都,終於和袁象先率禁兵殺掉朱友珪,取來傳國寶交給梁末帝。 梁末帝登位,趙岩自以為對梁有功,又娶公主為妻,聽說唐駙馬杜驚位至將相,俸祿十分豐厚,羞愧自己比不上。 於是侵占天下良田大宅,盤剝商人旅客,門庭若市,租賦財物,一半歸他自己,趙岩每次飲食必定花費上萬錢。 過去,魏州牙兵驕橫,多次作亂,羅紹威全部殺掉他們。 梁太祖死,楊師厚驅逐羅氏,占據魏州,又設置牙兵兩干人,梁末帝擔憂此事。 楊師厚死,趙岩和租庸判官邵贊商議說:「魏州成為唐的禍患,一百多年了,自從先帝在時,就曾切齒憤恨羅紹威,因他先恭敬而後倨傲。 如今先帝剛死,楊師厚又成為陛下的憂患,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魏州地大兵多。 陛下不藉這個時機控制魏州,怎知後人不成為楊師厚呢?不如分相、魏二州為兩個鎮,那就沒有北顱的憂患了。」梁末帝認為對,於是分相、澶、衛為昭德軍。 牙兵作亂,以魏博向晉投降,梁因此失去全部河北。 這時,梁將劉郭等人和唐莊宗在澶、魏間相對抗,軍隊多次被打敗。 趙岩說:「古代稱王的人必定在郊外祭祀天地,陛下登位以來還沒有在郊外祭天,議事的人認為朝廷和藩鎮一樣,像這樣怎麼能威重天下?如今雖然失去河北,天下幸好安定,希望陛下盡力施行。」敬翔認為不行,說:「如今府庫空虛,竭力搜刮民財供給軍隊,如果行郊祀祭天大禮,就必須賞賜財物;這是博取虛名而遭受實際的危害。」梁末帝不聽,於是準備車駕到西京,而唐莊宗攻取楊劉,有人傳言:「晉兵攻入束都了!」有人傳言:「扼斷汜水了!」有人傳言:「攻下鄣、濮二州了!」京師狂風拔起樹木,梁末帝十分恐懼,隨行的官吏相視而哭,梁末帝纔返回束都,於是沒能在郊外祭天。 鎮州張文禮殺王鎔,派人告訴梁說:「我已北召契丹,希望梁率一萬兵出德、棣二州,那麼晉兵就疲憊了。」敬翔認為對,趙岩和張漢傑都認為不行,纔作罷。 後來貶黜王彥章任用段凝,都是趟岩出的力。 唐莊宗的軍隊將到汴州,梁末帝惶恐迷亂不知所措,登上建國樓詢問群臣,有人說:「晉率孤軍遠道而來,勢必難以持久,即使讓他們攻入汴梁,也不能堅守。 應當前往洛陽,據守險要,召集天下軍隊,慢慢謀取,勝負還不能肯定。」梁末帝猶豫不決,趟岩說:「形勢已經如此,一旦走下這樓,誰人可保!」梁末帝最終死在樓上。 當趟岩專權時,許州溫韜特別曲意迎合趙岩,趟岩於是望著他左右的人說:「我常常待溫韜很好,如今因為危急投靠他,他必定不會以我謀利。」於是投奔溫韜,溫韜砍下他的頭進獻。 唐莊宗消滅梁後,段凝歷來和趟岩很好,上奏請求殺掉趟岩的家屬,於是將趟岩家滅族。 唉,禍福的道理,哪能全一樣呢!君子小人的禍福就不同。 老子說:「禍啊是福倚藏的地方,福啊是禍潛伏的地方。」後世談論禍福的人,都把他的話作為至理名言。 行善而得到福,哪裡會有禍?作惡而遭受禍,哪裡會有福?只有君子遭受意外的禍未必就不是福;小人尋求超越本分的福,未嘗就不會碰上禍,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當初,趟擊靠先見之明,和梁太祖深交,到他的子孫後代都享受梁的利祿,自以為深知所託,哪裡知道他的家族最終和梁一同滅亡呢?趙肇向梁求福,是老氏所說的福,不是君子所要追求的福,能不引以為戒嗎?馮行襲字正臣,是均州人。 唐末,山南盜賊孫喜率領一千人襲擊均川刺史呂烽,呂烽不能抵禦。 馮行襲任州軍校,於是暗中挑選勇士埋伏在江南,獨自乘小船迎接孫喜,告訴他說:「州中人聽說你到了,都想歸附你!但知道你的軍隊多,老百姓害怕擄掠,恐怕他們驚擾,請求你把軍隊留在江北,獨自和幾個心腹前去,我願做你們的前導,以安慰州中百姓,此事可以立即平定。」孫喜信以為然,於是把他的軍隊留在江北,獨自和馮行襲渡江。 軍吏上前拜見,馮行襲把孫喜打倒在地,殺掉他,伏兵齊發,殺掉全部隨行的人。 其餘的士兵在江北,聽說孫喜死,都潰散了。 山南節度使劉巨容表奏馮行襲為均州刺史。 這時,唐僖宗在蜀,各個方鎮向皇帝貢獻財物的人都取道山南,盜賊常盤踞州西長山攔劫財物,馮行襲攻破全部盜賊。 洋州葛佐召馮行襲任行軍司馬,讓他率兵鎮守谷口,使秦、蜀道路暢通,馮行襲因此出名。 李茂貞兼領山南節度使,派兒子李繼臻守金州,馮行襲驅逐他,於是占據金州。 唐昭宗就以金州為戎昭軍,拜馮行襲為節度使。 唐昭宗在岐,梁太祖率兵西行,中尉韓全誨派宦官郄文晏等二十多人在江淮召兵,以抵禦梁太祖,馮行襲已歸附梁,於是全部殺掉郄文晏等人。 梁太祖在襄陽攻打趙匡凝,馮行襲派兒子馮勖率水軍在均、房二州會合,因功升任匡國軍節度使。 馮行襲為人嚴酷,缺少恩惠,而所到之地每每碰上好運,境內乾旱有蝗災,飛鳥就吃掉蝗蟲;年成不好,田中就自己長出野稻穀。 唐朝廷衰落,他知道梁必定興盛,尤其盡心盡力事奉梁,官做到司空,封長樂郡王,死後贈太傅,謐號忠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