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一十六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忠義上 夫有生所甚重者,身也;得輕用者,忠與義也。後身先義,仁也;身可殺,名 不可死,志也。大凡捐生以趣義者,寧豫期垂名不朽而為之?雖一世成敗,亦未必 濟也;要為重所與,終始一操,雖頹嵩、岱,不吾壓也。夷、齊排周存商,商不害 亡,而周以興。兩人至餓死不肯屈,卒之武王蒙慚德,而夷、齊為得仁,仲尼變色 言之,不敢少損焉。故忠義者,真天下之大閒歟!奸鈇逆鼎,搏人而肆其毒,然殺 一義士,則四方解情,故亂臣賊子赩然疑沮而不得逞。何哉?欲所以為彼者,而為 我也。義在與在,義亡與亡,故王者常推而褒之,所以砥礪生民而窒不軌也。雖然, 非烈丈夫,曷克為之?彼委靡軟熟,偷生自私者,真畏人也哉!故次敘夏侯端以來 凡三十三人於左方。 夏侯端,壽州壽春人,梁尚書左僕射詳孫也。仕隋為大理司直。高祖微時與相 友,大業中討賊河東,表端為副。端邃數術,密語高祖曰:「玉床搖,帝坐不安。 晉得歲,真人將興,安天下之亂者,其在公乎!但上性沈忌,內惡諸李,今金才已 誅,次且取公,宜蚤為計。」帝感其言。義師興,端在河東,吏捕送長安。帝入京 師,釋囚,引入臥內,擢秘書監。 李密之降,關東地未有所屬,端請假節招諭,乃拜大將軍,為河南道招尉使。 即傳檄州縣,東薄海,南揵淮,二十餘州遣使順附。次譙州,會亳、汴二州刺史已 降王世充,道塞,無所歸,計窮彷徨。麾下二千人糧盡不忍委端去,端乃殺馬宴大 澤中,謂眾曰:「我奉王命,義無屈。公等有妻子,徒死無益。吾丐若首,持與賊 以取富貴。」眾號泣不忍視,端亦泣,欲自刎,爭持之,乃止。行五日,餓死十四 三。遇賊,眾潰,從者才三十餘人,遂東走,擷雰豆以食。端持節臥起,嘆曰: 「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縱其下令去,毋俱沒。會李公逸守杞州,勒兵迎端。時 河南地悉入世充,公逸感端之節,亦固守。世充遣人以淮南郡公、尚書少吏部印綬 召端,解所服衣以贈。端曰:「吾,天子使,寧污賊官邪!非持首去不可見。」即 焚書及衣,因解節毛懷之,間道走宜陽,歷崖峭榛莽。比到,其下僅有在者,皆體 發癯焦,人不堪視。端入謁,自謝無功,不及危困狀。帝閔之,復拜秘書監。出為 梓州刺史。散祿稟周孤窮,不為子孫計。貞觀元年卒。 劉感,岐州鳳泉人,後魏司徒豐生孫也。武德初,以驃騎將軍戍涇州,為薛仁 杲所圍,糧盡,殺所乘馬啖士,而煮骨自飲,至和木屑以食。城垂陷,長平王叔良 救之,賊乃解。與叔良出戰,為賊執,還圍涇州,令感約城中降。感紿諾,至城下 大呼曰:「賊大飢,亡在朝暮,秦王數十萬眾且至,勉之無苦。」仁杲怒,執感埋 其半土中,馳射之。至死,詈益甚。 賊平,高祖購得其屍,祭以少牢,贈瀛州刺史,爵平原郡公,封戶二千,諡忠 壯。詔其子嗣封爵,賜田宅焉。 常達,陝州陝人。仕隋為鷹擊郎將。嘗從高祖征伐,與宋老生戰霍邑,軍敗自 匿,帝意已死,久乃自歸。帝大悅,命為統軍,拜隴州刺史。 時薛舉方強,達敗其子仁杲,斬首千級。舉遣將仵士政紿降,達不疑,厚加撫 接。士政伺隙劫之,並其眾二千歸賊。舉指其妻謂達曰:「識皇后乎?」答曰: 「彼癭老嫗,何所道?」舉奴張貴又曰:「亦識我否?」達瞋目曰:「若乃奴耳。」 貴忿,舉笏擊其面,達不為懾,亦拔刀逐之,趙弘安為蔽捍,乃免。仁杲平,帝見 達,勞曰:「君忠節,正可求之古人。」為執士政殺之,賜達布帛三百段,以達並 劉感事授史臣令狐德棻雲。終隴西刺史。 敬君弘,絳州絳人,北齊尚書右僕射顯俊曾孫也。累功歷驃騎將軍,封黔昌侯。 以屯營兵守玄武門。隱太子之死,左右解散。其車騎將軍馮立者,有材武,嘆曰: 「生賴其寵,死不共難,我無以見士大夫!」乃與巢王親將謝叔方率兵攻玄武門, 殊死斗。君弘挺身出,或曰:「事未可判,當按兵待變,成列而斗可也。」不從。 與中郎將呂世衡呼而進,皆戰歿。立顧其下曰:「足以報太子矣。」遂解兵走。君 弘等敗,秦府兵不振。尉遲敬德擲巢王首示叔方,叔方下馬慟,亦出奔。明日自歸, 太宗曰:「義士也。」置之。俄而立又至,帝讓曰:「汝離我兄弟,罪一也;殺我 將士,罪二也。何所逃死?」答曰:「出身事主,當戰之日,不知其它。」因伏地 悲不自勝,帝亦勞遣之。詔贈君弘左屯衛大將軍,世衡右驍衛將軍。 立已蒙貸,歸語人曰:「上赦吾罪,吾當以死報。」未幾,突厥犯便橋,立引 數百騎與虜薄,敗之咸陽。帝喜,授廣州都督。前日牧守苛肆,為蠻夷患,故數叛。 立至,不事家產,衣食弗求贏。嘗見貪泉曰:「此豈隱之所酌邪?吾雖日汲,庸易 吾性哉?」遂極飲去。在職不三年,有惠愛,卒於官。 叔方歷伊州刺史,善治軍,戎、華愛之。累加銀青光祿大夫,徙洪、廣二州都 督。卒,諡曰勤。本萬年人,從巢王征討有功,王表為屈咥真府左軍騎雲。 呂子臧,蒲州河東人。剛直,健於吏。隋大業末國南陽郡丞,捕擊盜賊有功。 高祖入京師,遣馬元規慰輯山南,獨子臧堅守。元規遣士諷曉,子臧殺之。及煬帝 已弒,帝更使其婿薛君傅齎詔,言隋所以亡,諭子臧。子臧為故君發喪訖,即送款, 就拜鄧州刺史,封南陽郡公。 武德初,硃粲新衄,子臧率兵與元規併力。元規軍不進,子臧曰:「乘賊新敗, 上下惶沮,一戰可禽;若遷延,其眾稍集,吾食盡,致死於我,不可當也。」不納。 子臧請以所部兵獨進,又不許。俄而粲得眾,復張,元規嬰城,子臧扼腕曰:「謀 不見用,坐公死矣。」賊圍固。會霖雨,雉堞崩剝,或勸其降,子臧曰:「我,天 子方伯,且降賊乎?」乃率麾下數百人赴敵死,城亦陷,元規死之。 元規,安陸人。初以隊正從帝征伐,持節下南陽,得兵萬餘,然無謀,至於敗。 王行敏,并州樂平人。隋末為盜長,高祖興,來降,拜潞州刺史,遷屯衛將軍。 劉武周入并州,寇上黨,取長子、壺關。或言刺史郭子武懦不支,且失潞,帝遣行 敏馳往。既至,與子武不葉,賊圍急,儲偫空乏,眾恫懼,行敏患之。會有告子武 謀反,遂斬之。州民陳正謙者,以信義稱鄉里,出粟千石濟軍,由是人自奮,賊乃 去。行敏又敗竇建德兵於武陟。武德四年,督兵徇燕、趙,與劉黑闥戰歷亭,破之。 既而釋甲不設備,為黑闥所掩,縛致麾下。終不屈,賊遂斬之。且死,西向跪曰: 「臣之忠,惟陛下知之。」帝聞而悼惜。 黑闥之亂,死事者又有盧士叡、李玄通。 士叡客韓城。隋亂,結納英豪。高祖與之舊,及兵興,率數百人上謁汾陰,又 使兄子諭降劇賊孫華,與劉弘基敗隋將桑顯和於飲馬泉。擢累右光祿大夫,為瀛州 刺史。黑闥遣輕騎破其郛,拒戰半日,士見親屬系虜,乃潰。士叡為賊擒,欲使說 下城堡,不從,見殺。 玄通,藍田人。為隋鷹揚郎將,高祖入關,率所部自歸,拜定州總管。為黑闥 所破,愛其才,欲以為將。玄通曰:「吾當守節以報,烏能降志賊邪?」不聽,囚 之。故吏有餉飲饋者,玄通曰:「諸君見哀,吾能一醉。」遂縱飲,謂守者曰: 「吾能劍舞,可借刀。」守士與之。曲終,仰天太息曰:「大丈夫撫方面,不能保 所守,尚可視息邪?」乃潰腹死。帝為流涕,擢其子伏護大將軍。 羅士信,齊州歷城人。隋大業時,長白山賊王薄、左才相、孟讓攻齊郡,通守 張須陀率兵擊賊。士信以執衣,年十四,短而悍,請自效。須陀疑其不勝甲,少之。 士信怒,被重甲,左右鞬,上馬顧眄。須陀許之。擊賊濰水上,陣才列,執長矛馳 入賊營,刺殺數人,取一級擲之,承以矛,戴而行,賊皆眙懼無敢亢。須陀乘之, 大破賊。士信逐北,每殺一賊,輒劓鼻納諸懷,暨還,驗以代級。須陀嘆伏,遺以 所乘馬。凡戰,須陀先登,士信副,以為常。煬帝遣使圖須陀、士信陣法上內史。 後須陀為李密所殺,士信與裴仁基歸密,署總管,俾統所部討王世充。身被重 創,見獲於世充。世充愛其才,厚遇之,與同寢食。後得密將邴元真等,故士信稍 稍疏斥。士信恥與伍,率所部千餘人來降高祖,拜陝州道行軍總管,因謀世充。 士信行則先鋒,反則殿,有所獲,悉散戲下有功者,或脫衣解馬賜之,士以故 用命。然持法嚴,至親舊無少貸,其下亦不甚附。師次洛陽,攻千金堡,堡有惡言 訽軍,士信怒,夜遣百人載嬰兒啼噪堡下,若自東都出奔者,既而陽悟曰:「非也, 此千金堡耳。」因散去。堡兵開門追掠,士信伏入,屠之無類。賊平,授絳州總管, 封郯國公。 從秦王擊劉黑闥洛水上,得一城,王君廓戍之,賊急攻,潰而出。王語諸將: 「孰能守此?」士信曰:「願以守。」乃命之。士信已入,賊悉眾攻,方雨雪,救 軍不得進。城陷,黑闥欲用之,不屈而死,年二十八。王隱悼,購其屍以葬,諡曰 勇。初,士信為仁基所禮,及東都平,出家財斂葬北邙以報德,且曰:「我死當墓 其側。」至是,如所志。 張道源,并州祁人,名河,以字顯。年十四,居父喪,士人賢其孝,縣令郭湛 署所居曰復禮鄉至孝里。道源嘗與客夜宿,客暴死,道源恐主人忽怖,臥屍側,至 署乃告,又徒步護送還其家。隋末政亂,辭監察御史,歸閭里。 高祖興,署大將軍府戶曹參軍。至賈胡堡,復使守并州。京師平,遣撫慰山東, 下燕、趙。有詔褒美,封累范陽郡公。淮安王神通略定山東,令守趙州,為竇建德 所執。會建德寇河南,間遣人詣朝,請乘虛搗賊心脅。即詔諸將率兵影接。俄而賊 平,還,拜大理卿。時何稠得罪,籍其家屬賜群臣。道源曰:「禍福何常,安可利 人之亡,取其子女自奉?仁者不為也。」更資以衣食遣之。天子見其年耆,拜綿州 刺史。卒,贈工部尚書,諡曰節。道源雖官九卿,無產貲,比亡,余粟二斛。詔賜 帛三百段。 族孫楚金有至行,與兄越石皆舉進士。州欲獨薦楚金,固辭,請俱罷。都督李 勣嘆曰:「士求才行者也。既能讓,何嫌皆取乎?」乃並薦之。累進刑部侍郎。儀 鳳初,彗見東井,上疏陳得失。高宗欽納,賜物二百段。武后時,歷秋官尚書,爵 南陽侯。有清概,然尚文刻,當時亦少之。為酷吏所構,流死嶺表。 李育德,趙州人。祖諤,仕隋通州刺史,為名臣。世富於財,家僮百人。天下 亂,乃私完械甲,嬰武陟城自保,人多從之,遂為長。劇賊來掠,不能克。隋亡, 與柳燮等歸李密,私署總管。密為王世充所破,以郡來降,即拜陟州刺史。 兄厚德,自賊所逃歸,度河復被執。賊使招育德,陽許之,故兄不死。賊帥段 大師令裨校以兵守厚德,陰得其驤,,乃與州人賈慈行謀逐賊。慈行夜登城呼曰: 「唐兵登矣!」厚德自獄擁群囚噪而出,斬長史,眾不敢動,大師縋城走。即拜殷 州刺史。厚德省親,留育德以守,引兵拔賊河內堡三十一所。世充怒,悉銳士攻之, 城陷,猶力戰,與三弟皆歿。 時死節者又有李公逸、張善相,凡三人。 公逸者,與族弟善行居雍丘,以才雄,為眾所歸。始附王世充,策其必敗,乃 獻款高祖,因其地置杞州,即拜總管,封陽夏郡公。以善行為刺史。世充遣其弟將 徐、亳兵攻之,公逸請援,未報,因使善行守,身入朝言狀。至襄城,為賊邏送洛 陽。世充曰:「君越鄭臣唐,何哉?」答曰:「我於天下唯聞有唐。」賊怒斬之。 善行亦死。帝悼惜,封其子襄邑縣公。 善相,襄城人。大業末為里長,督兵跡盜,為眾附賴,乃據許州奉李密。密敗, 挈州以來,詔即授伊州總管。王世充攻之,屢困賊,遣使三輩請救,朝廷未暇也。 會糧盡,眾餓死,善相謂僚屬曰:「吾為唐臣,當效命。君等無庸死,斬吾首以下 賊可也。」眾泣不肯,曰:「與公同死,愈於獨生。」城陷被執,罵賊見殺。高祖 嘆曰:「吾負善相,善相不負我!」乃封其子襄城郡公。 高叡,京兆萬年人,隋尚書左僕射穎孫也。舉明經,稍遷通義令,有治勞,人 刻石載德。歷趙州刺史,平昌縣子。聖歷初,突厥默啜入寇,叡嬰城拒,虜攻益急。 長史唐波若度且陷,即與虜通。叡覺之,力不能制,即自經。不得死,為虜執,使 降諭諸縣,不肯應,見殺。初,虜至,有為叡計者:「突厥蜂銳,所向無完,公不 能亢,且當下之。」答曰:「我,刺史,不戰而降,罪大矣。」武后嘆惜,贈冬官 尚書,諡曰節。詔誅波若,籍其家。下制暴叡忠節、波若臣賊,使天下知之。 子仲舒,通故訓學,擢明經,為相王府文學,王所欽器。開元初,宋璟、蘇頲 當秉,多咨訪焉。時舍人崔琳練達政宜,璟等禮異之。當語人曰:「古事問高仲舒, 時事問崔琳,何復疑?」終太子右庶子。 安金藏,京兆長安人。在太常工籍。睿宗為皇嗣,少府監裴匪躬、中官范雲仙 坐私謁皇嗣,皆殊死,自是公卿不復見,唯工優給使得進。俄有誣皇嗣異謀者,武 後詔來俊臣問狀,左右畏慘楚,欲引服。金藏大呼曰:「公不信我言,請剖心以明 皇嗣不反也。」引佩刀自剚腹中,腸出被地,眩而仆。後聞大驚,輿致禁中,命高 醫內腸,褫桑紩之,閱夕而蘇。後臨視,嘆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不如爾之忠也。」 即詔停獄,睿宗乃安。當是時,朝廷士大夫翕然稱其誼,自以為弗及也。 神龍初,母喪,葬南闕口,營石墳,晝夜不息。地本卬燥,泉忽涌流廬之側, 李冬有華,犬鹿相擾。本道使盧懷慎上其事,詔表闕於閭。景雲時,遷右武衛中郎 將。玄宗屬其事於史官,擢右驍衛將軍,爵代國公。詔鑱其名於泰、華二山碑以為 榮。卒,配饗睿宗廟廷。大曆中,贈兵部尚書,諡曰忠。以子承恩為廬州長史。中 和中,又擢其遠孫敬則為太子右諭德。 王同皎,相州安陽人,陳駙馬都尉寬曾孫也。陳亡,徙河北。長安中,尚太子 女安定郡主,拜典膳郎。太子,中宗也。桓彥范等誅二張,遣同皎與李湛、李多祚 即東宮迎太子,請至玄武門指授諸將。太子拒不許,同皎進曰:「逆豎反道,顯肆 不軌,諸將與衙執事刻期誅之,須殿下到以系眾望。」太子曰:「上方不豫,得無 不可乎?」同皎曰:「南將相毀家族以安社稷,奈何欲內之鼎鑊乎?太子能自出諭 之,眾乃止。」太子猶豫,同皎即扶上馬,從至玄武門,斬關入。兵趨長生殿太后 所,環侍嚴定,因奏誅易之等狀。帝復位,擢右千牛將軍,封琅邪公,食實戶五百。 主進封訟主,拜同皎駙馬都尉,遷光祿卿。 神龍後,武三思烝濁王室,同皎惡之,與張仲之、祖延慶、周憬、李悛、冉祖 雍謀,須武后靈駕發,伏弩射殺三思。會播州司兵參軍宋之愻以外妹妻延慶,延慶 辭,之愻固請,乃成昏。延慶心厚之,不復疑。故之愻子曇得其實。之愻兄之問嘗 舍仲之家,亦得其謀。令曇密語三思。三思遣悛上急變,且言同皎欲擁兵闕下廢皇 後。帝殊不曉,大怒,斬同皎於都亭驛,籍其家。同皎且死,神色自如。仲之、延 慶皆死。憬遁入比干廟自剄,將死,謂人曰:「比干,古忠臣,神而聰明,其知我 乎!後、三思亂朝,虐害忠良,滅亡不久,可干吾頭國門,見其敗也。」憬,壽春 人。後太子重俊誅三思,天下共傷同皎之不及見也。睿宗立,詔復官爵,諡曰忠壯。 誅祖雍、悛等。 先是,許州司戶參軍燕欽融再上書斥韋後擅政,且逆節已萌。後怒,勸中宗召 至廷,撲殺之。宗楚客復私令衛士極力,故死。又博陵人郎岌亦表後及楚客亂,被 誅。至是,俱贈諫議大夫,備禮改葬,賜欽融一子官。 同皎子繇尚永穆公主,生子潛,字弘志。生三日,賜緋衣、銀魚。幼莊重,不 喜兒弄。以帝外孫,補千牛,複選尚公主,固辭。元和中擢累將作監。吏或籍名北 軍,輒驕墯不事,潛悉奏罷之,故不戒而辨。監無公食,而息錢舊皆私有,至潛, 取以具食,遂為故事。 遷左散騎常侍,拜涇原節度使。憲宗與對,大悅,曰:「吾知而善職,我自用 之。」潛至鎮,繕壁壘,積粟,構高屋偫兵,利而嚴。遂引師自原州逾硤石,取虜 將一人,斥烽候,築歸化、潘原三壘。請復城原州,度支沮議,故原州復陷。穆宗 即位,封琅邪郡公,更節度荊南。疏吏惡,榜之里閭,殺尤縱者。分射三等,課士 習之,不能者罷,故無冗軍。大和初,檢校尚書左僕射。卒於官,贈司空。 吳保安字永固,魏州從。氣挺特不俗。睿宗時,姚、巂蠻叛,拜李蒙為姚州都 督,宰相郭元振以弟之子仲翔托蒙,蒙表為判官。時保安罷義安尉,未得調,以仲 翔里人也,不介而見曰:「願因子得事李將軍可乎?」仲翔雖無雅故,哀其窮,力 薦之。蒙表掌書記。保安後往,蒙已深入,與蠻戰沒,仲翔被執。蠻之俘華人,必 厚責財,乃肯贖,聞仲翔貴胄也,求千縑。會元振物故,保安留巂州,營贖仲翔, 苦無貲。乃力居貨十年,得縑七百。妻子客遂州,間關求保安所在,困姚州不能進。 都督楊安居知狀,異其故,資以行,求保安得之。引與語曰:「子棄家急朋友之患 至是乎!吾請貣官貲助子之乏。」保安大喜,即委縑於蠻,得仲翔以歸。始,仲翔 為蠻所奴,三逃三獲,乃轉鬻遠酋,酋嚴遇之,晝役夜囚,沒凡十五年乃還。 安居亦丞相故吏,嘉保安之誼,厚禮仲翔,遺衣服儲用,檄領近縣尉。久乃調 蔚州錄事參軍,以優遷代州戶曹。母喪,服除,喟曰:「吾賴吳公生吾死,今親歿, 可行其志。」乃求保安。於時,何安以彭山丞客死,其妻亦沒,喪不克歸。仲翔為 服縗絰,囊其骨,徒跣負之,歸葬魏州,廬墓三年乃去。後為嵐州長史,迎保安子, 為娶而讓以官。 李憕,并州汶水人。或言其先出興聖皇帝,譜系疏晦,不復傳。父希倩,神龍 初右台監察御史。憕少秀敏,舉明經高第,授成安尉。張說罷宰相,為相州刺史, 坐有善相者,說遍問官屬後孰當貴,工指憕及臨河尉鄭岩。說以女妻岩,而歸其甥 陰於憕。會母喪免。自武功尉以政尤異遷主簿。說在并州,引忄登置幕府。及執政, 為長安尉。宇文融括天下田,高選官屬,多致賢以重其柄。表假憕監察御史,分道 檢核。以課真拜御史。坐小累,下除晉陽令。三遷給事中。力於治,有任事稱,明 簿最,下無敢紿。失李林甫意,出為河南少尹。尹蕭炅內倚權,骫法殖私,憕裁抑 其謬,吏下賴之。道士孫甑生以左道幸,托祠事往來嵩、少間,干請亂吏治,憕不 為應,故挾炅譖諸朝。天寶初,除清河太守。舉美政,遷廣陵長史,民為立祠賽祝, 歲時不絕。以捕賊負,徙彭城太守。封酒泉縣侯。連徙襄陽、河東,併兼採訪處置 使;入為京兆尹。楊國忠惡之,改光祿卿、東京留守。 安祿山反,玄宗遣封常清募兵東京,憕與留台御史中丞盧弈、河南尹達奚珣繕 城壘,綏勵士卒,將遏賊西鋒。帝聞,擢禮部尚書。祿山度河,號令嚴密,候訁冋 不能知。已陷陳留、滎陽,殺張介然、崔詖,不數日,薄城下。常清兵皆白徒,戰 不勝,輒北。憕收殘士數百,裒斷弦折矢堅守,人不堪斗。憕約弈:「吾曹荷國重 寄,雖力不敵,當死官。」部校皆夜縋去,憕坐留守府,弈守台。城陷,祿山鼓而 入,殺數千人,矢著闕門,執憕、奕及官屬蔣清,害之。有詔贈司徒,諡曰忠懿。 河、洛平,再贈太尉,拜一子五品官。 憕通《左氏春秋》,頗殖產伊川,占膏腴,自都至闕口,疇墅彌望,時謂「地 癖」。岩仕終少府監,產利埒憕雲。 憕十餘子,江、涵、渢、瀛等同遇害,唯源、彭脫。 源八歲家覆,俘為奴,轉側民間。及史朝義敗,故吏識源於洛陽者贖出之,歸 其宗屬。代宗聞,授河南府參軍,遷司農主簿。以父死賊手,常悲憤,不仕不娶, 絕酒葷。惠林佛祠者,憕舊墅也,源依祠居,闔戶日一食。祠殿,其先寢也,每過 必趨,未始踐階。自營墓為終制,時時偃臥埏中。 長慶初,年八十矣,御史中丞李德裕表薦源,曰:「賈誼稱:守圉捍敵之臣, 死城郭封疆。天寶時,士罕伏節,逆羯始興,委符組、棄城郭者不為恥,而憕約義 同列,守位自如,抵刃就終,臣節之光由憕始。而源天與至孝,絕心祿仕五十餘年, 常守沈默,理契深要,一辭開析,百慮洗然。抱此真節,棄於清世,臣竊為陛下惜 之。」穆宗下詔曰:「昔盜起幽陵,振盪河、洛,贈太尉憕處難居首,正色就死, 兩河聞風,再固危壁,殊節卓焉,到今稱之。源有曾參之行、巢父之操,泊然無營, 汔此高年。夫褒忠,所以勸臣節也;旌孝,所以激人倫也;鎮澆浮,莫如尚義;厚 風俗,莫如尊老。舉是四者,大儆於時。其以源守諫議大夫,賜緋魚袋。」河南尹 遣官敦諭上道,帝自遣使者持詔書袍笏即賜,又賜絹二百匹。源頓首受詔,謂使者: 「伏疾年耄,不堪趨拜。」即附表謝,辭吐哀愨,一無受。尋卒。敬宗時,擢憕孫 為河南兵曹參軍。 彭擢明經第。天寶中,選名臣子可用者,自咸寧丞遷右補闕。從天子入蜀。後 憕數年卒。有孫景讓、景莊、景溫,別傳。 武德功臣十六人,貞觀功臣五十三人,至德功臣二百六十五人。德宗即位,錄 武德以來宰相及實封功臣子孫,賜一子正員官。史館考勛名特高者九十二人,以三 等條奏。第一等,以其歲授官。第二等,以次年。第三等,子孫數訟於朝,有詔差 為二等,增至百八十七人。每等,武德以來宰相為首,功臣次之,至德以來將相又 次之。大中初,又詔求李峴、王珪、戴胄、馬周、褚遂良、韓瑗、郝處俊、婁師德、 王及善、硃敬則、魏知古、陸象先、張九齡、裴寂、劉文靜、張柬之、袁恕已、崔 玄、桓彥范、劉幽求、郭元振、房琯、寺履謙、李嗣業、張巡、許遠、盧弈、南 霽雲、蕭華、張鎬、李勉、張鎰、蕭復、柳渾、賈耽、馬燧、李憕三十七人畫像, 續圖凌煙閣雲。 司空、太子太傅、知門下省事、梁國公房玄齡 尚書右僕射、檢校侍中、萊國公杜如晦 太子太保、同中書門下三品、宋國公蕭瑀 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三品、知政事、上柱國、申國公高士廉 太子太師、知政事、特進、鄭國公魏徵 侍中、永寧郡公王珪 吏部尚書、參豫朝政、道國公戴胄 中書令、江陵縣子岑文本 中書令、兼太子左庶子、檢校吏部尚書、高唐縣公馬周 侍中、兼太子左庶子、檢校吏部禮部民部尚書事、清苑縣男劉洎 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河南郡公褚遂良 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燕國公于志寧 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太子少傅、北平縣公張行成 中書令、行侍中、兼太子少保、蓚縣公高季輔 侍中、兼太子賓客、襲潁川縣公韓瑗 中書令、兼太子詹事、南陽縣侯來濟 侍中、兼太子賓客張文瓘 侍中、甑山縣公郝處俊 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酒泉縣公李義琰 內史、河東縣侯裴炎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溫國公蘇良嗣 內史、梁國公狄仁傑 納言、檢校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天兵軍大總管、隴右諸軍大使、譙縣子婁師德 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石泉縣公王方慶 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襲邢國公王及善 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令、知兵部尚書事、齊國公魏元忠 紫微令、梁國公姚崇 正諫大夫、同鳳閣鸞台平章事硃敬則 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許國公蘇瑰 吏部尚書、兼侍中、廣平郡公宋璟 黃門監、梁國公魏知古 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兗國公陸象先 紫微侍郎、同紫微黃門平章事、許國公蘇頲 中書令、河東縣侯張嘉貞 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清水縣公李元紘 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宜陽縣子韓休 中書令、始興縣伯張九齡 司空、河東郡公裴寂 納言、上柱國、魯國公劉文靜 太尉、檢校中書令、同中書門下三品、揚州大都督、趙國公長孫無忌 禮部尚書、河間郡王孝恭 尚書右僕射、檢校中書令、行太子左衛率、上柱國、衛國公李靖 司空、兼太子太師、英國公李勣 開府儀同三司、鄜州都督、鄂國公尉遲敬德 左光祿大夫、洛州都督、蔣國公屈突通 陝東道大行台、吏部尚書、鄖國公殷開山 衛尉卿、夔國公劉弘基 澤州刺史、邳國公長孫順德 民部尚書、上柱國、莒國公唐儉 右驍衛大將軍、駙馬都尉、譙國公柴紹 右驍衛大將軍、褒國公段志玄 洪州都督、渝國公劉政會 左武候將軍、相州都督、郯國公張公謹 右武衛大將軍、盧國公程知節 左武衛大將軍、上柱國、胡國公秦叔寶 弘文館學士、秘書監、永興縣公虞世南 右衛大將軍、兼太子右衛率、工部尚書、武陽縣公李大亮 左武衛大將軍、邢國公蘇定方 夏官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清邊道行軍總管、耿國公王孝傑 中書令、漢陽郡公張柬之 中書令、博陵郡公崔玄 侍中、平陽郡公敬暉 侍中、譙國公桓彥范 中書令、南陽郡公袁恕已 右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韓國公張仁願 尚書左丞相、兼黃門監、徐國公劉幽求 黃門侍郎、參知機務、脩文館學士、齊國公崔日用 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代國公郭元振 尚書左承相、兼中書令、集賢院學士、燕國公張說 紫微侍郎、上柱國、趙國公王琚 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持節朔方軍節度大使、中山郡公王晙 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河南江淮副元帥、東都留守、冀國公裴冕 文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清河縣公房琯 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衛國公桂鴻漸 鎮西北庭行營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衛尉卿、兼懷州刺史、虢國公李嗣業 平盧軍節度使、柳城郡太守劉正臣 恆州刺史、衛尉少卿、兼御史中丞顏杲卿 常山郡太守袁履謙 河南節度副使、左金吾衛將軍、檢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張巡 睢陽郡太守、兼御史中丞許遠 御史中丞、留台東都、知武選盧弈 睢陽郡太守、特進左金吾衛將軍南霽雲 右第一 內史令、延安郡公竇威 將作大匠、判納言、陳國公竇抗 侍中、兼太子左庶子、江國公陳叔達 納言、觀國公楊恭仁 判吏部尚書、參議朝政、安吉郡公杜淹 中書令、虞國公溫彥博 中書侍郎、檢校刑部尚書、參知機務崔仁師 中書令、兼檢校太子詹事、上柱國、安國公崔敦禮 戶部尚書、平恩縣公許圉師 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浿江道行軍總管任雅相 度支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范陽郡公盧承慶 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兼弘文館學士、楚國公上官儀 右相、廣平郡公劉祥道 左侍極、兼檢校左相、嘉興縣子陸敦信 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樂城縣公劉仁軌 荊州大都督府長史、安平郡公李安期 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太子賓客、襲道國公戴至德 司列少常伯、太子右中護、兼正諫大夫、同東西台三品趙仁本 中書令、趙國公李敬玄 中書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 中書令、同中書門下三品崔知溫 侍中、同中書門下三品、襲廣平郡公劉齊賢 納言、樂平縣男王德真 地官尚書、檢校納言、鉅鹿縣男魏玄同 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特進、輔國大將軍、鄧國公岑長倩 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三品、臨淮縣男劉禕之 納言、博昌縣男韋思謙 地官尚書、同鳳閣鸞台平章事格輔元 司禮卿、判納言事、渤海縣子歐陽通 內史李昭德 鸞台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陸元方 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三品杜景佺 尚書右僕射、兼太子賓客、同中書門下三品、鄖國公韋安石 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品、知東都留守、趙郡公李懷遠 中書令、逍遙公韋嗣立 守侍中、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常山縣男李日知 檢校黃門監、漁陽縣伯盧懷慎 中書令、左丞相、兼侍中、安陽郡公源乾曜 黃門侍郎、同紫微黃門平章事、魏縣侯杜暹 侍中、趙城侯裴耀卿 左武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雀安王神通 特進、太常卿、江夏王道宗 荊州都督、周國公武士畐 右屯衛大將軍、檢校晉州都督總管、譙國公竇琮 少府監、葛國公劉義節 右光祿大夫、羅國公張平高 洛州都督、右衛大將軍、酇國公竇軌 夔州都督、息國公張長愻 金紫光祿大夫、夷國公李子和 左監門衛大將軍、檢校右武候將軍、榮國公樊興 左監門衛大將軍、巢國公錢九隴 右驍衛大將軍、歸國公安興貴 右武衛大將軍、申國公安脩仁 殿中監、郢國公宇文士及 右武衛大將軍、沔陽郡公公孫武達 荊州都督、懷寧郡公杜君綽 右驍衛將軍、濮國公龐卿惲 代州都督、同安郡公鄭仁泰 右翊衛將軍、遂安郡公李安遠 幽州都督、歷陽郡公獨孤彥雲 始州刺史、左屯衛大將軍、襄武郡公劉師立 右威衛大將軍、濟東郡公李孟嘗 右監門衛大將軍、河南縣公元仲文 右監門衛將軍、廬陵郡公秦師行 左領軍大將軍、新興公馬三寶 右衛大將軍、駙馬都尉、畢國公阿史那社尒 鎮軍大將軍、虢國公張士貴、左衛大將軍、琅邪郡公牛進達 鎮軍大將軍、嘉州郡公周護 陝州刺史、天水郡公丘行恭 潭州都督、吳興郡公沈叔安 散騎常侍、豐城縣男姚思廉 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特進、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宋國公唐休璟 左羽林軍大將軍、遼陽郡王李多祚 左領軍大將軍、趙國公李湛 刑部尚書、太子賓客、魏國公楊元琰 殿中監、兼知總監、汝南郡公翟無言 冠軍大將軍、左羽林軍大將軍、光祿卿、天水縣公趙承恩 將作大匠裴思諒 右羽林軍將軍、弘農郡公楊執一 左衛將軍、河東郡公薛思行 光祿卿、駙馬都尉、琅邪郡公王同皎 中書令、越國公鍾紹京 太僕卿、立節郡王薛崇簡 右金吾衛大將軍、涼國公李延昌 太子中允同正、冀國公馮道力 少府監、趙國公崔諤之 左監門衛中候、光祿卿、申國公許輔乾 左金吾大將軍、鄧國公張 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左羽林軍大將軍、平陽郡公薛訥 河南副元帥、太尉侍中、臨淮郡王李光弼 河東節度副大使、守司空、兼兵部尚書、霍國公王思禮 左相、豳國公韋見素 太保、韓國公苗晉卿 中書令、趙國公崔圓 太原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金城郡王辛雲京 河西隴右副元帥、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涼國公李抱玉 太子太師、檢校尚書右僕射、知省事、信都郡王田神功 四鎮北庭涇原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知省事、扶風郡王馬璘 左羽林軍大將軍、檢校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薛景仙 右散騎常侍、檢校禮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尚衡 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河東節度副大使、南陽郡公鄧景山 河東節度副使、兼雁門郡太守、光祿卿賈循 禮部尚書、東京留守、酒泉縣侯李憕 東平郡太守姚誾 右第二 盧弈,黃門監懷慎少子也。疏眉目,豐下,謹重寡慾,斤斤自脩。與兄奐名相 上下,而剛毅過之。天寶初為鄠令,所治輒最,積功擢給事中,拜御史中丞。自懷 慎、奐及弈,三居其官,清節似之,時傳其美。俄留台東都,兼知武部選。 安祿山陷東都,吏亡散。弈前遣妻子懷印間道走京師,自朝服坐檯。被執,將 殺之,即數祿山罪,徐顧賊徒曰:「為人臣者當識逆順,我不蹈失節,死何恨?」 觀者恐懼。弈臨刑,西向再拜而辭,罵賊不空口,逆黨為變色。肅宗詔贈禮部尚書, 下有司諡。時以為洛陽亡,操兵者任其咎,執法吏去之可也,委身寇讎,以死誰懟? 博士獨孤及曰:「荀息殺身於晉,不食其言也;玄冥勤其官水死,守位忘躬也;伯 姬待姆而火死,先禮後身也。彼死之日,皆於事無補。然則祿山亂大於里、丕,弈 廉察之任,切於玄冥之官。分命所系,不啻保姆;逆黨兵威,烈於水火。於斯時也, 能與執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來,推之不去,全操白刃之下,孰與夫懷安偷生者 同其風?請諡曰貞烈。」詔可。 子杞,別有傳。杞子元輔。 元輔字子望,少以清行聞。擢進士,補崇文校書郎。杞死,德宗念之不忘,拜 元輔左拾遺。歷杭、常、絳三州刺史,課當最,召授吏部郎中,進累兵部侍郎,為 華州刺史,卒。 元輔端靜介正,能紹其祖,故歷顯劇,而人不以杞之惡為累雲。 張介然者,猗氏人,本名六朗。性慎願,長計畫。始為河、隴支郡太守。王忠 嗣、皇甫惟明、哥舒翰踵領節度,並署營田、支度等使。入奏稱旨,賜與良渥。介 然啟曰:「臣位三品,當給棨戟。若列於京師,雖富貴,不為饗人知,願得列戟故 里。」玄宗許之,別賜戟京師第門,仍賜絹五百匹,宴閭里長老。本鄉得列戟,自 介然始。翰薦為少府監,歷衛尉卿。 祿山反,授河南節度採訪使,守陳留。陳留據水陸劇,居民孳伙,而太平久, 不知戰。介然到屯不三日,賊已度河。車騎蹂騰,煙塵漫數十里,日為奪色。士聞 鉦鼓聲,皆褫氣不能授甲。凡旬六日,城陷。初,有詔購賊首而暴誅慶宗狀。祿山 入陳留,見詔書,拊膺大哭曰:「我何罪!吾子亦何罪,乃殺之!」即大恚憤,殺 陳留降者萬人以逞,血流成川,斬介然於軍門。以偽將李廷望為節度使,守陳留。 祿山已拔陳留,則鼓而前,無敢亢。中宿攻滎陽,太守崔無詖率眾乘城,聞師 噪,自隊如雨,無詖與官屬皆死賊手。以偽將武令珣戍焉。 無詖者,本韋後外家,博陵舊望也。始,無詖娶蕭至忠女,至忠敗,被貶。久 乃為益州司馬。素善楊國忠,既用事,引為少府監,守滎陽。有詔贈禮部尚書,諡 曰毅勇。

譯文

楊行密的字叫化源,廬州合淝縣人。 他小時候是孤兒,和小孩遊戲時,常拿旗幟像打仗的樣子,他二十歲時,逃到強盜里去了,刺史鄭綮抓住了他,看了他的相貌感到吃驚,說:「你將要富貴了,為什麼做強盜?」就把他放了。他和街坊田君頁、陶雅、劉威要好。唐僖宗在蜀地時,刺史派他到皇帝駐地送奏章,他每天跑三百里路,按期回來了。秦宗權進犯廬州、壽州一帶,刺史召募人殺敵,按殺敵數獎賞,他因功勞升任隊長。都將忌妒他,派他外出駐守。快到行期了,都將問他缺什麼,他回答說:「我需要你的頭!」就把都將殺了,自封為八營都知兵馬使。刺史逃跑了,淮南節度使高駢就任命他為廬州刺史。他任命田君頁為八營都將,陶雅為左沖山將,討平了當地的強盜。 高駢的將領呂用之怕他難以制服,派俞公楚率五千兵駐紮在合肥,假託討黃巢實際算計他。他把俞公楚殺死了。 秦宗權派弟弟渡過淮河進攻舒城,楊行密打敗並趕走了他。當時張敖占據壽州,許京力占據滁州,和楊行密爭鬥。舒州人陳儒進攻刺史高氵虞、高氵虞來告急,楊行密沒能取勝。盜賊吳..、李本趕走了高氵虞,占據了州城,楊行密抓住了他們,占領了舒州,又被許京力奪去。光啟二年(886),張敖派將領魏虔進攻廬州,楊行密的大將李神福、田君頁在楮城打敗了他。 畢師鐸、秦彥進攻高駢,呂用之傳高駢的命令任命楊行密為行軍司馬,催促他派兵增援。他的門客袁襲勸他說「:高駢年老糊塗,道人掌權,秦彥用叛亂來驅除暴虐,助長了他造成的混亂。您趕快響應,一定能得到他的地盤。」楊行密就向所轄州發文,集中軍隊東征,走到天長,揚州被攻陷了。他逼近揚州駐紮,呂用之率軍從屬於他。秦彥派騎兵依託城牆進攻,他睡在軍營里,說:「敵人逼近了,就報告我。」不久被攻占了一個軍營,偏將李宗禮進營帳說:「兵力懸殊,作戰將不會有利,請求堅守軍營,可慢慢退兵。」李濤發怒說:「用正義討伐叛逆,哪管兵多少!現在還回哪裡去,願率部下前去死戰。」楊行密高興了,增派軍隊出營作戰,俘虜殺死了很多敵兵,秦彥的軍隊不出城了。高駢去世了,袁襲勸楊行密命全軍戴孝,舉行了三天大型弔唁。 再進兵攻城,還沒能攻下。呂用之的將領張審晟偷偷埋伏在西邊護城河裡,殺死守門士兵,給城外軍隊打開了城門,秦彥的軍隊疲勞了,守城、巡邏的兵都潰逃了,楊行密占領了揚州。不到一個月,孫儒突然來了,軍隊很精銳。袁襲求見楊行密說「:您攻進揚州,是以少勝多,住處還沒修好;如果外面被層層包圍,按情理就危險了,不如避開他。」楊行密抓住並殺死了海陵鎮遏使高霸。兼併了他的軍隊,將搜羅的財物用車子裝著回到廬州。 這時,朱全忠自任淮南節度使,派將領張廷范傳令,任命楊行密為副使,行軍司馬李..任留後。楊行密很生氣,張廷范、李..不敢進城。朱全忠又請楊行密任觀察留後。 那時候,孫儒兵力強,顯然有吞併吳、越的意圖。楊行密想退守海陵,袁襲勸他回廬州,整頓軍隊做下一步打算,他就退兵了。後來他又想進軍洪州,袁襲不贊成,說:「鍾傳剛興起,軍隊親附,糧食又多,不容易消滅。孫端占據和州,趙暉駐軍上元,和這兩人聯合進攻宣州,我們的力量綽綽有餘。」他聽從了。孫端、趙暉駐軍採石,他從糝潭渡江,孫端等作戰沒取勝。袁襲勸他「趕快進軍曷山,築堅固營壘等待。宣州軍隊來挑戰,讓他們覺得我軍弱,等他們鬆懈了,一次戰鬥就可取勝」。宣州將領蘇瑭率軍兩萬駐紮在他對面,他不出戰,出奇兵砍樹開闢道路四面出擊,蘇瑭受驚逃走了,他於是包圍了宣州。宣州刺史趙..糧食吃完了,親兵將領多數出城投降了。 此前,他有精兵五千名,穿著黑色的衣裳鎧甲,號稱「黑雲都」。又合併盱眙、曲溪兩軍,稱他們為「黃頭軍」,命李神福任左右黃頭都尉,軍隊非常精銳。曲溪將領劉金判斷趙..必定逃跑,騙他說:「您如果出城,希望來我的軍營一起走。」 趙..高興了,送給他很多錢,答應把女兒嫁給他。第二天,他派人對城上喊道:「劉將軍不做你的女婿!」趙..夜晚逃跑,被抓住了。趙..是朱全忠的好友,朱全忠派使者來要他。袁襲說「:把頭砍下來送給他,就沒有後患了。」於是把趙..的頭送到汴州。唐昭宗下詔任命他為檢校司徒,宣、歙、池州觀察使。 當時韓守威因功被任命為池州刺史,楊行密上奏把他調到湖州,派兵護送。李師悅在湖州,和杭州刺史錢..打得不可開交。蘇、湖、常、潤州亂得很。 楊行密雖然得到了宣州,但蔡儔被孫儒打敗,率廬州投降了。孫儒進軍攻打楊行密,楊行密又攻進揚州,和北邊時溥聯合抵抗孫儒。朱全忠派龐師古率軍十萬,從潁州渡過淮河來幫助楊行密,在高郵被打敗了。楊行密害怕了,退回了宣州,派安仁義襲擊成及,占領了潤州,自己率領三萬軍隊駐紮在丹陽。安仁義又攻占了常州,殺死了錢..的將領杜眣。 孫儒又派劉建鋒奪取了潤州、常州。皇帝在杭州設防禦使任命了錢..;稱宣州為寧國軍,任命楊行密為節度使。 大順二年(891),孫儒駐紮在溧水,靠著山築營壘。楊行密派李神福駐紮在廣德,定計道:「我們軍隊多但不求戰,以躲避他們的銳氣,使他們驕傲。」就退後三十里紮營,孫儒的軍隊認為他們膽小,守衛的鬆懈了,李神福夜晚襲擊趕跑了他們。孫儒的將領康旺攻占了和州,安景思攻占了滁州。李神福進攻收降了康旺,趕走了安景思,又進攻腰山屯,攻下來了,活捉了孫儒的將領李弘章。不久田君頁、劉威被孫儒打敗。楊行密想防守銅官,李神福說:「孫儒集中兵力前來,有利的是速決戰,應堅守拖垮他的軍隊,我們就不可戰勝了。還可派輕裝騎兵切斷敵軍的運糧路線,使他們前面不能決戰,後面沒有供應,怎麼會不失敗呢?」這樣,楊行密任命李神福為宣池都游弈使。孫儒的軍隊開始缺糧了。 常熟大盜陳可兒看到孫儒、楊行密在爭鬥,偷偷進入常州,自封制置使。楊行密派陶雅據守潤州,張訓進占揚州,抓住了楚州刺史,派輕裝士兵襲擊常州,處死了陳可兒。 孫儒把楊行密包圍在宣州,共五個月未解圍,台氵蒙修建了魯陽五堰,拖小船運糧,因此楊行密的軍隊不缺糧,終於打敗了孫儒。楊行密任命田君頁守衛宣城,長途奔襲攻進揚州。戰爭共打了七年,他占領了八個州,人民都快死光了,他慰問隱藏的人讓他們安居,他的部下就安心了。有人提議用鹽和茶向人民換絲綢,幕僚高勖說:「戰亂之後,不能增加負擔。不用擔心錢財不夠,如果用我們境內出產的,交換四面鄰近地區我們沒有的東西,要不了多久,錢財就有多的了。」楊行密採納了這意見,開始挑選官吏安撫、勸勉人民。 蔡儔率廬州叛變投靠朱全忠,接納了孫儒的將領張顥,倪章占據了舒州,和他聯合起來。楊行密派李神福進攻蔡儔,打敗了他的將領。他堅守不出戰,張顥翻過城牆投降了,楊行密命他隸屬袁積,袁積請求殺了他。楊行密喜歡他勇敢,又安排到親軍中,不久蔡儔自殺了。 楊行密祖宗的墳墓都被蔡儔挖開了,官吏請求挖蔡儔祖宗的墳墓,他不同意。 他任命劉威為刺史。派田君頁進攻歙州,當時,歙州刺史裴樞治理得好,人民熱愛他,為他抵抗,田君頁的軍隊多次退卻。裴樞是皇帝任命的,糧食吃完了想投降,送信給楊行密,請求回京城。楊行密任命魯..取代裴樞,歙州人不肯投降,請求任命陶雅。陶雅在眾將中最寬厚,按禮節把裴樞送回了朝廷。這年,李神福攻占了舒州,倪章死了,楊行密任命李神福為舒州刺史。 乾寧二年(895),楊行密襲擊濠州,李簡穿著重鎧甲游過護城河拉繩子爬進城牆,抓住了刺史張王遂,命劉金防守,進兵攻占了壽州。汴州將領劉知俊在石碭儲蓄糧草,想向南襲擊。張訓駐紮在漣水,派兵從海上乘船襲擊奪取了他的糧草。劉知俊與他會戰沒取勝,就進攻漣水,被打得大敗,僅僅自己逃脫了。皇帝下詔任命楊行密為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爵弘農郡王。 董昌遭錢..進攻,來告急。楊行密派台氵蒙進攻蘇州,安仁義、田君頁進攻杭州,並親自督戰。偏將張崇被錢..抓住了,楊行密想把他妻子嫁出去,她回答說「:張崇不會背叛您,希望等一下。」不久他回來了,從此楊行密一直看重並喜愛他。第二年五月,楊行密攻占了蘇州,抓住了錢..的將領成及,命朱黨鎮守蘇州。 朱延壽攻占了蘄、光兩州,楊行密認為霍丘是南北樞紐,命當地豪傑朱景任將領。朱景非常勇敢,堅毅,眾強盜都不敢觸犯他。汴州將領寇彥卿率三千騎兵襲擊他,轉達朱全忠對他的好感,他不理會,堅持作戰,寇彥卿敗逃了。田君頁、魏約、張宣一起包圍了嘉興,錢霮的大將顧全武來救援,抓住了張宣、魏約,把田君頁趕到驛亭埭。不久,泰寧節度使朱瑾率將領侯瓚來投靠,太原將領李承嗣、史儼、史建章也來投奔。楊行密推心置腹不疑心,都任命為將領。這樣,軍隊很精銳了,成了國內強大的力量。 皇帝討厭武昌節度使杜洪和朱全忠聯合,親筆寫詔書任命楊行密為江南各道行營都統,討伐杜洪。汴州將領朱友恭、聶金率一萬名騎兵和張崇在泗州會戰,聶金戰敗了,瞿章守衛黃州,聽說朱友恭來了,向南逃到武昌柵,楊行密派將領馬繤率大戰船和精兵幫瞿章防守。朱友恭進駐樊港,瞿章占據了險要地形,他不能進軍,就鑿穿岩石開闢道路,用勁弩齊射,殺死了瞿章的偏將,於是包圍了武昌,瞿章領兵逼近作戰,沒取勝。朱友恭殺死了瞿章,攻下他的軍營。 朱全忠率領葛從周的一萬名騎兵進攻光州,柴再用派小校王稔率輕裝騎兵偵察敵軍,汴州軍隊包圍了他。觀察情況的人請求援救,柴再用說:「王稔一定能殺退敵軍,只管不去救。」王稔解下馬鞍不在乎,晚上依託樹林徒步作戰,殺死殺傷很多敵兵,敵兵才解除了包圍。當時丟失馬匹的懲罰很嚴厲,他追擊敵軍,繳獲了馬匹才回來。葛從周渡過淮河包圍了壽州,龐師古、聶金率七萬軍隊在清口駐紮。朱延壽進攻葛從周的軍隊,打敗了他。楊行密想解除汴州軍隊的包圍,就進攻龐師古。李承嗣說:「您如果能派兵悄悄殺奔清口,打敗那裡的敵軍,葛從周不打就會敗逃。」楊行密從西門出兵,向北邊走,率領一萬二千名精兵吃雪代水飛奔,逼近清口後,不進軍了,堵住淮河上游用水淹龐師古的軍隊。張訓從漣水來了,楊行密命他率一千名弱兵做先鋒。龐師古輕視他,在軍營里下圍棋,不予理睬。朱瑾、侯瓚率領一百多名騎兵舉著汴州軍隊的旗幟,直接進入龐師古的軍營,揮舞長矛衝殺。張訓也上了岸,攻進了龐師古的軍營。汴州軍隊大亂,他們當天殺死了龐師古,汴州士兵死了十分之八。朱全忠聽說了,和葛從周一起逃跑,楊行密在壽陽追上了他們,把他們打得大敗。走到淠水邊,正在渡河,被朱瑾乘機進攻,淹死了一萬多人,朱瑾遷到安豐駐紮,汴州將領牛全節堅持作戰,後面的軍隊才得以渡河。遇上下大雪,兵將凍死了很多。潁州刺史王敬蕘在沿路用柴草燒火,汴州軍隊逃回來僅幾千人。不久他們又包圍了壽州,七天後逃走了。 馬繤召集逃散的三百士兵,從黃州抄小路奔向分寧,越過山嶺河谷,襲擊撫州。錢..的將領危全諷建了四座軍營,每營都有一萬名士兵。馬繤對眾將說:「我給各位進攻中間的軍營,在裡面吃了飯再回來。」於是夜晚襲擊軍營,危全諷逃跑了。第二天,馬繤與眾將聚會,打著很多旗幟,敲著鼓從山上下來,幾個軍營都潰散了。他回來後楊行密罵他說「:混小子,為什麼不占領他們的州城呢?」 光化元年(898),秦裴攻占了錢..的崑山鎮,顧全武包圍了他。楊行密的將領們多次戰敗,顧全武於是包圍了蘇州,台氵蒙牢固防守,錢..親自率領水軍去了。台氵蒙的糧食吃完了,楊行密派李簡、蔣勛接應他,打敗了顧全武的軍隊,台氵蒙才得以撤回。後面的軍隊潰敗了,秦裴的救兵沒有了,顧全武勸他投降。 又挖開河堤用水淹城,城牆垮了,秦裴才投降了。錢..高興了,準備了一千人的飯等待他們。他們來了,士兵不到一百人。錢..說:「軍隊少,怎麼還抵抗這麼久?」秦裴說:「糧食吃完了來接受死刑,這不是我的本心。」當初,成及被抓住了,楊行密察看他的住處,只有書籍和醫藥,想任命他為行軍司馬,他堅決推辭,拿著刀要自殺,楊行密就不提了,用很隆重的禮節送他回去。錢..也把魏約等人送回來了。 朱全忠進攻蔡州,奉國節度使崔洪來求救兵。第二年,楊行密派朱瑾率一萬軍隊進攻徐州,駐紮在呂梁,崔洪就來投奔。遇上連續下雨,朱瑾退兵了。楊行密進攻徐州,汴州將領李禮在宿州築營壘增援,朱全忠親自率軍駐紮在輝州。 楊行密作戰沒取勝,就解除了包圍。青州將領陳漢賓率軍歸順楊行密,王綰、張訓、周本率軍去迎接他,陳漢賓中途反悔,王綰、張訓進城去見他,與部下約定:「等我們參加宴會不超過中午,如果沒回來,就可以攻城了。」陳漢賓放下武器歸順了。光州反叛了,楊行密親自去進攻,汴州將領朱友裕來救援,他解除包圍退兵了。朱全忠命馬殷、成..、雷滿集中軍隊進攻楊行密,成..、雷滿猶豫不決,成..討厭馬殷聽從朱全忠,擄掠他的轄區,雷滿到楊行密這裡來締結友好關係。楊行密在黃州、鄂州間紮營,杜洪在酒和井中放毒後,放棄州城離開了,楊行密知道了,不進州城。朱全忠又派使者督促馬殷、成..、雷滿聯合軍隊去解除包圍,楊行密退兵了。皇帝下詔提升他為檢校太尉,兼任侍中。 天復元年(901),傳說強盜殺死了錢..,李神福急忙進攻臨安,顧全武築了互相能看到的八座營壘,李神福把軍隊埋伏在青山,假裝退兵了,探子報告了,顧全武率所有軍隊追擊他。李神福掉轉頭,和伏兵兩面夾擊,砍頭五千顆,抓住了顧全武。第二天,就包圍了臨安,錢..的將領秦昶率三千名步兵投降了。李福神命令軍隊保護錢..祖先的墳墓。禁止砍伐墓地樹木,錢..派使者深深感謝。 李神福因錢..沒有死,臨安攻不下來,接受犒賞後班師了。 第二年,楊行密的大將劉存率軍兩萬、戰船七百艘進攻湖南。馬殷在長磧洲埋伏軍隊,用樓船占據上游,順風揚起灰沙,用勁弩射來,劉存的軍隊被殲滅了。楊行密將顧全武送還錢..,錢..也釋放了秦裴作為報答。 皇帝逃到鳳翔,命左金吾大將軍李儼任江淮宣諭使,任命楊行密為東面諸道行營都統、檢校太師、中書令,封爵吳王,按皇帝命令封官晉爵後,又告訴他國家的災難。當時已經免去了朱全忠的官爵,下詔命西川、河東、忠義、幽州、保大、橫海、義武、大同八處進攻他。有詔命朱瑾任感化節度使,從漣水出兵,進攻徐、宿;命朱延壽包圍蔡州;命田君頁抵禦錢..;命楊行密討伐杜洪、馬殷,來分散朱全忠的兵力。 楊行密就命李神福任鄂岳招討使,劉存做副手,派泠業進攻馬殷。杜洪多次戰敗,進城防守,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韓京力率一萬名步兵駐紮在灄口,荊南節度使成..也率全部軍隊援救杜洪。 李神福迎戰,打敗了他們,成..淹死了,韓京力率兵逃跑了。泠業駐紮在平江,建立了三座營壘。馬殷的將領許德勛率號稱「定南刀」的精兵夜晚襲擊泠業,把三座營壘都攻破了,俘獲了泠業,擄掠上高、唐年後離去了。這時,杜洪的處境極艱難,快被抓住了。遇上田君頁、安仁義和楊行密決裂了,楊行密召李神福、劉存回去商量事情,杜洪又振作起來。田君頁被打敗後,改命台氵蒙任宣州觀察使,又派李神福、劉存進攻鄂州。順義軍使汪武和田君頁聯合,歙州刺史陶雅進攻鍾傳,軍隊經過汪武的駐地,汪武前去迎接拜見,陶雅把汪武抓到了軍中。 無錫地處浙地要道,楊行密派驍將張可..駐守。錢..的三千精兵夜晚襲擊該城,張可..率一百名騎兵把他們趕跑了,官吏們都來道賀。他回答說:「還沒完,還要有勞各軍打一仗。」於是遮住燈光、藏起旗幟等待。探子報告了,錢..的軍隊又來了,張可..把他們打得大敗。 台氵蒙去世了,楊行密命兒子楊渥任宣州觀察使。天..二年(905),王茂章、李德誠攻下了潤州,殺死了安仁義。楊行密任命王茂章任潤州團練使。聶彥章等人率水軍再次討伐馬殷,進攻岳州。 許德勛、詹佶將一千二百艘戰船駛到蛤子湖王棄山的南邊,做木龍鎖住船,夜晚調三百艘船隔斷楊林岸。聶彥章進入荊江,想到江陵去。詹佶尾隨他,許德勛率梅花海鶻快船進兵,放開木龍,戰船遮住了江面,機弩亂射,抓住了聶彥章,他的軍隊淹死了一萬多人。馬殷把聶彥章放回去,許德勛對他說:「替我們向吳王道歉,我們幾個人活著,洞庭湖、湘江就不能打主意。」 楊行密寬大隨便,善於駕御部下,能夠讓人為他效命。每次宴會,他都派人帶著劍侍衛。陳州人張洪乘機用劍刺他,沒刺中,近侍將領李友抓住並處死了張洪。後來,還是有人像過去一樣帶著劍侍衛。他有次早晨出去,有強盜砍斷了他的馬身上套車的皮套,他不追問這事,因此每個人都感激他。當初,孫儒作亂之後,倉庫都空了,他能帶頭節儉,不到三年軍隊就富足強大了。他曾路過楚州,台氵蒙用很好的陳設接待他,他睡了一晚上就走了,把衣裳留在臥床上,都是補、洗過的。台氵蒙還給他,他說:「我出身微賤,不敢忘記根本,你會笑我吧?」台氵蒙很慚愧。他有次登上城牆,看見王茂章在建宅院,說道:「國家沒平定,但王茂章做這麼漂亮的宅院,怎麼肯為我拚命呢?」王茂章馬上改建了。 當時皇帝困在鳳翔,兩次派使者督促進兵,認為楊行密可以和朱全忠對抗,但他的軍隊到了宿州,假託糧食完了,就回去了。朱全忠脅迫皇帝遷到東邊去了,楊行密感到羞恥憤怒而生了病。朱全忠也知道皇帝寄希望於楊行密,就殺死了皇帝來斷絕人們的希望。楊行密知道了這事,為皇帝去世發了公告,三天不辦公事,從此病重了,他把將領、官吏們召來託付家庭和事務,問將領讓誰繼任。 周隱回答說:「楊渥隨便又聽信讒言,只喜歡玩女人、喝酒,不能要他繼任,不如另選賢人。」當時劉威因為是老將又有威望,周隱擁戴他。楊行密沒有回答。派王茂章取代楊渥,命楊渥快點回來。楊行密把親信嚴求召去說「:我叫周隱叫我兒子卻沒有來,怎麼辦?」嚴求去見周隱,召喚楊渥的命令還在几案上。當初楊渥去守宣州時,押衙官徐溫、王令謀和楊渥約定說「:吳王快病重了,您卻被派到外地去,這大概是壞人的計謀,以後有人召你來,不是我們兩人你不要理睬。」到這時,他們兩人蓋印召喚楊渥。楊渥來了,楊行密傳皇帝命令任命他為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淮南節度留後。他告訴楊渥說「:左衙都將張顥、王茂章、李遇都想乘機得好處,我沒來得及給你除掉他們。」後來他去世了,享年五十四歲。 留下遺囑命用谷地的葛布做壽衣,做成梧桐木和陶質的棺材。夜晚埋到山谷中,人們都不知道埋在哪裡。眾將領給他定諡號叫武忠。 張顥提議把都統的印章上交給宣諭使李儼,只稱節度使。眾將怕他,沒人敢說話。楊渥流下了眼淚。騎軍都尉李濤說「:都統印是故世皇帝賞給大王父子的,怎能給別人?」眾將都附和。張顥氣得一甩袖子走了,大家於是一起對李儼請求,按皇帝的命令任命楊渥兼任侍中、淮南節度副大使、東面諸道行營都統,封爵弘農郡王。 楊渥喜歡騎馬射箭。當初和許玄膺結成生死交情的朋友,到繼任後,事務都由他決定,眾將都不敢違抗。楊渥曾向王茂章要求帶走親兵,但王茂章不讓。 楊渥離開宣州時,要求坐有帷幕的車走,他辱罵不給。過了一年,楊渥派五千軍隊去襲擊他,他投奔了杭州,秦裴抓住了鍾匡時,楊渥任命他為江西制置使。朱思京力、范師從、陳釒番率兵駐守洪州,當時楊渥被張顥控制了,這三個人是楊渥的親信。張顥害怕認為他們有密謀,派陳..飛馬跑去,身上藏著短刀,換了衣服混進秦裴的營帳里,秦裴非常吃驚,命令把三位將領召來,他們都嚇壞了。喝了一會兒酒,陳..列舉他們的罪狀,把他們都殺了。楊渥把周隱召去說「:你曾說我不能即位,是為什麼?」他不回答,楊渥就把他殺了。 讚詞說:「楊行密從卑賤的人中發跡,到有成就後,講仁德、恕道,善於駕御部下,自己節約儉樸,沒有大的過錯和失誤,可稱得上賢才了。他占據的淮河、楚地一帶,士兵敏捷但不剛強,他沒有輔佐皇帝的才能,不能率軍做各地的表率,復興唐王朝,看著朱溫把皇帝劫持到東邊去,沒有計謀和信念,死在家中,真是令人惋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