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六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三宗諸子 高宗八子:後宮劉生忠,鄭生孝,楊生上金,蕭淑妃生素節,武后生弘、賢、 中宗皇帝、睿宗皇帝。 燕王忠,字正本。帝始為太子而忠生,宴宮中,俄而太宗臨幸,詔宮臣曰: 「朕始有孫,欲共為樂。」酒酣,帝起舞,以屬群臣,在位皆舞,賚賜有差。貞觀 二十年,始王陳。永徽初,拜雍州牧。王皇后無子,後舅柳奭說後,以忠母微,立 之必親己,後然之,請於帝;又奭與褚遂良、韓瑗、長孫無忌、于志寧等繼請,遂 立為皇太子。後廢,武后子弘甫三歲,許敬宗希後旨,建言:「國有正嫡,太子宜 同漢劉強故事。」帝召見敬宗曰:「立嫡若何?」對曰:「正本則萬事治,太子, 國本也。且東宮所出微,今知有正嫡,不自安;竊位而不自安,非社稷計。」帝曰: 「忠固自讓。」敬宗曰:「能為太伯,不亦善乎?」於是降封梁王、梁州都督,賜 甲第,實封戶二千,物二萬段。俄徙房州刺史。忠寢懼不聊生,至衣婦人衣,備刺 客。數有妖夢,嘗自占。事露,廢為庶人,囚黔州承乾故宅。麟德初,宦者王伏勝 得罪於武后,敬宗乃誣忠及上官儀與伏勝謀反,賜死,年二十二。無子。明年,太 子弘表請收葬,許之。神龍初,追封,又贈太尉、揚州大都督。 原悼王孝,永徽元年,始王許,與杞、雍二王同封。早薨。神龍初,追封及諡。 澤王上金,始王杞。永徽三年,遙領益州大都督。歷鄜、壽二州刺史。武后疾 其母,故有司誣奏,削封邑,徙置澧州。久之,後陽若可喜者,表杞王上金、鄱陽 王素節聽朝集,義陽、宣城二公主各增夫秩。由是上金為沔州刺史,素節岳州刺史, 然卒不朝。高宗崩,詔上金、素節、二公主赴哀。文明元年,徙王畢,又徙王澤。 歷五州刺史。載初中,武承嗣諷周興誣上金、素節謀反,召系御史獄。上金聞素節 已被殺,即雉經,七子並流死顯州。神龍初,追還官爵,以子義珣嗣王。義珣始被 謫,匿身為傭保,而嗣許王瓘〗利其爵邑,告義珣假冒,複流嶺外。開元初,以素 節子璆為後,而玉真公主表義珣實上金子,乃奪璆爵,復使義珣嗣王,拜率更令。 薨,子潓嗣。 許王素節,始王雍,授雍州牧。方羈丱,即誦書日千言。師事徐齊聃,淬勉自 強,帝愛之。轉岐州刺史,更王郇。母被譖死,出素節為申州刺史。乾封初,詔素 節病無入朝。而實不病,乃著《忠孝論》自明。倉曹參軍張柬之以聞,欲帝省其誣, 武后滋不悅,坐受賕降王鄱陽,削封戶什七,徙置袁州,錮終身。儀鳳三年,為岳 州刺史,更王葛,又徙王,歷三州刺史。與上金同追逮赴都,道聞遭喪哭者,謂左 右曰:「病死何可得,而須哭哉?」至龍門驛被縊,年四十三,葬以庶人禮。子瑛 等九人並誅,惟琳、瓘、璆、欽古尚幼,長囚雷州。中宗復位,追故封,又贈開府 儀同三司、許州刺史,陪葬乾陵。詔瓘嗣王,實封戶四百。開元初,封琳為嗣越王, 璆嗣澤王。琳至右監門衛將軍,子隨封夔國公。瓘為衛尉卿,以抑上金子不得封, 貶鄂州別駕。因詔外繼嗣王者皆歸宗,乃以嗣江王禕為信安王,嗣蜀王礻俞為廣漢 王,嗣密王徹為濮陽王,嗣曹王臻為濟國公,嗣趙王琚為中山王,武陽王繼宗為澧 國公。瓘累遷太子詹事。薨,贈蜀郡大都督。二子解、需皆幼,以璆子益嗣。天寶 十四載,解始襲封王。 璆,初封嗣澤王,降為郢國公,宮宗正、光祿卿,進封褒信王。初,張九齡撰 《龍池頌》,刊石興慶宮,宗子以為不稱盛德,更命璆為頌,建花萼樓北。天寶初, 復拜宗正卿。性友弟聰敏,宗子有一善,無不薦延,故宗室在省闥者多璆所啟。薨, 贈江陵郡大都督。三子:謙為郢國公、梓州刺史,巽汝南郡公。欽古封巳國公,子 賁嗣。 孝敬皇帝弘,永徽六年始王代,與潞王同封。顯慶元年,立為皇太子。受《春 秋左氏》於率更令郭瑜,至楚世子商臣弒其君,喟而廢卷曰:「聖人垂訓,何書此 邪?」瑜曰:「孔子作《春秋》,善惡必書,褒善以勸,貶惡以誡,故商臣之罪雖 千載猶不得滅。」弘曰:「然所不忍聞,願讀它書。」瑜拜曰:「里名勝母,曾子 不入。殿下睿孝天資,黜凶悖之跡,不存視聽。臣聞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故孔子 稱『不學禮,無以立』。請改受《禮》。」太子曰:「善。」四年,加元服。又命 賓客許敬宗、右庶子許圉師、中書侍郎上官儀、中舍人楊思儉即文思殿摘采古今文 章,號《瑤山玉彩》,凡五百篇。書奏,帝賜物三萬段,余臣賜有差。又詔五日一 赴光順門決事。總章元年,釋采國學,請贈顏回為太子少師,曾參太子少保,制可。 會有司以征遼士亡命及亡命不即首者,身殊死,家屬沒官。弘諫以為「士遇病不及 期,或被略若溺、壓死,而軍法不因戰亡,則同隊悉坐,法家曰亡命,而家屬與真 亡者同沒。《傳》曰:『與殺不辜,寧失不經。』臣請條別其科,無使淪胥」。詔 可。帝幸東都,詔監國。時關中飢,弘視廡下兵食有榆皮、蓬實者,悄然命家令寺 給米。義陽、宣城二公主以母故幽掖廷,四十不嫁,弘聞眙惻,建請下降。武后怒, 即以當上衛士配之,由是失愛。又請以同州沙苑分假貧民。會納妃裴,而有司奏贄 用白雁,適苑中獲之,帝喜曰:「漢獲硃雁,為樂府歌。今得白雁為婚贄,婚乃人 倫首,我則無慚。」禮畢,曲赦岐州。帝嘗語侍臣:「弘仁孝,賓禮大臣,未嘗有 過。」而後將騁志,弘奏請數怫旨。上元二年,從幸合璧宮,遇耽薨,年二十四, 天下莫不痛之。詔曰:「太子嬰沈瘵,朕須其痊復,將遜於位。弘性仁厚,既承命, 因感結,疾日以加。宜申往命,諡為孝敬皇帝。」葬緱氏,墓號恭陵,制度盡用天 子禮,百官從權制三十六日釋服。帝自製《睿德紀》,刻石陵側。營陵費巨億,人 厭苦之,投石傷所部官司,至相率亡去。妃薨,諡哀皇后。無子。永昌初,以楚王 隆基嗣。中宗立,詔以主祔太廟,號義宗。開元中,有司奏:「孝敬皇帝宜建廟東 都,以諡名廟。」詔可。於是罷義宗號。妃即裴居道女,有婦德,而居道以妃故拜 內史納言,歷太子少保、翼國公,為酷吏所陷,下獄死。 章懷太子賢字明允。容止端重,少為帝愛。甫數歲,讀書一覽輒不忘,至《論 語》「賢賢易色」,一再誦之。帝問故,對曰:「性實愛此。」帝語李世勣,稱其 夙敏。始王潞,歷幽州都督、雍州牧。徙王沛,累進揚州大都督、右衛大將軍。更 名德。徙王雍,仍領雍州牧、涼州大都督,實封千戶。上元年,復名賢。是時,皇 太子薨,其六月,立賢為皇太子。俄詔監國,賢於處決尤明審,朝廷稱焉,帝手敕 褒賜。賢又招集諸儒:左庶子張大安、洗馬劉訥言、洛州司戶參軍格希玄、學士許 叔牙成玄一史藏諸周寶寧等,共注范曄《後漢書》。書奏,帝優賜段物數萬。時正 諫大夫明崇儼以左道為武后所信,崇儼言英王類太宗,而相王貴,賢聞,惡之。宮 人或傳賢乃後姊韓國夫人所生,賢益疑,而後撰《少陽政范》、《孝子傳》賜賢, 數以書讓勒,愈不安。調露中,天子在東都,崇儼為盜所殺,後疑出賢謀,遣人發 太子陰事,詔薛元超、裴炎、高智周雜治之,獲甲數百首於東宮。帝素愛賢,薄其 罪,後曰:「賢懷逆,大義滅親,不可赦。」乃廢為庶人,焚甲天津橋,貶大安普 州刺史,流訥言于振州,坐徙者十餘人。開耀元年,徙賢巴州。武后得政,詔左金 吾將軍丘神勣檢衛賢第,迫令自殺,年三十四。後舉哀顯福門,貶神勣疊州刺史, 追復舊王。神龍初,贈司徒,遣使迎喪,陪葬乾陵。睿宗立,追贈皇太子及諡。三 子:光順、守禮、守義。光順為樂安王,徙義豐,被誅。守義為犍為王,徙封桂陽, 薨。先天中,追封光順莒王,守義畢王。 守禮嗣王,始名光仁,授太子洗馬。武后革命,畏疾宗室,而守禮以父得罪, 與睿宗諸子閉處宮中十餘年。睿宗封相王,許出外邸,於是守禮等始居外,改司議 郎。中宗即位,復故封,拜光祿卿,實封戶五百。唐隆元年,進封邠王。睿宗立, 兼檢校左金吾衛大將軍,出為幽州刺史,遙兼單于大都護,遷司空。開元初,累為 州刺史。時寧、申、岐、薛王同為刺史,皆擇僚首持綱紀。守禮惟弋獵酣樂,不領 事,故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禮皆為邠府長史、州佐,督檢之。後還諸王京師,守 禮以外支為王,不甚才而多寵嬖,子六十餘人,無可稱者。常負息錢數百萬。或勸 少治居產,守禮曰:「豈天子兄無葬者邪?」諸王每白上以為歡。岐王嘗奏守禮知 雨,昜帝問故,答曰:「臣無它,當天后時,太子被罪,臣幽宮中,歲被敕杖凡 四三,累創痕膚,前雨則沈懣,霽則佳,以此知之。」因泣下,帝為惻然。薨,年 七十,贈太尉。子承宏、承寧、承寀可記者。承宏,爵廣武王,坐交非其人,貶房 州別駕,還為宗正卿。廣德元年,吐蕃入京師,天子如陝,虜宰相馬重英立承宏為 帝,以翰林學士於可封、霍瑰為宰相。賊退,詔放承宏於華州,死。承寧封嗣邠王。 承寀,煌王,拜宗正卿,與僕固懷恩使回紇和親,即納其女為妃,封毘伽公主。薨, 贈司空。唐制:嗣郡王加四品階,親王子服緋。開元中,張九齡奏:「寧、薛及邠 王三子為王者賜紫,余皆服緋,官不越六局郎,王府掾屬仍員外置。」後從帝至蜀 者皆服紫。 中宗四子:韋庶人生重潤,後宮生重福、重俊、殤帝。 懿德太子重潤,本名重照,避武后諱改焉。帝為皇太子時,生東宮,高宗喜甚, 乳月滿,為大赦天下,改元永淳。是歲,立為皇太孫,開府置官屬。帝問吏部侍郎 裴敬彝、郎中王方慶,對曰:「禮有嫡子,無嫡孫。漢、魏太子在,子但封王。晉 立愍懷子為皇太孫,齊立文惠子為皇太孫,皆居東宮。今有太子,又立太孫,於古 無有。」帝曰:「自我作古若何?」對曰:「禮,君子抱孫不抱子,孫可以為王父 屍者,昭穆同也。陛下肇建皇孫,本支千億之慶。」帝悅,詔議官屬。敬彝等奏置 師、傅、友、文學、祭酒、左右長史、東西曹掾、主簿、管記、司錄、六曹等官, 加王府一級,然卒不補。將封嵩山,召太子赴東都,以太孫留守京師。中宗失位, 太孫府廢,貶庶人,別囚之。帝復位,封邵王。大足中,張易之兄弟得幸武后,或 譖重潤與其女弟永泰郡主及主婿竊議,後怒,杖殺之,年十九。重潤秀容儀,以孝 愛稱,誅不緣罪,人皆流涕。神龍初,追贈皇太子及諡,陪葬乾陵,號墓為陵,贈 主為公主。 譙王重福,高宗時王唐昌郡,徙封平恩。長安末乃進王。神龍初,韋庶人譖與 張易之兄弟陷重潤,貶濮州員外刺史,徙合、均二州,不領事。景龍三年,中宗親 郊,赦天下,十惡者咸宥,流人得還。重福不得歸,自陳「蒼生皆自新,而一子擯 棄,皇天平分,固若此乎!」不報。韋後得政,詔左屯衛大將軍趙承恩、薛思簡以 兵護守。睿宗立,徙集州,未行,洛陽男子張靈均說重福曰:「大王居嫡長,當為 天子。相王雖平大難,安可越居大位?昔漢誅諸呂,乃東迎代王。今百官士庶皆願 王來。王若陰幸東都,殺留守,擁兵西據陝,徇河南、河北,天下可圖也。」重福 又遣靈均與其黨鄭愔計,愔亦密招重福為天子,豫尊睿宗為皇季叔,重茂皇太弟, 制稱中元克復元年,愔自署左丞相,知內外文武事,以靈均為右丞相、天柱大將軍, 知出征事,其餘以次除署。重福自均州與靈均乘驛趨東都,舍駙馬裴巽家。洛陽令 候巽,重福驚,遽出,欲劫左右屯營兵,至天津橋,願從者數百人。侍御史李邕遇 之,先馳至右屯營,呼曰:「譙王得罪先帝,擅入都為亂。公等勉立功取富貴。」 稍稍閉皇城諸門以拒。重福徇右營不能動,趨左掖門,已闔,怒,縱火燒之。左營 兵寢逼,眾遂潰,重福走山谷。明日,留守裴談總兵大索,投漕渠死,年三十一, 礫其屍。帝詔以三品禮葬。 節愍太子重俊,聖歷三年王義興,神龍初,王衛,拜洛州牧,實封千戶。俄領 揚州大都督。明年為皇太子,與太后喪,殺冊禮,詔在籓食封,歲納東宮。給事中 盧粲上言:「太子與列國同入封,不可為法。」詔罷之。重俊性明果,然少法度。 既楊璬、武崇訓為賓客,二人馮貴寵,無學術,惟狗馬蹴踘相戲昵。左庶子姚珽數 上疏諍導,右庶子平貞慎又獻《孝經議》、《養德》等傳,太子納而不克用。武三 思挾韋後勢,將圖逆,內忌太子,而崇訓又三思子,尚安樂公主,常教主辱重俊, 以非韋出,詈為奴,數請廢,自為皇太女。三年七月,重俊恚忿,遂率李多祚洎左 羽林將軍李思沖、李承況、獨孤禕之、沙吒忠義,矯發左羽林及千騎兵殺三思、崇 訓並其黨十餘人,使左金吾大將軍成王千里守宮城,自率兵趨肅章門,斬關入,索 韋後、安樂公主、昭容上官所在。後挾帝升玄武門,宰相楊再思、蘇瑰、李嶠及宗 楚客、紀處訥統兵二千餘人守太極殿,帝召右羽林將軍劉仁景等率留軍飛騎百人拒 之,多祚兵不得進。帝據檻語千騎曰:「爾乃我爪牙,何忽為亂?能斬賊者有賞。」 於是士倒戈斬多祚,餘黨潰。重俊亡入終南山,欲奔突厥,楚客遣果毅趙思慎追之, 重俊憩於野,為左右所殺。詔殊首朝堂,獻太廟,並以告三思、崇訓柩。睿宗立, 加贈諡,陪葬定陵。 初,重俊被害,官屬莫敢視,惟永和丞甯嘉勖號哭,解衣裹其首,時人義之; 楚客怒,收付獄,貶平興丞,卒。至是,亦贈永和令。 重俊子宗暉,景雲三年封湖陽郡王,天寶中,至太常員外卿,薨。 睿宗六子:肅明皇后生憲,宮人柳生捴,昭成皇后生玄宗皇帝,崔孺人生范, 王德妃生業,後宮生隆悌。 讓皇帝憲,始王永平。文明元年,武后以睿宗為皇帝,故憲立為皇太子;睿宗 降為皇嗣,更冊為皇孫,與諸王皆出閤,開府置官屬。長壽二年,降王壽春,與衡 陽、巴陵、彭城三王同封,復詔入閤。中宗立,改王蔡,固辭不敢當。唐隆元年, 進封宋。 睿宗將建東宮,以憲嫡長,又嘗為太子,而楚王有大功,故久不定。憲辭曰: 「儲副,天下公器,時平則先嫡,國難則先功,重社稷也。使付授非宜,海內失望, 臣以死請。」因涕泣固讓。時大臣亦言楚王有定社稷功,且聖庶抗嫡,不宜更議。 帝嘉憲讓,遂許之,立楚王為皇太子,以憲為雍州牧、揚州大都督、太子太師,實 封至二千戶,賜甲第,物段五千,良馬二十,奴婢十房,上田三十頃。進尚書左仆 射,又兼司徒。讓司徒,更為太子賓客。 時太平公主有丑圖,姚元崇、宋璟白帝,請出憲及申王成義為刺史,以銷釋陰 計,乃以司徒兼蒲州刺史,進司空。玄宗既討定蕭、岑之難,進憲位太尉,贈千戶, 固辭,更授開府儀同三司,解太尉、揚州大都督。徙王寧,又兼太常卿。開元十四 年,表解卿。久之,復為太尉。歷澤、岐、涇三州刺史,累封至五千五百戶。二十 九年薨。 初,帝五子列第東都積善坊,號「五王子宅」。及賜第上都隆慶坊,亦號「五 王宅」。玄宗為太子,嘗制大衾長枕,將與諸王共之。睿宗知,喜甚。及先天后, 盡以隆慶舊邸為興慶宮,而賜憲及薛王第於勝業坊,申、岐二王居安興坊,環列宮 側。天子於宮西、南置樓,其西署曰「花萼相輝之樓」,南曰「勤政務本之樓」, 帝時時登之,聞諸王作樂,必亟召升樓,與同榻坐,或就幸第,賦詩燕嬉,賜金帛 侑歡。諸王日朝側門,既歸,即具樂縱飲,擊球、鬥雞、馳鷹犬為樂,如是歲月不 絕,所至輒中使勞賜相踵,世謂天子友悌,古無有者。帝於敦睦蓋天性然,雖讒邪 亂其間,而卒無以搖。時有脊鴒千數集麟德殿廷樹,翔棲浹日。左清道率府長史 魏光乘作頌,以為天子友悌之祥。帝喜,亦為作頌。 憲尤謹畏,未嘗干政而與人交,帝益信重,嘗以書賜憲等曰:「魏文帝詩: 『西山一何高,高高殊無極。上有兩仟童,不飲亦不食。賜我一丸藥,光耀有五色。 服之四五日,身體生羽翼。』朕每言服藥而求羽翼,寧如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陳思 王之才,足以經國,絕其朝謁,卒使憂死,魏祚未終,司馬氏奪之,豈神丸效耶? 虞舜至聖,舍象傲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今數千載,天下歸善焉,此朕 廢寢忘食所慕嘆也。頃因餘暇,選仟錄得神方,雲餌之必壽。今持此藥,願與兄弟 共之,偕至長齡,永永無極也。」後申王等相繼薨,唯憲在,帝親待愈益厚。每生 日必幸其第為壽,往往留宿;居常無日不賜遺,尚食總監及四方所獻酒酪異饌;皆 分餉之。憲嘗請歲盡錄賜目付史官,必數百紙。後有疾,護醫將膳,騎相望也。僧 崇一者療之,少損,帝喜甚,賜緋袍、銀魚。已而疾寢劇,薨,年六十三。帝失聲 號慟,左右皆泣下。 帝以憲實推天下,有高世之行,非大號不稱,乃追諡讓皇帝,遣尚書左丞相裴 耀卿、太常卿韋縚持節奉冊。其子璡表陳憲宿素退讓,不敢當大號。制不許。及斂, 出天子服一稱,詔右監門大將軍高力士以手書寘靈坐,贈妃元為恭皇后,葬橋陵旁。 及葬,敕中使諭璡等,送終之具,使眾見之,示以儉薄。所司請如諸陵,設千味食 內壙中,監護使耀卿建言:「尚食料水陸千餘種及馬、牛、驢、犢、麞、鹿、鵝、 鴨、魚、雁體節之味,並藥酒三十名,盛夏胎養,不可多殺,考求禮據,無所憑依。 陛下每申讓帝之志,務存約素,請蠲省折衷。」詔可。既發引,大雨,有詔慶王潭 等涉塗泥,步送十里,號其墓曰惠陵。 憲嘗從帝按舞萬歲樓,帝從復道上見衛士已食,棄其餘竇中。帝怒,詔高力士 杖殺之,憲從容曰:「從復道上窺人之私,恐士不自安,且失大體,豈以性命輕於 余饗乎?」帝遽止,謂力士曰:「王於我,可謂有急難也。不然,且誤殺士。」又 涼州獻新曲,帝御便坐,召諸王觀之。憲曰:「曲雖佳,然宮離而不屬,商亂而暴, 君卑逼下,臣僭犯上。發於忽微,形於音聲,播之詠歌,見於人事,臣恐一日有播 遷之禍。」帝默然。及安、史亂,世乃思憲審音雲。 憲本名成器,避昭成太后諡,與申王成義俱改今名。憲子十九人,其聞者璡、 嗣莊、琳、瑀。 璡、嗣莊、琳、瑀。 璡眉宇秀整,性謹絜,善射,帝愛之。封汝陽王,歷太僕卿。與賀知章、褚庭 誨、梁涉等善。薨,贈太子太師。 嗣莊幼有令名,為太子諭德,封濟陰王。薨,贈幽州大都督。 琳以秘書監為嗣寧王,從天子幸蜀,薨。 瑀早有材望,偉儀觀。始封隴西郡公。從帝幸蜀,至河池,封漢中王,山南西 道防禦使。乾元初,寧國公主降回紇,詔瑀以特進、太常卿持節冊拜回紇為威遠可 汗。瑀亦知音,嘗早朝過永興里,聞笛音,顧左右曰:「是太常工乎?」曰:「然。」 它日識之,曰:「何故臥吹?」笛工驚謝。又聞康崑崙奏琵琶,曰:「琵聲多,琶 聲少,是未可彈五十四絲大弦也。」樂家以自下逆鼓曰琵,自上順鼓曰琶雲。肅宗 詔收群臣馬助戰,瑀與魏少游等持不可。帝怒,貶蓬州長史。薨,贈太子太師,諡 曰宣。孫景儉。 景儉字寬中。及進士第。強記多聞,善言古成敗王霸大略,高自負,於士大夫 無所屈。王叔文等更譽之,以為管仲、諸葛亮比。叔文敗,景儉以母喪得不坐。韋 夏卿守東都,辟幕府。竇群任中丞,引為監察御史,群貶,景儉亦為江陵戶曹參軍。 累擢忠州刺史。元和末,入朝,不見用,復為澧州刺史。素與元稹、李紳善。二人 方在翰林,言其才。及延英奉辭,景儉自陳見抑遠,穆宗憐之,追詔為倉部員外郎, 不遣。閱月,拜諫議大夫。性矜誕,使酒縱氣,語侵宰相,蕭俯、段文昌訴於帝, 貶建州刺史。稹得君,為之助,故還為諫議大夫。與馮宿、楊嗣復、溫造、李肇等 集史官獨孤朗所,景儉醉,至中書,慢罵宰相王播、崔植、杜元穎,吏為遜言厚謝, 乃去,坐貶漳州刺史,宿等皆逐矣。未及漳,稹輔政,改楚州刺史,議者謂景儉辱 丞相,貶未至即遷,非是。稹懼,改少府少監,悉還宿等。景儉既湮厄不得志,卒。 然其為人輕財,篤於義,既沒,士悵悼之。 惠莊太子捴,本名成義。初生,武后以母賤,欲不齒,以示浮屠萬回,回詭曰: 「此西土樹神,宜兄弟。」後喜,乃畜之。垂拱三年,始王恆,與衛、趙二王同封。 俄改王衡陽。睿宗立,進王申,與岐、薛二王同封。累遷右衛、金吾二大將軍,實 封至千戶。進司徒,兼益州大都督,四為州刺史。開元八年,停刺史,復為司徒。 薨,冊書贈太子及諡,陪葬橋陵。捴性寬裕,儀貌環重。無嗣,詔以讓帝子珣嗣, 為懷寧王,徙封同安。薨。天寶中,復以讓帝子嗣。 惠文太子范,始名隆范。玄宗立,與薛王隆業避帝諱去二名。初王鄭,改封衛。 俄降封巴陵,進王岐,為太常卿、并州大都督、左羽林大將軍。從玄宗誅太平公主, 以功賜封,與薛王業並滿五千戶。歷為州刺史,遷太子太傅。開元十四年薨,冊書 贈太子及諡,陪葬橋陵。帝哭之慟,徹常膳至累旬,群臣勉請乃復。 范好學,工書,愛儒士,無貴賤為盡禮。與閻朝隱、劉廷琦、張諤、鄭繇等善, 常飲酒賦詩相娛樂。又聚書畫,皆世所珍者。初,隋亡,禁內圖書湮放,唐興募訪, 稍稍復出,藏秘府。長安初,張易之奏天下善工潢治,乃密使摹肖,殆不可辨,竊 其真藏於家。既誅,悉為薛稷取去,稷又敗,范得之,後卒為火所焚。駙馬都尉裴 虛己善讖緯,坐私與范游,徙嶺南,廷琦貶雅州司戶,諤為山茌丞,然帝於范無少 間也,謂左右曰:「兄弟情天至,於我豈有異哉!趨競者強相附,我終不以為纖介。」 時王毛仲等起賤微,暴貴,諸王見必加禮,獨范接之自如。子瑾嗣。 瑾落魄不飭名檢,沈酒色,歷太僕卿,封河東王,暴薨,贈太子少師。天寶中, 復以薛王子略陽公珍為嗣岐王。 珍儀觀豐偉,為宗正員外卿,與蔚州鎮將硃融善。融嘗言珍似上皇,因有陰謀, 往語金吾將軍邢濟曰:「關外寇近,京師草草,奈何?」濟曰:「我金吾,天子押 衙,以死生從,安自脫?」融曰:「見嗣岐王無慮矣。」濟以聞,肅宗詔廢珍為庶 人,賜死,融黨皆誅,擢濟為桂管防禦使。 惠宣太子業,始王趙,降封中山,授都水使者。徙鼓城,兼陳州別駕,進王薛, 為羽林大將軍、荊州大都督。以好學授秘書監。開元初,進太子少保,即拜太保, 累歷州刺史。 初,母早終,從母賢妃鞠之。八年,迎賢妃外邸,事之甚謹。其女弟淮陽、涼 國二公主亦早卒,撫甥與己子均,帝益愛之。嘗被疾,帝自祝禬。既愈,幸其第, 置酒賦詩為初生歡。帝嘗不豫,業妃弟內直郎韋賓與殿中監皇甫恂妄言休咎事,賓 坐死,恂貶錦州刺史。妃恐,降服待罪,業亦不敢入謁,帝聞,遽召之,業伏殿下 請罪,帝趨就執其手曰:「吾所猜於兄弟者,天地共咎之!」遂復燕歡,仍諭妃復 位。俄進司徒。二十二年,業有疾,帝憂之,一昔容發為變,因假寢,夢獲方,寤 而業少閒,邠王守禮等請以事付史官。及薨,帝悲不能食,冊書加贈及諡,陪葬橋 陵。 十一子,其聞者瑗、瑒、肙。帝後追思業,引見瑗等,傷之,乃下詔共賜實 封千戶。瑗為樂安王。瑒滎陽王、宗正卿。肙為嗣薛王,歷鴻臚卿。天寶中, 肙舅韋堅為李林甫所構,坐貶夷陵別駕,徙置夜郎、南浦。及安祿山亂,乃還京師。 曾孫知柔,嗣王,再為宗正卿。久之,擢京兆尹。始,鄭、白渠梗壅,民不得 歲。知柔調三輔,治復舊道,灌浸如約,遂無旱虞,民詣闕請立石紀功,知柔固讓 得止。加累檢校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詔營緝太廟,判度支,充諸道鹽鐵轉 運使。昭宗出莎城,獨知柔從,乘輿器用庖頓皆主之,大細畢給。性儉約,雖位通 顯,無居第。未幾,出拜清海軍節度使,在鎮廉潔,貢獻時入,進檢校太傅,兼侍 中。仕凡四紀,常為宗室冠。卒於鎮。 隋王隆悌,始封汝南王。早薨,睿宗追王,贈荊州大都督,爵不傳。 贊曰:中宗失道,身為母所廢,妻所弒,而四子皆不得其死,嗣亦不傳,殆天 穢其德而絕之,何耶?彼固自絕於天云爾。睿宗有聖子,一受命,一追帝,三贈太 子,天與之報,福流無窮,盛歟!

譯文

常山愍王李承乾字高明,因為出生在承乾殿,就給他取了這個名字。武德三年(620),開始封為常山郡王,與長沙王、宜都王同時受封,不久改封為中山王。太宗即位後,被冊封為皇太子。 他才八歲,就顯得特別聰慧,太宗很喜歡他。居喪期間,讓他處理各種政務,都能合乎基本原則,以後太宗每逢出外巡視,就派他留守國都,代管國政。長大成人後,喜歡音樂美色和遊山玩水,但是害怕太宗得知,總是隱瞞自己的行蹤。 每逢上朝,滿口忠孝,說得非常懇切,退朝後便與一群不逞之徒戲耍。左右如有勸諫,他就嚴肅端坐,痛切自責,掩飾錯誤,多方辯解,使勸諫者拜服答話都來不及,所以人人都認為他有賢德而不知其底細。後來他的惡行漸漸為人所知,太子屬官孔穎達、令狐德..、于志寧、張玄素、趙弘智、王仁表、崔知機等人都是從全國選拔的能臣,他們常常規勸承乾,太宗聞知後總是厚賜金帛,想勉勵他學好。 承乾卻傲慢而不知改悔,還常常派人謀害他們。當時魏王李泰有好名聲,很受太宗喜愛和重視。而承乾腳上有毛病,行走不便,又害怕被廢黜,便與李泰結仇。李泰也圖謀奪取太子之位,二人便各樹黨羽。 東宮有個優伶,長得很漂亮,承乾特別寵愛他。太宗知道後很惱怒,把這個優伶抓起來殺了,受牽連被處死的有好幾個人。承乾認為是李泰告密所致,非常怨恨。他心裡非常懷念這個優伶,建房掛上他的畫像,還封贈官爵樹立碑文,在宮苑中建起墳墓,早晚祭奠。承乾在那裡徘徊彷徨,流下幾行眼淚,更加怨恨,藉口生病,幾個月不上朝。 承乾還派宮奴數十上百人學習音樂歌曲,學胡人模樣梳椎形髮髻,剪裁彩綢做舞衣,爬竿舞劍,擊鼓聲日夜不停。又鑄造大銅爐、六熟鼎,招集逃亡奴僕去偷人家牛馬,親自看他們煺毛烹煮,並召集所喜歡的奴僕一起來吃。他喜歡突厥語言與服飾,挑選相貌像胡人的,讓他們穿上羊皮襖,打上辮子,五人為一部落,張設氈房,製造五狼頭大旗,分列陣勢,懸掛旌旗,並設置穹廬自居,命各部落把羊交來烹煮,各人抽出佩刀割肉共吃。承乾裝扮作突厥可汗死了,讓眾人號哭,用刀劃臉表示悲哀,騎馬在他周圍奔跑。 他突然站起來說:「如讓我擁有天下,率領數萬騎兵前往金城,然後披散頭髮,託身于思摩,當一個部落首領,那多暢快啊!」隨從之人竊竊私語,認為他中了魔。 他又把氈子摺疊成鎧甲,排列紅旗,率領其眾列成陣勢,與漢王李元昌分別統領,大聲呼叫,擊刺為樂。對不聽命令的就用杖抽打,有的被打死,輕的也皮開肉綻。他曾說:「我當了皇帝,就要隨心所欲。誰要勸諫,我就殺死他,殺到五百人,難道還壓不下來?」 承乾又召集壯士左衛副率封師進、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等人謀殺魏王李泰,沒能成功,便與李元昌、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刺臂歃血為盟,陰謀帶兵闖入西宮。貞觀十七年(643),齊王李..反於齊州,承乾對紇干承基等人說:「我們東宮的西牆,離皇宮只隔二十步籬笆,哪能與齊州相比?」時逢承基因齊王事被拘捕將處死,就將承乾之事報告了朝廷。 太宗下詔讓長孫無忌、房玄齡、蕭蠫、李責力、孫伏伽、岑文本、馬周、褚遂良共同審理,廢承乾為庶人,流放到黔州。貞觀十九年(645)死在那裡,太宗為此中止朝會,用國公的禮節予以安葬。 承乾之子李象出任懷州別駕,李厥出任鄂州別駕。開元年間,李象之子李适之出任宰相,玄宗賜還了承乾的始封王號,封贈李象為越州都督、郇國公。 濮恭王李泰字惠褒,始封宜都王,後改封衛王,以奉祀懷王元霸。又改封越王,並任揚州大都督。後改任雍州牧、左武侯大將軍。又改封為魏王。太宗見李泰好養士,會寫文章,下詔在他府中設置文學館,可以自置學士。又因李泰腰腹甚大,允許他坐小轎上朝。司馬蘇勖勸李泰延請賓客著書,像古賢王那樣。李泰便上奏皇帝編纂《括地誌》,於是引用著作郎蕭德言、秘書郎顧胤、記室參軍蔣亞卿、功曹參軍謝偃等人編集。由衛尉供設帷帳,光祿供給膳食,有才學的士人多參與了這項工作,那些貴族子弟也來這裡,搞得門庭若市。這時李泰才感到事情做錯,想迅速編成,便分道計州分類集錄,共成五百五十五篇,經過整整四年才完成。下詔將此書藏於秘閣,並賜予絲帛萬段。之後太宗臨幸李泰延康坊的居宅,為之寬赦長安的死囚,蠲免了坊內居民一年的租稅,王府僚屬都分別賜予絲帛多寡不一。 此外,李泰每月的供給超過皇太子甚多,諫議大夫褚遂良進諫道:「聖人尊崇嫡嗣,看輕庶子,稱太子為儲君,故用物不計多寡,與皇帝相似,庶子不得攀比,這是為了堵塞嫌隙,杜絕禍源。先王製法,必以人情為本,知有國家就有嫡庶之分,庶子雖受寵愛,用物不得超過嫡子。如果該親者反被疏遠,該尊者反被輕視,就會使私恩危害公義,迷惑人心,攪亂國家。現在魏王的供給物品超過了東宮,論者都認為不妥。從前西漢竇太后喜愛梁王,封給他四十餘城。梁王修築苑囿三百里,修建宮室,架起復道,耗費資財巨萬,出行有警戒,返回要清道,一不得志,就發病而死。漢宣帝也驕縱淮陽王,幾乎害了他。後靠知書識禮之臣的輔佐,才沒釀成大禍。現在魏王離開內廷不久,應當示意他注意節儉,當然以後還可增加供應。還應選擇師傅,敦促他謙虛儉樸,勉勵他學好經典,使他成為有德之人,這就是所謂聖人的教導不嚴厲而可獲得成功。」 太宗又下詔讓李泰入居武德殿,侍中魏徵也勸諫道:「魏王是您的愛子,想保全他,就不應讓他居於易生嫌疑的地方。武德殿在東宮的西邊,過去海陵住在那裡,論者都認為不妥。雖然現在時間與情況不同以往,但人們的議論很多,這也令人害怕。同時魏王心裡也不安穩,希望收回成命,以成全魏王以寵為懼的美德。」太宗醒悟過來,中止了這個決定。 當時皇太子承乾腿腳不便,李泰設計排擠他,於是招引駙馬都尉柴令武、房遺愛等人充當心腹,而韋挺、杜楚客又相繼輔佐他代行府事,這兩人為李泰邀結中官朝臣,拉擾聯繫,賄賂饋贈,群臣為此攀附結黨。承乾感到害怕,暗地派人自稱魏王府典簽前往玄武門送上密封的奏章,太宗察看其書,見其中揭露李泰的罪狀,因而大怒,立即派人拘捕上書人詰問,卻沒抓到。不久太子事敗,太宗私下答應立李泰為太子,岑文本、劉洎便請求立李泰為太子。長孫無忌本來想立晉王李治,太宗又因太原石上有「治萬吉」之文,又想聽從無忌的意見。李泰稍知其情,便對晉王說:「你同元昌的關係很好,不會牽連到你嗎?」晉王非常擔憂,太宗見此感到奇怪,晉王回答了原因,太宗方才明白李泰的用意。適逢召見承乾予以訓斥,承乾說:「我貴為太子,還有什麼希求呢?只是被李泰暗算,想與朝臣謀自全罷了。那些無法無天的人,教我做些越軌之事。如果李泰立為太子,正好讓其陰謀得逞。」太宗說:「對呀,假如立泰為太子,那麼儲君之位就可用詭計求得。 如果立泰,承乾和治都會被害;如果立治,泰和承乾都可保全。」便把李泰幽禁在將作監,並解除他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侯大將軍之職,降封為東萊王。為此下詔說:「今後凡是太子無道、藩王陰謀奪位者,雙方都要廢黜。把這記入律令中去。」但太宗還是對長孫無忌說「:您勸我立雉奴,雉奴仁懦,使我不得不為宗廟社稷擔憂,怎麼辦呢?」———雉奴,是高宗的小名。 李泰不久又改封順陽王,住在均州鄖鄉。太宗曾拿著李泰的奏章對左右說「:泰的文辭令人喜歡,難道不是有才之士?我心中無時不在懷念他,但為了國家的長遠利益,只能讓他遠居外地,好讓雙方都能保全。」貞觀二十一年(647)進封為濮王。高宗即位後,下詔讓李泰開建府署設置僚屬,車服膳食都超過常等。後來逝世於鄖鄉,時年僅三十五歲。 贈予太尉、雍州牧。他有兩個兒子:李欣和李徽。 李欣承襲為王,武后時被酷吏陷害,貶為昭州別駕,死。欣子李嶠,神龍初年得以承襲為王。開元年間擔任國子祭酒,因罪被貶為鄧州別駕,死。李徽被封為新安郡王。 庶人李祐字贊。武德八年(625),封為宜陽王,進封楚王,又改為燕王,最後封為齊王,領齊州都督。貞觀十一年(637)到達封地。第二年入朝,因病留居京師。其舅父尚乘直長陰弘智,是奸邪小人,對李祐說:「你兄弟很多,皇上逝世後,你怎樣保全自己?非得才智之士相助不可。」隨即引薦賓客燕弘信拜謁李祐,李祐很高興,賞給他金銀絲帛,派他招募劍客。貞觀十五年(641)返回齊州。 起初,太宗委派王府長史、司馬時,必擇耿直敢言的人充任,親王如有過失,都能及時上言。可李祐陷入群小之中,喜好田獵。長史薛大鼎屢諫而不聽,太宗認為他輔佐齊王沒有成效,免去其職,另選權萬紀擔任。萬紀性情剛烈急躁,用律令約束李祐。有名叫昝君謨、梁猛虎的兩個人,因為善於騎射受李祐寵幸。 萬紀對他們加以斥責,李祐卻私下跟他們戲耍。太宗多次寫信責備李祐,萬紀害怕一併受罰,便規勸李祐說:「王啊,你是皇上的愛子,皇上想讓你悔改,所以多次責備你。如能恭敬謹慎,引咎自責,我願入朝上奏,皇上的不滿情緒是會消除的。」李祐於是上書皇上認錯。萬紀拜見太宗,說李祐將會改過自新,太宗很高興,重賞了萬紀,而仍責備和告誡李祐。 李祐得知萬紀受賞,自己卻遭受斥責,認為萬紀出賣了自己,更加心懷不平。適逢萬紀又因疑慮拘捕了昝君謨等人,並不准李祐離開齊州州城,還把李祐的罪行上報朝廷,李祐非常忿怒。有詔書派刑部尚書劉德威親臨審訊,查出實情。 太宗便召李祐、權萬紀回長安。李祐與燕弘亮等人秘謀,射殺了萬紀,肢解了他的屍體。左右便勸李祐就此發兵,於是招募城中十五歲以上的男子悉數入伍,私自委任左右上柱國,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托東、托西等王,拿出府庫資財行賞,驅趕百姓修築城牆,疏浚護城河,修繕鎧甲和兵器。人們都討厭他,多在夜裡縋繩出城,逃往其他地方。 太宗下詔兵部尚書李責力與劉德威調集沿途兵馬前去征討。李祐卻日夜領著燕弘亮等五人和他的妃子一道飲酒作樂。談起官軍,弘亮狂妄地說:「大王不必擔心,我右手拿著酒喝,左手持刀砍死他們。」李祐寵信燕弘亮,聽了很高興。 這時太宗下手諭李祐說「:我常常告誡你不要接近小人,正是防止今日之事。過去你是我的兒子,今天卻是國家的仇敵。 我上慚皇天,下愧后土啊!」寫完之後,揮淚派人送去。李祐發檄文號召各縣,各縣卻將此情上奏朝廷。李祐已到窮途末路,只好上表說:「我是皇上之子,遭權萬紀讒言陷害,上天降下威靈,讓他得到懲罰。我喪心病狂,驚恐慌張,左右又無兵馬,就想倉猝而逃,所以倚仗兵器保護自己。」這時李責力的大軍還未開到,青、淄等州的兵馬業已齊集。有人勸李祐擄掠男女奔往豆子耺為盜,一時計議未定。兵曹杜行敏就趁夜色率兵挖開城牆攻入城內。李祐和燕弘亮閉門抵禦,到太陽當頂之時,杜行敏大聲喊道:「我為國家討伐叛賊,如不趕快投降,就要用火來燒!」 軍士堆滿了柴草,李祐才開門出降,被押送至京師。逼令自殺於內侍省,將他貶為庶人,但仍用國公禮安葬。又下詔免除齊州一年徭役,提升杜行敏為巴州刺史,封為南陽郡公。 李祐喜愛飼養鬥鴨,在他未叛之時,野貓咬死鬥鴨四十多隻,並叼走其頭。 事敗後,受牽連被殺者正好四十多人。 李祐叛亂時,齊州人羅石頭聲討其罪,持刀向前刺殺李祐,因沒成功而被殺。這時下詔封贈羅為亳州刺史。 李祐曾率騎兵到村邑巡略,村民高君狀對他說:「皇上親自掃平寇亂,土地甲兵不可勝數。現在你率數千人作亂,如同只手搖撼泰山,怎麼對得起你的父皇?」李祐打他並把他抓了起來,但對他的話也感到羞愧,不好意思殺他。事後下詔提拔高為榆社縣令。 李皋字子蘭,少補左司御兵曹參軍。 天寶十一年(752)襲封為曹王。他侍奉其母鄭太妃以孝聞名。安祿山叛亂時,他侍奉母親逃往民間,乘便跑到蜀郡,拜見玄宗,由都水使者遷任左領軍將軍。 肅宗上元初年因天旱歉收,李皋的俸祿不夠養家,請求補任外地,沒有得到批准。於是故犯輕法,被貶為溫州長史,不久代管州事。該州發生饑荒,他拿出官倉糧食數十萬石賑濟災民。僚屬佐吏都登庭叩請他先報告朝廷,李皋說:「人一天不吃兩頓飯就可能餓死,怎能等朝廷下令後再發放呢?如果殺了我而讓眾人得活,那麼好處就太大了!」他將糧食發放後,便上表請罪,朝廷下詔表示寬免認可。李皋隨即進職為少府監。當時殿中侍御史李鈞與其弟京兆府法曹參軍李鍔求官成功,卻不肯回到家裡,其母窮得不能養活自己。李皋巡縣見到她,感嘆地說「:到家裡就講孝道,出門就尊敬兄長,還有餘力就求學問道。能和這兩人一道侍奉君主嗎?」便提出彈劾,使他們受到終生禁錮的處分。召還進京後,還沒朝見皇上,就上書談治國之道,於是下詔授任衡州刺州。因被觀察使誣枉彈劾,而被貶為潮州刺史。適逢楊炎從道州起用為宰相,知道李皋耿直,仍用他擔任衡州刺史。這事發生之時,御史審查訊問,李皋怕母親擔憂,出門就穿囚服,回家就換常服,臉色言語一如平常。貶為潮州刺史時,就以調任相告,直至恢復原職,才將實情告訴母親。 德宗建中元年(780),晉升為湖南觀察使。前任主帥辛京杲貪婪殘暴,派武將王國良戍守武岡,靠他致富後,就彈劾他有死罪。王國良害怕,就占據武岡縣城造反。辛京杲調集荊、黔、桂諸州兵馬征討他,兩年都未攻下。李皋到任後,寫信去說:「我看將軍並非大逆不道之人,只不過逃避讒言以免死罪而已!將軍遇到我,可以歸降。我也受過京杲誣陷,所幸得到洗雪。怎能忍心動兵加害將軍呢?如果不以為然,我將用破陣法破將軍之陣,用攻城法殺進將軍之城,結果就不是將軍預料得到的了。」國良得信,又喜又怕,想趁此投降,又心懷疑慮。李皋當天單人獨騎自稱使者來到國良營壘前,賊軍請使者入內,李皋便對其眾喊道「:有認識曹王的嗎?我就是曹王。我來接受國良投降,國良在哪裡?」全軍目瞪口呆,不敢妄動,國良出來迎拜,叩頭請罪。李皋握著他的手約為兄弟,便燒盡攻守器械,遣散人馬。朝廷下詔赦免其罪,還給他賜名「惟新」。 第二年,李皋扶著母親的靈柩到達江陵。時逢梁崇義反叛,被朝廷奪情授職為左衛大將軍,重任湖南觀察使。李希烈反叛,他任江西節度使。受命之日,他未回家住宿,就前往豫章,對部將屬官發布重要的命令說:「有功勞未能申述、有謀略得不到發揮的人,都可毛遂自薦。」從而選出裨將校官伊慎、李伯潛、劉..,都委任為大將。還提拔王鍔為中軍,任用馬彝、許孟容為幕府。修造戰艦,募集兵士二萬,將其中二千五百人交付伊慎等人訓練。自率五百人,用秦兵團力法加以訓練,將賞罰聯結在一起,鬆緊如一。於是約定用這五百人攻擊伊慎之兵二千五百人,結果無人能阻擋其攻勢。 便盡用其法訓練新兵。起初,伊慎曾隨從李希烈平定襄州,到這時,李希烈怕他被李皋重用,就行使反間計。德宗聽信讒言,準備殺掉伊慎,李皋奏請赦免他,使他在軍前效力。適逢賊兵夾江列陣,李皋勉勵伊慎趁此立功,並把自己所乘馬及兵器鎧甲賜給他,讓他充作先鋒,斬賊兵首級數百,才免於此難。 賊兵在蔡山樹起柵壘難以攻打,李皋揚言將西取蘄州,率領兵艦沿著江岸溯流而上。賊兵聞知,便留羸弱的兵士保護柵壘,其餘兵馬全都從江北向西開進,以抵擋李皋。當軍隊遠離蔡山三百里時,李皋下令步兵全都上船,順流而下,徑攻蔡山,拿了下來,隔了一天,叛軍救兵趕到,也被打得大敗。隨後攻取蘄州,招降其守將李良,接著平定黃州,兵威更盛。 適逢舒王就任兵馬大元帥,任命李皋為前軍兵馬使。不久天子巡狩奉天,鹽鐵使包佶被陳少游困迫,便將運輸船沿江而上,行至蘄口時,李希烈派杜少誠率領步騎三萬準備截斷江道。李皋派遣伊慎率兵七千人抵禦於永安,把賊軍趕跑。李皋因功晉升為工部尚書。德宗駐駕梁州時,李皋的貢品和資助源源不斷。 因天子住在京外,他也不敢住進城中府第,便出屯於西塞山前大洲上,將郡縣衙門遷往軍中,設置市場。不久改任為戶部尚書。他又派伊慎、王鍔進攻安州,沒有攻下,李希烈派劉戒虛率步騎八千援助安州,李皋命令李伯潛迎擊於應山,俘獲劉戒虛,於是攻下安州,殺掉偽刺史王嘉祥。李希烈另派兵援救隨州,李皋在厲鄉打敗他們,趁勢攻下平靖關與白雁關,賊兵於是不敢南下掠奪。後遷任荊南節度使,朝廷賜予實封三百戶。他總共指揮大小戰役三十二次,攻取州城五座、縣城二十座,斬首三萬三千級,生擒一萬六千人,從未打過敗仗。軍隊所行之處,不敢砍伐桑棗、踐踏莊稼。朝廷全靠江淮一帶供應糧食,而運糧的西路出九江,到達漢陽龜山,都與賊兵相接。李皋轉戰數千里,打通運糧的通道,江漢一帶全靠李皋保持安定局面。淮西平定後,便奏請護喪返歸東都,德宗派遣宦官前往贈送財物助葬。安葬完畢,他就進京朝見,隨後還鎮荊南。 起初,江陵縣東北靠漢江處有古堤,年久失修,每年漫頂。李皋修復堤防堵塞缺口,獲得堤內良田五千頃。還在江南廢洲上修建房舍,建起兩道橋樑跨越江面,自願占田定居的流民就有兩千多家。由荊州到樂鄉二百里,其間集鎮村莊共數十座,都不用井水,至李皋才命人鑿井以方便百姓。貞元初年,吳少誠在蔡州獨斷專行,故調李皋鎮守山南東道,劃割隨州、汝州以增補軍需,練兵儲糧,購買回鶻馬以增加戰騎,按時舉行大規模畋獵以訓練兵卒。吳少誠很怕他。 李皋性愛勤儉,能了解人民的疾苦。 他考察聽取各方隱情,盡知下屬長短之處,賞罰都能兌現。所到之處常常平抑物價,不讓富豪獨占其利。他教工匠建造戰船,夾船安上兩隻輪子來踩動它,鼓水疾進,駛行超過戰馬。有所造作,都考慮用料省而好處多。送人以物,必定親自察看多少,府庫布帛全都蓋上大印,以杜絕官吏的欺瞞。扶風人馬彝未知名時,李皋就發現了他,結果他以正直見稱。張柬之在襄陽有處園圃,李皋曾宴請屬官,準備把它買過來。馬彝說:「漢陽郡公有中興本朝之功,現在的遺產應當百世共保,怎能讓其子孫賣掉呢?」李皋認錯說:「主管官員說錯了話,使先生感到羞愧。如不是先生我怎能聽到這話?」去世時年六十歲,追贈尚書右僕射,諡為「成」。 李皋曾創造過一種欹器,用漆過的木頭上端做五道稜角,下端尖而圓,像盂的形狀,可容水八升,水少則勢弱,水多則勢強,水適中則其器受力均衡,即使搖動它,也不會翻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