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素齋雜記 · 卷上

京西潭柘寺,有銀杏一株,俗呼帝王樹。我朝增一代,則樹生一干。咸豐朝所生之干,適為殿檐所礙,止而不長。同治朝所生干梢,忽為風折,復旁茁一枝,一干兩歧,恰符我皇上入承大統之兆。國祚綿遠,嘉木效靈,洵千古未有之祥征也。 京西山中產漢白玉石,大內宮殿,階墀蘭,皆用之。質堅色瑩,雕鏤花紋極工細。近則此種稀矣。 戒台重葺之時,工人於松下炊飯。活動松為煙火所灼,遂枯。奇株靈樹,損於俗子,惜哉! 東陵後山,多產紫芝。植以瓷盆,供諸几案,頗不俗。又產海棠、木瓜。產梨名佛見喜,甘脆異常。又山中產雉,較他處野雉稍小,肉嫩而鮮,名趕翎哨,可以馴養。昌平州明十三陵產金蟬,俗名金鐘,狀似促織。京西香山產松菇,輪如傘,潔白肥脆,味頗鮮美。 漢軍旗人,向無充軍機章京者。同治朝,文文忠公特為奏准,丁仙圃太守鶴年,始獲以部郎膺是選。王博航戶部汝濟繼之。再則子也。 庚寅四月,予傳補軍機章京時,皇上駐蹕西苑。直廬在中海東岸,面西啟門。 淨幾明窗,軒豁可喜。水光、山色,日供瞻眺,不似隆宗門內直廬之隘。 章京晉謁恭邸、醇邸,用軍機章京某紅柬,禮邸用章京某紅柬,其他軍機大臣均用光名紅柬。先傳到者稱老前輩,以待生帖拜之,自稱學生。 每日軍機散直後,滿漢章京四人在方略館值宿。陳領班幫班外,余則輪值。 過十年始不住班,謂之開班。 皇上披覽章奏,每日不過寅卯之間。若遇聖駕出宮拈香等日,尤早半時許,故人直無敢或後。慈禧皇太后起居,善自頤養,每日晚膳後必游幸各處以習勞。 由西苑詣頤和園日,予在直廬,恆親見慈駕自宮中步至福華門,約二里許。故聖壽已居六旬,康強悅豫,無與比隆雲。 軍機章京傳補後,復與會試,得鼎甲者:乾隆丁巳榜眼、福建林枝春;乾隆己未榜眼、江西塗逢震;乾隆戊辰狀元、浙江梁國治;乾隆甲戌狀元、江蘇莊培因;乾隆丁丑榜眼、安徽梅立本;乾隆辛巳探花、江蘇趙翼;乾隆庚辰狀元、江蘇畢沅、榜眼諸重光;乾隆壬辰狀元、安徽金榜;乾隆乙未狀元、安徽吳錫齡;探花、浙江沈清藻;乾隆戍戌狀元、江西戴衢亨;乾隆己未狀元、浙江姚文田;嘉慶庚辰榜眼、浙江許乃普,嘉慶甲戌狀元、安徽龍汝言;道光乙未探花、山西喬晉芳;道光乙巳探花、浙江吳福年;光緒丁丑榜眼、湖北余聯沅;光緒庚寅狀元、福建吳魯。 章京氵存升軍機大臣者:滿洲舒文襄兆文襄雅爾哈善阿莊恪班義烈訥親阿文成索琳慶文恪勒文襄長文襄松文清托文定檯布賽尚阿,浙江梁文定,山東袁清愨、盧文肅,浙江孫文靖,江西戴文端,浙江章文簡,直隸趙盛奎,江蘇吳熊光、何恪鎮,江西陳孚恩,江蘇彭文敬,江蘇曹恭愨,江西胡家玉,直隸焦佑瀛,浙江許恭慎、徐用儀。 父子先後入直樞廷、鄂文端,子鄂剛烈、鄂漕督;寶阿襄壯,子豐誠武;傅文忠,子福勤恪、福文襄、福大司空長安;尹文端,子慶文恪;阿莊恪,子舒亮廷觀弼;傅襄勤,子福中丞尼善;博恭勤,子托文定;策凌度都統,子珠慧堂員外;拉鄂京卿,子昌曙亭觀熾台;中丞斐音,子成筠溪太守善;台大臣布,子熙備庵閣學成;桂月樵司寇,子長閬仙中書;年四篤園吏部慶,子英豪卿廉訪祥;崇荷卿中丞,子裕壽泉中丞長;張文和,子晴嵐少宗伯若靄,弟壽雪司寇若氵亭;英煦齋相國,子奎尚書照;汪文端,子時齋,大司馬承霈;陳文肅,子玉亭閩督輝祖弟糹恆橋觀繩祖;方恪敏,子襄勤;裘文達,子恭勤;金蒔亭太守,子筠莊中丞應琦;孫文靖,子平山農部衡;袁清愨,子內翰煦;龔深甫內翰,子暗齋觀麗正;梁文定,太鶴莊太守承福;宜制府綿,子煥堂戶部札勒杭阿;曾賓谷都轉,子笙巢太守協均;若納尚書延泰,子長文襄惠勤襄,孫桂丹秋員外芬,曾孫麟厚堂總鎮翔;溫相國福,子勒文襄永,恪敏曾孫文孔修尚書慶;蔣文肅,子恪、孫澄川太守熊昌。又盛少司農住,子崇荷卿;孫裕壽泉台中丞,子成筠溪,孫奎若卿綬、文樓華兩部郎;趙升之少卿文哲,子少鈍;太守秉淵,孫斗垣中翰榮。三四世入參樞要,尤後先濟美雲。 兄弟併入樞垣,乾隆以來可考者:鄂剛烈容安,弟鄂倫;玉西岩華,弟東岩;岱海勤毅,弟廣丹亭;侍郎巴忠,弟巴克垣,札克桑阿,弟札拉桑阿;珠爾賡額,弟珠爾松額;松文清,弟松心庵;將軍{林}瑞遠村水部慶,弟平吏部慶;玉達士觀璋,弟玉昆;劉竹軒制府秉恬,弟退谷戶部秉忄;金蒔亭太守雲槐,弟輔之殿撰榜;洪素人太守朴,弟桐生太守梧;盛孟岩方伯崇,弟甫山太守大;清舫太守穆特亨額,弟崇階兵部穆克登額;雲鵬都轉豐紳泰,弟佩賢藩部豐升額。 河南羅山、嵩岳,皆產蘭,春日多市諸省城。懷慶府清華鎮多竹,筍肥美,竹則可以為器。 先君於丁亥春預營生壙,延江西陳麗中松相地,即定於先塋之南辛山,乙向亦如之。麗中之言曰:「祖塋已立百餘年,後人讀書入仕不絕,即為佳壤,無待另謀。」予深服其見理正大。爰植松楸,氣極蔥鬱,可信為佳城也。堪輿家解此,夫亦何事多求。 世之躁進者,每不信「安命」二字,以為人力可以勝天,而不知冥冥中自有主之者。即以鄙人言,丁丑觀政冬曹,己卯即保舉,無論題選遇缺即補,人咸謂得缺。可早十年,乃仍不獲到班。辛巳復保以員外郎,即補。庚寅夏傳直樞曹,是冬即獲保,無論「題選咨留」四字,同人均謂太便宜。蓋軍機處三年一保,定額六人,予恰在額內,否則須俟三年也。辛卯夏補缺,甫一月即擬陪郎中,癸巳夏始擬正升補,遽以憂去官。回憶十七年以來,即不得保。案:按資序補,亦至員外郎,所差者郎中一階耳。觀此,命運有定之理,益信。 阜成門外可園予於癸未年曾一往游,亭台花木,半已無存。惟古藤一株,真數百年物。此外秋水一潭,為斯園當日勝概,近則修葺為宸游臨幸地矣。 先妣主持家政四十餘年,最喜勤動。黎明即起,瑣屑無不躬親。性好潔。癸巳夏,病已殆,每日猶強起櫛沐溲便,未嘗不下床。易簀時,欲飲水,恐污衣,猶命以巾幛之。噫,予小子,中年失恃,每一念及,不知涕淚之何從也。 肅邸曦園,有臥柳一株,百餘年物也。有詩詠之:「太液池邊人字柳,當年濯濯好風姿。分來枝派河閒邸,可有三眠三起時?」 御史郎中,截取繁缺,知府記名,近年未經簡用。癸巳春,戶部郎中陶Ф,截取後召見,奏對支離。奉旨:「斥回原衙門行走。」嗣是數月閒,截取各員,奉旨簡用者四人:林啟授衢州守,趙時俊授貴陽遺缺守,龐璽授蘭州遺缺守,王亻效授涼州守。亦朝廷激濁揚清意也。 崇文門外法華寺,佛殿前後,海棠數株。獨殿右一株,每年春秋兩番作花,亦理之不可解者。 近時大僚子孫,登仕籍者,莫盛於廣西岑襄勤公後嗣。泰階春榮任河南河北道,旭階春煦任河南懷慶府,雲階春煊任太僕寺少卿,堯階春任湖北督糧道。 昆季四人,同時並官四品,洵為當世佳話。 道光年間,競尚柳誠懸字體,翰苑無不習之。時稱南書房為深柳讀書堂,清秘堂為萬柳堂。說見李夢韶《轉漕日記》。 阮吾山《茶餘客話》載:「工部節慎庫『捧日亭』額,為嚴分宜書,今已無存。營繕司有古槐一株,乾隆朝靈石何君道生官此,曾有詩詠之。見《雙藤書屋集》中」。今樹心已空,而枝葉猶茂。 工部署內,有老榆一株。根下橫貫鐵炮一,多年銹廢,而樹下土中,春時往往揀得鐵炮子,亦古蹟也。 軍機章京入直,鐙上貼紙,剪葫蘆為識。雨帽例用全紅色,近則雨衣亦有濫用者矣。 壬辰冬,軍機大臣禮親王額筱山、相國孫萊山大司寇,均因病乞假。許星叔大司馬,又因殿陛滑跌,磕傷鼻準。張子青相國,遂獨對者兩日。 舊制:軍機章京隨軍機大臣至南書房候繕諭旨。近則大臣召對畢,退至軍機堂述旨繕進,章京遂不隨入。閒遇聖駕出宮日,須格外從速。在南書房祗候繕旨者,亦僅一二員隨入,則皆平日辦事敏捷者當之。繕寫諭旨,「員」字從「{厶貝}」,「屬」字從「屬」,皆曾經御筆如此書寫,遂恪遵不易。舊制:凡恭遇南效大祀,皇上先一日蒞壇,軍機大臣入直於西天門外,直廬章京各帶短几坐褥,列坐帳房中,略如扈從之儀,謂之壇班。近則凡遇郊祀,皇上先一日在宮辦事後蒞壇,次日禮成還宮,辦事軍機大臣仍入直於隆宗門內直廬,無所謂壇班雲。 乾隆年間,曾兩次命軍機章京福德、官保、永保,前往山西等省查辦事件,以章京專膺使節,為樞曹異數。而嘉慶十四年,章京廬蔭溥,以鴻臚寺少卿,與軍機大臣托津,同奉命往江南查辦案件,則更前此未有之榮遇也。 咸豐朝以前,鑾輿駐蹕圓明園,軍機章京散直,寓賜廬,所謂七峰別墅,諸老前輩競以詩酒觴詠為歡。近則此盛不復睹矣。 光緒十七年冬,奉旨:「禮親王世鐸、慶郡王奕、克勤郡王晉祺、大學士額勒和布、兵部尚書許庚身、刑部尚書孫毓汶,戶部尚書翁同、都察院左都御史孫家鼐,均加恩在西苑門內騎馬。大學士張之萬,在西苑門內乘坐二人小椅。」 洵異數也。 舊制:軍機處繕寫簡授員缺諭旨,均空其名,以待御筆填寫。近則進單,請朱圈發下,即由章京照繕,仍將原單繳進,謂之恭繳朱筆。皇上親政後,遇除授尚書、侍郎、將軍、督、撫各缺,仍恭請皇太后懿旨簡用。蓋由聖德謙沖,於用人行政諸大端,猶復稟承慈訓,以示不敢獨斷雲。 軍機處繕寫諭旨,明發用六行格式,廷寄用五行格式。凡寄信中遇人名、地名、數目字,均不得回行寫。 軍機處多用水筆墨,亦不求精良。蓋只取其速,不取其工。繕寫偶有錯誤,輒以紙貼之,雖經御覽,未嘗以草率見責。 嘉慶十六年,仁宗以樞垣乏人,特召方勤襄公入參機務。勤襄因母老疏辭,情真語摯,不啻李密《陳情表》也。疏曰:竊維甸謹將奉到諭旨,詳細述告。母恭聆恩命,驚喜感泣,令扶掖叩頭,並諭以「天恩高深,汝當勉力報效,不可因我衰老,以私廢公」等語。 竊受恩至重,未效涓埃。前歲,赴任閩中,因老母不能迎養。去秋,在熱河,仰蒙垂問,瀝奏微忱。凡不能遽達之私衷,先荷聖明府鑒,特頒回籍養親之旨,俾遂門閭倚望之情。感戴生成,恩同覆載。今春,自浙回籍,母子朝夕相依。母日誦佛號,頂戴聖慈。衰親服食得安,皆出主恩所賜。 茲因軍機漢大臣需人,特召,俾參樞務,渥荷溫綸之褒獎,備叨溢分之殊榮。 並蒙睿慮周詳,訓詞諄切。念母衰年遠涉,敕沿途照料其起居。恐母戀子難離,並遇巡幸,以免扈從。凡此優容之異數,實罕覯之遭逢。自顧何人,得邀體恤,入微至於此極。縱使捐糜頂踵,亦不足稍報鴻施。 惟察看母身體,去歲腹疾,雖已痊癒,而精神恍惚之證,每日卯後午前,總有數次,陽衰氣怯,迥非數月前可比。聞片刻出門,亦必百端疑慮。前因入山祭埽,稟明往返兩日,母亦以為應往。迨至次早,已忘前語,轉疑患病不起,失聲悲慟,終日未嘗進食。迨趕回見面,始得釋然。自此以後,跬步不敢他出。清晨初覺時,即須見侍側,否則疑慮生悲,勸慰不解。私揣母,似難力疾遠行。然身受非常恩渥,又不敢陳情固請。戰慄兢惶,五中迷瞀,不知所為。伏讀恩諭,准令將母身體情形,據實具奏。是以不揣冒昧,聲明瑣屑實情,瀆陳天聽。不勝悚懼待命之至。 疏上仁宗鑒其情,允其勿庸來涼。 桐鄉陸敬庵《冷廬雜識》一則云:「醫書:檳榔治瘴。川廣人皆喜食之,近則他處亦皆效尤。不知其性沈降,破泄真氣。耗損既久,一旦病作,不治,莫識受害之由,嗜之者終無所警也。余按宋周去非《嶺外代答》有云:」川廣人皆食檳榔,食久,頃刻不可無之。無則口舌無味,氣乃穢濁。嘗與一醫論其故曰:『檳榔能降氣,亦能耗氣。肺為氣府,居膈上為華蓋,以掩腹中之穢。久食檳榔,則肺縮不能掩,故穢氣升聞於輔頰之間。常欲啖檳榔以降氣,實無益於瘴。彼病瘴紛然,非不食檳榔也。』此論檳榔之害,最為切要,知非特無瘴之地不可食也。 嗜檳榔者其鑒之。「予讀此,益信先妣病時,多服檳榔,致傷正氣,誠為庸醫所誤。惟當時未見及此,不孝之罪,實百身莫贖矣。 光緒元年乙亥,恩科順天鄉試,一榜三狀元:丙子科山東曹竹銘鴻勛、庚辰科江蘇黃慎之思永、癸未科宛平陳冠生冕。皇上登極紀元,宏開恩榜,畿輔又為王化之首,固宜有此冠冕之士出於其間也。 國朝合榜取士,二百餘年,宗室八旗中一甲及第者四人,二甲第一者二人:道光癸未傳臚、滿洲麟文端魁,戊戌傳臚、宗室靈文恭桂,同治乙丑狀元、蒙古崇文山冢宰綺,探花、漢軍楊子和太守霽,光緒登未榜眼、宗室壽子年閣學耆,己丑探花、漢軍劉靜皆太史世安。 光緒十四年十二月,直隸宣化守章君洪鈞病疫。次子恆謙、三子恆頤,躬侍湯藥,目不交睫者十餘日。恆頤見父病增劇,刺指血書疏默禱,願減己壽,以延親算。父病篤,不能就枕,恆頤伏其後承背以代。初猶與恆謙更替,洎垂危,恆頤不忍使其父轉側,遂拳曲支柱者數晝夜。迨父歿,恆頤困頓,不知人事。稍醒,哀痛欲絕,嘔血數升,越四日遂卒。恆謙當父垂盡時,終夜禱天,匍匐中庭,兩膝盡腫。父歿,伏地號泣,水漿不入口,淚盡繼之以血,目眥皆爛。泣謂其母曰:「有伯兄,季弟在,母無憂,兒當從父地下。」神明湛然而逝,距父喪僅十一日。 恆頤妻洪氏,亦絕粒以殉。經直隸總督李為之請,旌於朝,孝烈萃於一門,洵足以風世雲。 壬辰夏,軍機大臣入對,奉命,以福箴亭相國錕管理圓明園三山事務。同直中,有一時不解三山之說者,蓋此差已近三十年,未經簡派也。 領侍衛大臣,向多以御前行走,宗室、王、貝勒膺此職。壬辰奉旨,以都統容貴充之,洵一時異數。 御前大臣,體制最尊,國語謂之「戈什昂邦」。非王公負重望者,罕能任此。 中一缺,為蒙古王公專職得之,恆以為榮,蓋蒙古部落,諸王公均不得與抗禮也。 閱兵大臣職分亦較崇。遇皇上大閱時,得於御前侍坐。故兼此職者,亦以為榮。 步軍統領,向多系尚書兼之。若僅任此職,則遇軍政年,參謁兵部尚書,當戎服佩刀,以屬下禮見。文職兼充,則否。 兵部尚書,向不得兼步軍統領。侍郎,向不得兼左右翼總兵。若兼管順天府府尹,向亦不以戶部尚書任之。因其均系繁要耳。 軍機大臣,偶因感冒二三日不入直,可以不請假。若五日以上,始具折陳請。 庚寅十一月,醇賢親王薨逝。奉上諭: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懿旨。 皇帝本生父醇親王奕訁,秉性忠純,宅心仁厚,才猷遠大,勳業崇閎。自幼仰蒙宣宗成皇帝鍾愛,恩眷優加。文宗顯皇帝,誼篤友於,封為郡王。同治年間,晉封親王,歷充御前大臣等差,恪恭心職。迨皇帝入承大統,特降懿旨,令以親王世襲罔替。慰諭再三,始涕泣受命。歷年以來,平章軍國重事,主持正議,利國利民。其綜理神機營及創立北洋海軍,宏謨碩畫,成效昭然。前年親赴海口,巡閱操防,尤能綜攬大綱,不辭勞瘁。論國家酬庸之典,雖疊頒異數,猶覺功浮於賞。而王謙謹為懷,益加寅畏。於特旨賞坐杏黃轎,始終不敢乘坐。並以現居賜邸,為皇帝發祥之所。敬援雍和宮,成憲請旨,恭繳其忠敬篤之忱。數十年如一日,自古賢王,罕有倫比。王氣體素強,前歲感犯肝疾,特率同皇帝,屢往問視,旋即調治就痊。本年夏間,感受暑濕,觸發舊疾,復同皇帝,疊次詣邸看視。近日以來,聞王病篤,深宮默念,日夕焦愁。不料病勢已深,醫藥罔效,遽於二十一日丑刻薨逝深宮,震悼實深。著賞給陀羅經被。即日親臨賜奠。皇帝詣邸,成服行禮。派總管內務府大臣福錕、禮部尚書崑岡、工部尚書熙敬、禮部左侍郎錢應溥,辦理喪事。所有一切事宜,俱由官為經理。鎮國公載灃,即日承襲王爵,用示篤念親賢至意。欽此。 同日又奉上諭: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懿旨:「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必推本於所生。而禮有經權,尤必折衷至當,方足以昭示來茲。 恭讀高宗純皇帝御製濮議辨,援引禮經,垂為定論,稱所生曰:「皇帝本生父歿,則稱本生考。立廟於其邸第,為不祧之廟,祀以天子之禮,合乎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之義。則尊親之誼交盡,而於公義私恩兩無遺憾。聖訓煌煌,昭垂萬世,洵協於天理人情之至。皇帝入嗣,文宗顯皇帝誕承大統。光緒元年正月,醇親王密陳《豫杜妄論》一疏,內稱:」歷代繼統之君,推崇本生父母者,以宋孝宗之不改子稱秀王之封為至當,將來如有以治平嘉靖之說進者,務目之為奸邪小人,立加屏斥『等語,持論正大光明。敬征高宗純皇帝御論,正相吻合。其志慮之忠誠,防維之深切,方之古純臣,何以加茲。上年二月初二日,因吳大之奏,特降懿旨,將王之密疏,宣示中外,俾天下臣民咸知我朝隆軌超軼前代,而醇親王寅畏之本心,從此昭然若揭。詎意天不假年,溘然長逝,痛惜之極,悲感彌深。醇親王著定稱號,曰皇帝本生考。所有一切飾終葬祭典禮,自宜恪遵祖,訓詳定彝章用遂皇帝恩義交盡之忱,兼表賢王終始不渝之志。著派御前大臣、軍機大臣翁同、孫家鼐,會同禮部,妥議以聞。欽此。「復奉懿旨賜諡曰賢,並據御前大臣等條議典禮:一擬請皇上持服期年,謹案斯年之服,十二月而除。今准十二月之例,擬請皇上御縞素,或十三日,或十一日,恭候懿旨;一,擬請皇上於釋縞素後請發;一,親王薨逝,照例奏請輟朝三日,今醇親王薨逝,應否酌加日期,恭候懿旨;一,期年內,擬請皇上除詣皇太后前請安暨聽政召見外御便殿時仍用素服;一,縞素期內,每日奠酒,擬請皇上詣邸第親行奠酒外,其餘每次奠酒,擬請欽派王貝勒公每日一人,前往恭代。其齊集禮節,應由禮部照例辦理;一,期年內,壇廟大祀,擬請皇上親詣行禮,其中祀期年內均遣官行禮;一,期年內遇元旦,堂子行禮,擬請皇上仍御禮服;一,期年內遇元旦,皇上親詣慈寧宮行禮,御禮服作樂,其太和殿朝賀,仍御禮服升殿,應否宣表作樂,恭候懿旨;一,初祭、大祭及奉移、奉安,一應祭奠需用羊酒饌筵楮錢金銀錠等項,應由禮部查照親王例辦理;一,祭文內擬請用皇帝敢昭,告於本生考,醇親王碑文稱謂,同應否恭書御名,臣等未敢擅擬,一切章奏內恭遇醇親王字樣,均用雙抬書寫,奏奉懿旨皇帝服制,即著定為持服。期年御縞素十一日,輟朝十一日。期年內,除請安暨聽政召見外,御便殿時仍用素服,太和殿朝賀御禮服,升殿不宣表樂,設而不作,蒙古朝正來京王公,例賜筵宴,照舊舉行。宗親廷臣筵宴,均停止。其祭文碑文,均書皇帝名,余均照所議行。嗣據條議,葬祭典禮;一,醇賢親王廟,擬請於新賜邸第恭建,廟額應請謹書曰:」醇賢親王廟「;一,廟制擬建殿七楹,殿外中門三間,殿前東西配屋各五間,殿後寢室五間。 中門之內建焚帛亭,祭器庫,中門之外建宰牲亭;一,座神廚五間,神庫五間,東西廂及治牲房各三間,大門三間。至殿宇及正門,瓦色應用何色琉璃,恭候懿旨;一,每歲時饗,擬仿宋秀安僖王祀典,於四仲月朔舉行,由承襲王承祭前期太常寺請旨是否親行,如遇皇上親詣行禮,應以承襲王陪祀;一,禮節樂舞、祭器祭品,應欽遵高宗純皇帝御論,祀以天子之禮,由各衙門詳晰具奏請旨;一,立廟後恭遇誕辰、忌辰,是否親詣行禮,恭候懿旨;一,皇上期年除服,擬請親詣行禮,照大祭禮讀文致祭;一,恭繹御論醇賢親王葬禮,應查照親王例,由各該衙門敬謹備辦;一,醇賢親王園寢饗殿,業經建造,其碑亭瓦色因碑文內恭書御名,擬請用黃色琉璃;一,奉安前期,擬請皇上親詣園寓行禮讀文,致祭奉安,禮成後,擬請皇上親詣園寢行禮。至奉安日,是否親詣恭送,恭候懿旨;一,饗殿神牌字樣,擬謹書醇賢親王神位,欽派大臣恭題。奉入饗殿時,擬請派承襲王恭奉行禮。其廟內神牌,擬請俟廟成後,擇吉製造題。寫至供奉日,仍由承襲王恭奉,擬請皇上親詣行禮。所有應行禮節事宜,屆時由各該衙門奏明辦理;一,醇賢親王碑文,是否御製,抑由翰林院撰擬,恭候懿旨;一,奉安後,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歲暮,致祭園寢,由承襲王行禮;一,查宋秀安僖王於立廟前班諱醇賢親王應否諱名一字,恭候懿旨;一,醇賢親王廟及園寢,均請設官員兵役看守,奏上奉懿旨,醇賢親王廟於新賜邸第建立,其現居邸第並著另建。醇賢親王祠廟中,殿宇及正門瓦色,中用黃色琉璃,殿脊四圍,及正門四圍,均用綠色琉璃。遇誕辰忌辰,皇帝均親詣行禮。皇帝親制碑文,奉安日親詣恭送看視。奉安次日,仍詣園寢。行禮余均照所議行。 近年以來,雲南、甘肅省,無官卿貳者。山西自祁文恪歿後,亦遂無人。登巳春科道中,山西尚有王亻效、龐璽二人,雲南尚有趙時俊一人,未幾聯翩出守。 遇有本省因災蠲緩錢糧,恩詔應具疏謝。僅屬翰林領銜各省官京堂者,就癸巳年考之,直隸大學士張之萬、禮部尚書李鴻藻、兵部侍郎王文錦、光祿寺卿沈恩嘉、鴻臚寺卿劉恩溥、江蘇戶部尚書翁同、吏部侍郎廖壽恆、都察院左都御史徐甫阝、內閣學士惲彥彬、宗人府府丞陳彝、左副都御史薛福成、大理寺卿徐致祥、通政司參議殷如璋、國子監祭酒陸潤庠、安徽大學士李鴻章、工部尚書孫家鼐、鴻臚寺少卿方汝紹、浙江兵部尚書許庚身、吏部侍郎徐用儀、禮部侍郎錢應溥、工部侍郎汪鳴鑾、內閣學士許景澄、江西詹事朱琛、山東刑部尚書孫毓汶、工部侍郎徐會灃、太常寺卿李端遇、湖南兵部侍郎徐樹銘、內閣學士龍湛霖、湖北戶部侍郎陳學、福建太僕寺卿林維源、廣東戶部侍郎張蔭桓、禮部侍郎李文田、倉場侍郎許應癸、左副都御史楊頤、廣西太僕寺少卿岑春煊、河南通政司副使顧璜、內閣侍讀學士田我霖、光祿寺少卿田志肅、陝西刑部侍郎薛允升、貴州刑部侍郎李端、山西、甘肅、四川、雲南均無之。漢軍任漢缺卿貳者,就癸巳年論,則徐蔭軒桐,官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壽伯蕃昌,官通政使;徐楠士承煜,官大理寺少卿;楊子通儒,官太常寺少卿;貴哲生賢,官內閣侍讀學士。若戶部左侍郎崇受之禮,兵部左侍郎敦甫巴克坦布,工部右侍郎英菊儕年,則均系內務府漢軍,由副都統三院卿蒙簡任滿缺者也。 上書房行走,除總師傅張南皮、相國徐蔭軒協揆外,王雲舫少司馬、高熙亭編修賡恩,均直隸人。徐安甫少司空、曹竹銘修撰鴻,勛均山東人。李蘊齋侍講培元、張劭予中允仁黼、高勉之侍講釗中、蔣仲仁編修艮,均河南人。一時可謂獨盛。 定例:滿洲四品京堂缺出,吏部題本開列應升之五品京堂,僅按官階,不計資俸。故通參無人,始用光少。光少無人,始用鴻少。若有京察一等,以四品京堂用者,且時復截缺。至通參光少出缺,六部保送人員引見,亦遂得除授。以致光少、鴻少,恆多年不得遷轉。若將例章酌改,遇四品京堂缺出,以記名人員與通參等相間輪用,參議出缺,以光少轉。光少出缺,以鴻少轉。京察及保送人員簡補光鴻遺缺,斯可望疏通矣。 批本處各員,向無京察保列一等之例。辛卯奏准,每屆京察,以一員保列引見。壬辰,都察院、吏部、工部,均奏添一等一員,作為滿漢公額,每屆輪流保列。 各省摺奏,軍機處逐日鈔存,半月匯為一束。復摘其事,由分省、分日登諸冊,遇事按冊而稽,頃刻可得。部院中若仿行之,積年案牘,朗若列眉。書吏輩自無從隱匿舞弊,誠策之善也。 軍機章京,初無定額。嘉慶四年,始定為滿漢各十六員。章京先因署缺後,即留於額外行走候補,自十一年中書重倫始。又二十一年,奏明漢章京上行走之強逢泰不占額缺。於是漢章京每班八人之外,復有額外章京一員。咸豐三年,因軍務較繁,添傳漢章京四人,在額外行走。七年,添傳之員,均已補額。復添傳二員,在額外行走。同治十一年,因軍務漸平,奏停添傳。嗣是,以十八員為率。 咸豐十一年奉旨,挑取滿漢軍機章京各四員,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額外行走,仍照常在軍機處值班,毋庸常川到署。嗣後多系領班幫領班充之。 部院中宗室司員,自咸豐年間靈蔚生廉訪傑,簡任熱河承德守,每屆京察,均奉旨記名,以京堂用,遂無外用道府之員。 給事中截取道員記名,近年多未簡放。癸巳春,張光宇給諫廷燎,始蒙簡用,為雲南迤西道,時以為榮。 閩王可莊殿撰仁堪,以南齋翰林京察一等記名,出守江蘇鎮江。值民間焚毀教堂事,頗棘手,持平辦結。壬辰夏,屬邑大旱,辦理賑撫,實惠及民,大吏保薦,調守蘇州,政績炳然。未幾,卒於任,時論惜之。可莊之祖文勤公,歷任山陝川廣督撫,為一時名宦。曾輯《石渠余紀》一書,於國家制度沿革,考載詳明。 已刊行。 馬佳葛民方伯紹П、陳臬河南時,創設循環牌榜,令各州縣,將日收呈詞若干、傳到審結者若干、系獄人犯若干、未訊結者若干,五日一匯詳,臬署設勵勤局考核之。以結案之多寡遲速,定牧令之功過。勸懲不少假,各屬肅然。又黃河渡口,向缺船隻,待濟者徘徊河干。船戶居奇,商賈恆數日不得渡。公諗知其弊,將巡河廢棄大炮船二隻,捐廉修整。嚴定章程,禁船戶留難,行旅便之。其他善政多類此。 漢軍楊簡侯方伯能格,入詞館後,於柯亭種竹百竿,自號曰玉堂種竹生。方伯書法,名重一時。侄子和太守霽子子通侍郎儒,均能傳其衣缽。 滿洲世族,以八大家為最貴。一瓜爾佳氏,直義公費英東之後;一鈕祜祿氏,宏毅公額亦都之後;一舒穆祿氏,武勛王揚古利之後;一納喇氏,葉赫貝勒錦台什之後;一棟鄂氏,溫順公何和哩之後;一馬佳氏,文襄公圖海之後;一伊爾根覺羅氏,敏壯公安費古之後;一輝發氏,文清公阿蘭泰之後。 顏札秋坪司馬景廉,咸豐年間由翰林院侍講學士大考,擢內閣學士,氵存至戶部尚書。光緒癸未,緣事降調內閣學士。未幾擢兵部尚書,甲申仍降為內閣學士,尋卒。三仕三已,一官始終亦奇。 本朝禮部漢堂官不由科目者,僅三人:一吳恭定紹詩,以諸生保舉,歷巡撫,晉大宗伯;一葉侍郎存亡,以監生氵存升方伯,內擢少宗伯;一李大司馬世傑,以吏員出身,任少宗伯。 寶文靖公身歷四朝,亻暴直樞府二十餘年,諳習掌故。咸豐庚申,文宗巡狩木蘭,公適任少司農,詔提庫藏。公以夷人不靖,城守吃緊,留備兵餉,靳不與。 攖文宗怒,欲置之重辟,公毅然不撓。即此一節,已不愧大臣體。 立春日,軍機大臣進春帖子,詞系每員恭撰。五言截句一章,七言截句二章,用硬黃紙書之。另有恭進皇太后前一分,各拜筆墨箋紙之賜。毓慶宮行走,暨南上兩齋翰林,亦如之。 陝西閻丹初相國,長戶部數年,為國家撙節庫儲二百餘萬。平生自奉過儉,不無公孫布被之譏。歿後賜諡文介,可謂名實相副已。 國朝文臣改武,始自康熙朝姚儀,以京堂改雲南總兵。嘉慶朝劉清,以道員改山東總兵。武臣改文,則嘉慶朝楊忠武公遇春,由提督改陝甘總督。同治朝楊岳斌,亦以提督改任陝甘總督。光緒朝劉銘傳,以總兵蒙特授台灣巡撫。若張朗齋曜,則由佐貳積功至布政使,改總兵,擢提督,復簡任山東巡撫。蓋國家量材器使,干城腹心之寄,無所軒輊其間也。 自奉御史記名,不准註銷之命。光緒十四年軍機章京錢子密應溥,特蒙恩註銷御史,以五品京堂用。繼之者為金忠甫保泰,外此陳瑤圃刑部邦瑞、王博航戶部汝濟、王紱卿戶部頌蔚,均因纂輯方略,奏請暫緩帶領引見,則又不拘常格者也。 蒙古十六國,部落分為四十九貝勒者,曰科爾沁,曰札賴特,曰杜爾伯特,曰廓爾羅斯,曰敖罕,曰奈曼,曰巴林,曰土默特,曰札魯特,曰阿魯,曰翁牛特,曰車裡克,曰喀喇沁,曰吳喇忒特,曰察喀爾,凡十五國。而其時以察喀爾故太子為諸貝勒冠,亦為一國。分察喀為二,故號十六國。 光緒戊子,吏部以文選司事繁,奏請添設滿漢郎中、員外郎、主事各一缺,奉旨准行。 光緒己丑,因直隸省五月分雨水,糧價至九月始奏聞,奉旨責其遲延。仰見我皇上躬攬萬幾,無時不以國計民生為念。 己丑,滇撫譚鈞培奏建水監犯被劫,折內禁卒被縛受傷身死情形,未經詳敘,奉旨詰責。我皇上慎重民命如此。其居皋呂之位者,益當知謹畏已。 定例:督撫藩臬提鎮等,遇元旦冬至,呈遞賀折用硬黃紙折,恭書:「某跪恭賀」,「皇上元旦天喜」,「皇上長至天喜」。萬壽聖節,則書「恭祝皇上萬壽萬萬壽。」呈遞皇太后折,亦然。光緒己丑,廣西馮軍門子材賀折,屢用駢語,下部議,以違式奪俸。 朝廷虛衷納諫,一時朝士多所敷陳,未免有措語失當者。上慮開攻擊之風,遂嚴旨黜謫數人,以示儆計。自乙酉以來,御史吳峋,以劾朝邑相國,目為漢奸,編修梁鼎芬,以劾合肥相國,指為可殺,均革職;侍郎黃體芳,以請開李合肥會辦海軍差,並飭曾紀澤遄歸練師,降調;御史朱一新,以陳請遇災修省,豫防宦寺流弊,降調;御史魏乃,以劾府尹薛福辰,請以太醫院官改用,降調;御史屠仁守,以歸政屆期,直抒管見,所見乖謬,革職;庶子崇文,以劾南皮相國,附會災祥,革職。皆班班可考。 都中自仲冬朔翻貂,來歲正月十九日,皇上由西廠子看煙火還宮,脫貌。 軍機章京惟元旦服白風毛補,余日雖軍機大臣服補日,章京入直,仍服貂。 京中部院各衙門,封印日,皆先封堂印,後封司印;開印日,則司印先開,堂印後開。定製如此。 直隸定州為古中山國,城東北隅有韓魏公眾春園舊址。後人置蘇文忠公雪浪石,合建韓蘇祠。乾隆年間,就園起行宮,屢經御題,後漸荒蕪。馬佳夢蓮刺史寶琳,於道光年間牧定,時曾陳明大府奏准估變,又請留其半。值修葺御碑亭、韓蘇祠,以存古蹟。並增修亭台廊榭,復池沼花木之勝。今又數十年矣,不知斯園興廢何如也。 京師積水潭,高廟臨水開窗,疊石為徑,花木明瑟,為城中逭暑勝地。相傳為納蘭太傅明珠家廟。憶寺內藏有太傅行樂圖,予少時曾見之。 王麓台侍郎所繪《萬壽盛典圖》,現在大內。聞福箴亭相國雲,其副本合四巨卷,向藏維桂亭通侯家。曾以二千金質諸人,今不知歸誰氏也。 名公鉅卿,文人學士,往往謂高僧轉世,小說家多載之。以予所聞,葛民方伯紹П前身,為雲龍山僧;姚良庵觀近韓前身,乃潤州蓮性庵僧,幼年夢中時過其地;王孟調副貢星П生時,其先入夢焦山退院僧某來謁。夙因之說,未必盡誣。 江蘇潘文勤公,收藏金石甚多。屋五楹,充刃其中。歿後人有欲售之者,夫人曰:「先大夫一生所愛護,手澤摩挲,不忍使之散佚也。」噫,夫人可謂賢矣。 翁常熟協揆,性好書畫,收藏甚富。又好游山水,每當春秋佳日,休沐之暇,輒單車匹馬,往西山古剎,流連竟日而返。 翁常熟、孫壽州兩協揆,與徐嘉定大司馬城內寓廬相望,因結文酒社,迭作主賓,時謂之三元會。蓋以三公皆殿撰也。 直隸制軍李少荃,與兩廣制軍李小荃;浙江中丞崧鎮青駿,與貴州中丞崧錫侯蕃;直隸方伯裕壽泉長,與盛京將軍裕壽山祿、刑部侍郎裕壽田德,皆以同懷兄弟同時貴顯,為邇日紳之盛。 京師董四基桃、魏六工巨李、玉田香稻、聖水塘藕、盤山兒梨、芝麻花梨、翠屏山榛栗、北山蘋果,此外馬乳葡萄、黃芽白菜,均甲於天下。 嶺南林睡廬老人《家訓》一冊,有云:丙辰涪州飢,予時宰大竹,奉委至涪,總理賑務。其借給倉谷、平糶賑粥各項,俱有一定章程。止須督率各委員,依法辦理,隨到隨給,不許延擱,便無他弊矣。惟散給籽種一事,其弊有不可勝言者。 定例:差令里保,先期細查,分別極貧、次貧、有力三項,造冊送核。俟上憲核發,到日按冊散給。按其田畝,極貧者全給,次貧者半給,此定例也。殊不知里保吏役,秉公者少,營私者多。凡屬該役等親舊,以及援引賄囑者,即有力之家,亦造入貧冊,希圖冒領。若無錢賄囑,以及平昔與該役等有睚眥口角之類者,雖極貧亦為造作有力。此實在窮民不能沾惠之由也。予訪之已確,即通稟上游,請不必按原核定冊,一聽便宜從事。倘有缺有濫,即請參革治罪,各憲悉批准行。 查涪州分十六里,予乃向刺史要出版籍冊,隨帶銀數,自錢至兩不等,不分星夜,俱已封就。零數以錢文足之。鐫刻領狀,按數刷備。臨時止填姓名銀數,先期曉示。某日,按臨某里,里各擇一寬闊之地,為公所。令一里百姓,俱集其地,聽候散給。予至彼,令一吏掌冊籍,一吏掌領狀,一吏掌號薄,一吏掌銀錢,俱列公案兩旁。乃令百姓靜聽,反覆開導。後俱令站立東邊,點一名至公案前,問:「爾果極貧耶?」彼云:「是。」則回問東邊眾人,皆齊聲謂:「此人果系極貧。」 即按數填寫領狀,給與銀錢。再點一名,如前問之,眾僉謂:「此人尚屬有力。」 即是冒領者。或予以薄懲,或叱退之。點至數名,辦若行雲流水矣。不半月間,十六里俱已散完,然後造冊申送。涪之人士,咸謂無濫無缺。然此辦法,亦須上游深信不疑,而後得行吾志。若稍有疑慮,雖曰苟有利於民生,之可也,吾亦不敢遽自便宜從事也。 又云:編聯保,甲十家編為一甲,十甲編為一保。甲設甲長,保設保長。司稽查,法至善也。甲長經歲一更。為甲長者,豈能一無經營家務之事,窮年僕僕,獨為十家稽查之理?況保甲之法,一家有犯,連坐十家。大事有司,敢不遵例?而甲內或有私宰、賭博、鼠竊、狗偷之事,若概罪以連坐,不獨傷於過刻,亦未免近於騷擾,竟置不行,則視為虛文,不亦廢法乎?所以,法雖最善,究竟呆而不活。予任牧令時,略為變通。各甲不給門牌,十家共制一簽,簽寬二寸,長三尺。一面寫明立保甲例,其一面即大書十家姓名。不設甲長,十家輪流值日,周而復始。十日之內,每家只司稽查一日。至次早,即將簽送次家,干係便屬簽到值日之人矣。此一日即竭力稽查,亦屬易事。甲內倘有私宰等事,事發,亦止連坐值日一人。庶幾法既不廢,亦不致騷擾滋事。予行之頗覺有效,並以此書示,其留意焉。 紳民捐輸巨款,從前雖有賞給舉人之案,後以科第為士子進身之階,未便開僥倖之門,遂停此例。光緒十六年,畿輔水災,浙江廩貢生龐元濟,捐助賑銀三萬。兩經直督李奏請,獎給舉人。十九年,廣東貢監生周長華,捐助江寧賑銀三萬兩,亦經江督劉援案,奏請蒙賞舉人。皆異數也。 皇上駐蹕瀛台日,南書房翰林入直蕉園門內萬善殿,軍機堂在西苑門內迤北。 每日軍機大臣、御前大臣毓慶宮行走。大臣入直,均恩准乘船以代步。 明王元美,以廣西蔣冕十五歲中解元,載入《皇朝盛事》。按咸豐壬子,南皮張香濤探花,是年登賢書第一,亦系年十五。方之古人,豈容專美。 光緒庚寅科會試,滿洲貢士八人,惟啟仲履綏得館選,亦近數科所僅有。 翰林掌院學士暨教習庶常館,向系簡翰林出身之尚書侍郎充之。邇來亦不盡拘此格,且專用尚書侍郎,以次久未簡派。 光緒己丑科鄉試,以戶部主事承蔭充江南副考官。經禮部奏稱,承蔭系江寧駐防,應否迴避旗卷。奉旨改用修撰曹鴻勛為江南副考官,陝西副主考以承蔭充之。 光緒己丑,光祿寺奏:稱:「蒙古署丞,保列一等,無階可升。請與滿洲人員,一體揀選,題升署正。再經京察一等,一體調繁。」得旨:「下部議准。」 歸安陸觀心源,家藏書籍甚富。曾仿范氏天一閣例,於縣屬仁壽鋪建閣五楹,藏書一萬餘卷。光緒十四年,復將所藏舊刻舊鈔,為近時板本所稀者一百五十種,計二千四百三十三卷,附以所刊叢書等三百餘卷,捐送國子監。得旨嘉獎。 廓爾喀,向例五年入貢一次。曾見其表文,詞雖鄙陋,意殊恭謹。表云:「廓爾喀額爾德尼王畢熱提畢畢噶爾瑪生寫熱曾噶扒哈都熱薩哈,九叩跪奏,如天覆育,如日月照臨,撫育萬國,壽如須彌山堅固,至大至壽文殊菩薩大皇帝寶座前,恭請聖安。竊五年一次,年班例貢,應於本年專差噶箕等恭齎赴京呈進。 今已敬謹備辦齊全,揀派正貢使噶箕熱拉畢噶爾瑪熱納,副貢使薩爾達爾的熱克漫拉,及大小頭目人等,於光緒十二年七月初五日自陽布城恭齎啟行。從前,部落,凡遇事件,皆系稟由駐藏二位大人,代為轉奏。今仍稟請二位大人,念廓爾喀離京遙遠,不知天朝規矩,並念誠心向化,詳細情節,代為奏明。想部落,自祖上投誠天朝以來,誠心歸向。今惟有一心一意,敬謹恭順,伏乞大皇帝俯念,系投城出力之人,現在年幼,辦事恐有錯誤,將視同奴隸一般,恩施寬待,得以永遠仰承天恩,就感戴不盡。為此,於光緒十二年七月初五日,自陽布城九叩跪奏。「 沈文肅公葆楨夫人,為侯官林文忠公女。咸豐六年,文肅守廣信府,時粵逆楊輔青連陷貴溪等縣,警報日數十至。文肅適赴河口勸捐,夫人刺血作書,乞援於饒總兵廷選。饒得書感泣,星夜赴援。而文肅亦歸,城賴以全,夫人之功偉矣。 光緒十年,潘偉如中丞{尉},奏請於朝,以夫人附祀廣信府城文肅專祠。其書義正詞嚴,卓卓可誦。茲錄之:將軍漳江戰績,嘖嘖人口,里曲婦孺,莫不知海內有饒公矣,此將軍以援師得名於天下者也。此間太守,聞吉安失守之信,預備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籌餉招募,但為勢已迫,招募恐無及。縱倉卒得募而返,驅市人而戰之,尤所難也。 頃來探報,知昨日貴溪失守,人心皇皇,吏民鋪戶,遷徙一空。署中童僕,紛紛告去,死守之義,不足以責此輩,只得聽之。氏則倚劍與井,為命而已。太守明早歸郡,夫婦二人,荷國厚恩,不得藉手以報,徒死負咎,將軍聞之,能無心惻乎? 將軍以浙軍駐玉山,固浙防也。廣信為玉山屏蔽,賊得廣信,乘勝以抵玉山,孫吳不能為謀,賁育不能為守,衢嚴一帶,恐不可問。全廣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辨之。浙省大吏,不能以越境咎將軍也。 先宮保文忠公,奉詔出師,中道齎志,至今以為心痛。今得死此,為厲殺賊,在天之靈,實式憑之。鄉間士民,不喻其心,以輿來迎,赴封禁山避賊。指劍與井示之,皆泣而去。 太守明辰得餉歸後,當再專牘奉迓,得拔隊確音,當執爨以犒前部,敢對使幾拜,為七邑生靈請命。昔睢陽嬰城,許遠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鐵石,固將軍所不吝與同傳者也。否則,賀蘭之師,千秋同恨。惟將軍擇利而行之。刺血陳書,願聞明命。 慈禧皇太后五旬萬壽,暨皇上二旬萬壽,迭敕中外,查明一二品大員,有老親年屆八十以上者,各優加賞賚。一時舉報,武臣老親享大年居多,文臣中未數覯。 從前,滿軍機大臣是否准看漢字折件,均請旨遵行。自道光朝以來,無不閱看漢折者,均不遞奏片請旨。 光緒辛卯正月二十五日,皇上御紫光閣,各國使臣覲見,嗣有請覲者,皆御承光殿見之。甲午,又改御文華殿受覲。戊戌八月,皇太后訓政後,或御儀鸞殿,或御勤政殿覲見,候旨欽定。 道光朝大考翰詹,題《落葉賦》。許滇生侍郎賦中有云:「除非天上能開不夜之花,那得人間長種恆春之樹。」羅蘿村侍郎賦有云:「襯將橘綠橙黃,秋老而還添爛漫剩;有蒼松翠柏,歲寒而依舊婆娑。」均為宣廟所賞,拔置高等。聯語不特工麗,合應制體。亦因孝慎皇后薨後,上命題,寓悼亡意也。 光緒丁丑科會試,同譜閩謝枚如內翰章鋌,年已六旬,蓋耆宿也。著有《毛詩註疏毛本阮本考異》四卷、《春秋左氏傳毛本阮本考異》四卷、《讀經札記》四卷、《文集》五卷、《詩集》十卷、《詞集》八卷、《裨販雜錄》六卷、《詞話》十二卷、《備忘錄》二十卷、《說文閩音通》一卷、《我見錄》十六卷。並聞其曾祖慈田公,著有《蒙齋講義》二十四卷、《東嵐謝氏詩存》二卷、《生成輯錄》二卷。祖思庭公,著有《蕉窗筆記》四卷。考息環公,著有《四書居閒箋》二十卷、《俟賢集》一卷。足征家學淵源。 乙亥鄉試,順天同榜中有酒姓、辜姓,雲南同年生有瓦姓、寸姓,皆榜花也。 仁和關晉軒少宗伯槐,工繪事,號青城山人。乾隆朝直樞垣,扈從興京,畫《雲壑松崖卷》進呈,蒙獎賜文錦一匹。次黃旗堡,又命畫《北鎮醫》、《無閭山》等圖。四十五年南巡,駐蹕江南靈岩山,命寫《竹爐山房圖》。時山人以就禮部試,未扈從,旨命寄繪焉。劉公謹之有紀事一絕,云:「窈窕靈岩展畫圖,青旗翠輦麗仙都。侍臣合有丹青筆,好向山房寫竹壚。」 青城山人繪《霜林秋色圖》,縱七尺,橫三尺二寸,設色蒼老,層巒疊翠,萬樹丹黃。 御製詩注云:「關槐任中書,時在軍機處司員行走,曾扈蹕木蘭,目所親見,故能繪其景。凡題款九十七字。」詩載乾隆《御製詩》五集。 張詩ぎ撫軍,直樞廷日,扈從木蘭,有饋鵝者,載以駝。上嘗顧而笑之,因繪為《載鵝圖》。又鼓文敬公官光祿少卿時,有《樞垣趨直圖》,一時同直諸君,多有題詠。 江蘇毛羅照舍人上炱,直樞垣時,亦能畫。舊日圓明園軍機堂西軒壁粘大幅山水,即舍人筆。 桐城方勤襄公,生當彌月,時恪敏公適總制畿輔,扈從行在,攜之入覲,賞賚駢蕃。既長,賜官中書,直樞垣。所聘雲南裴中丞女,尚未娶,會引見,蒙垂詢,命金壇於文襄公傳示裴中丞,使畢姻。旋以歸寧滇南,又有旨下,直隸制軍沿途促返,殊恩異寵,曠世所稀。 樞垣每月裝冊一,標曰《隨手登記》,逐日繕錄中外折件事由。遇元旦無摺奏時,敬書「太平無事」四字於冊,有則書「太平有象」。若萬壽聖節,特於月日後,恭書「萬壽無疆」四字。尋常日,若無一事須登記者,只書某月某日,暨是日住班二人姓氏,謂之七字班。 劉朴夫給事謹之,直樞垣二十餘年,以病卒,室人湯恭入殉焉。高宗憫宗,特賞謹之鴻臚寺卿銜,並銀百兩。湯氏照例旌節。 高陽李文正公,同治五年官戶部時,奉太夫人諱。當時兩宮皇太后溫詔,再三慰留,俾開侍郎缺,守孝百日後,即赴弘德殿授讀,仍在軍機處行走。公兩次呈請終制,並經倭文端公等代為陳奏皇太后。因穆宗聖學方隆,且軍務未平,深資翊贊,仍降詔未允。嗣百日已滿,復因病懇辭,懿旨始允其請。為朝廷倚畀之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