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俄遊記 · 第十一次 十年七月卅一日
工團聯合會
國際共產黨大會今年魏第三次委員會既如上述。此外尚有國際工團大會,今年亦在莫斯科成立,同時召集第一次委員會。代表到者不如共產黨之多,然亦二三百人不可謂非一盛事也。開會地點即在工團本部會場,舊為一大旅館之劇場,上下可容千餘人,代表來賓座為之滿。此會一名紅工團,因工團有共產黨、社會黨及非社會黨之別。凡派遣代表列席此會者,皆表同情於國際共產黨者也。共產黨自命紅黨,稱社會黨為黃黨,稱非社會黨為白黨雲。國際共產黨大會來賓限制極嚴,故人數極少。國際工團大會則不然,凡列國際共產黨大會者,皆贈以入場券。故來賓倍多於委員。然第一二日到會參觀者雖頗踴躍,嗣後則非代表絕少入場者。議案既甚簡單,辯論之時間亦短。故自開會至散會不過三星期而蕆事矣。
工團本部附設農工展覽會,出品並不多,而圖表一項極為講求,其用意在指明兵工農政府成立以後實業逐漸發達之成績。所謂逐漸發達者,往往專限於一二機關或一二特種。至於農工之全部,則自一九一四年以來,內戰外戰,萬事叢脞,實毫無進步之可言也。來賓參觀者鹹得些須紀念贈品,並須署名及記其參觀時之感想如何。盈篇累牘,大抵皆讚美之詞耳。
代表橫死葬儀
此處有一事令余等久不能忘者,即七代表橫死之葬儀是也。國際共產黨大會完畢,各代表皆被招待,分途參觀軍事、教育、實業諸機關。有代表三十餘人,皆礦業工人或礦學專家,於七月廿四日晨偕俄國招待員乘新式飛車往觀近郊一煤礦工場,流連竟日,傍晚乃歸。行近莫城,車忽出軌,簸覆傾覆,全車中未受傷者僅三人。俄國車手暨代表六人皆拋擲十丈以外,血肉狼藉而死。計英國一人,德國二人,保爾加利亞人,澳洲一人,俄國二人。澳州代表名夫利蠻,本美籍,為IWW一健將,被逐居澳,發起澳州共產黨,去年加入國際大會。今年由澳州歷南洋過海參崴、西比利亞來俄,與余曾見於於鄂木斯克。年四十有一,精悍之氣見於詞色,自言會被捕五次,監禁兩次,絕粒十日、絕飲七日而不死。今乃死於理想上天國之莫斯科,且死狀又至慘。蓋他六人皆立斃,惟夫利蠻哀號展轉一晝夜而後絕,其痛苦百倍於大辟與肉刑也。七月廿八日,國際共產黨為辦葬儀,假工團本部為喪場,各國代表多來執紼。七棺並列於堂中,皆不封不蓋,面目尚完整,軀幹則蔽於衣裳不可見。奏樂表哀,全場肅穆,親友舉棺,隨喪車而行。紅軍揚纛前驅,喪車及執事之人皆著白衣冠而不御黑色。蓋俄國俗近泰東,以白為喪色,與歐美之以黑為喪色而轉以白為嘉禮之服者不同也。自工團本部至克列母林皇宮正門僅數百武。門前鐘樓左近劃為紅方場,國殤齋皆瘞於此。此七人者亦遂長眠其間,余等自崖而返,不自知涕淚之何從也。俄國自革命以來,交通機關損壞大半,名師熟手散之四方,駕御失宜,危險百出。撞車脫軌,數見不鮮。所有死亡,都歸湮沒之。之七人者,獨被殊榮,叨邀國葬,猶為不幸中之大幸者已。
莫斯科工廠
連日所參觀者,並無新奇可紀。學校既以暑假輟業,工場則因原料、燃料、食料三者缺乏,開者寥寥,執役者尤寥寥。余等親見一高等工業實習學校,一九一三年有學生七百餘人,今僅二三十人。一織業工廠,有織機二百架,而用者僅十六七人。飛機一事,新政府板極為注意。除通用常式外,別有雪上飛機及有軌飛機,為俄人發明品。莫斯科近郭有飛機製造場。小學校多在鄉間,城市學生不能果腹,往往逃學。農人子弟大率自備餱糧,取給於蓋藏而有餘.蓋在校名官供飲食,實不足充飢學齡兒童恆零販紙菸、火柴、糖果以餬口。煙以枝計,糖以粒計,沿途兜賣,等於乞丐矣。其最可觀者為模範產科醫院、模範育嬰堂嬰及模範幼稚園各一所。科學試驗,精密有條然,然每處僅收小兒二三十人。以雲溥及,遠哉遙遙乎。
莫斯科大學
莫斯科大學外觀尚巍然,其中則蛛網塵封,絢誦消歇,而別有一新式大學崛起,所謂萬國勞動共產大學是也。其東方部現已開學,有韃靼四百人,高麗二十餘人,蒙古十餘人。中國則三十五六人,皆共產青年團資遣來俄者也內,湘籍者約居一半。余亦南人,多聞其入境皆由俄人接引。並不須外交部護照、俄文非五六年程度不能直接受課,故此三十餘人別立一專班,瞿秋白、李仲武兩君為翻譯助教,用華語授共產主義大綱,以期速成。衣食住皆由共產黨供給。諸生不避艱苦,跋涉而來,其志至可嘉許。從來百聞不如一見,吾人論俄事往往成在胸,贊同者有過情之褒,反對者有求全之毀。何如大開門戶,縱令來游,甘苦親嘗,瑕瑜互見。赤裸裸之真相如,此能使毀者譽者相消而忘言,而受益之程度必較之失望為高,則此行為不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