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俄遊記 · 第二次 十年五月三日
中東鐵路(二)
行路之難莫難於入俄矣。第一難關中國政府之允許,第二關俄國新黨之介紹,第三難關兩國交界之檢查。一切通過矣,而交通之停頓、食物之缺乏,以及意外之危險,尚有命運存焉。中國自停止俄國使館待遇後,外交部已不復發游俄正式護照。至有特別事故請旅行者,由外交部之通商司查明屬實,給以俄文證明,為護照之代用。然後請俄新政府之代表加以簽字。(此層仍非正式)並須索得特別介紹書,聲明此人入俄無害於新政府之設施。然行抵中俄交界處,雖有合格之證明與有力之介紹,尚往往不免受中國或俄國軍官之抑止。余等此行第一第二難關早已不成問題,又得中東鐵路宋督辦特贈頭等免票,並許附專車直達赤塔,則第三難關亦迎刃可解。不意滿赤中間一橋樑,因冰化水漲而中梗,候至十日做未修復。臨河而嘆,無聊至矣。
試披地圖,滿赤中途有河流焉,名日鄂嫩。原建鐵橋,工程浩大,當謝米諾夫黨軍侵略時,架巨炮實炸藥轟毀之。赤塔政府成立,別修便橋,以通火車。橋工草率,屢修屢圮。當茲春融,冰塊順流而下,至四月下旬,即告暫停車。而橋實未斷,冒險者尚可款步而過。然履行枕木,俯視洪流滅頂之凶。失足之恨,咸有戒心。況行李食料均不便取攜,故余等寧隱忍坐候而已。昨得赤塔車務公司專電,本月八日可望通行。聞者舉額手相慶,特慮其消息仍不可恃耳。日前赤塔政府本有正式通告,准期五月五日開車,今竟無聞矣。
外蒙失守追述
旅況無聊,中得遇軍界三要人同寓此間新世界旅館,因得過從談話。一江中將壽祺,奉中央命令前往赤塔,宜慰難僑,並答謝赤塔政府保護接濟之誼。一褚旅長其祥,自庫倫敗退,經赤塔而來。一路都護副使邦道,自恰克圖出走,亦經赤塔而來。中將為當日與日本簽定軍事協約之一人,此次見協約取消而日軍未退,東清沿線仍有日人軍站及軍用專車,井聞有暗中接濟俄舊黨及蒙叛軍之事,言時至憤慨。褚旅長自述逃庫失守之經過,以為大原因在事權不一、軍帥不和、方針不定。陳鎮撫使未到時,活佛及王公均已帖就範圍,並受我軍軟禁,又屢挫俄舊黨凶鋒。陳使一到,力主懷柔,放走活佛,形勢驟變。陳本書生,不知軍事,顧好自用,時掣其肘,以致出發不發,戒嚴不嚴。俄蒙應合,全局糜爛,外蒙遂入恩琴掌中。恩琴本德人,入俄籍封男爵,隸謝米諾夫部下,為舊黨最驍勁者。路使固守恰克圖,本意聯紅軍以攻庫倫,外交部拒斥之。紅軍遂勾結蒙民黨,占據買賣城,陸使僅以身免。幸商民事前多已遙出,損失尚非全部。今兩君部下皆流落蒙疆,迫為寇盜。漢蒙互相仇殺,前途益不可問矣。路君十年舊交,儒雅猶昔,嘗賦詩自見,余依韻和之,兼示褚將軍。詩曰:把酒從君更問天,中年哀樂集尊前。素心欲掇雲間月,白骨空縈塞上煙。七尺屍終教革裹,四方誌莫負弧懸。相逢恥作南冠泣,卷土猶須靖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