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俄遊記 · 第一次 民國十年四月二十七日

江亢虎 《新俄遊記》
哈爾濱旅況 今日為自北京出發之第四日,即抵哈爾濱之第一日也。此行已換火車三次,不啻經行三國。自北京至奉天為中國國有路線。自奉天至長春為日本南滿路線。自長春至哈爾濱為昔日俄國東清路線。今雖收歸中國管理,而執事者仍皆俄人也。自行旅眼光觀察之,三線路政、車務及招待情形,南滿最佳,京奉次之,中東(即前東清)為下:行車不安時刻,售票不照章程;車中毫無準備,雖頭等亦凌亂污穢。俄人往往越等乘車,致通行處擁擠堵塞,水管、汽爐皆不適用。憶十二年前自歐回國,經過此段,殊不如此。又聞人言長哈鐵路想來收入最豐,俄人每年倚此盈利挹注他路。今則竟不敷開支。自俄國革命以來,商務不通,行人裹足,是其主因。然管理失宜,流弊百出,亦實無可諱言也。 入哈爾濱第一感不便者,即道路之崎嶇是也。哈埠分道里道外,以中東路軌為界。道里為俄租界,道外則華界。地面遼闊,街亦寬廣,惟均以泥沙或石塊成之。北京二十年前所謂「無風三尺土,有雨一街泥」者,哈埠今日猶此觀也。且交通具惟恃馬車,又皆敞篷,粗陋惡劣。危險尤甚,斷轅脫幅乃習見之事。近來已有膠皮輪人力車,然其危險且較甚於馬車。馬車視北京騾車為輕便,然正以其輕便,故顛簸彌劇,而危險程度亦加高。道裡間有數街平坦可疾馳。至於油塗木砌,則概乎未聞也。(向游南京,曾歎下關入城一帶為畏途,以視此間道里外之交通為康莊矣。)哈埠生活程度至高,極粗陋惡劣至敞馬車,每時間亦需大洋一元左右,人力車稱是。食宿兩費亦較關內為昂。旅館參觀多山東人營業,招待頗周到,飲食亦豐腆,無論中西式,其分量皆視關內加北,三人可分啖兩人之食而有餘。此間對外商業向以食料、茶葉為大宗,北部各省之生產物資薈萃於此。故飲食原料價並不高,惟人工特貴耳。正惟是故,而游手者鮮,人皆足以自活,乞丐所不經見。聞商業全盛時,商人之養尊處優、窮奢極欲,仿佛昔日揚州之鹽商。白手自關內來者,力作三五年,皆可致小康。今已不然矣,工人最多者皆在中東鐵路及附屬各公司,有團體,有組織。近議加入俄人工團,俄新政權表示歡迎。 中東鐵路(一) 中東鐵路本西比利亞鐵路之一部,東連海參崴,西至滿洲里,而哈爾濱為中樞。別分支線南下長春,與南滿鐵路連絡,以連奉天。全路本皆俄人經營,中國名為會辦,例不問事。自俄國大哥們,中國得協約國之允,代攬全權,特任前黑龍江督軍宋小濂為督辦,留美學生王景春為會辦。同時設護路軍及特別區管理處,取消俄人在哈埠一切政權、法權、兵權。然實際執事仍多俄人,且多俄舊黨人,對於中國與俄新政府之交通,往往暗中牽制之。中國管理、軍警亦稽查森嚴,出入境至為煩難。無護照者無論,有護照者有時亦不免拒斥或拘留。聞有學生十二人,領得護照入俄,行抵滿洲里而被扣,以過激黨嫌疑拘禁軍法署中。又有男女青年十二人,自滬來哈,居留月余,不能領得護照。滿洲里為中俄交界處,雙方之偵察尤苛,且每星期僅通車一次,而又時有意外之阻。如此次因冰融水漲,一橋垂圮,現方從事修理,聞至早非五月五日不能竣工,往來者惟有坐候而已。遠東共和駐哈代表阿雜甯君來見,自雲新自赤塔抵此,甫下車即得橋危路梗之耗。現已電催速修,一俟宜告通行,余等即首途北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