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兒女英雄傳 · 第四回 毒計
以水代兵。
——敵人的陰謀
打退鬼子的第二天,黑老蔡來找楊小梅。小梅正在接受各村送來的慰勞品。慰勞品真多啊!炕上放滿了雞蛋鴨蛋;桌上堆滿了點心粽子;麻袋裡裝滿了手巾襪子;整豬整羊一個個的抬來……小梅喜得眉開眼笑的。黑老蔡把她叫到一間沒人的屋裡,對她說:「你婆婆病得挺厲害,你公公來接你回去,說是去早了還能見一面,去遲了可就見不上了。」又告訴她:何莊的村長也來信,說何世雄走了以後,張金龍沒個靠頭,以前郭三麻子走火打了他,現在他的傷好起來,可規矩多了;眼下他娘病重,只要小梅回去走一遭,他保證不打她罵她。黑老蔡說:「上次張金龍受了傷,你也沒回去。這會兒你婆婆病得要死,你公公又苦苦要求,要不回去瞧瞧,怕影響不好。再說,你的身子也重了,回家去生了孩子再出來工作,或許還方便些。」小梅淌著眼淚不願意回去。黑老蔡勸了半天,她才答應了。
小梅跟公公回到家裡。當天晚上,婆婆就咽了氣。一家人辦喪事,忙了幾天。剛停當,小梅就鬧肚子痛,孩子不足月就生養了。公公看孩子瘦得象小雞兒似的,可是個男孩子,心裡挺喜歡;只怕小梅再出去工作,有時候故意給小梅弄點兒好的吃,想攏住她。
惡婆婆一死,小梅就少受許多氣。張金龍在新政權底下,不能胡作亂為,也收心多了。他瞧小梅是個區幹部,月子裡,許多老百姓、幹部來看望她,婦女們有什麼問題還找她討論,也就不敢再欺侮她、虐待她了。小梅以前不滿意張金龍,也想到過離婚;可是現在有了孩子,孩子是自己的肉啊,怎麼也不能叫孩子受罪抱屈。她想:「為了孩子,能對付就對付吧!」
二
這時候,大秋快到了,下著連陰雨。淀里的水,河裡的水,都漲了。這一年的莊稼挺好,就怕澇。黑老蔡從縣上開會回來,忙召集中心村幹部開會,雙喜、大水都去了。會上,黑老蔡緊急的布置護堤防汛,說:「這是個戰鬥任務,咱們要趕快打水仗!」又說:「咱們就拿這個工作鑑定幹部,看誰真心保護老百姓的利益!」
雙喜、大水跑回來,急忙動員老百姓連夜上堤。水離堤面只一尺了。蒙蒙的細雨還下個不停。天黑得對面不見人影兒。大家用葦皮子點起了火把,沿著堤,象一條火龍,仔細的檢查堤工,堵獾洞……,又把堤這邊的泥土運到堤上加高,水漲土也漲,直鬧了一夜。第二天,雨還是不停的下,水還是不停的漲。大家淋得水雞兒似的,都說:「下刀子也得干,怎麼也不能叫毀了!」連飯也顧不上吃,又忙活了一天一夜。
到第三天頭上,雨下大了,水也漲得更快了;眼看快跟堤平,再下兩三指雨可就壞了。老頭兒們嘆氣說:「不中用了,再怎麼也不頂事兒啦!」急得雙喜在堤上來回跑,滑了好幾跤,嘴裡喊著:「鄉親們!趕快在堤上打埝子,還能有救,死活都在這上面了!快找樁,撈著什麼拿什麼!咱們豁著干吧!」很多人往村里奔。雙喜督堤。村幹部們分頭跑回村去,滿街篩鑼,喊:「堤危險啦!眼看要塌啦!男女老少上堤啊!帶著木料家具打埝子去啊!」
各村都鬧騰開了。男人們搶了東西就往堤跑。正在病著的老排長,也忙從炕上下來,拿了根木棍,急急往堤上走。連婦女孩子都抱著柴禾,提著魚簍子,扛著椽,拖著檁,冒雨往堤上趕。大水把中隊部的門窗全摘了,背起兩塊門板就飛似的奔。小梅在家裡聽到鑼聲,聽到叫喊,心裡亂騰騰的,丟下孩子,在院子裡轉了個圈兒,也不管公公嘮叨些什麼,背起一捆織席的葦子就跑。
堤上,人們亂喊著,打樁的聲音咣咣響。土牛平了,窩鋪拆了。搬東西的,運泥土的……人來人往,亂成一片。忽然,東邊開了個水眼兒,大夥忙著堵。忽然,西邊又開了個水眼兒,大夥又忙著堵。不好了!西邊的水眼兒堵不住,越沖越大,決開了五尺寬一個口子,水嘩嘩嘩的直灌。大水、高屯幾十幾個小伙子,大半個身子浸在水裡,抬著門窗家具,扛著裝泥的魚簍子,拚命去堵,連人帶東西都給沖了下來。
壞了!口子決開一丈多寬,人們都抓了瞎,沒有招兒了!正在這個節骨眼兒,水面上來了個「大槽子」,是分區來買葦子的大船,老排長和雙喜把它引來了。船上滿滿裝的葦,有一丈多高。進了這決口,船頭上雙喜喊:「撐住!撐住!」老排長叫:「快把船底砸破!快!使勁砸!」船沉了。人們一下子擁上來,把各種家具柴禾扔在上面。大水高聲喊:「快抱泥!一個個的傳!」說著奔下來,抱起一大塊泥疙瘩,遞給旁邊的人,一個傳一個,很快傳上去了。一時,村幹部們領導著,站了幾排人,紛紛的把泥疙瘩往上傳。鬧了好半天,才把口子堵住了。
傍黑,雨停了。水面上,地面上,霧騰騰的。護堤的人們不敢歇。天一黑,燈籠火把又活動起來了。第四天,水不再漲,人們可還不敢離開堤。後半晌,水開始往下抽了。病重的老排長,才回去歇息。大家也鬆了一口氣;從堤上望見地里的莊稼綠油油的,越髮長得旺了。高梁竄了一丈多高,棒子吐了紅纓兒,棉花結了桃,稻子、穀子……頂少有八成年景。喜得老人們忍不住念一聲佛,孩子們拍著巴掌笑。年輕人說:「熬了這幾天總算沒白費,再苦也是痛快的!」老鄉們說,這回幹部可賣了力氣啦;都勸雙喜、大水和村幹部們回去歇歇。這三天三夜,真夠他們受的!忙得飯也顧不上吃;趕上了,跟人家吃一口兩口餑餑;趕不上,稀里糊塗的也過去了;又哪裡合過眼呀!這會兒雙喜大水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水說:「嘿!看你,跟個泥菩薩似的!」雙喜說:「大哥別說二哥,兩個差不多!」說著都笑了起來,嘻嘻哈哈的回村公所去了。
公所的房子都漏了,炕上地上儘是水。到隊部,找了個不漏的屋子,兩個人胡亂擦了擦臉。大水見雙喜的臉兒更瘦更黃了,眼球上滿是血絲兒;他把手巾搭在繩子上,好象站都站不穩了。大水知道,雙喜以前當織布工人的時候,五天一個集,要織出十二匹花條布,盡半宿半宿的熬,常累得吐血;他是個老黨員,一有什麼工作,總是黑間白日的干;就說這三天三夜吧,真是硬撐著骨頭架子抗呢。這會兒看他眼皮子都睜不開,可還忙著擦他的槍。大水心疼的拉著他說:「看你成了什麼樣兒啦。我來給你擦,你快歇歇吧。」他搶了雙喜的槍,推他到炕上去睡覺。可是雙喜掙扎著說:「別,你還不是一樣的累啊!」兩個人爭來爭去,結果是大水擦雙喜的槍,雙喜擦大水的槍,兩個人面對面的擦起來。擦好槍,困勁兒都上來了,他倆飯也不吃,燈也不點,就象兩條耕乏了的牛,躺下就睡著了。
這一天晚上,家家戶戶吃了松心飯,都早早兒歇息了。只有游擊小組輪班的守著堤。高屯兒自告奮勇,在堤上來回監督著。
夜裡,敵人出動了。在河的上流,他們占的一個險口那兒,集中了二三百民夫,來扒堤。民夫們不願意動手,當場給鬼子挑了三個,丟進河裡。有些民夫偷跑,給鬼子開槍打死了。民夫們逼得沒辦法,只好依著干。堤很高。鬼子指揮著先挖沒有水的一邊,挖了十幾丈長。快要挖透的時候,在中間挑了個小豁口,人急忙往兩邊閃開,跑得遠遠的。水唰的衝下來,不多時,一個口子就開了一百多丈。那水響的聲音,二十里地遠都聽見了。
雙喜、大水正睡得死死的,忽然高屯兒把他們推醒,著急的說:「你們還睡覺!敵人那邊決了堤,水已經下來了!」他兩個跳起來,就聽見游擊隊員在街上跑著大喊:「壞啦!壞啦!水下來啦!大家快起來喲!」雙喜急忙拉著大水,上房頂去望。月牙兒在天邊照著,水聲越來越近。望得見白花花水頭一路卷過來,趕得狐狸兔子亂跑亂叫。村里人聲嘈雜,很多人著急的跑到房上看。只見水來得那麼猛,好莊稼——好莊稼,立時都給淹了!眼看著水就要進村,村邊打埝子也來不及了啊!人們喊著叫著,慌忙把屋裡的糧食往房上倒,有的抱著東西往船上跑。可是水已經進村了!村里人亂鬨鬨的,大哭小喊。有個老婆兒尖聲的嚎叫:「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可不得活了啦!」牛大水心裡跟刀子戳了似的,忍不住嗚嗚嗚的痛哭起來。雙喜覺得眼前冒金花,心口一陣熱,喉嚨里很腥氣,哇哇的吐了幾口血;他一屁股坐下來,靠在花牆上仰著頭,憋得喘不過氣來。
三
第二天,水還往上漲,一會兒漲一尺,好些房子倒塌了。人們在高房上擠成堆,有的逃在船上。到處都是哭聲!
這一年,敵人扒了幾處口子,「以水代兵」,淹了好幾個縣。光這一片,就淹了一千多頃!上級黨和政府,急忙發動沒受災的地區的老百姓募捐救濟;幹部們節衣縮食,撥出大批公糧,開水賑。一船船、一船船的糧食,運來了。每人一頓按六兩米發。還有柴禾,還有款……水退了,政府又調劑來麥種,發動種麥子,還組織婦女織席編簍,領導男男女女搞各種副業生產。遭難的老鄉親,才度過了災荒。
賑災當中,雙喜、大水經常到何莊幫助工作,也順便去看看楊小梅。小梅家裡沒人會使船治魚,又不會幹旁的營生,生活挺困難,也得到了政府的救濟和幫助。張金龍嘴裡不說,心裡可是很感激。黑老蔡來信催小梅去工作,小梅跟張金龍說:「我在家裡待得太久了,得趕快回區上去。孩子帶在我身邊就行。只要你同意我工作,我有空還可以回來瞧瞧。」張金龍想了半天,說:「行!要走你就走吧。」就幫她打整鋪蓋。老頭兒叫他出去,悄悄說:「怎麼,你放她走啊?」張金龍說:「不讓她走怎麼著!上級依嗎?」老頭兒想想也沒辦法。張金龍就抱著孩子,送小梅到區上去了。
年跟前,公公把小梅娘兒倆接回去。一家人還算和氣。張金龍兩手把孩子舉起來,看著說:「哈!這小子,大得多啦!」大家逗孩子玩兒,倒也有說有笑的。
第二天晚上,張金龍在街上碰見何世雄的兒子何狗皮。何狗皮一把拉住他說。「走走走,到我家喝兩盅去!」這時候,何世雄已經偷偷的回來了,躲在家裡。自從呂司令改編他的隊伍,他自個兒心虛逃走,在國民黨張蔭梧那兒混了一個時期;這回張蔭梧派他進城,到日本人那兒去;他秘密的路過這裡,順便回家瞧瞧。他念著張金龍的槍法好,膽子大,用處很多,特意打發兒子把張金龍叫來,想把他帶走。
張金龍跟著何狗皮,來到何家大宅。穿堂過院,到第三進的北屋,走進了很精緻的套間。裡面燈光很亮;暖暖和和,生著洋式的煤爐子。何世雄坐在圈椅里,笑著跟他招呼。張金龍不知道他偷著回來,猛一瞧見,很是驚奇。那何世雄戴著羔皮帽,穿著狐皮袍,紅光滿面的,象是更胖了。他叫何狗皮給斟上酒,三個人就喝起來。
何世雄喝得高興,摘下皮帽子,露出光溜溜的禿腦瓜,一對三楞子眼兒瞅著張金龍,挺關心的問長問短,又很熱心的說:「金龍!別在家裡受罪啦,跟我出去跑跑吧!你跟了我十來年,我挺憑信你。你是個有材料的人,出去好好兒干,我准提拔你!我是寧養一條龍,不養十個熊!跟你知心貼肉,才說這個話。你好好兒斟酌斟酌吧!」
張金龍問:「咱們到哪兒去?」何世雄喝了一盅酒,慢慢兒跟他說;「你先要明白現在的大勢。日本人倒沒有什麼可怕,最可惡的是共產黨,將來共產共妻,可了不得啊!現在他們的勢力一天天的發展,這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呢!咱們上面早決定了,先利用日本,『克』了共產黨,再回過頭來抗日。你看咱們的副總裁汪精衛先生,已經成立了南京政府;名義上雖說是隨了日本,其實保存下力量,抓住大權,將來要幹什麼,還不方便?你別信共產黨那一套;他們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你跟我到城裡去,將來剿滅了共產黨,這方圓幾百里,乾坤還不掌握在咱們的手掌心!」
張金龍心裡很活動,就問:「現在郭團副在哪兒?」何世雄說:「老郭和李六子這一夥,先進城了。咱上頭早跟城裡接洽好,就等著我去呢。」又笑著說;「還不就是咱們這一把子,大大小小都是官兒啦。」張金龍喝得筋都暴起來了,他放下酒杯,說:「何團長,我這個人你也知道,說話向來是『袖筒里入棒槌』——直出直入!要是有郭三麻子在,我反正不去!」何世雄笑著,說老郭走火決不是故意的。旁邊何狗皮也勸張金龍。最後,張金龍馬馬虎虎答應了。臨走,何世雄給了他十兩大煙土,說:「這事兒你可一個字兒別露!我走的時候再叫你。」張金龍就回去了。
四
小梅哄孩子睡了覺,在燈底下作活。很晚了,還不見張金龍回來;心裡不滿意的想:「這傢伙不定又浪蕩什麼呢!」眼看兩燈油耗幹了,正要歇息,忽然瞧見張金龍喝得臉兒紅撲撲的,回來了。
小梅問他:「你到哪兒去了?深更半夜才回來!」張金龍含糊的說:「哪兒也沒去。碰見個熟人,喝了兩盅酒。」小梅問:「碰見誰呀?」張金龍倒在炕上,說:「碰見誰,說了你也不認得。我渴得要命,快燒點水吧!」小梅出去抱柴禾了。張金龍忙起來,掏出懷裡的煙土,藏到牆上的照像框子後面,看了看,又不放心的拿下來;一時找不到好地方,就把它塞在立櫥底下,一隻破套鞋裡。這才上炕,脫衣裳躺下了。
小梅可多了個心眼兒,早在窗子外面瞅見了。她不動聲色的抱著柴禾進來,一面燒水,一面偷偷伸手到櫥底下摸;摸出個油紙包兒,暗裡打開來一看,見是煙土,就順手揣在懷裡。燒開了水,她盛了一碗放在炕沿上,推醒張金龍。
張金龍坐起來喝水,紅紅的眼睛看著小梅說:「時候不早啦,快睡吧!」小梅生氣的說:「我不睡!你得告訴我,你今兒晚上到底幹什麼去了?」張金龍說:「你說我幹什麼去了!我又沒賭錢,又沒嫖娘們,喝兩盅酒算什麼,你多什麼心呀?」小梅說:「好!你不說實話,往後咱們誰也別搭理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們從此就拉倒!」張金龍見小梅急了,就拉她說:「別鬧了,我走哪兒?還不是守著你呀?快睡吧!」小梅摔開他說:「你真嘴硬,還不說!我問你:你那煙土是哪兒來的?」張金龍暗暗吃驚,注意的瞅著小梅說:「什麼煙土?」小梅說:「你別裝蒜玩兒吧!我早瞧見了。我又不要你那東西,我就問問你:到底是誰給的。說了沒事,不說我就鬧出去!」
張金龍抵賴不過,又怕她鬧,就隨口應付說:「是何狗皮給的。」小梅說:「他平白無故的給你這個幹嗎?」張金龍笑著說:「他看我生活太困難嘛!」小梅奇怪的說:「咦!怎麼才發水的時候,你把個畫眉鳥兒賣給他,他怎麼不幫助你呢?」張金龍給她問得答不上來了。小梅說:「咱們兩口子,好歹我都要擔戴著點兒!有什麼事兒要瞞著我呢?你就說給我,我也害不了你;你不說給我,我可不依你!怎麼來怎麼去,你就一五一十的說了吧。」
張金龍給她撈著線頭兒了,逼得沒法,只好說:「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說出去!這是何狗皮他爹給的。」小梅心裡明白了幾分,假裝沒事兒似的說:「哦,他給的。那有什麼要緊!他給你這個幹嗎呀?」張金龍說:「咳,你看你這個人!打破沙鍋問到底,緊著問什麼呢?」說著下炕去,想看看那煙土還在不在。小梅隨手掏出那個油紙包兒,笑著說:「這不是你的煙土?你好好兒收起吧。怪值錢的東西,別放在套鞋裡糟壞了!」張金龍接了煙土,也笑起來說:「趕明兒折變些錢來,也有你的一份兒。」小梅說:「兩口子還分什麼你我!他叫你幹什麼,你也說給我聽聽。要是有好處,我也幫你拿個主意麼!」張金龍喝多了酒,沒看出小梅是故意用話套他,覺得小梅對他挺親熱,就小聲說:「他想叫我跟他到城裡去。城裡我是不去的,你放心;我要哄你,罵我八輩姥姥!」小梅笑著說:「去不去在你,幹嗎跟我賭這個咒呀!」就吹滅燈,脫了衣裳睡下了。
小梅可沒睡著。她聽張金龍呼呼的睡熟了,就輕手輕腳的穿好衣裳,蒙了一條藍布頭巾,悄悄兒開了門,跑出去了。野地里風颳得嗚嗚的亂叫,吹透了薄薄的棉襖棉褲,渾身一點兒暖氣也沒有了。她跑一陣,走一陣,奔到中心村村公所;敲開了門,見到雙喜,把前後情形說了一遍。她怕家裡人發覺,說完就連夜趕回去了。
雙喜忙找著牛大水,兩個人商量了一下,趕緊帶領游擊隊,奔何莊去。把何世雄住宅的前門後門都把守了,房上也壓了頂。天已經朦朦亮了。許多隊員拿著槍下了房,進屋裡去搜查。可是很奇怪,里里外外,哪兒也搜到了,就找不著何世雄,連何狗皮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