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詩詞課 · 南北朝的民歌及新樂府

/浦江清/ 南朝傳統樂府 文學分二種:(一)民間文學;(二)文人文學。民間文學的影響很大。外國文學以言語為主體,中國文學以文字為主體。中國文字與言語之間有一點距離,從來如此。中國文學以文字為工具,唯民間文學與言語較親近。現在覺得近言語的白話文學的地位很高。(參看胡適之《白話文學史》。) 五胡之亂,樂譜樂器散亡,樂工凋謝,故漢樂府失傳。例如漢「鼓吹曲」《鐃歌十八首》有名樂歌,歷魏、吳、晉、宋,都改了名字,樂譜看起來也全改了,其中例如宋有《上邪曲》,名字未改,但今人不能句讀,聲辭相雜,其後且並此而無之。 自漢以來的樂府書很多,只有宋代郭茂倩《樂府詩集》獨存(載《四部叢刊》)。詩是文人作的,然詩的來源在樂府里是活的,比較有價值。《樂府詩集》的重要性不下《文選》。 《樂府詩集》雖然收輯了許多南朝乃至唐的作品,以題目的相合,一一附於漢《鐃歌》之下,實際上這種詩只是五言詩,不是樂府,只是用漢《鐃歌》的題目而已,聲調內容完全不同。漢《鐃歌》是雜言,而這種詩是整齊五言,而且大都是新體詩、律詩,內容亦有大的變更。如《巫山高》,漢《鐃歌》原是遠望思歸之意,而王融、梁元帝、范雲、陳後主這些人都做了楚襄神女的題目,完全無關了。如王融的《巫山高》「想像巫山高,薄暮陽台曲」,用襄王神女故事。又如《臨高台》,魏文帝一首,尚是樂府,其後如謝朓、王融、梁簡文帝、沈約、陳後主等,都離開漢樂府甚遠,風格迥然不同,只是五言詩了。郭茂倩亦采之在《樂府詩集》內,但非繼承漢樂府的。 仿古樂府,另制新調新詞者甚多,作者多系著名文人。例如謝朓《齊隨王鼓吹曲十首》,文學價值極高。 南北朝此類樂府不是民歌,直至南朝遷至南方,才有民歌。 南朝民歌 南朝民歌材料都見於《樂府詩集》卷四十四—卷五十五「清商曲辭」部分。 以地域分:(一)吳聲歌曲;(二)西曲歌。方言、音節固然不同,內容亦稍異,都是戀歌性質。別有民間祀神之曲,今略。 (一)吳聲歌曲 吳聲歌曲,江蘇、安徽一帶的民歌。《宋書·樂志》曰:「吳歌雜曲,並出江東,晉宋以來,稍地增廣。」其始皆徒歌,既而被之管弦。今舉其尤著者: 1.《子夜歌》 《宋書·樂志》曰:「《子夜歌》者,有女子名子夜造此聲。」又云:「晉孝武太元中(東晉)琅邪[18]王軻之家,有鬼歌《子夜》。」則是此時以前人作。《子夜歌》大部分是情歌,很好。它影響到李白。後從此又出《子夜四時歌》(李白亦有)《大子夜歌》《子夜警歌》《子夜變歌》,也都是戀歌,表達歡情。(並且疑心有男女對唱之歌在內,如《樂府詩集》所錄《子夜歌》前幾首是。)《子夜四時歌》猶今之「四季相思」一類小調。《大子夜歌》竟是《子夜歌》的總引。 《子夜歌》大都是五言四句,類唐代五絕。先有律詩後有絕句,此說非。此即絕句。 2.《懊儂歌》 《古今樂錄》曰:「《懊儂歌》者,晉石崇、綠珠所作,惟《絲布澀難縫》一曲而已,後皆(東晉安帝)隆安初民間訛謠之曲。」說石崇、綠珠作,非。皆東晉民歌。 《懊儂歌》表達的是怨的哀情,是決絕的;與《子夜歌》的歡情不同。 3.《華山畿》 《古今樂錄》曰:「《華山畿》者,宋少帝時《懊惱》一曲,亦變曲也。」講《孔雀東南飛》時提到南徐書生思華山女子成疾,吞食戀人之物而死,棺木過女子家門,女子棺前唱:「華山畿,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最終二人合葬的故事。宋少帝時之事,可知是民歌。與此故事無關的亦有幾首,也是哀情的。據說是由《懊儂歌》變來的。 4.《讀曲歌》 《宋書·樂志》曰:「《讀曲歌》者,民間為彭城王義康所作也。」此起源說不可信,要麼亦是民間戀歌。《樂府詩集》載有八十九首,寫別離傷感的。 (二)西曲歌 《樂府詩集》曰:「《西曲歌》出於荊、郢、樊、鄧之間,而其聲節送和與『吳歌』亦異,故因其方俗而謂之『西曲』。」歌產生在今湖北、江西一帶。 「吳聲歌曲」言歡情多,聲調宛轉,不帶舞;「西曲歌」言別離多,聲調哀遠,有帶舞者。 1.《烏夜啼》 《唐書·樂志》[19]曰:「《烏夜啼》者,宋臨川王義慶所作也。」其實不然,亦是民間戀歌。 2.《估客樂》 相傳齊武帝創作。大概是男子出去經商,或歌男子行旅,或歌女子愁思。今所有南朝此樂詞甚少,且不佳。元微之有《估客樂》名篇。 3.《襄陽樂》 相傳宋隨王誕所作。「誕……為雍州刺史,夜聞諸女歌謠,因而作之。……舊舞十六人,梁八人。」其實大部是民間小調。 4.《江陵樂》 亦舊舞十六人,梁八人。 在《吳聲歌曲》和《西曲歌》之外,還有一首《西洲曲》。《樂府詩集》卷七十二,放在《別離曲》與《荊州樂》之間,屬「雜曲歌辭」。《樂府詩集》作古辭,無名氏作。《玉台新詠》入江淹詩,《古詩源》誤作梁武帝,不知何據,或認為梁武帝時樂府歟? 今按:《樂府詩集》又有溫庭筠一首,有「遙見武昌樓」語,又有「南樓登且望,西江廣復平。艇子搖兩槳,催過石頭城」,可見其地。 《西曲歌》中有《石城樂》《烏夜啼》《莫愁樂》《估客樂》《襄陽樂》《三洲》《襄陽踏銅蹄》[20]《採桑度》《江陵樂》等,皆荊、郢、樊、鄧之間伎曲,亦多半是舞曲。 《西洲曲》與《西曲歌》有關,或即《石城樂》《三洲》之變,文人擬民間樂府歌辭而作,為南朝新聲樂府之結晶名。題材是愛情與離別,是江南江北水道相通,池塘採蓮。 《樂府詩集·石城樂》雲「石城在竟陵」,郡治今湖北天門縣[21]西北,在武昌、江陵之間。 《西洲曲》首二句:「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梅是愛的象徵。《詩經·召南·摽有梅》,言女子婚嫁事,梅=媒。《子夜四時歌·春歌》:「梅花落已盡,柳花隨風散。嘆我當春年,無人相要喚。」陸凱《贈范曄詩》:「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梅花春色贈人表友愛,與折柳贈別相同。 或雲其愛人名字內有「梅」字,故曰「憶梅」,而折梅寄之。此則樂府隨人推測其意耳。其中隱約有人,寫得朦朧,有朦朧的美。詩的隱與顯,詩中不必有清楚的故事,有故事,不必清楚。並且此類擬舞曲之歌辭,若有情節者更妙。 「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兩槳,《莫愁樂》「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莫愁樂》,湖北調。南京之莫愁湖因石頭城而誤。「西曲歌」實為楚辭之遺。東飛伯勞西飛燕,伯勞,鳥名。 「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蓮=憐愛,愛憐之憐。《子夜歌》:「果得一蓮時,流離嬰辛苦。」「霧露隱芙蓉,見蓮不分明。」謂私情、幽期也,不能公開的愛情。《西曲歌》中又有《江南弄》,其中有《採蓮曲》。「南塘秋」,秋,新鮮句法,詩的意境;「蓮花過人頭」,入畫。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古詩「置書懷袖中」,徹底,相思。 此曲先寫男憶女,中寫女憶男,結末男女互相憶。或曰,西洲是女子所居,在江北,男子在江南,故曰「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南風往北吹。 《西曲歌》原詞多五言四句,《西洲曲》則連章也。用了連鎖、頂真、續麻等修辭手法。 (三)結論 1.民歌皆無名氏作,並非一人作一詩,乃口唱流變而成,一類歌曲愈唱愈多。代表新的民歌,在文學史上有價值、有地位。 2.歌者不通文墨,不是從字上來的文學,是活的,考究其聲音,故得盡雙關字之妙。如「芙蓉」為「夫容」;「蓮」為「憐」;「藕」為「耦」[22];「絲」為「思」;布匹之「匹」借作匹偶之「匹」;吳聲歌曲「石闕生口中,銜碑不得語」,「銜碑不得語」即「銜悲不得語」。只要聲音相通便可用。蘇東坡有仿吳歌詩曰:「蓮子劈開須見薏,楸枰著盡更無棋。破衫卻有重縫處,一飯何曾忘卻匙。」語出雙關,即心心相印,後會無期。「縫」即「逢」,「匙」即「時」。 3.影響到文人、帝王,於是產生新樂府。且帝王喜以此種民歌被之管弦,即作為樂府,所以得保存歌辭到今日。帝王等仿作,又影響到唐詩,李、杜、元、白皆受其影響。 4.依舊流布於民間,為唐人絕句及晚唐五代小令之先聲。 南朝新樂府 帝王棄長安、洛陽南遷後,南朝除傳統的樂府外,別有新樂府,顯然是受上述南方民歌的影響。中國以前的樂府,無論其音調來自南方與否,總在北方製作,現在因建都南方,受了南方小調的影響,音節萎靡了。以前的樂府內容,大都是戰爭、遊獵、游宴等,現在只有唯一的題材是兒女。 新樂府是帝王教樂工創作。王,如宋時作《碧玉歌》的汝南王,作《襄陽樂》的隨王、臨川王義慶等。 帝,如梁代三帝——梁武帝(蕭衍)、梁簡文帝(蕭綱)、梁元帝(蕭繹),陳後主。 梁武帝作《子夜四時歌》七首、《襄陽蹋銅蹄》三曲、《江南弄》七首、《河中之水歌》。都很有名。其子蕭綱、蕭統均和之。 梁簡文帝作《烏夜啼》、《烏棲曲》四首、《江南弄》,實從民間而來,如漢武帝采民歌作樂府一樣。 梁元帝作《烏棲曲》六首、《江南弄》。 陳後主作《烏棲曲》《估客樂》《三洲歌》《三婦艷詞》《春江花月夜》《玉樹後庭花》《堂堂》《黃鸝留》《金釵兩鬢垂》。樂府歌帶舞。影響很大。 《隋書·樂志》云:陳後主「與幸臣等制其歌詞,綺艷相高,極於輕盪,男女唱和,其音甚哀」。 有人罵陳後主的樂府為亡國之音,但其文學方面影響至唐詩,歌方面影響至宋元戲曲。 陳後主幸臣宰相江總等喜作詩,又有張貴妃(麗華)與龔、孔兩貴嬪,宮人袁大舍為女學士。《南史·后妃傳》:「每引賓客……游宴則使諸貴人女學士與狎客共賦新詩,互相贈答,采其尤艷麗者以為曲調,被以新聲,選宮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數,令習而歌之。」 陳後主比李後主、宋徽宗格調低。因文學不只漂亮,還須有風骨,不過其影響很大。 南朝亡,隋滅陳後,均一仿陳後主之態度。隋煬帝學了陳後主,亦作了許多新樂府。《隋書·音樂志》曰:「(煬帝)大制艷篇,辭極淫綺,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創《萬歲樂》《藏鉤樂》《七夕相逢樂》《投壺樂》《舞席同心髻》《玉女行觴》《神仙留客》《擲磚續命》《鬥雞子》《鬥百草》《泛龍舟》《還舊宮》《長樂花》及《二十時》等曲,掩抑摧藏,哀音斷絕。」 此等曲直接影響到唐明皇的《霓裳羽衣曲》,為戲曲的祖宗。 北朝民歌 (一)北朝的民歌 北朝樂府方面從略,只講民歌。 北方民歌與南方民歌完全不同。北方生活著漢族以外的其他民族,有新的歌曲,表現北方民族之氣魄。與南方靡靡之音不同,好的民歌很多,亦在《樂府詩集》內。 南方是兒女文學,北方是英雄文學。 如《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據《北史·齊神武紀》載:東魏武定四年(公元546年),「西魏言神武(高歡)中弩,神武聞之,乃勉坐見諸貴,使斛律金唱《敕勒》,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時東魏高歡率部攻打西魏宇文泰,與斛律金合唱《敕勒歌》鼓舞士氣,挽轉了頹勢。 歌具莽蒼之氣,北歌本色。《樂府詩集》入「雜歌謠辭」。據說本鮮卑語,譯為漢語,此說不可靠。 此外,北朝民歌材料,均被保存在《樂府詩集》之《梁鼓角橫吹曲》中。 1.《企喻歌》 《唐氏·樂志》:「鮮卑吐谷渾部落稽三國皆馬上樂也。」 2.《瑯琊王歌》 姚秦時。 3.《慕容垂歌》 此類歌不能說誰作的。 4.《紫騮馬歌》 5.《折楊柳歌》 「上馬不捉鞭,反折楊柳枝。」折柳當馬鞭用,非為贈別。與江南不同。 6.《隴頭歌》 7.《隔谷歌》 這些都是短歌,長篇傑作為《木蘭詩》。北朝情歌佳者又有魏太后之《楊白花》(見《古詩源》)。 (二)木蘭詩 《木蘭詩》列《樂府詩集》,隸「鼓角橫吹曲」,北朝長篇傑作。 《木蘭詩》,北朝的民歌。木蘭蓋複姓,夷女也。 1.《木蘭詩》之產生年代 《木蘭詩》古人有以為是漢魏作品(一說曹子建);有以為是隋唐人作,詩中「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詩句之律詩聲調,類唐詩(謂李白或韋元甫作)。 當代論及《木蘭詩》之年代問題,可參考: (1)姚大榮兩篇文章:《木蘭從軍時地表微》(《東方雜誌》廿二卷二號)、《木蘭從軍時地表微補述》(《東方雜誌》廿二卷廿三號)。 (2)徐中舒兩篇文章:《木蘭歌再考》(《東方雜誌》廿二卷十四號)、《〈木蘭歌〉再考補篇》(《東方雜誌》廿三卷十一號)。 (3)張為騏《木蘭詩時代辨疑》(《國學月報》二卷四號)。 姚說《木蘭詩》著於隋,徐說著於唐,張說著於北朝。以上諸說以張說為允。 張為騏主張著於北朝,其理由是: ① 以詩始見著錄於《古今樂錄》,而《古今樂錄》一書是陳沙門智匠撰(見《隋書·經籍志》《宋史·藝文志》),《古今樂錄》所論不及梁以後作品。 ② 又此詩見於《古文苑》,而《古文苑》中作品止於北周,故此詩當在北周以前。 ③ 況且,北朝民歌中有《折楊柳歌》四曲,其後二曲如下: 敕敕何力力,女子臨窗織。不聞機杼聲,只聞女嘆息。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阿婆許嫁女,今年無消息。 《木蘭詩》當與之同時,或由此變來。 其說甚是。至於說木蘭所征者是「蠕蠕」,未免膠柱鼓瑟了。 《木蘭詩》中有「可汗大點兵」語,明末徐 《筆精》云:「後魏太武帝時『蠕蠕』始自號伊利可汗,則是辭當系晉以後人所作也,或疑『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四語如唐人詩,遂以為唐人偽為之,不知齊梁如此句甚多,如『玉珂鳴戰馬,金距斗場雞。蓮花穿劍鍔,秋月掩刀環。絕漠衝風急,交河夜月明』等句,不類唐人句法耶?如『當窗理雲鬃,對鏡貼花黃』[23]大類齊梁口吻,予謂此辭出齊梁作者無疑。」《筆精》又云:「六朝詩句法與唐人類者,如『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亂流趨正絕,孤嶼媚中川。野曠沙岸靜,天高秋月明。銅陵映碧澗,石竇瀉紅泉。歸華先委落,別葉早辭風。胡風吹朔雪,千里度龍山。秋河曙耿耿,寒渚夜蒼蒼。雲去蒼梧野,水還江漢流』實開盛唐之門戶也。」 按:北齊顏之推詩「露鮮華劍彩,月照寶刀新」。陳張正見詩「朔氣凌疏木,江風送上潮」。對仗亦工整。再如北齊蕭慤《和崔侍中從駕經山寺》一首,亦是五律,其中警句為:「野禽喧曙色,山樹動秋聲。雲表金輪見,岩端畫栱明。」對仗甚工也。又蕭慤《秋思》云:「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疎。」逼近唐人。齊梁以後的詩近於唐詩的很多。 可知《木蘭詩》是北朝的民歌,約在北齊末年北周初年。木蘭是異族女子,複姓(姓花說非),漢族化了,觀其裝扮可知,孝順觀念和貞節觀念可知。 2.木蘭之姓氏及里居 1936年4月10日《北平新生報·文藝周刊》載蕘公作《木蘭故事考辨》,據其所考,木蘭之姓氏及里居頗多異說。 (1)或謂木蘭姓魏,譙郡東魏村人。隋恭帝時募兵戍北方,木蘭代父從軍。俞正燮《癸巳存稿》已辨之。隋恭帝不能有十二年,姓名事跡皆不足據。(雲魏氏女及隋恭帝時者據《大清一統志》《江南通志》《潁州列女》《商邱志》《亳州志》、張希良《孝烈將軍傳》)潁州、亳州、商邱三《志》,均言木蘭為魏村人,實屬一系,中以商邱最為徵實,營郭鎮有孝烈廟,實則孝烈廟原為昭烈小娘子祠,乃金太初時宰相木蘭公之女耳。張冠李戴因此致誤。 (2)以木蘭姓花,徐文長劇本,木蘭代父花弧從軍。陳天策謂《四聲猿》借題發抒,殊不足據。 (3)以木蘭姓朱,明遼東巡撫張濤題建木蘭山將軍廟奏疏,以為唐節度使朱異。《木蘭傳》又謂其父朱壽甫,說者以為或名異,字壽甫,此說觀《木蘭詩》,知其父不得為節度使,決是妄說。 (4)或謂木蘭完縣人(在河北保定之西),《保定府志》及《完縣誌》均載之。在隋唐時確為塞北,且廟建於唐,較商邱孝烈祠為早。完縣城東有木蘭墓,諸家以杜牧遊河北題木蘭廟詩為證。唯又有人以杜牧此詩為黃州刺史時作,故又以木蘭為黃陂人。黃陂亦有木蘭廟,謂黃陂朱氏女。據蕘公考,實因杜牧詩或以為作在河北,或以為作在黃州,遂有完縣及黃陂二說耳。言黃陂者未免與木蘭「朝辭爺娘去,暮宿黃河邊」不合,昔人亦已駁之。或因黃陂有木蘭山之故而誤。 據蕘公意,木蘭生長地在今陝西延安綏德附近,未說理由,大概據《木蘭詩》推定之耳。 姚大榮謂木蘭從軍隸梁師都部,因梁師都在隋末,又以稱可汗,又稱天子,其地望又合,非他莫屬。徐中舒辨之。 《木蘭詩》有詩句曰「旦辭黃河去,暮至黑水頭」。按黑水,查《地名大辭典》,有許多水皆可稱為黑水:①甘肅張掖縣[24]界之張掖河;②伊吾縣之大通河;③敦煌北之黨河;④山西壽陽縣之黑水;⑤山西翼城縣北之黑水;⑥陝西甘泉縣樂之庫利川;⑦陝西城固縣北有黑水,諸葛亮箋「朝發素鄭,暮宿黑水」即是水;⑧甘肅海原縣南有大小二黑水;⑨在甘肅文縣西北徼外有黑水;⑩尚安縣[25]之黑水;⑪南廣水,符縣[26]之黑水;⑫源出綏遠[27]境鄂爾多斯右翼前旗西南,蒙古名庫葛爾黑河,一曰哈柳圖河,東入邊牆,在陝西橫山縣[28]北東流入無定河,《晉書》載記,赫連勃勃於黑水之南營都城是也;⑬在綏遠歸綏縣,即黑河,亦名金河(按:黑河自歸綏西流至包頭入黃河)。 按:詩言與燕山為鄰(「但聞燕山胡騎聲啾啾」),則與⑫⑬為近(⑫在綏遠境南,陝西北,亦較近者)。蕘公謂木蘭生在延安綏德間,則至黃河一天路程,由黃河至無定河入綏遠境亦一天路程,甚速。如定以⑬之黑水,即黑河,則木蘭里居應在山西北部或綏遠境內。 燕山,河北薊縣[29]東南。燕山州,唐置,當在寧夏省[30]之東南境。燕山離綏遠實遠。唐之燕山州則離綏遠之紅柳河及黑河較近,離紅柳河尤近。 梁師都據朔方,隋時朔方郡故治在今陝西橫山縣西。 木蘭代父從軍的英雄傳奇故事從古至今廣泛流傳,影響深遠。抗戰期間,有湖南女子李治雲,以女扮男,從軍殺敵,越萬里,時經十年。凡所閱歷,可歌可泣。至勝利後始因家信被人識破,社會競傳,以現代花木蘭稱之,傳為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