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歷史通識課 · 第三十七章:亡國政治——元
(1279—1368)
一、非中國重心之歐亞大帝國
這裡所講元朝的疆域,是指元朝直轄地區,不包括後來走上獨立發展道路的欽察汗國、察合台汗國、窩闊台汗國、伊利(又譯伊兒)汗國。史載,元朝疆域「北逾陰山,西極流沙,東盡遼左,南越海表」(《元史·地理志一》)。史稱漢唐為盛,但「幅員之廣,咸不逮元」,「元東南所至不下漢唐,而西北則過之」(《元史·地理志一》)。唐朝時期邊疆地區的羈縻州縣,在元朝幾乎都同於內地,以往由少數民族政權統治的地區,也正式劃入了元朝的版圖。
大元是橫亘歐亞的大帝國,並不以中國為重心。這是與此前外族統治中國大不相同的一點。政治中心原在上都,全在中國本部的範圍之外。後來雖遷都燕京,但這是事實的問題:中國雖無意間成為大元帝國的主要部分,在蒙古人心目中他們仍是以外族入主中國。國家用人並不限於漢族,更不限於儒生,例如元朝的著名宰相耶律楚材便是原契丹貴族。由於李璮之亂牽涉忽必烈倚信的王文統,使忽必烈極為震動,以致他對許多藩府舊臣和漢人軍閥產生很大的猜忌。平滅李璮之亂後的一系列措施,既有加強中央集權的意義,同時也是出於對漢人的防範之心。王文統被殺後,忽必烈轉而重用出身回族的察必皇后宮帳侍臣阿合馬,把他「超擢」為中書平章政事。凡是帝國以內甚至帝國以外的人都可擢用。
二、種族與階級
因為蒙古人始終以征服者自居,所以種族間有很嚴的階級分別。在官制上,總是蒙古人為長;在刑法上,蒙、漢兩族的待遇也不相同。忽必烈把各地的人分成為四等,即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和南人。這種區劃,便於忽必烈的分而治之,但是它加深了各民族之間的矛盾。各民族在政治和經濟上的地位很不平等。在政府機構中,重大權力為蒙古人和色目人的貴族所掌握,高級官員主要由蒙古人和色目人擔任。漢人的地位次一等。而南人在南宋滅亡後的一個時期內幾乎沒有在中央擔任要職。地方上,也主要是蒙古人掌握大權。按規定,達魯花赤由蒙古人擔任,同知由色目人擔任,漢人做總管。
法律還規定漢人和南人不能收藏兵器。土地的占有狀況同樣反映了階級壓迫剝削和民族上的差異與不平等。蒙古貴族在消滅南宋的過程中,沒收各種官田,占有大量的無主荒田,侵奪民產。元朝皇帝賜給皇親、貴戚、勛臣、大將以及各種寺觀田產的數量相當驚人。如忽必烈賜給撒吉思益都田達一千頃,元文宗以平江的三百頃田賜給西安王阿刺忒納失里。
三、兵制與駐軍
蒙古自己行徵兵制,對漢人也行半徵兵制,兵的數目一定很大。但軍機重務漢人不得參與,所以元兵的數目至今無從稽考。元朝末年,天下紛亂。
四、財政與紙幣
元的財政政策,目的並不在壓迫人民。只因不能量入為出,結果也成了暴政之一。財政困難,於是就大規模地推行鈔法,以致物價騰貴,公私的生活都受損害。至元二十二、二十三年(1285—1286),元政府發行的交鈔分別高達三百萬錠。這表明由於國家財政陷入崩潰,迫使政府靠多印鈔票來平衡收支。後來雖想改革,也未收效,最後交鈔成為廢紙,社會臨時又返回到以貨易貨的停頓狀態。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初,為挽救財政的惡化,忽必烈復置尚書省,以藏人桑哥為平章政事,主持財政。桑哥執政後,發行至元鈔以救鈔制之混亂,開浚會通河以利漕糧北運,增加鹽茶酒醋的稅額,遍行鉤考追征逋負偷漏。他的理財措施在穩定國家財政方面是有收效的。桑哥時規定的總稅額,此後維持數十年之久,說明沒有過分超出當時社會所能承受的範圍。不過到了元末,由於社會混亂,元朝的財政崩潰,百姓於絕望之中紛紛加入起義軍反抗元朝統治。
五、藏傳佛教
藏傳佛教至少是導致元代財政困難的主因之一。元朝在各地大肆興建吐蕃佛教寺院,這些寺院擁有大面積的良田,很多番僧招搖過市、欺男霸女,十分囂張。元朝法律規定凡是與番僧鬥毆者砍斷手指,爭吵者割斷舌頭,所以有一種說法叫「元之天下,半亡於僧」。
六、元亡
元帝位承繼的問題始終未得解決,當繼位的人很少得立。此種情形,加以種種有意無意的暴政,再逢嚴重的天災,就很自然地引起民變。
元成宗以後,繼位的是海山,即元武宗。武宗以後,是愛育黎拔力八達,也就是元仁宗。武宗是依靠愛育黎拔力八達的擁立而登上帝位的,他精通軍事,而昧於政事。他一登位,立即任用親信,遙授官職,排斥世祖忽必烈時代的舊臣,造成朝政紊亂。由於濫封濫賞和無節制地建佛寺、崇佛事,財政危機加深。武宗即位後四個月,就已開支銀四百二十萬錠。連年災荒,農民破產,流離失所。武宗即位的第二年正月,紹興、台州、慶州等六路,發生饑荒,死者甚眾,飢戶達四十六萬。六月,山東、河南大飢,有父食其子者。第三年蝗災遍及南北各地,黃河在歸德府決口。他在位期間,災害沒有間斷過。自至正二年(1342年)後,黃河連年泛濫成災。脫脫復相後,賈魯被任命治河。至正十一年(1351年),黃河決口。元政府修河,發動民工十五萬,另外還有在廬州各地的軍隊兩萬人。命賈魯以工部尚書充河防使,開鑿新河道二百八十里引黃河匯合淮河入海。經過五個多月,「河復故道」。但由於連年的災荒,人民流離失所,修河的官吏從中舞弊,政治上的危機加深,所以黃河開鑿之日,成了大起義爆發之時。
最初起事的人一方面利用歷代必有的妖言,一方面利用深入人心的排外復國的心理。潁州(今安徽阜陽)人劉福通和欒城(今河北欒城西)人韓山童等以白蓮教積極組織起義。他們宣傳「彌勒下生」,「明王出世」,同時散布民謠:「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並且把鑿好的一個獨眼石人,埋在黃陵崗(山東曹縣西南)附近黃河的河道上。民工開河道時掘出這個石人,遠近的百姓都轟動了。至正十一年,韓山童、劉福通等於潁州的潁上(今安徽潁上)聚集三千多人,準備起義。起義者宣稱韓山童是宋徽宗的八世孫,發布文告說,要「重開大宋之天」。此後,起義的烽火點燃元朝各地,最後由朱元璋創建了二百五十年來所未有的漢人自治的一統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