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 三十二
「不僅如此,我還發觀小姐的神情跟以前有些不同了。我們隔了很久才從旅途中歸來,在如同往常那樣平靜下來之前,一切事情都需要女人照料的。照料我們的夫人,倒無所謂,然而似乎小姐一切都先照顧我,而把K放在後面似的。倘若事情做得太露骨,我也許要為難的,有時反而會覺得不愉快吧。但是小姐在這一點上做得有分寸,所以我很高興。總之,她只讓我一個人了解似的,把她那我應享受的那份溫情過多地分給了我。K也心平氣和的,並沒顯出多不高興的樣子。我心裡暗暗地對他奏起了凱歌。
不久,夏天過去了。從九月中旬起,我們又得到學校去上課了。由於各自的時間關係,我和K出進門又有了早晚的不同。我比K晚歸的日子,一個星期有三次。可是,無論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在K的房間裡見到過小姐的身影。K依然抬起眼睛對我機械地重複著:『剛回來麼?』我的點頭,也幾乎和機械一樣簡單而無意義。
大約是十月中旬的一天,我睡懶覺起遲了,穿著和服就慌慌張張往學校跑。因為來不及換鞋子,系高腰皮鞋的鞋帶,我趿拉著草鞋就跑了出去。那天,按課程表是應該我比K先回家的。因此我一回來就嘩啦一聲打開了房門,接著耳邊傳來本以為沒在家的K的說話聲,同時響起了小姐的笑聲。因為我沒穿平時那雙費事的鞋子,所以馬上走進房門打開隔壁的隔扇。我看見了一如往常坐在桌前的K,但是小姐已經不在這裡了,只見到她那好象剛從K的房間裡逃去似的背影一閃。我問K,怎麼回來這麼早。他說心情不好,回來休息一下。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就那麼坐下來,不一會兒,小姐來送茶。這時她才對我招呼一聲回來啦?我不是那種乖巧人會笑著問她剛才為什麼跑了,卻不知怎地心裡總是惦記著那件事。小姐馬上離開這裡,沿著走廊向對面去了。但是,她停在K的房前,家裡外頭地、三言兩語地說著好象是剛才沒說完的話。因為我沒聽見前面的,所以也不知說的什麼。
過了幾天,小姐的神態漸漸變得坦然了。即使我和K都在家的時候,她也常常走到K房前的廊子上,叫著他的名字,然後從容地走進去。當然無非是送信件或送洗好的衣服之類的事情。這種往來在同住一宅的兩個人的關係上,大概是無可非議的吧。但是,在強烈地想獨占小姐的我看來,卻是無論如何不能把它看成是無可非議的。有時我甚至覺得小姐似乎在故意迴避我,不到我房裡來,專去K的房間。也許你會問,那為什麼不讓K搬出去呢?然而,如果這樣做,我硬把K拉來的主旨就站不住了。我不能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