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 二十七
「約莫過了一個星期,我又穿過K和小姐正在一起談話的房間。那時,小姐剛一瞧見我,就笑起來。我本可以馬上問她一句笑什麼,然而我卻默默地進了自己的房間。因此K也沒能象往常那樣說聲『剛回來』,小姐似乎也立刻打開隔扇到茶室去了。
吃晚飯的時候,小姐說我是個怪人。那時我也沒問怪在哪裡,只注意到夫人向小姐瞪了一眼。
飯後,我帶著K一同出去散步。兩個人從傳通院後門穿過植物園大街,又走下富坂。要說散步,時間可不算短,可是其間很少談話。按性格,K比我更不愛說話,而我也不是個健談的人。可我一邊散步,一邊儘量找話跟他說。我談的主要是我們寄居的這個家庭。我很想知道他對夫人和小姐的看法。然而他的回答總是模稜兩可,使人不得要領而又極為簡單。仿佛他比關心這兩個女人,更為關心的是專攻的學科。那時候,第二學年的考試馬上就要到了,所以在一般人看來,他真象個用功的學生。況且他講起斯騰堡滔滔不絕,使才疏學淺的我驚訝不已。
我們順利地考完時,夫人為我們高興地說,還有最後一年了。而且夫人唯一誇耀的小姐,不久也要畢業。K對我說,女人就這樣什麼都不懂地出了學校。仿佛他根本不把小姐課外學習的針黹、操琴、插花等功課放在眼裡。我笑他太迂闊。於是我又在他面前重複起我過去的那個議論,女人的價值並不在這裡。他沒有特別反對,可也沒顯出贊成的樣子。這一點我感到高興。因為他那種『哼、哼』的口氣,仿佛依然看不起女人,而且也不把我曾當做代表所有女人的小姐放在眼裡,現在回想起來,我對K的嫉妒那時就已經有了充分的苗頭。
我同K商量暑假應該上哪兒去玩玩。聽他的口氣,好象不想去的樣子。當然他也不是可以隨意去哪兒的人。不過只要我邀請,他還是哪兒都可以去的。我問他為什麼不想去,他說也沒什麼理由,覺得在家裡看書對自己更適當。我提議找個避暑勝地,在比較涼爽的地方學習更有益於身體的時候,他卻說,要是那樣,你一個人去好了。但是,我不想讓他獨自留在家裡,只要看到他同家裡人漸漸親近起來,我就感到很不自在。如果說我已達到了最初希望的目的,為什麼心裡又這樣不自在呢?問題便出在這裡。我真是個傻瓜。夫人實在看不過去我們這沒完沒了的爭吵,便來調解。最後,我們決定一起去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