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人和希臘文明 · 學習古代歷史在思想上的必要性
人類所有的知識都是與古代世界的歷史相伴隨的,就像音樂與不斷聽到的一種基本和音相伴隨那樣;也就是其生活匯聚成我們今天的生活的所有那些人們的歷史。
有人認為四百年的人文主義已經教給了我們一切,已經對所有的經驗和知識都做出了估價,再沒有什麼可以發掘的東西了,所以我們可以滿足於現代的知識,或者最多再對中世紀的歷史進行一些可憐的或不情願的研究,把節省下來的時間用在一些更有用的事情上面,這種想法是毫無益處的。
我們永遠不能把我們自己與古代分隔開來,除非我們想回歸到野蠻時代。野蠻人和絕對的現代文明的怪物都是不需要歷史的。
我們的存在使我們自身充滿了疑問和驚奇,因此,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在這些疑問和驚奇中堅守著我們人類的理解力,堅守著關於人性的經驗知識,就像我們在生活中所體驗到的和歷史中所揭示出來的那樣。對自然的沉思既不充分,也不能給我們帶來安慰,又不足以教導我們如何去生活。
在這裡,我們不能承受把我們自身和過去割裂開來所要付出的代價,同樣不能把現在與過去之間的隔閡放在那裡置之不理,因為只有這個由所有的時代留給我們的記錄組成的整體才能夠對我們說話。
世界歷史上的三個最偉大的時代與斯芬克斯的謎題中人生的三個年齡階段能夠相吻合嗎?最好把它們想成是一個連續不斷的由行動和受難組成的靈魂的轉生(metempsychosis),它有著數不清的外在形式。為了得到真實的感受,我們需要認識所有這些轉型,放棄對任何一個特殊時代的偏向性(儘管我們可能在風格上還是有所偏愛);我們這樣做的時候越是出於自覺,我們對人類的局限性的認識也就越是深刻。一旦我們了解到,幸福的、由幻覺組成的黃金時代從來沒有存在過,將來也不會出現,那麼我們就會從對一些過去時代的讚美過度的愚蠢傾向中解脫出來,從對現實社會的愚蠢的絕望和對未來社會的愚蠢的希冀中解脫出來,就會認識到在所有職業中最高貴的一種就是研究歷史,研究人類生活的故事和作為一個整體的人類的苦難。
然而,古代社會對我們來說具有一種特殊的重要性:在那個時代產生了國家的觀念;古代是我們的宗教以及我們的文化中那些最持久的要素所誕生的地方。在古代的藝術和文獻中有著太多的我們所渴望擁有但又望塵莫及的東西。出於我們與古典古代之間的血緣關係,就像出於我們與它之間的差異那樣,我們必須要對我們所欠它的東西不斷地做出重新的估價。
對我們來講,或許可以說,古代只是人之戲劇的第一幕,實際上在我們看來,其本身完全是一部悲劇,一部關於成功、超越和受難的悲劇。我們是那些生活在偉大的古代文明中的正躲在童年的睡夢中酣睡的人們的後代,我們能夠深切地感到我們就是他們的文明的真正傳人,因為他們把他們的精神傳遞給了我們,他們的作品、他們所走過的道路和他們的命運還仍然繼續活在我們當中。
(摘自《歷史片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