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漫話 · 十五 重遊希臘

羅念生 《希臘漫話》
在德爾菲 中央戲劇學院1984級導演專修班和進修班於今年3月及5月在北京上演了二十場古希臘索福克勒斯的悲劇《俄狄浦斯王》,受到好評。這劇的情節如下:忒拜城的國王拉伊俄斯預知他的兒子會殺父娶母,因此他的兒子俄狄浦斯出生才三天,他就派牧人把他遺棄在荒山上。忒拜牧人卻把嬰兒送給科林斯牧人,這人又把嬰兒轉送給科林斯城的國王波呂玻斯,國王把他當作太子養大。俄狄浦斯成人後,聽人說他並不是國王的親生兒子,他因此往北到德爾菲去問阿波羅,誰是他的父母。神只說他會殺父娶母,他因此不敢回科林斯,而往東向忒拜走去,在路上因為爭路,他打死了一個老年人(即他的親生父親)。他到達忒拜,因為救了忒拜人民,被立為國王,並娶王后伊俄卡斯忒為妻。這劇開場時,忒拜城發生瘟疫,國舅克瑞翁從阿波羅那裡得知,要把殺死老國王的兇手驅逐出境,瘟疫才能停止。先知同國王爭吵時,指出他就是兇手。俄狄浦斯因此疑心國舅收買先知來篡奪他的權力。王后勸俄狄浦斯不要相信神的預言,因為老國王是死在一群強盜手裡的。俄狄浦斯正在懷疑老國王是他殺死的,這時候科林斯報信人(也就是牧人)前來報信,說科林斯的國王死了,要迎接俄狄浦斯回國為王。俄狄浦斯害怕回去會娶母為妻,報信人因此指出,科林斯的王后並不是他的母親。俄狄浦斯又找來忒拜牧人,這人指出嬰兒時的俄狄浦斯原是他送給科林斯牧人的。於是真相大白。俄狄浦斯挖瞎了自己的眼睛,請求出外流亡。這劇由我的老大羅錦鱗導演,採用我1936年出版的譯本。我等了五十年,才看見我們首次上演古希臘悲劇,得償生平夙願。 希臘大使雷拉斯曾於3月27日晚上看了《俄狄浦斯王》的演出,認為這是他看過的外國人演的古希臘悲劇中最好的。希臘大使館參贊拉多波洛斯也對我們說:「我在西歐、美國都看過這個戲的演出,那些演出都未能反映出古希臘悲劇的精神。你們的戲卻很好地反映了這種精神。這個戲的布景是我所看到的這個戲中最好的,非常棒。」3月31日晚上,希臘大使館參贊海倫·茲西施第二次觀看了演出,她告訴我,希臘的德爾菲歐洲文化中心邀請這台戲到希臘去演出,並邀請我參加該中心舉辦的第二屆古希臘戲劇國際會議。 我曾於1933年秋天赴雅典入美國古典學院學習一年。回國後,每次閱讀古希臘經典著作,我總是懷念希臘的古蹟、風光和好客的情誼,盼望能舊地重遊。多年的願望如今可以實現了。好些親友勸我,說年歲到了,勿作遠遊,要去也須多加小心,避免風塵勞頓。醫生為我兩次檢查身體,只叮囑我到達時不宜過於興奮。 6月13日傍晚,我隨同中央戲劇學院廖可兌教授和張全全老師自北京起飛,途中在沙加稍停留,於14日抵達法蘭克福,換飛機到達雅典,稍事休息,於當地夏令時間下午6時乘汽車出發,經過忒拜古城(俄狄浦斯的家鄉),向西盤山前進,暮色蒼茫,氣氛神秘,9時抵達德爾菲。只有在夢中才能像希臘神話中的「神行太保」(神使赫耳墨斯)那樣迅速,飛躍千萬里。 德爾菲歐洲文化中心,是希臘文化部領導的半官方性質的機構,旨在振興希臘文化,加強國際和平與世界人民的友誼,促進國際間的學術交流與合作。中心每年舉辦各種學術討論會和藝術表演,包括戲劇、舞蹈、電影、電視、詩歌、音樂、繪畫、雕刻等節目。今年是第二屆,曾邀請我國詩人參加,後來因故將詩歌討論會改至明年舉行。 今年的戲劇節有二十多個國家的學者和藝術家參加,討論會的題目是:「古希臘戲劇的解釋問題:劇本、聲音、形體、面具。」 15日下午舉行大會的開幕儀式,只有文化中心主任伯里克利·涅阿爾胡和副主任忒俄多羅斯·澤佐魯洛斯兩人發言,共占十五分鐘,然後是酒會,自由交談。主任在致辭中說:「使我們特別感到高興的是,一部與德爾菲有密切關係的悲劇《俄狄浦斯王》將由中國人在德爾菲古競技場首次公演。我想借這個機會為我們的下一屆古希臘戲劇國際會議提出一個討論題目,即『亞歷山大大帝之後古希臘戲劇在東方』。希臘化時期在古希臘戲劇史上是一個重要關頭。在這個時期,古希臘戲劇與其他文化傳統發生了直接的接觸,突破了自己的搖籃的邊界、古希臘城邦以及古希臘世界,並且在完全不同的情況下,在多民族的、多文化的結構中得到擴張和發展。」 晚上看日本劇團上演《克呂泰墨斯特拉》,這劇取材於現存的六部有關希臘聯軍統帥阿伽門農家族的英雄傳說的古希臘悲劇,由鈴木忠治先生自編自導。實際上,正如一些學者看後所指出的,這不是古希臘戲劇,而是一出現代化的反對戰爭的新戲劇。劇中有一個角色由美國人扮演講英語,其餘的由日本人扮演講日語。演出採用日本臉譜和表演風格,技術精湛。只是舞台上出現裝美國萬寶路香菸的煙筒,使我百思不得其解。據說這劇在美國演出,大受歡迎。 16日晚上我們的劇團上演《俄狄浦斯王》,受到非常熱烈的歡迎。演出後,我國的唱鴻聲大使同代表團和全體演出人員一起參加文化中心款待的燭光宴會,我們在那裡見到文化中心的主席,他祝賀我們的演出成功,同我們暢談希中兩國人民的深厚友誼。劇團的歌手伊琳、蔣立力兩人唱我國的著名歌曲,希臘友人也唱他們的古老民歌。大家興致很好,飲酒到深夜。 17日的學術討論會成了「中國人的上午」。在大會上發言的有羅錦鱗,他主要談《俄狄浦斯王》這劇的導演構思,認為這是一出反抗命運的英雄悲劇。我的發言要點如下:我們已翻譯、出版三十六部古希臘悲劇和喜劇,其餘十部即將出版。單說《俄狄浦斯王》就已發行十萬冊之多。為了使中國觀眾易於了解,我們已將譯本簡化,把所有的神都稱為「阿波羅」,因為這個神名與太空飛行有關,在我國已是家喻戶曉。我還提及這劇的「退場」有三百零八行,似嫌過長,而且和古希臘悲劇的傳統結尾一樣,相當寧靜。我們因此把這一場景稍微壓縮,並且為了使劇情更能激動人心,引起觀眾的同情和憐憫,我們使主人公自動出外流亡。我感謝希臘國家劇院曾於1979年到我國以傳統的表演方式上演埃斯庫羅斯悲劇《普羅米修斯》(寫普羅米修斯因送火給人類而受到大神宙斯的迫害的故事)和歐里庇得斯悲劇《腓尼基少女》(寫俄狄浦斯的兩個兒子為爭奪王權而自相殘殺的故事),為我們上演古希臘悲劇提供了很好的典範。我特別感謝希臘國家劇院的著名導演米諾蒂斯。 討論會上對我們的演出表示稱讚。也有人指出,我們在演出中借用的一段希臘音樂不是悲劇的音樂,與劇情不合。也有人建議我們採用東方音樂,效果也許更好一些。但也有人認為劇中的音樂是成功的,請原諒有人提出不合適的問題。此外,還有人認為服裝的顏色和布料太漂亮,使演出顯得太浪漫了,與悲劇氣氛不和諧。我的補充解答是,我們原來弄到的專為《俄狄浦斯王》配製的音樂太現代化,不合用。排演時間短促,幾次更換音樂,都沒有配好。其實那一段是我們弄到的專為這劇譜寫的音樂,一般人沒有認出來。至於服裝的鮮艷顏色是為了吸引中國的觀眾,我們當初擔心沒有什麼人看我們的演出。我記得輕飄鮮明的服裝是埃斯庫羅斯首先採用的。 討論會後,能歌善舞的伊琳身穿旗袍表演戲曲旦角在花園撲蝶採花和刀馬旦揚鞭趟馬兩種身段,以口頭音樂代替伴奏,引起各國戲劇家的極大興趣。 我們向文化中心贈送漢磚拓片、唐三彩馬一類的禮品以及我譯著的有關希臘文學的書籍十餘種。文化中心回贈我一件銀質的浮雕仿製品「酒神和二女信徒」,非常精美。 18日我們參觀德爾菲的古蹟。此地上有光亮的峭壁,下有幽深的峽谷直通科林斯海灣,時有氣流自谷里向上翻騰。阿波羅廟地是古代宗教、政治、外交、文化的中心,聞名於全世界。女祭司坐在廟內三角鼎上,口中念念有詞,代神發出預言,由男祭司編成模稜兩可的詩句。這些預言曾在公元前7世紀到公元4世紀千餘年間對許多國家和個人的命運產生過很大的影響。呂底亞的國王克洛索斯曾請求神示,阿波羅告訴他: 你若向波斯進攻,會毀滅一個大帝國。 結果是克洛索斯毀滅他自己的強大帝國。阿波羅曾預言,希臘戰勝波斯要靠木頭。雅典將軍忒彌托克勒斯猜中了神示的意思是指「木船」,他因此建立海軍,挽救了希臘人的命運。阿波羅還指出蘇格拉底是世上最聰明的人,這句話害了這個哲學家。 阿波羅廟上的殘柱,是用倒在地上的石鼓重新建立的。廟頂上曾刻有「認識你自己」和「勿過度」兩句哲理格言。廟中原來存有「肚臍石」(德爾菲博物館現存的蛋形肚臍石是後世的仿製品),表示此處是大地的中心。神話中說,宙斯曾遣兩隻鷹自大地東西兩端相向飛行,它們在德爾菲上空相遇,「中心」之說起源於此。有記者要我談談觀感,我說,我仍然相信德爾菲是大地的中心,如今已成為歐洲文化的中心,並且是西方世界的中心。 阿波羅廟上方有一個小劇場,建於公元前3世紀,現已殘破,須經過修理才能供演出之用。德爾菲競技場並不是理想的演劇的場所。古時候這裡每四年舉行一次運動會,盛大程度僅次於奧林匹克運動會。廟地東邊是卡斯塔利亞泉水,晶瑩甘甜。女祭司頒發預言前須飲這泉水,受到神的感召。歷來各地前來朝聖的詩人都要喝口泉水,以求獲得詩的靈感。我從前也喝過,這次多飲幾口,望能有助於我翻譯古希臘詩。 廟地上原來有三千多件雕刻,被羅馬皇帝尼祿(公元前68—前54年在位)搶走了五百件,剩下的後來被拜占庭皇帝忒俄多西俄斯(公元379—395年在位)毀壞了。但德爾菲博物館尚存有各個時期的古物,其中最著名的是《戰車御者》的銅像,為公元前478年左右的作品,表現車賽將要開始時的緊張而鎮定的心情。 在雅典 19日我們回到雅典,晚上在俄得翁古劇場看我們上演的古悲劇。這個劇場是羅馬貴族赫羅得斯出資於公元161年建成的。劇場原來有屋頂。觀眾席能容五千人,已於第二次大戰後重新修建,非常美觀。舞台高一米,寬三十米,深六米。舞台後面仍然有兩三層殘牆高聳,氣勢雄偉,所以我們的演出顯得分外莊嚴。如今這裡經常表演古希臘戲劇以及現代戲劇、歌劇、舞蹈,吸引著全世界的遊客。記得很多年前,我曾經在這裡看德國人來此上演埃斯庫羅斯的歷史劇《波斯人》,當時劇場很荒涼,我是半躺在石座上觀賞的。短短一齣悲劇竟演了兩個鐘頭,報信人傳達波斯水師在薩拉米海灣被希臘人擊潰的消息後,步步升高退入波斯王宮,未免誇張過甚。 我們的演出受到極熱烈的歡迎,觀眾齊聲稱讚,有許多著名導演和作家以及僑胞走上舞台同我們握手、擁抱。當初我們擔心兩千多年前的古劇,在國內恐無人欣賞,如今竟能在索福克勒斯的故鄉引起這樣大的反應,使我們感動得流淚。 我們在俄得翁演出之後,已近午夜,寄居在雅典的僑胞還為劇團舉行宴會,慶祝演出的成功,盛況有如德爾菲的燭光晚會。想起我當初在雅典求學時,全希臘只有我和焦大兩人,使我不勝感慨,讚美今日的繁榮。 雅典的報紙、電台、電視台曾對我們的演出做過廣泛的報道與評論。《新聞報》報道:「北京中央戲劇學院劇團將《俄狄浦斯王》帶到德爾菲,這劇的演出將成為第二屆古希臘戲劇會演中最引人注目的核心。據希臘文化部長的助理米哈伊說,中國劇團的來訪,是文化部長梅爾古莉訪華的結果。」有的報紙曾預言,在德爾菲戲劇節最大的興趣將集中在中國劇團上演的《俄狄浦斯王》。6月9日我們的劇團舉行記者招待會,有人問,中國人是唯物主義者,為何要演古希臘悲劇?怎樣演?這些問題是很有趣味的。 《黎明報》寫道:「中國人上演的《俄狄浦斯王》成了德爾菲舞台的中心。隨著燈光熄滅而爆發出來的熱烈掌聲是最好的證明。中國人以一種質樸的風格表演出對古悲劇的熱愛。他們自覺地使演出更接近於古典形式。所有舞台實物都是他們根據古希臘史料、亞里士多德的《詩學》,以及希臘國家劇院的演出資料而構思的。我們第一次看到用流暢、純潔的戲劇語言演出的《俄狄浦斯王》。」 《民族報》寫道:「中國人在努力想像希臘人是怎樣演古悲劇的。昨晚,赫羅得斯古劇場上的觀眾向中國劇團報以熱烈的掌聲。中國人的演出具有質樸、純潔的情感和在此難以見到的清新,讓人想起本世紀初西克里諾斯夫婦的劇團在德爾菲的嘗試。一段西方音樂引出了對古希臘生活的介紹,中國演員擺出了模仿古希臘陶器圖案的造型,我們從中看到了擲鐵餅者。中國的俄狄浦斯長著小鬍子,裝扮得像古羅馬的元老,以精湛的表演勝任了他扮演的角色。在此以前,中國的藝術家只看過米諾蒂斯率領的國家劇院的訪華演出。就這樣,我們看到了中國的玻科比茲和特佐革亞,看到了龍迪里斯戲劇學院的舞步,看到了一位美貌絕倫的伊俄卡斯忒,她使所有珠光寶氣的婦人相形見絀。中國人尊重希臘傳統,並根據自己的見解演出了《俄狄浦斯王》。」 《日報》寫道:「如果鈴木先生企圖使古希臘悲劇日本化,與此相反,中國人則使他們的演出希臘化。希臘觀眾立即認出中國人的演出是古希臘演出的模仿。顯然中國劇團從希臘國家劇院的演出和劇照資料中獲得了直接的經驗。然而這帶有強烈的浪漫色彩的演出比希臘國家劇院的傳統風格更生動活潑。我甚至認為他們的演出更接近於龍迪里斯的風格。一般的印象是,希臘觀眾目擊了這包含著天真與靈巧的演出。我認為這是非常積極的因素,足以表示中國人對某種具體文明的讚賞。」《日報》甚至說:「中國人演古希臘悲劇,藝術水平這樣高,演得這樣好,使我們希臘人要重新認識我們的古悲劇,為此我們應該派人去學習漢語,了解中國人怎樣理解古希臘悲劇。」 希臘前文化部長對我們說:「我研究古希臘悲劇四十五年,看了你們的演出後,我感到自己很渺小,因為我從來沒有想到中國人會用這樣虔誠的手法來演古希臘悲劇。你們的謙虛、你們對原作的研究、你們的發言,對我來說,是很好的學習。你們用精彩的演出給我上了一課。我祝賀你們的成功。中國人對希臘文化進行了那麼多研究,出版了那麼多譯本和文章,又有這麼精彩的演出。不知我們當中有誰在研究中國的文化?我們是欠了你們的債。」 文化中心的副主任、藝術總監、在德爾菲上演的歐里庇得斯悲劇《酒神的伴侶》的導演忒俄多羅斯·澤佐魯洛斯也對我們說:「你們的演出使我們重新認識了古希臘悲劇。」 法國科學院院士、希臘文學專家彼特里迪斯也對我們說:「看了你們的演出,使我百感交集。我想,也許只有像中國這樣具有古老文化的民族,才能理解古代希臘的智慧和文化傳統。」 希臘著名女演員艾蘭娜·查達莉看了我們的演出感動得流淚。她對我們說:「你們的演出好極了,你們非常尊重希臘的古典傳統。」 有人稱讚俄狄浦斯在舞台上背向觀眾挖掉自己的眼睛,戴上一塊黑紗布,說這是中國人的重大發明,而希臘導演多年來未能解決這個處理問題。也有人稱讚中國導演從戲曲表演中借來搶背的手法,使俄狄浦斯仰面倒地,他們認為這種動作能表現人物的痛苦心情。他們還說,應該派人到中國去學習這類的舞台技巧。據說1979年,我國京劇團在雅典上演《白蛇傳》時,戲曲的表演程式很受稱讚,只是劇情複雜,觀眾跟不上。 從上述報道和發言可以看出傳統派的評論家對我們的演出非常滿意,認為既合乎希臘的傳統,又有中國表演的特色。至於現代派評論家則不完全滿意,認為沒有中國的民族特色。這一派人很稱讚日本劇團上演的《克呂泰墨斯特拉》。希臘的澤佐魯洛斯劇團這次在德爾菲上演了歐里庇得斯悲劇《酒神的伴侶》(寫忒拜婦女在山中瘋狂地慶祝酒神節的故事)中的瘋狂場景,約占兩個鐘頭。這也是現代派的表演手法,用姿態表現瘋狂的心理,受到這一派人的稱讚。也有人評論說,瘋狂姿態處理得很怪。我們看了,有些難受。此外,賽普勒斯劇團也在德爾菲上演了《俄狄浦斯王》,也是現代化的,演員穿的是背心一類的現代服裝。由於時間衝突,我們沒有觀看,不便評論。 目前的情況是現代派的表演在舞台上占有優勢,因此有人嘆道:「目前希臘舞台上存在著以追求現代派手法為時髦而否定傳統的傾向。中國人的演出給了我們以新的啟示。我們應重新考慮怎樣對待希臘的古典傳統這一問題。」如果我們的演出能在這個問題上起一點作用,這算是意外的收穫。 我們的演出已引起一些國家的注意。我們的劇團於6月23日由雅典乘火車返國,次日在途中下車參觀時,得悉南斯拉夫曾邀請我們的劇團去演出,可惜為時已晚。 我們會見過巴黎的音樂、戲劇、電影雜誌《厄勒拉馬》的編輯吉爾斯·亞歷山大,他對我們的演出表示稱讚,曾在他的雜誌上介紹我們的演出,並要我們給他劇照,以便做更詳細的介紹。 我們會見過美國著名導演羅伯特·威爾遜,他非常稱讚我們的演出。他告訴我們,世界各大都會他都去過,就是沒有到過中國,很想到我國訪問。他導演的歐里庇得斯的悲劇《阿爾刻提斯》、莎士比亞的《李爾王》等名劇這一兩年將在美國、西德等國的大城市輪流上演。 我們還會見過雅典青年劇院院長兼希臘商業航海部導演揚尼斯·卡瓦拉斯,他送我一大本《希臘航海文學作品集》,上面給我的題詞是:「您熱愛希臘,把《俄狄浦斯王》譯成了中文。」 我們在雅典訪問過庫恩先生。1933年,我在雅典的美國古典學院念書時,庫恩在那裡教英文,現在他已成為希臘最負盛名的導演之一,老態龍鍾,體弱多病,還在大暑天訓練演員,真是辛苦。他力求以新穎的表現手法賦予舞台以新的魅力和詩意。他導演的阿里斯托芬的喜劇《地母節婦女》(寫雅典婦女恨歐里庇得斯在悲劇中污衊婦女而要他的老命的故事:歐里庇得斯的親戚喬裝婦女混進去為他辯護,被她們發現是個男人,詩人多方設法才把親戚救出來),19日在德爾菲上演,應是一台最好的戲,我們因為當天趕回雅典而未能觀看,很是可惜。我們的《大百科全書·戲劇卷》上有他的條目。我們得到一本記載他的戲劇活動的書,擬對他做更詳細的介紹。 如今雅典城有好幾十個劇團。聽說希臘國家劇院正在改組,米諾蒂斯已另行組織劇團。他曾勸我們先到雅典觀摩,然後回國排演,再到希臘演出。我在北京見過他,可惜這次來不及同他聯繫。我們曾經在北京借到由他導演並主演的索福克勒斯悲劇《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寫俄狄浦斯辯明自己無罪,得到神的眷顧,神秘地死亡的故事)的錄像帶,希望有特別的放映機能放出彩色在國內播放。 文化中心曾介紹我們去看雅典上演的歌劇,臨時由於演員罷工沒有看成。據說時令尚未到旅遊旺季,雅典戲劇演出不多。如今一向平靜如鏡的地中海的上空風雲險惡,雅典的桃杏因高空核擴散污染而中毒,墨西哥足球大賽又奪去了大量遊客,希臘有無旺季,尚難預卜。 我們曾應希中友好協會的邀請,和劇團一同去游海。船主是協會的主席,對我們熱情款待。這艘豪華遊船由雅典港口比雷埃夫斯東岸出發,我們遙望西邊的薩拉米灣,古希臘人曾在那裡擊潰波斯海軍。開船不久,聽說有遊客的照好的相片出售,我買了一張,上面有我的全身像,錦鱗站在後面,臉部未完全照出。我佩服這遊船既為旅客服務,又生財有道。船直航埃吉納島,當年雅典全城的居民曾撤退到這裡避難。島上有阿淮亞(類似女獵神阿耳忒彌斯)廟的殘柱,廟頂三角牆上的精美雕刻已流落到西歐去了。船南行到達許德拉,有人下海游泅。一路上風光明麗,海水蔚藍,天邊一帶紫紅,上塗淡青,有似長虹。希臘人得天獨厚,自然美景有助於藝術的繁榮。希臘三寶是陽光、海水、石頭,到處是可供建築和雕刻的石料。遊客沐浴陽光,面海親昵,盡情歡樂。協會的秘書長同我暢談希中兩國的文化交流與友好來往。他贈送我一本彩色旅遊手冊《希臘》,此書介紹希臘文化與風光,十分精美。 21日我們上衛城,遠遠望見「雅典娜勝利女神」(這是雅典娜的別名,不是那位有翼的勝利女神的稱號)的小廟,有四根石柱,是1936年復原的,非常秀麗。那就是我們在國內演出的《俄狄浦斯王》的舞台背景。我們隨即進入衛城的大門(Propylaia,本義是「大門兩端前面的柱廊」),這個建築在古代與衛城上的雅典娜處女廟齊名,如今雖然殘破,仍顯得宏偉雄壯。 上到高處,看見雅典娜處女廟(巴特農,或解作「處女們崇敬的雅典娜的廟宇」),這是古代最有名的建築,堂皇、完美、和諧、勻稱。廟上沒有一條直線,四面的地基線和柱頂上的橫線稍向上彎曲,從兩端可以看出來。這樣的曲線,半徑很大,現代的建築師畫不出來。當日最著名的建築師伊克提諾斯和克剌忒斯用這個辦法來糾正眼睛的錯覺,因為完全平直的地基線看起來是中間部分稍往下陷落,使人覺得不平穩。廟的東西兩邊各有八根大柱,左右兩邊各有十七根大柱(犄角上的大柱數兩遍)。柱下部的直徑約一點八米,柱頂部的直徑約一點五米。柱的周圍有二十條線槽,下寬上窄而深度相同。這個廟地從前讓人自由遊覽。記得當年曾偕好友月夜上衛城,躲在石柱的陰影里,不致被人看見。 廟上面的雕刻是最珍貴的藝術品,出自最著名的大師菲迪亞斯之手,或是經他指點而雕成的。東邊頂上的三角牆上面雕刻的是雅典娜自宙斯頭裡出生的奇景:工匠神赫淮斯托斯用斧頭劈開宙斯的腦袋,兩端底角上刻的是太陽神車前的馬頭和月亮神車前的馬頭,馬的鼻孔似乎由於噴氣而顫動。西邊三角牆上刻的是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爭著做這個城邦的守護神的奇景:雅典娜獻出一棵象徵和平的橄欖樹(一種似橄欖樹而非橄欖樹的厄萊亞樹),海神用三叉擊出海水,水裡出現一匹戰馬。眾神選擇橄欖樹,因此雅典娜成為這個城邦的守護神,雅典成為「和平城」。1984年8月6日,東、西歐和平運動國際會議正式宣布,將雅典命名為「和平城」。上面這些藝術品以及一百六十米長的壁緣(沿牆頂的飾帶)和九十二塊「方形牆面」上面表現獻祭遊行與戰鬥場面的浮雕,大部分已經流落到西歐去了,希臘人正要把他們的國寶收回。 古希臘的建築物本來可以使用一萬年,可是1687年,威尼斯人用大炮擊中了土耳其人存放在雅典娜處女廟裡的炸藥,破壞了古代藝術的精華,真是可惜。這座廟宇雖然殘破,依然無限光華,人人喜愛。上次大戰期間,各國飛機奉命不得轟炸衛城。 下山後,我們參觀酒神劇場。從中世紀到近代,一般認為俄得翁劇場就是酒神劇場,直到1765年才由一枚錢幣上得知這個劇場位於雅典娜處女廟的東南方。這個石結構的劇場約建於公元前340年,在此以前,所有的戲劇都是在這裡的木結構的劇場上上演的。這個遺址自1841年開始發掘,直到1895年才完畢,現在仍然保持著五十年前的原樣,顯得荒涼。 我們還參觀了奧林波斯宙斯廟,這座大廟由雅典僭主庇士特拉妥(公元前560—前527年在位)開始興建,工程因繼任的僭主被推翻而中斷,直到公元前174年才由敘利亞國王厄庇法涅斯出資繼續建築,到了公元130年才由羅馬皇帝哈德良完成。廟基長約一○六米,寬約四十米,為古希臘世界第三個大廟。原來有一○四根非常秀麗的科林斯式石柱,高約十六米,現存十五根,有十三根立在廟基的東南部,有兩根立在西南部,自海上可以望見,有似雅典的門戶;還有一根1852年被狂風吹倒,臥在地上,有似巨靈。 大廟北邊有一個拱形牌坊,上面刻有文字:「北邊是古希臘,南邊是新羅馬。」可能是大廟建成時為了對哈德良表示謝意而修建的。 大廟東邊是一個非常幽雅的大公園,裡面有許多雕像,拜倫像立在公園西南角上,有女神給詩人加冠,感激他為爭取希臘的自由而獻身的精神。 衛城北邊是古雅典市場,那裡原來有許多建築和幾個長廊,是當日雅典人的政治活動和娛樂的場所,為蘇格拉底和斯多葛派哲學的創始人芝諾談話和講學的地方。東部的長廊是小亞細亞拍家馬的國王阿塔羅斯修建的,已由美國古典學院復原,非常美觀。 22日游伯羅奔尼撒半島。車沿海灣西行,經過埃斯庫羅斯的故鄉厄琉西斯。古時候那裡有敬奉農神得墨忒耳和冥後珀耳塞福涅的廟宇,有四十多米見方,蓋有屋頂。信徒們為了對未來的世界抱有希望而加入得墨忒耳的密教,其中的秘密是不許泄漏的。埃斯庫羅斯曾被控告在戲劇中泄漏了秘儀,他在答辯中說,不知道是秘儀,因此被判無罪。 我們到達科林斯(這是俄狄浦斯寄居的地方),旁邊有溝通科林斯海灣與愛琴海的運河,建於19世紀末年,長約六點五公里,寬約二十三米,河上的橋高五十來米,橋下有船影移動,水波粼粼。在古代,海船由陸地上拖過地峽。古時候,這裡崇拜海神,每兩年舉行盛大的運動會。這個城邦地處東西方交通要道,當日商業繁榮,生活奢華,所以《俄狄浦斯王》劇中的科林斯報信人(牧人)比忒拜牧人有教養。 車往南行到達埃皮扎弗洛斯。這是崇拜醫神阿斯勒庇俄斯的聖地,醫神廟旁有一所療養院,古時候病人住在院裡,用自然療養法,靠清潔的水和空氣恢復健康。這裡的古劇場是保存至今最完好的希臘劇場,左右對稱,和諧美觀,能容納一萬兩千人。1933年,劇場是一片荒涼。1955年,這裡首次舉辦戲劇節,至今希臘國家劇院已經在這裡演完現存的四十多部古代劇。文化中心曾告訴我們,晚上可以看歐里庇得斯的悲劇《海倫》,但消息不靈通,演出已於昨晚結束。這個劇場音響效果非常好,據說最高排的觀眾都能聽見演員的衣服拖地的窸窣聲。吳雪同志曾告訴我,他坐在觀眾席半高處,能聽見下面撕紙的聲音。我耳力不聰,這回坐在同一個高處,也能聽見圓場上遊客的輕言細語,至於拆舞台搬石頭的聲音,則似雷鳴。 車向西南到達瑙普利亞港,海水深綠,風景明麗。西北岸是阿耳戈斯城,歸阿伽門農管轄。荷馬史詩中的希臘人稱為阿耳戈斯人。這裡有一個大劇場,據說能容納兩萬人。瑙普利亞北邊是邁錫尼,為阿伽門農的都城。衛城入口處有獅子門,門上方有兩隻抱著石柱的獅子。門內有坑冢,可能是阿伽門農家族的墓穴,從那裡發掘出許多黃金器皿,有王冠、別針、酒鍾、嵌金的寶劍,工藝精美,足以證明荷馬詩中提起的邁錫尼「遍地黃金」。獅子門旁邊有一個用石塊一圈圈砌成的蜂窩形建築,稱為阿伽門農的陵墓,其實是他父親阿特柔斯的寶庫。 23日游蘇尼翁海角,海角三面是六十米高的懸崖,海面時有對吹的風掀起波濤。海角上有敬奉海神的大廟,可作為雅典水手航行回家的指標。廟地選擇在最理想的地點上,據拜倫說,在阿提卡(雅典的領土),除了雅典和馬拉松而外,再也沒有比科羅那(蘇尼翁)更美的景致。 24日參觀戲劇博物館,館前有公元前5世紀著名政治家、軍事家伯里克利的全身像,頭部是仿古的複製品。雅典城經波斯人毀壞後,由伯里克利重建,衛城上的建築就是他親自籌劃和監督建造的。館內有許多古希臘戲劇的演出劇照和角色的服裝,還有戲劇研究室和名演員的化妝室。有一位演員曾把他的頭骨獻出來,作為上演莎士比亞的悲劇《哈姆雷特》中掘墳一景之用。我們的劇團曾把部分道具贈送給戲劇博物館,他們將設立專櫃展出。 中午參觀美國古典學院(又稱美國考古學院)。學院建於1881年,主要工作是發掘雅典的古市場和科林斯古城。學院的根那得翁圖書館很有名,藏書八萬冊,管理得很好。有些書籍有二十多張卡片,便於學者收集資料。那兩位分別於1963年和1979年獲得諾貝爾獎金的希臘詩人塞菲里斯和埃利蒂斯曾把他們的手稿贈送給這個圖書館,館內還保存著埃利蒂斯獲得的獎品——「詩人在琴音下寫詩」的浮雕複製品。我曾把我譯著的十餘本書贈送給這個圖書館。 我從前住在南北校園之間的斯珀弗西波斯街,現在街道兩旁已全部改建為百尺高樓的漂亮宅第,見縫栽花。環境變化是這樣大,使我認不出我當年寄住的人家,街上的行人淨是陌生的面孔。 街道西頭就是我們下榻的聖喬治·利卡威托斯賓館。下午我獨自攀登利卡威托斯山。古時候,雅典娜曾嫌衛城太矮小,因此搬來這座山。當時她聽說城裡出了亂子,便把這個山峰扔在這裡,趕回家去。這山道是我從前每天看晚霞必登之路,如今也成了陌生之地。上到高處,俯瞰全城,樓閣林立,色彩斑斕,一掃從前的低沉灰暗。前方是海水,藍中帶紫。夕陽西下東方許墨托斯山紅得發紫,透過清明的空氣,把彩色反射到城市上空,猶如給它「戴上一頂紫雲冠」,這是寫頌歌的詩人品達贈送給雅典人的詩句,惹得阿里斯托芬在喜劇中叫歌隊長對雅典人說:「那些外邦的使節想誘騙你們,他們只要首先把你們的城邦稱為頭戴紫雲冠的雅典,你們立刻就踮起屁股尖坐得筆挺了,因為你們喜歡戴這頂高帽子。」 25日參觀考古博物館。記得從前這是一個小小的建築,放不下多少珍寶,主管人因此同我開玩笑,只要給他一點我們的古物仿製品,他就能用古代的土瓶作為回贈。如今這廟宇式的建築,龐大雄偉,保存著從石器時代至古希臘晚期的歷史文物,美不勝收,尤以雕刻和瓶畫最引人注目。海神擲三叉的青銅雕刻雄健有力,威嚴可畏。墓碑上的浮雕表現死者生前的愉快生活而不引起哀思。古希臘的土瓶形狀優美,人物秀麗,是用工筆繪成的,能永久保存,打破了也能復原。 這天下午得知已購得明日的回程飛機票,不勝惆悵。原來伯里克利·涅阿爾胡主任曾留下字條,說我年事已高,不易再來,留我多住些日子,一兩個月也可以。現在由於種種原因提前回國,以致好多地方來不及參觀考察,好多知識來不及吸收消化,未免辜負了這個大好時機。 晚上到我國大使館匯報並辭行。這次的訪問多承唱鴻聲大使、范承祚參贊以及大使館的工作同志指導與幫助,得以順利完成,很是感激。范同志外交事務繁忙,還有興致寫出大量詩篇,形式仿古而內容新穎,真是難能。他的《題拜倫墓》是一首悲壯而清新的詩:「豈止下筆如有神,正義遠征唱拜倫,捨得赤心留異域,長使青松伴英魂。」使館房舍雅致,花園幽靜,有盤根大樹、芬芳綠葉。 返回途中,在科羅那基廣場停留片刻,這是我從前午間常到的清幽之地,如今燈紅酒綠,換了人間。 26日雅典大學教授兼導演安娜·德娜西到旅館來訪問,她非常羨慕我國的文化,對我們的演出聲聲讚美。她贈送我一本她母親(雅典大學哲學教授)保存的由丁多爾夫於1914年校勘的《索福克勒斯全集》,這是一種很珍貴的古希臘文版本。本想請她介紹我們去雅典大學訪問,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在法國鑽研大半生古希臘史與古希臘文的左景權先生約我繞道巴黎去看法國人於6月底至8月初上演的索福克勒斯悲劇《厄勒克特拉》(寫俄瑞斯忒斯和他的姐姐厄勒克特拉為他們的父親阿伽門農報血仇的故事),可惜音信遲到,難以改變行程。 我遙望衛城上的雅典娜處女廟,讚美希臘文化的光輝燦爛,感謝希臘人民對我們的深情厚誼,懷念當年在此度過的一段美好生活,心潮澎湃,不忍別離。 中午文化中心派車送我們上飛機場。下午在法蘭克福換飛機,經喀拉蚩回國。我在飛機上看到一本德文雜誌,上面有對我們的演出的報道和我在德爾菲留下的身影,可惜無法購買。 回來後,反而很興奮,身在祖國,心留異地,昏昏沉沉,不思茶飯。近日始從夢中清醒過來,身心尚健。嘆五十年流光似水,未下功夫。願上天假我數年,使我能在遠遊的興致和激勵下完成未竟的工作。 尾聲 希臘今日國家繁榮,人民幸福,他們每周工作五日,每日五小時(九點至十四點),得閒暇,盡情歡樂。高收入,高消費,行人匆匆,車如過江之鯽,一片繁忙景象。旅遊道上,千百里鮮花似錦,處處有好去處和海濱浴場。我的心情卻懷念昔日的安閒與從容,看青年伴侶攜手同行,夜遊公園。 如今中希兩國政治、經濟交往頻繁。今年5月,希臘總理帕潘德里歐曾來我國訪問。7月10日,趙紫陽總理回訪希臘,傳說是雅典娜女神把高溫降低到二十六度,表示歡迎,可謂神奇。兩國賓主對進一步加強中國和希臘在經濟、技術和文化等領域的合作都表示了強烈的願望。趙總理在參觀希臘考古博物館時甚至說,中希兩國加強文化交流將會對世界做出貢獻。這些消息使我們深受鼓舞。 我們這次到希臘訪問,增進了我國戲劇界同希臘戲劇界的交往和友誼,開闊了眼界,擴大了影響。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提高我們的藝術水平,多介紹希臘的經典著作。 希臘友人對我國的學術研究、文學藝術、戲劇演出了解不多。另一方面,我們對希臘的戲劇研究和演出所知甚少,同各國學者和藝術家的聯繫也遠遠不夠。這些情況應設法補救。我們認為我們也應當以德爾菲歐洲文化中心為榜樣對待我們的文化事業。只要國家鼓勵,重視教化,我輩努力,潛心學術,我們的文學藝術事業必將有更大的發展。 1986年7月,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