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漫話 · 十三　亞歷山大受傷記

亞歷山大東至印度，他渡過許剌俄忒斯河，向馬利亞人進攻。馬利亞人抵擋不住，只好退進城去。亞歷山大叫騎兵四面圍城，敵人看見來勢太兇，又放棄城垣，躲進衛城。這時候有一隊希臘人突破了一道城門，先行闖入。他們以為這城市不攻自破，沒有帶雲梯。後來看見衛城還在敵人手裡，他們就開始挖地道，架雲梯。亞歷山大看見他的兵士動作太慢，認為他們在裝病，他很不耐煩地搶過一架長梯，放在城邊，自己舉著盾牌就往上爬。剖刻塔斯舉著特洛亞女戰神廟上的盾牌緊跟在後面，阿瑞阿斯和衛隊長勒翁那托斯也跟著往上爬。亞歷山大爬上牆頂，用短劍刺死幾個守城兵，其餘的敵人都被他用盾牌推到裡面去了。城外的衛隊很擔心他們的國王出危險，爭著爬上來，不幸把梯子壓斷了，梯子上的人都墜了下去，底下的人便無法登城。 亞歷山大立在城牆上，四面都有毒箭飛來，那些印度人不敢挨近他，只好用箭攻。國王是一個很顯著的目標，他的衣飾最華麗，他的膽量也最大。他心想立在城牆上太危險，又做不出什麼驚人的動作，但若他勇敢地跳到城裡去，也許可以嚇退敵人，萬一遇著什麼危險，倒也死得光榮。他這樣想著就躍了下去。他在底下靠著牆根用短劍刺殺，敵軍中的主帥勇敢地撲上來，也被他刺死了，他還用石頭擊退了兩個人。於是馬利亞人再不敢上前，只好用石頭打他，用弓箭射他。 那些同時登城的人也都躍下來保護他們的國王。阿瑞阿斯臉上中了一箭，死在那兒。亞歷山大自己也受了傷，那箭頭穿過胸甲，進入肺部，氣和血都從那創口裡冒出來。只要他身上的血還夠溫暖，他總是奮力抵抗。到後來血流得過多，他便蹲在盾牌底下，暈過去了。剖刻塔斯橫跨在他面前，勒翁那托斯也立在他身旁，他們兩人都冒著箭矢的危險保護他。 城外的希臘人十分焦急，他們用盡各種方法爬城，有的在那土牆上釘上釘子，攀著釘子往上爬，有的踩在別人背上往高處爬，爬上城就跳進去。他們看見國王躺在地上，一齊放聲哭喚，並用盾牌擋住國王的身體。 正在危急關頭，有人啟開城門，放進一小隊希臘兵士。他們逢人便殺，連婦孺都不放過。於是他們把國王放在盾牌里抬了回去。據說有位軍醫把毒箭拔出，把創口的肌肉割去了一塊。又據說當時沒有醫生，乃是國王叫一個衛兵把肌肉割下一塊才拔出箭來。因此國王又流了不少的血，又暈過去了。他這樣失去了知覺，血也就停流了。 當時軍中謠傳亞歷山大已經受傷死去，將士一邊痛哭，一邊傳遞消息。他們憂心這王位誰來繼承，繼承人倒很多，可是他們的名聲都彼此相齊，這事情誰來決定？他們更憂心回家路遠，四面都是強悍的敵人，一大半都還沒有被征服，那些降服了的印度人聽見國王的死耗，也許會起來叛變。 後來又聽說國王已經活了過來，可是大家都不肯相信。甚至還有人說國王就要親身出來，他們更不相信，以為是將領製造謠言，安定人心。 亞歷山大知道軍心浮動，怕惹出亂子，他便叫人把他抬到河邊，坐船下行。到了水陸軍中，他更叫人把天幔揭開，讓兵士親眼看見他。這時候都還沒有人相信，認為那不過是他的屍體罷了。直到國王伸出手來，他們才舉臂歡呼，有的喜出望外，不禁下淚。後來兵士送上一架床，把他抬到岸上。他還叫人準備鞍馬，他騎上馬，大家都親眼看見他，於是全軍歡呼，震徹雲霄。他最後下馬步行，大家更是爭著打他身邊穿過，有的用手觸觸他的臂膀，或是摸摸他的膝頭。一簇簇鮮花往他身上拋去。 當日有人說他太勇敢，獨自往上沖，說那是一個大兵的責任，不是一個統帥的行為。亞歷山大聽了十分動怒。他好戰喜功，認為那冒險的行為里有無窮的樂趣。據說有一位希臘詩人看見他那樣生氣，忙上前對他說：「高貴的行為人人應作。」他更從悲劇詩人埃斯庫羅斯的劇里借來這句名言：「一個做大事業的人多難多磨。」這人立刻得到國王的稱許，還贏得他最親密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