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獨立戰爭 · 第4章 起義、戰爭與暴行
精彩看點
摩里亞半島起義——信仰伊斯蘭教的居民疏於防範——希臘起義者的活動——帕帕·弗萊薩斯——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敵對行動的開始——起義領袖們——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和彼得羅斯·馬夫羅邁克爾斯——希臘人的第一次勝利——莫尼姆瓦夏之困——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到來——希臘人在莫尼姆瓦夏、弗拉哈瑞和納瓦里諾的暴行——的黎波里之困及大屠殺——海島上的起義——希臘在海上的勝利和暴行——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上將——希臘人第一次使用火船——土耳其人摧毀加拉西迪
亞歷山大·希普西蘭蒂在公國的努力並沒有獲得起義秘密組織「友誼社」的一致支持。在起義領袖們看來,在希臘本土發動起義似乎更有希望,因此絕不能讓北方起義的失敗影響摩里亞半島起義的準備工作。事實上,穆斯林分散而居,只占人口的一小部分。當時,從外面傳來的消息給當地人帶來的不安和不祥的預感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1820年秋天,伯羅奔尼撒發生了一次可怕的地震。這再次加劇了那些迷信之人的焦慮。然而,伊斯蘭教信徒儘管清楚地意識到非伊斯蘭教信徒們正在悄悄地準備起義,卻無動於衷,甚至連最起碼的預防措施都沒有。到處都是堅不可摧的高塔和堡壘。如果伊斯蘭教信徒努力將那裡的人員武裝起來並為他們供給食物及必需品,這些高塔和堡壘就會成功阻擋對手的進攻,因為對手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手頭甚至沒有像樣的武器。當起義終於爆發時,伊斯蘭教信徒還完全沒有準備,還沒來得及協調抵抗措施,起義的第一波怒火就已經將伊斯蘭教信徒焚燒殆盡。
土耳其人的懶惰散漫與希臘人在起義準備過程中表露出的不切實際幾乎相同。如果當時希臘人能制定一個連續性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方案,情況就會完全不同。起義秘密組織「友誼社」的鼓動者們,通常是些不擇手段貪污起義募集資金的人,也就是所謂的使徒。他們遊歷全國,到處鼓動人民起來反抗奧斯曼帝國統治,並呼籲他們為宗教和自由事業拿起反抗的武器。在這些鼓動者中,最著名和最有影響力的是大主教喬治斯·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也就是眾所周知的帕帕·弗萊薩斯。他的道德觀令教會蒙羞,因為他打著起義的名號侵吞募集資金,還說是為了起義著想。儘管如此,帕帕·弗萊薩斯依然是一個勇敢的人。他在戰場上的英勇獻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帕帕·弗萊薩斯
持溫和黨派觀點的起義活動家們,大部分都屬於富裕階層或有著官方背景,對帕帕·弗萊薩斯一派的極端政策持反對態度。這些人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同時也包括那些至此還致力於希臘宗教事業的主教們。1820年秋季,起義秘密組織「友誼社」的一些高級軍官們試圖在摩里亞半島組織一次起義行動。在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的領導下,他們組建了七個地區監察部門,但這個起義計劃只取得了部分成功。在大眾熱情高漲的時候,溫和的非暴力政策有可能產生與預期相反的結果。由於受到別有用心的煽動,老百姓開始懷疑起義秘密組織「友誼社」領導人的動機,於是無視他們的建議,通過暴力和殘忍的行為引發危機,這加快了鼓動者們極力拖延的摩里亞半島的起義行動的進程。
隨著摩里亞半島傳來令人不安的消息,奧斯曼帝國決定由庫爾西德帕夏來管理摩里亞半島。儘管庫爾西德帕夏誠實、肯干又能力非凡,但當他抵達目的地時,他發現這裡看起來和平安定。當蘇丹命令他從無能的伊斯梅爾·德耶貝爾·阿赫達爾手中接手阻擋來自約阿尼納的阿里帕夏的任務時,庫爾西德帕夏毫無顧慮地將任務交到副手薩利克·阿加手中。然而,他的懈怠讓那些起義活動家們燃起了重新行動的信心。土耳其官員薩利克·阿加對日益高漲的暴亂感到震驚,發布公告命令基督教教徒們交出武器,並召喚主教們到的黎波里。儘管帶著疑慮,一些人還是聽從召喚,接受了邀請。至於包括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在內的其他人,雖然勉強踏上旅程,卻找了藉口半途而返。事實上,土耳其官員薩利克·阿加發布的公告只會讓本來試圖避免的危機提前到來。起義的領袖們似乎馬上就要做出決策,但普通百姓憤怒而急躁,再也無法忍耐。
庫爾西德帕夏
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
實際上,希臘獨立戰爭始於一次人民戰爭,是農民和希臘游擊隊員反抗壓迫的鬥爭。戰爭之所以取得成功,是因為儘管所謂的領導人都極其腐敗和無能,但這場民眾運動是大勢所趨。各地起義如同星星之火,雖然起初只是在某地爆發的暴力行為,其性質幾乎同搶劫無異。一名土耳其收稅官和他的隨從遭到襲擊並被謀殺。一支六十人兵力的阿爾巴尼亞僱傭兵被三百名希臘游擊隊員偷襲和屠殺。這發生在1821年3月。1821年4月,起義已經呈現星火燎原之勢。在摩里亞半島的每一個地方,仿佛是在預先發出的信號的號召下,農民揭竿而起,屠殺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土耳其人,無論是男人、女人還是兒童,碰到誰就殺誰。
在摩里亞,任何土耳其人都不會倖免,
在世界其他地方也一樣。
這首歌傳唱起來。口口相傳的歌謠宣告了一場滅絕戰爭的開始。摩里亞半島的穆斯林約有二萬五千人。在起義爆發後的三個星期內,除了那些成功逃進城鎮的人,穆斯林無一倖免,盡遭屠戮。
與此同時,全國起義終於確定了領導人。1821年4月2日,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舉起了教會起義的大旗,占領了卡拉維里塔。1821年4月6日,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率領主教安德烈亞斯·倫道斯、安德烈亞斯·澤米斯、索蒂爾和帕帕迪曼塔普洛斯,帶著一群用鐮刀、棍棒和吊索武裝起來的農民隊伍,一起向佩特雷行進。1821年3月31日,在卡拉維里塔起義發生的兩天前,土耳其人就接到警報。土耳其人占領了城堡要塞,從那裡連續兩天對卡拉維里塔狂轟濫炸。在燃燒的廢墟中,狂熱的基督教教徒和穆斯林無情地互相廝殺。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和主教們的到來令希臘人精神大振,大家希望能迅速占領城堡。起義民眾在城鎮的中心廣場立起了一個十字架,通過一種莊嚴的宗教儀式,並以希臘領導人的名義發布起義公告,其中包含了這些強有力的口號:「基督平安!敬執政官!土耳其人必死!」[1]佩特雷起義的直接結果是摧毀了一個曾經繁榮的城鎮。然而,希臘軍隊都是一群沒有紀律的烏合之眾,領袖們不僅缺乏指揮經驗,而且相互嫉妒,各懷鬼胎,因此無法迅速攻下城堡。1821年4月15日,約瑟夫帕夏擊敗了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和起義部隊,並將他們逼退到山區。起義部隊雖然後來多次嘗試進攻佩特雷,但都沒有成功。在1828年易卜拉欣帕夏退出摩里亞半島之前,佩特雷一直在土耳其人手中。
佩特雷大主教蓋爾曼諾斯舉起教會起義的大旗
安德烈亞斯·倫道斯
當主教們在伯羅奔尼撒北部升起起義的旗幟時,南部地區的人們也在各自領導人的指揮下投入了戰爭。在麥西尼亞,彼得羅斯·馬夫羅邁克爾斯在族人的支持下占據了這片土地。馬伊納是拉科尼亞南部一個荒涼的山區,那裡居住著驍勇善戰的部落,居民們吹噓自己是古代斯巴達人的後裔[2]。尼基塔斯·斯塔馬泰洛普洛斯、阿納諾斯塔斯和其他著名的首領們也加入了起義。最重要的是,摩里亞半島著名的游擊隊領袖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一直是英國希臘軍團的軍官,這時也跨過桑特島參與到希臘獨立戰爭中。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的勇氣、個人優勢,以及在游擊戰中已經得到充分證明的非凡作戰技能,使他成為一位合格的希臘游擊隊領袖[3]。剛一抵達戰場,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就被選為起義的領袖。儘管彼得羅斯·馬夫羅邁克爾斯性格隨和,但他擁有的世襲尊嚴和權力使他更有資格擔任這一職位。
易卜拉欣帕夏
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
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缺乏有效的組織或計劃。起義者迅速控制了大片國土,而大量的農民和山民湧進城鎮,包圍了土耳其人。此外,由於沒有準備任何武器和物資,在大多數情況下,城鎮的陷落也只是時間問題。彼得羅斯·馬夫羅邁克爾斯和他的馬伊納士兵包圍了卡拉馬塔,並在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抵達前將卡拉馬塔攻陷。奧斯曼帝國的居民中,男人被屠殺,婦女和兒童被賣為奴隸。在山洪泛濫的河岸上,二十四位衣著華美的牧師在五千個士兵面前,唱著莊嚴的德魯姆頌歌,慶祝戰爭的第一次勝利。
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的職業生涯開始時並不順利。他威名赫赫,手下聚集了大約六千人的兵力,於是他就用這支部隊圍攻了卡里塞納。然而,五百名土耳其騎兵輕鬆地擊潰了他那些沒有經過訓練的士兵,一併擊破了他對卡里塞納的圍困。不過,這次的打擊只是暫時的。由於受到聖母幻象[4]的鼓舞,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很快又徵集了另一支軍隊。不久後,幾乎所有摩里亞半島的市鎮都落入了起義軍手中,而遭到抓捕的穆斯林民眾被無情地用刀刺死。
現在起義的怒火蔓延到科林斯灣北部。1821年4月月初,德韋納霍里亞的阿爾巴尼亞基督教教徒也舉起了希臘獨立戰爭的旗幟。隨後,阿提卡和維奧蒂亞的人們也都迅速效仿。在希臘游擊隊員帕努里亞斯的鼓動下,薩洛納[5]民眾也奮起擺脫土耳其人的統治枷鎖。在利瓦迪亞,英勇的阿薩納西奧斯·迪亞科斯率領基督教教徒包圍了穆斯林。1821年5月月初,雅典的穆斯林被圍困在衛城。至於邁索隆吉[6],這個後來在希臘獨立戰爭的歷史上盡人皆知的名字,直到1821年6月才宣布參與起義。
與此同時,到1821年4月月初,摩里亞半島只剩下少數幾個城堡沒有被攻下。大批的起義隊伍將城堡重重圍困。兩千人封鎖了科林,另外三千人圍困著莫登和納瓦里諾。四千人聚集在佩特雷城前,而一萬人聚集在的黎波里周圍的高地上。阿克羅科林斯被八千名起義士兵圍困,而馬伊納三千名勇猛的部落族人則包圍了莫尼姆瓦夏堡壘。
莫尼姆瓦夏堡壘是第一個倒下的。原本這座堡壘坐落在一塊人跡罕至的巨石上,連暴風雨也對它無可奈何。然而,那裡給養不足,一支希臘中隊的到來切斷了海上救援的希望。守軍很快就彈盡糧絕,陷入了絕望的境地。儘管希臘圍攻者向莫尼姆瓦夏堡壘的土耳其守軍暗示,如果投降,他們可能會得到想要的東西,但土耳其守軍決心抵抗到底。為了恐嚇他們,希臘人將一些在海上捕獲的可憐的犯人,無論男女都帶到岸上,將他們趕到牆邊,在那裡冷酷地展開屠殺。且不說要忍受對手殺雞儆猴的恐嚇,其實單靠饑荒就能逼迫守軍投降。很快,食物都被吃光了。為了生存,有一段時間莫尼姆瓦夏堡壘的土耳其守軍不僅吃一些小動物及蟲子,還吃從岩石上刮下來的植物。很快,這些東西也被吃光了。突然之間,憔悴但目光兇猛的守軍狂暴地從要塞中衝出,擊退圍攻者,將他們的屍體拖進堡壘。守軍們用這種方式暗示了這是他們最後得以存活的方式。
就在這時,新近任命的摩里亞半島總司令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出手干預。抵達希臘時,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受到民眾無比熱情的迎接。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是亞歷山大·希普西蘭蒂的弟弟,而他在公國舉行起義的失敗經歷已被載入史冊。此外,儘管北方的起義已經被鎮壓,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卻宣稱自己是哥哥的副手,堅持認為自己是受起義秘密組織「友誼社」的指派行事。雖然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能力並不比他的哥哥更強,但他的性格更好。人們相信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應該是一個正直、勇敢的人,而且會盡其所能阻止那些他還沒來得及看到的、可怕的、可恥的場面[7]。
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
現在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提議,通過格雷戈里奧斯·坎塔庫澤諾斯之口向被圍困的人提出條件。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承諾,如果被圍困者停止無用的抵抗,和平投降,他們的家園將得到保護,他們的生命也會得到保障。另一種方案是,如果他們選擇離開這個國家,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會給他們安排兩艘雙桅船使用,並按照他們的選擇在亞洲海岸的任何地方登陸。在做出這些承諾時,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確可能是真心實意的。不過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比較虛榮,加上還不適應剛剛接手的指揮一職,此外,他也很可能誤判了自己對那些構成軍隊大部分的不守紀律的匪兵可能擁有的權威。這很可能會對他在接下來的恐怖場景中所應承擔的責任造成考驗。
被圍困的土耳其人由於飢餓而虛弱不堪,已經陷入絕境。無論是否相信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承諾,這些土耳其人都要緊緊抓住他們能獲得的最後的希望。他們打開城門,放下武器,選擇投降。很多人決定離開家園,流亡海外。現在這些人開始登船出發。六百多人已經登上了雙桅船。突然,馬伊納人衝進鎮裡,激怒並殺死了那些還沒到達岸邊的人,以及相信了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承諾決定留在鎮上的人。上了船的人很快就到了海上。經過幾個小時的航行,他們上岸了,不過不是在亞洲的某處海岸,而是在愛琴海中某處荒僻無人的石頭島上。在那裡,人們強行脫掉這些人的衣服,侮辱並毆打他們,最後將他們丟在那裡。在沒有食物也沒有衣物的情況下,他們無計可施,只能等待死亡[8]。法國商人邦福特先生碰巧救了幾個人。聽說了這些人的可怕經歷,邦福特先生租了一艘奧地利船,將倖存者帶走了。在談到希臘人犯下的暴行時,人們通常會說這是「被殘忍錯待的野蠻民族實施的殘酷報復」,並以此為由來寬恕他們。那麼,讓我們看看莫尼姆瓦夏堡壘的穆斯林是些什麼樣的人。在1821年的一份發回本國政府的報告中,在黎凡特指揮法國中隊的海軍上將黑格蘭寫道:「在莫尼姆瓦夏的要塞里有三百名希臘人,那裡的土耳其人從沒有用任何方式騷擾、迫害過他們。相反,在鬧饑荒的時候,土耳其人像對待親兄弟一樣對待他們,並一直尊重他們的宗教信仰。然而,馬伊納人和摩里亞的希臘人在攻破城堡時非但沒有用善良來回報他們,反倒在土耳其人的清真寺里犯下各種惡行。」[9]
事實上,幾乎在所有地方,起義都充滿背叛、殘忍。也許應該對一個狂野民族的瘋狂行為予以理解,因為幾個世紀以來被壓迫、被摧殘的強烈仇恨終於找到發泄的渠道。然而,沒有什麼能為冷酷無情的背叛開脫,因為這種背叛往往會引發流血事件。既然歐洲已經對希臘人殘酷報復土耳其人的行為做出了嚴厲判決,歷史正義就不允許我們掩蓋他們由於受到煽動而犯下的罪行。對此,再舉兩個例子就夠了。
弗拉哈瑞是希臘西部最重要的城鎮之一。除了基督教教徒,還有大約五百個穆斯林家庭和兩百個猶太人。大部分的財富都掌握在這些人手中。奧斯曼帝國的駐軍由六百名阿爾巴尼亞僱傭軍組成。1821年6月9日,弗拉哈瑞遭到約兩千名希臘阿爾馬托利游擊隊員的襲擊,後來又增加了四千人。發現對方人數眾多後,阿爾巴尼亞人就通過他們的首領努爾卡和阿爾馬托利游擊隊的關係同希臘人談判。最終,希臘人允許這些阿爾巴尼亞人帶著武器和財物撤離。然而毫無疑問,在離開前,這些阿爾巴尼亞人認為讓所有戰利品都落入希臘人之手是一件憾事。於是,這些阿爾巴尼亞人開始掠奪土耳其人,並強迫猶太人放棄自己所有的錢財和珠寶。這些可憐的人原本希望能通過財物交易獲得阿爾馬托利游擊隊首領的保護,遺憾的是他們的財富已經被掠劫一空。於是一走出城鎮,猶太人們就立刻向希臘人通知了努爾卡的背信棄義,並在得到個人安全的承諾後放下了武器。然而,這一承諾立即遭到背叛。大屠殺先從猶太人開始。男人、女人和孩子受盡折磨,被強迫吐露可能隱藏珠寶財物的地方,隨後被無情地殺害。穆斯林們雖然更貧窮,但遭受了同樣的命運。只有少數較富裕的家庭獲得了希臘領導人的赦免,用贖金換取自己的生命。
1821年8月19日,納瓦里諾投降後的恐怖屠殺之所以沒有那麼令人反感,只是因為這些事件違背了領導人的意願,而他們已經為將投降的土耳其囚犯運送到埃及做好了準備[10]。從土耳其人那裡沒收來的貴重物品被帶到港口的一艘希臘船上。在登船時,由於希臘士兵粗暴搜查土耳其婦女而引起了爭吵[11],隨後發生了一場大屠殺。在場的一位希臘教士福阮茨帶著恐懼和憤怒描述了這個場面。「被槍彈擊中的婦女企圖跳進海里逃跑,卻被射殺了。被剝去了衣服的母親們懷抱著嬰兒跳進海水中遮羞,卻被兇殘的步槍手槍殺。希臘人從母親們的懷裡奪出嬰兒,將他們摔死在石頭上。三四歲的孩子被扔進海里淹死。」公正地說,當時發生在希俄斯島的大屠殺激起了歐洲輿論對奧斯曼帝國的強烈反對,也推動了希臘獨立戰爭的爆發,但後來看來,這的確是一種很大的罪行,因為這是一個極大的錯誤。然而,根據野蠻民族的行為準則,他們這麼做既有動機又有理由。
然而,比起在的黎波里的戰鬥場面,希臘人的其他暴行則「黯然失色」。1821年的整個夏天和初秋,面對希臘大軍圍城,的黎波里土耳其守軍一直在堅守。庫爾西德帕夏派了一支部隊來支援和營救,卻在沃特茨被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打敗。的黎波里城內的人們曾經徒勞地等待著奧斯曼帝國艦隊帶來補給食物,現在卻到了再也無法忍受的地步。1821年9月月底,的黎波里已經岌岌可危。
圍攻的黎波里
這時的希臘軍隊由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統率。如果他留在的黎波里,隨後發生的恐怖事件就有可能避免,而希臘的解放事業也不必蒙受難以磨滅的恥辱。然而不幸的是,有些希臘領導人出於私人目的,希望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不要從中作梗,於是他說服自己前往摩里亞半島北部,去阻止土耳其人從科林斯灣登陸。趁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不在,起義首領們通過向富裕的居民做出安全保障的承諾向他們索要錢財,並承諾在談判期間開放糧食供應。雖然糧食價格極高,但也允許飢餓的市民買賣糧食度日,藉此為投降做準備。同時,指揮阿爾巴尼亞駐軍的埃爾馬斯貝伊正在為他本人及部下與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談判安排特別條款。由於首領們過於貪婪,談判拖延了下來,直到希臘士兵們懷疑自己的利益會受到損害,再也不願假手於人,奮起衝進城鎮。整整三天,帶著骯髒的欲望和極度的殘忍,這群野蠻的暴徒在城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無論男女老幼都無人倖免,婦女和兒童先遭受酷刑折磨,然後被處死,手段極盡殘暴。屠殺極其慘烈。連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都說,當他騎著馬進城時,從大門到城堡要塞,他的馬一直是踏著屍體前進的,都沒有碰到過地面。他的勝利之路由對手的屍體鋪就。兩天後,那些可憐的僅存的穆斯林被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幼一共大約兩千人,以婦女和兒童為主。他們被趕到鄰近山區的一個峽谷里,在那裡被像牲畜一樣屠殺了。
隨著的黎波里陷落,希臘獨立戰爭的第一個階段完成。納夫普利亞、佩特雷和其他幾座堡壘仍然在頑強抵抗。然而實際上,在起義開始後的六個月內,希臘人控制了科林斯地峽以南的所有國土。
的黎波里陷落
與此同時,在希臘北部,戰爭的走向各有不同。繼最初取得的一系列成功後,希臘人很快就品嘗到失敗的苦澀。在萊瓦迪亞被擊敗後,阿薩納西奧斯·迪亞科斯和薩洛納大主教已經逃往塞莫皮萊。1821年5月5日,他們在塞莫皮萊被庫爾西德帕夏的另一位副手奧馬爾·維里奧尼和科塞·穆罕默德帕夏擊敗。遭到抓捕的阿薩納西奧斯·迪亞科斯和薩洛納大主教都被處決,而獲勝的帕夏們則沿著奧塔山下的峽谷繼續前進。在格拉維亞的「可汗」號上,他們遭到著名的阿爾馬托利船長奧德修斯·安德魯斯攔截。由於力有未逮,在頑強抵抗後,奧德修斯·安德魯斯被迫撤退。土耳其人收復了利瓦迪亞,將它燒成平地,並在斯克里烏再次擊敗奧德修斯·安德魯斯。然而,土耳其人沒有立即挺進雅典衛城實施救援,而是無所作為地浪費了一個月時間,給了希臘人喘息的機會。希臘起義軍久攻衛城而不下。如果不是因為缺水,要塞原本牢不可破。就這樣,由於守軍在一直堅守,這座要塞堅不可摧,直到傳來的謠言稱,奧斯曼帝國大軍正在朝衛城推進。圍城的希臘起義軍聞訊驚恐萬狀,很快就散去。1821年6月30日,奧馬爾·維里奧尼率領一支大約兩千人的部隊打敗了圍城的希臘軍,終於解救了被圍困長達八十三天的雅典衛城。
奧德修斯·安德魯斯
與此同時,在進入摩里亞半島前,穆罕默德帕夏一直在底比斯等待強大的增援部隊到來,計劃對的黎波里發動圍攻,繼而從希臘人手裡奪回的黎波里。在這段時間,土耳其人的懶散不作為讓希臘人能夠有時間不受干擾地制訂他們的計劃。奧塔山和帕納塞斯山的通道都被奧德修斯·安德魯斯和其他有名的魯米利亞首領占領。1821年8月月底,在拜拉姆、梅米什和沙欣·阿里三位帕夏的領導下,一支大約五千人的土耳其軍隊穿過塞莫皮萊的山口,計劃於1821年9月4日在通往萊瓦迪亞的路上襲擊瓦西利卡的希臘人,而希臘軍隊早已經設好埋伏。直到土耳其軍隊進入奧塔山的峽谷中,起義軍從兩翼包圍土耳其人後,希臘軍才讓子彈像急雨冰雹一樣射向對手。擁有騎兵、大炮及各種武器的土耳其人驚慌失措、氣急敗壞。希臘軍隊取得了完全的勝利。受到奧德修斯·安德魯斯要來的傳言鼓舞,希臘起義軍舉起手中的劍,擊潰了土耳其人,而他們為這次戰役只付出了八百人喪生的代價[12]。
奧馬爾·維里奧尼
瓦西利卡戰役
經歷了這次失敗,再加上的黎波里陷落的消息,奧馬爾·維里奧尼無奈開始從阿提卡撤退,而土耳其人則越過山脈撤退到塞薩利。
在希臘西部和伊庇魯斯,幾乎在同一時期,戰爭主要集中於正在約阿尼納背水一戰的約阿尼納的阿里帕夏和蘇利亞人之間。目前這裡的鬥爭還不能被認為是真正的希臘和基督教起義。勇敢的馬爾科·波扎雷斯手下的蘇利亞人已經組成了反抗奧斯曼帝國統治的聯盟,不僅與希臘的阿爾馬托利軍官們結盟,而且與那些阿爾巴尼亞穆斯林酋長們結盟。他們都致力於約阿尼納的阿里帕夏的事業。在共同對抗土耳其人方面,他們取得了很大的進展,一直向前推進,幾乎攻陷了重鎮阿爾塔。然而,當希臘人在弗拉喬里對穆斯林展開大屠殺的消息傳到阿爾巴尼亞酋長們耳中時,他們意識到起義的殘酷性,並將自己的命運與穆斯林的緊密聯繫在一起,共同投入戰鬥,抵抗希臘人。這樣一來,雖然對土耳其人的任何積極的打擊策略都難以獲得預期效果,但在約阿尼納的阿里帕夏和蘇利亞人被打敗前,希臘西部仍然掌握在希臘人手中。
馬爾科·波扎雷斯
直到1821年年底,希臘人的起義在處處取得勝利。當然,土耳其人仍然占領著重要的埃維厄島,並在大陸占領了雅典衛城和勒班陀要塞。然而,在伯羅奔尼撒半島,無論希臘人如何努力,依然無法奪取納夫普利亞、佩特雷、科林和莫登,而科林斯灣入口處的城堡也仍然留在土耳其人手中。幸運的是,除了這些地方,塞薩利邊境以南所有的希臘人都已經從宗教枷鎖中被解放出來了。
為了取得獨立戰爭的勝利,希臘人在海上的鬥爭也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早在1821年4月7日,地理位置重要的斯皮齊亞島就已經宣布支持希臘的獨立戰爭,並立即裝備了一支由八艘雙桅船組成的海軍中隊在伯羅奔尼撒海岸巡航。在米洛斯島附近,他們突襲並捕獲了一艘土耳其護衛艦和一艘雙桅橫帆船。船上的穆斯林被帶到斯皮齊亞島,遭到公開拷打和處決[13]。這是海上的第一戰。在海上,陸地戰的英勇及殘酷再次上演。1821年4月23日,普薩拉島效仿了斯皮齊亞島事件。土耳其人的船遭到突襲。這是一個對希臘獨立戰爭來說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事件,因為普薩拉島的海上力量足以阻止小亞細亞的土耳其人向他們在摩里亞半島的同胞派遣增援部隊。然而,占據著最重要「海戰」位置的伊茲拉島,卻由於島上長官的膽怯猶豫而躊躇不前。直到1821年4月28日,在政客埃科諾莫斯的鼓動下,島民們奮起反抗,推翻了島上的獨裁政權,升起了希臘國旗。現在這些島嶼的艦艇都合併成一支艦隊。儘管當時可敬的雅科納基·通巴茨只是一位地位不高的海軍上將,卻擔負起統領這支艦隊的重任。然而,即使是英國海軍名將霍雷肖·納爾遜[14]也不可能在這樣一支由各島嶼組成的雜牌艦隊中維持良好的紀律,因為艦隊中每一艘船都相當於一個獨立團體。海員們桀驁不馴,衝動狂暴,遇事就喜歡大吵大嚷。事實上,希臘海軍並沒有比海盜好多少。此外,由於缺乏有效的計劃,加上恐怖屠殺事件時有發生,海上戰爭的情形與當時陸地戰爭的情形極其相似。一個實例足以說明這種情況。由薩奇提斯和皮諾茲指揮的兩艘伊茲拉島船捕獲了一艘裝載有貴重貨物的土耳其船,船上還有許多乘客。其中一位是最近被罷免的伊斯蘭教領袖,據說他此行是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麥加朝聖。這個伊斯蘭教領袖屬於奧斯曼帝國政府里一個政策相對寬容的派別。事實上,當加爾茨、雅西和摩里亞發生屠殺的消息傳來時,正是他在君士坦丁堡努力克制土耳其人實施殘酷報復的衝動,而這使他招人痛恨並最終被流放。船上還有其他一些土耳其家庭。伊茲拉島民冷酷地殺害了所有人。在甲板上,無助的老人、貴族夫人、相貌好看的奴隸和小孩子都被像牲畜一樣屠殺。脆弱無助的伊斯蘭教領袖的罪名是對希臘人過分熱心,卻被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人遭到侮辱和屠殺。而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他是最後一個被殺的。後來,有人試圖通過表明這次屠殺是報復行為來為這種殘酷行徑開脫。當然,這個說法是錯誤的。直到殺害了他,那些犯下這些暴行的人才聽說自己的大牧首被處決的消息。事實是,無論在陸地上還是海上,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是一場滅絕戰爭。狂熱的學究們認為重拾古典時代的榮耀和殘忍手段是希臘獲取自由不可避免的結果。他們講述了雅典人如何消滅了邁洛斯的居民,以及雅典戰爭時期,在伊哥斯波塔米取得勝利後,斯巴達人是如何處死所有雅典囚犯的[15]。
海上的勝利對希臘的獨立事業並沒有太大幫助,因為這其中的殘酷濫殺行為已經令希臘獨立事業蒙塵。在返回伊茲拉島後,水手們拒絕按照國家的規定分享戰利品,並堅持將所有的戰利品都留給自己。當時,聯合起義艦隊已經瓦解,因此難以對土耳其人採取有力的聯合行動。與此同時,由於島嶼叛亂,奧斯曼帝國政府陷入了最大的困境:土耳其人需要組建一支艦隊來對付島上的起義者,而迄今為止招募的海軍新兵恰恰就是來自這些島上的居民。土耳其人原本不擅長水戰。作為陸地上的士兵,土耳其人所向披靡,在海上卻無計可施。現在,土耳其人被迫給戰船配備了沒有經過訓練的漁民和船夫,以及一群阿爾及利亞海盜、馬耳他人和熱那亞冒險家。在種種惡劣的情況下,儘管1821年4月30日爆發的薩莫斯島起義已經使他們再次意識到採取行動的必要性,但直到1821年6月3日,奧斯曼帝國艦隊才離開達達尼爾海峽出征打仗。現在只有兩艘戰列艦、三艘護衛艦和三艘單桅縱帆戰船。然而即使是這些船都無法配備足夠的人手,更不必說駕船海員們只有基本的航海技術。
與此同時,希臘艦隊被分成兩個中隊,其中規模較大的一隊由三十七艘船組成。在雅科納基·通巴茨上將領導下,這個中隊在群島中巡航,準備攔截奧斯曼帝國艦隊。另一個中隊由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指揮,乘船封鎖佩特雷,監視伊庇魯斯的海岸。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註定是一個會在戰爭史冊中熠熠發光的名字。
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
良好的性格使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在品格上遠遠高於那些自私自利的同僚,而當時周圍大多是這樣的人。他是現代希臘的卡利克拉提達斯[16],完美展現了喬治·格羅特描繪的斯巴達人高貴的品格:「除了勇氣、精力和清廉,他還有兩種其他品質,這兩種品質即使在傑出的希臘人身上都非常罕見,那就是絕對正直的處事方式,以及仁慈的、泛希臘式的愛國主義。」[17]大多數起義的領導人只考慮如何才能獲得財富和權力,而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卻將他的全部私人財產都獻給了希臘的獨立事業。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用自己無私的愛國主義來激勵他的同僚和手下。這不禁讓人想起公元前216年8月2日,在阿普利亞發生的坎尼戰役中,執政官們即使經歷了慘敗,也並沒有對羅馬感到絕望。後來羅馬參議院為此向他們授予獎賞。即使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的這份努力最終失敗,他決不服輸的態度也應該為他贏得一個類似這樣的獎賞。即使是面對最刻薄的希臘人,他也是個例外,而不像大多數希臘人那樣會遭到譴責。有一個故事很好詮釋了他的品格[18]。面對自己中隊的士兵在岸上搶劫掠奪,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根本沒有能力阻止他們。當有人向他投訴時,他為自己無力阻止這些暴行而感到遺憾,問及所遭受的損失有多大,得到的回答是「六百皮亞斯特」。於是,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筆數量相當的錢作為賠付。在戰爭的骯髒詭詐和駭人聽聞的恐怖事件中,這些溫情的畫面總能讓人們短暫地忘卻戰爭的恐怖。
雅科納基·通巴茨手下的艦隊和土耳其艦隊狹路相逢。雖然在數量上希臘人占據優勢,但由於武器裝備規模小、質量差,他們不敢過分靠近土耳其艦隊,因此只能利用嫻熟的航海技術在土耳其船艦的大炮的射程外等待機會發動攻擊。機會很快就出現了。1821年6月5日清晨,希臘人發現在希俄斯島以北,一艘土耳其戰艦在茫茫黑夜裡與同伴失散,正全力向薩莫斯方向航行。希臘人立即展開追擊。不久,他們的輕型船就趕超了航行緩慢的土耳其船艦。
眼見沒有機會重返中隊,土耳其艦長只好改變航向,沿著米提利尼的西北海岸向埃雷索斯灣進發。在那裡,他拋下鐵錨,為戰鬥做好準備。緊接著,希臘人就發起了進攻。為了避開土耳其艦長的舷側,希臘人潛伏在土耳其艦艇的後面航行,將雨點般的子彈射向土耳其人。然而,由於槍炮口徑太小,大部分子彈都射在了土耳其戰艦的實木舷上,並沒有對船上人員造成傷害。
僵持了一段時間後,雅科納基·通巴茨意識到這種攻擊方法是徒勞的,於是下令停火,並在指揮艦上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1770年的特克里斯梅戰役中,在與土耳其艦隊的戰鬥中,俄國人利用火船取得巨大成功。想到這一點,與會的各位決定使用火船。一位普薩拉島船長同意為了這個計劃將自己的雙桅船奉獻出來。作為補償,他得到四萬皮亞斯特幣。現在,這艘倉促準備的火船由一支二十人的隊伍把守著。他們奉命夜襲對手,事成後每人將得到一百美元獎金。然而,由於膽怯和慌亂,士兵們過早地點燃了戰船,任其熊熊燃燒著漂向大海。這艘燃燒的戰船根本沒有來得及靠近奧斯曼帝國的船。
這次失敗後不久,又有兩艘火船從普薩拉島開過來,希臘起義軍又做了一次嘗試,但還是以失敗告終。最後,一個叫帕帕潘尼科洛的普薩拉島人成功地將他的「布呂洛」號駛近了土耳其人的船,用自己的船艏斜桅撞向土耳其人的船頭。點燃導火索後,帕帕潘尼科洛和他的船員們跳上了另一艘船,迅速劃開。這時火船燃起大火,大火在土耳其人的船上空的狂風吹拂下熊熊燃燒,很快就將它燒成一個火球。一些土耳其水手成功地逃離了燃燒的船,許多會游泳的船員跳下船游上岸。儘管如此,在這艘註定要沉的船上,依然至少有三四百人喪生[19]。希臘人發現了「海戰的秘密」,而這場大火就是希臘海軍在大海上為自由而戰的指路明燈。
的黎波里陷落前不久,在科林斯灣繁榮的海港加拉西迪,土耳其人在海戰中的劣勢得到扭轉。1821年10月1日,利用兵器的更遠射程,伊斯梅爾·德耶貝爾·阿赫達爾領導的一個土耳其中隊壓制了加拉西迪的大炮並不斷炮轟全鎮,而這個中隊卻躲在希臘炮火打不到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希臘人根本不可能做任何有效抵抗。土耳其人大獲全勝。整個市鎮、海灘上的小船和擱淺的船都被燒毀。更不幸的是,在襲擊發生時,整個加拉西迪海軍人員都在港口,他們全部落在了土耳其人的手中,還被搶走至少三十四艘雙桅船和縱帆船[20]。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就駐紮在對面海岸上,目睹了加拉西迪海軍的慘敗命運。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儘管實力強大,卻毫無辦法阻止加拉西迪海軍的慘敗。
希臘人的戰船
附註:希臘海員被指控懦弱和殘忍。有人指出,極少有希臘海員敢在敵人炮火的射程內大膽沖向敵人。即使有人能在戰鬥中勇敢地面對對手,也從來沒有幻想過將船靠近在哪怕是被打得七零八落敵艦旁邊,順勢將土耳其人打落船下。對於第一條批評,希臘海員在埃雷索斯灣採取的行動就是回應,因為這證明了面對土耳其重型船艦,希臘人的舊弱兵器不堪一擊。當參加戰鬥的士兵在更勢均力敵的條件下正面對抗時,希臘人證明了自己的勇氣,這從他們在弗蘭克·阿布尼·黑斯廷斯上尉的領導下,與撒羅納灣的奧斯曼帝國船艦中隊的對戰,以及後來在戰爭中英勇的攻擊就可見一斑。為了保證士兵的戰鬥力,登船時的戰鬥人員的人數必須達到一定比例。對希臘人來說,將他們的小帆船和單桅縱帆船放在土耳其人的戰艦旁邊,看上去很壯觀。然而,這不是戰爭。戰爭的目的不是顯示自己的威力,而是儘快打敗對手,並將戰爭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這一事實解釋並證明了使用戰艦的理由。希臘人使用這些船被認為只是由於太懦弱,無法使用其他攻擊手段。說到他們在戰鬥中所需的勇氣,這麼說真不算誇張。對駕駛木船的海軍來說,布魯洛特船相當於我們這個時代的魚雷艇。任何海軍軍官都不會否認,為了在戰爭時期有效地處理魚雷艇,鋼鐵般的意志和迅速而準確的判斷是絕對必要的。的確,火船上的船員幾乎無一例外地能夠在戰鬥中逃生,但這並不是由於使用了火船這種戰鬥工具,而是由於奧斯曼帝國海軍極其糟糕的海上瞭望警戒,以及希臘人的布魯洛特船靠近所引發的恐慌。
註解:
[1] 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148頁。——原注
[2] 斯巴達是古希臘僅次於雅典的重要城邦。據說斯巴達人是由古希臘多利亞人繁衍而來的。
[3] 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22頁。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完全具備強盜頭子的優點和缺點。他作為一名游擊隊員的軍事才能在希臘是無與倫比的。與此同時,他那骯髒的貪婪和卑鄙的野心使他的國家遭受了嚴重的災難。——原注
[4] 指聖母瑪利亞。
[5] 薩洛納是亞得里亞海上的一座古羅馬城市。
[6] 希臘西部城市,位於佩特雷灣北岸。
[7] 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關於希臘獨立戰爭的筆記》,第71頁。書中對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持有明顯的偏見,並對這個事件持有與別人相反的意見。他指責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已經預見到投降後會發生什麼事,「儘管如此,他對部下仍然十分憤慨,這使他贏得了我們軍官們的一時尊敬。」既然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承認他在現場受到法國軍官的尊敬,那麼如果要使我們相信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犯了卑鄙的罪行,就不能只憑一個帶有偏見的黨派人士的空話。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220頁。「即使是他的對手也不得不承認,除了滿腔的愛國熱情,他還擁有了勇氣、正直和人性。」——原注
[8] 1821年的《海事部檔案》。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關於希臘獨立戰爭的筆記》,第74頁。——原注
[9] 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關於希臘獨立戰爭的筆記》,第73頁。如果他沒有引用非常權威的材料來證明這一點的話,我不應該冒昧地將這個故事講給像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這樣殘暴的穆斯林聽。喬治·芬利:《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61頁。此書中的記述沒那麼可怕。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28頁。此書中則做出了對希臘人有利的記述,與上述有所不同。然而,我無法找到被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引用的權威材料。——原注
[10] 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31頁。然而,他在腳註中補充道,投降協定的一名談判代表向他吹噓稱自己已經成功竊取並銷毀了交給土耳其人的那份副本,因此不會存在任何證據表明已經達成任何這類交易。——原注
[11] 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關於希臘獨立戰爭的筆記》,第76頁。文中有詳述。——原注
[12] 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79頁。——原注
[13] 喬治·芬利:《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09頁。——原注
[14] 霍雷肖·納爾遜(Horatio Nelson,1758—1805):英國著名海軍將領及軍事家。
[15] 喬治·芬利:《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15頁。——原注
[16] 卡利克拉提達斯(Kallikratidas,前451—前406):曾經將一支由科農指揮的雅典船隊封鎖在密提林港,隨後又襲擊了雅典人的救援船隊,但被擊敗,最終在阿爾吉努撒埃戰役中溺亡。
[17] 喬治·格羅特:《希臘歷史》,1883年版,第7卷,第403頁。——原注
[18] 法國船長佩羅奈補充道:「我對這個人的欽佩之情,是他對同胞們的熱情,甚至是對希臘人的熱情。」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關於希臘獨立戰爭的筆記》,第68頁。——原注
[19] 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附錄第25頁。——原注
[20] 喬治·芬利:《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73頁;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1卷,第250頁。然而,他稱伊斯梅爾·德耶貝爾·阿赫達爾為伊斯梅爾·直布羅陀。參閱M.阿爾弗雷德·萊梅特:《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關於希臘獨立戰爭的筆記》,第157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