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戰爭 · 第3章 居魯士二世、岡比西斯二世和大流士一世統治下的波斯帝國
精彩看點
居魯士二世與阿斯提阿格斯——米底亞帝國——米底亞、呂底亞和亞述帝國——米底亞人——波斯的疆域——呂底亞王國與亞洲的希臘人——克洛伊索斯與居魯士二世之戰——克洛伊索斯的成敗——克洛伊索斯當政的各種說法——克洛伊索斯之後的亞洲少數部落——居魯士二世遠征巴比倫——巴比倫淪陷——居魯士二世之死和岡比西斯二世入侵埃及——埃及之母:尼羅河——埃及人——埃及向希臘人敞開大門——尼科二世、阿瑪西斯和薩米尼特斯統治時期——波斯征服埃及——岡比西斯二世遠征衣索比亞和大沙漠失敗——岡比西斯二世遠征迦太基失敗——岡比西斯二世謝幕——貝希斯敦——米底亞和巴比倫暴動——波利克雷蒂斯專制統治下的薩摩斯——大流士一世統治下的波斯帝國——迪莫基茲——大流士一世遠征塞西亞——色雷斯人臣服於大流士一世
誰是波斯君主制的締造者?關於這個問題有諸多歷史著述,希羅多德認為將居魯士二世看作米底亞國王阿斯提阿格斯[1]的外孫這一說法最可信。阿斯提阿格斯曾受到一則預言的驚嚇,說他女兒的孩子將是他的掘墓人。於是他將剛出生的孩子交於哈爾帕哥斯[2],令他立即殺死這個孩子。哈爾帕哥斯聽從了妻子的勸告沒有把孩子殺死,而將他交給一位高尚的牧羊人。牧羊人將孩子抱回家,發現妻子剛剛生下一個死胎,於是就把死胎交出而將抱回來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兒子撫養。數年之後,村子裡的一場遊戲中,這個男孩扮演國王,他演得好極了,以至於有抱怨聲傳至國王阿斯提阿格斯那裡。孩子的身份終於暴露,他就是居魯士二世,這個註定死亡的人卻被證明是天生的國王。阿斯提阿格斯又恐又怒,決定報復哈爾帕哥斯,邀他赴宴並讓他在宴會上吃下自己兒子的屍體。占卜師說村童選居魯士二世為國王已經成功破解預言,阿斯提阿格斯的恐懼這才平復下來。但哈爾帕哥斯卻決意讓居魯士二世再一次,甚至更多次驗證預言。他鼓動居魯士二世起來造反,終於摘掉了暴君的王冠。居魯士二世召集一些顯然是來自小鎮上的波斯部落居民,許諾他們只要砸碎暴君套在他們脖子上的枷鎖,就給他們自由,也就是免交賦稅。有一件事刺激了這些小鎮的人:勞累一天後竟被拒絕參加一次奢華的宴會,這使他們義無反顧地將命運交付於居魯士二世。這樣,為了攫取壓迫別人的力量,他們很快扭轉了受壓迫的局面。
阿斯提阿格斯作了一個怪夢,他夢到懷著孕的女兒身上長出了葡萄藤
阿斯提阿格斯讓哈爾帕哥斯抱走小居魯士並殺死他
哈爾帕哥斯將小居魯士交給牧羊人
混亂的氏族治理和擁擠的地域空間促發了米底亞的傳奇憲政。據說,米底亞的締造者迪奧塞斯[3]從一開始就瞄準了專制統治。他親自參與司法管理,對擁戴他的那些沒有法律權力的人施以司法公正,但他至多只是給自己贏得了一個英明、公正的名聲。藉口說他不能無償地承受持續的稅負,迪奧塞斯又從自己實施的憲政中脫身。後來,米底亞七個部落召開政務大會,推舉迪奧塞斯為王。迪奧塞斯令他們為自己建造一座有七重城牆的宮殿,最中間用作他的住所。他終究也成為殘忍、貪婪的暴君。米底亞有一座埃克巴塔那城,統治者聲稱讓各個部落獨立,以此換取他們去反抗尼尼微的亞述國王。這個故事可能預示著米底亞與尼尼微之間關係的一些變化,但這個故事中所描述的東方君主制的淵源並非像米底亞人理解的那樣,而是像希臘人表現的那樣,即暴君通過藝術而一路登至權力之巔。米底亞氏族之間派系鬥爭激烈,司法體制僵化,而迪奧塞斯又偽善。他急速為自己建造城堡,並派衛兵層層保護。所有這一切都具備了希臘歷史的特徵,而不像來自東方的暴君。迪奧塞斯那嚴酷、勞民傷財的施政風格突顯了希臘式的理想,沒有哪個亞洲的統治者會有這樣的企圖。
在希羅多德看來,無論迪奧塞斯帶來什麼樣的政治變化,亞述國王們的首都尼尼微並沒有遭受什麼災難。迪奧塞斯的兒子弗拉歐爾特斯統治二十二年後,死在了都城內。據說,他的繼任者基亞克薩雷斯為了替父報仇再次包圍尼尼微,但塞西亞人的入侵迫使他放棄了此次包圍行動。這樣,在米底亞的塞西亞人就成了為國王納貢的人,拖欠納貢的人會受到嚴厲懲罰。許多逃亡者在阿律阿鐵斯二世[4]統治的呂底亞找到了避難所。克洛伊索斯是阿律阿鐵斯二世的兒子,是呂底亞王國的最後一位君主。阿律阿鐵斯二世拒絕向塞西亞人投降,導致了一場持續了六年的戰爭,戰爭結束的一部分原因是期間出現了日食,另一部分原因是巴比倫國王雷比尼托斯和基里吉亞首領賽恩奈西斯介入了調停。這些統治者認為應該讓米底亞王冠的繼承者阿斯提阿格斯與阿律阿鐵斯二世的女兒聯姻來為和平加碼。巴比倫國王那波帕拉薩[5]的兒子尼布甲尼撒二世[6]和基亞克薩雷斯的女兒的婚姻加固了米底亞與巴比倫之間的同盟。這樣,克洛伊索斯成了阿斯提阿格斯的姐夫,阿斯提阿格斯成了尼布甲尼撒二世的姐夫。這樣的鏈條似乎很牢靠,但在居魯士二世搶奪了阿斯提阿格斯的王冠後,鏈條就斷了。希羅多德認為,替妻子的哥哥報仇這件事並沒有給尼布甲尼撒二世增添太多煩惱,倒是讓呂底亞的克洛伊索斯有了一個強烈的願望:掂量實力,對抗波斯王。據說,基亞克薩雷斯在那波帕拉薩的協助下取得了非凡的勝利,推翻了亞述王朝,使尼尼微成為呂底亞政權的附庸國。
尼尼微遺址
呂底亞王國最後一位君主克洛伊索斯
尼布甲尼撒與妻子
米底亞統轄下的廣闊疆域已歸波斯居魯士二世統治,但對米底亞人而言,推翻阿斯提阿格斯並沒有帶來實質上的變化。米底亞依然是第二大帝國,米底亞人與征服者希臘人的關係無法剪斷。希臘人總是以米底亞而不是波斯來談論他們,也總是給那些站在侵略暴君一邊的同族人標上「米底亞同族人」的標籤。埃克巴塔那依然是一座「皇城」,依然是波斯王夏日的行宮。
亞洲的最高權力就傳到這樣一個當權者手中,他的主要力量在一個相對較小的國家,國家的名字依然叫法爾斯或法爾西斯坦。根據希羅多德的描述,這裡崎嶇、貧瘠,但並非不適合建國。除了山區與沿海之間的炎熱地區外,這裡主要以綿延的山系形成的高原為主,是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屏障。高原向東延伸,不斷變寬,最後形成波斯高原。就整個國家而言,也許我們可以說:有水的地方就有良田。現在已是沙漠的許多地區在居魯士二世時期卻是草肥、水美、果香。據說居魯士二世曾告誡他的臣民,如果想要移民到更加富饒的土地上,就必須保證永遠脫離原屬國。這裡以大山為屏障,峽谷峻峭,山路彎彎,流水滔滔,峽谷兩岸橫架著數架單跨橋。這片美麗而淒涼的土地上並沒有建起太多的城市。錫拉茲[7]幾乎正北約六十英里處是波斯城堡帕薩格達[8]的廢墟遺址。錫拉茲與帕薩格達兩個城鎮的中間是一片更大的平原,上面坐落著第二座都城珀賽波利斯[9]。兩條河流穿過平原,水草豐美。儘管有部分崎嶇的山地,還有一部分貧瘠的高原,但與三千至五千英尺高的廣闊山區相比,這裡已是得天獨厚。這片廣闊的山區自扎格羅斯和埃爾布魯茲向西北綿延,方圓五千五百英里。東面是薩里曼山和哈拉山,南面是綿延不絕的海岸線,幾乎將波斯高原與印度銜接起來。這片廣闊的疆土中,幾乎三分之二是沙漠,其中幾條不太起眼的小河不到炎熱的夏天就斷流了。這樣一個國度里,大部分人過著遊牧生活,埃克巴塔那的綠草田園和宜人氣候吸引了眾多氏族,他們帶著牛羊與帳篷離開烈日焦烤、滴水難求的原住地,慕名來到這裡。
錫拉茲城門遺址
珀賽波利斯城宮殿遺址
珀賽波利斯城宮殿復原圖
曾經屬於雅利安部落首領統治的大片土地現在已納入哈呂斯河以西呂底亞國王克洛伊索斯的統治之下。征服的勝利給呂底亞君主帶來了廣闊的領土,但同時也將他置於了危險的境地。以他現在手中的權力繼續擴張將不成問題,他也因此更加令人生畏。然而,克洛伊索斯與亞洲希臘人的關係使撒爾迪斯發生的那場災難具有重大意義,而遠不止是米底亞暴君阿斯提阿格斯和波斯暴君居魯士二世之間的權力轉移問題。希臘殖民者喪失的不僅是本就毫無保障而又令人厭惡的政治獨立,他們在呂底亞國王的統治下災難重重,他們每年不得不繳納定額的稅貢,還要在呂底亞軍隊服役。為了提防他們,克洛伊索斯下令拆掉一些城市的圍牆,而他們準備對波斯王起兵造反時,又被迫重新修建這些拆掉的圍牆。不過,在希羅多德看來,相比呂底亞國王本人承受的來自波斯的奴役,希臘殖民者受到呂底亞這位亡國君主的奴役就只能算是輕徭薄賦了。
居魯士二世
克洛伊索斯與居魯士二世之戰的動機和起因明顯有三個:其一,克洛伊索斯的野心;其二,他想為他的大舅哥阿斯提阿格斯報仇;其三,波斯王居魯士二世的垂涎與貪婪。這些理由可能前後衝突,與克洛伊索斯時代的宗教信仰傳統不一致,與描述這位呂底亞國王的生活的戲劇中所呈現出來的看法也有不少矛盾。但愛琴海岸的征服史足以證明這位呂底亞國王的野心,同時居魯士二世的一路凱歌也足以證明克洛伊索斯的這位勁敵是多麼善於進攻。戰爭的緣由不無關聯,對居魯士二世而言,呂底亞與米底亞的結盟足以讓他對呂底亞下手,他害怕復仇者會削弱他的帝國和霸權。毫無疑問,倘使克洛伊索斯能誘使希臘人為他作戰,增強軍力,也許就能摧毀這位波斯霸主。居魯士二世盡其所能分裂了愛奧尼亞人和他們的征服者的關係就足以證明這一點,同時這也反映出這位呂底亞君王的溫良仁善之本性。克洛伊索斯似乎完全看到了求助希臘人的必要性,他加入了愛琴島上一些城市組成的聯盟,還與斯巴達人結成了同盟以尋求轉機。然而,這些島民態度漠然,關鍵時刻斯巴達人又袖手旁觀,結果只能是他和這些希臘臣民一起對波斯侵略者俯首稱臣。以上我們大致勾勒出這場戰爭的輪廓,呂底亞王國以失敗而告終,它的終結比其他東方帝國早了許多。除此之外,我們找不到其他翔實的史料,也沒有信心來記錄發生過的一切。據說在戰爭伊始,克洛伊索斯就受到過警告,這表明關於這場戰爭的眾多說法並未觸及歷史真相,我們今天所知道的只是對歷史真相的暗示或不甚連貫的陳述,而不是完整的事實鏈條。如果有誰對克洛伊索斯說,他在這場戰爭中一無所獲、全盤皆輸,那簡直是荒唐可笑的。將米底亞的征服者和尼尼微的霸主描述成貧瘠國家的統治者顯然也是荒唐的。有人說波斯人反抗呂底亞人一定是上帝的旨意,這種想法更荒唐。克洛伊索斯心頭的巨大恐懼來自於亞洲波斯帝國貪婪的征服欲望。
克洛伊索斯生活的時代,人們的宗教情感得到啟蒙且廣為接受。後人出於宗教情感認為克洛伊索斯可悲的失敗原因在於他堅守的信仰。就像火花會飛揚一樣,他註定會遭殃。撒爾迪斯的那場災難見證了一位正直國王的失敗,也見證了一位正直之人的失敗。生命的戲劇勾畫得如此壯觀,令人唏噓而又動人心魄。克洛伊索斯——一個巨大財富的繼承人,堅不可摧的王國的霸主,享受著無與倫比的藍天與美景。就像具有致命缺陷的阿喀琉斯一樣,他一出場就被刻畫成精力旺盛,野心勃勃,快樂無比的人。一路走來,依靠神佑,他信心滿滿,君臨天下。他擁有帕克托勒斯的金色沙灘,對別迦摩金礦的貪婪開採使他的財富源源不斷,世人皆知。克洛伊索斯富甲天下,無憂無慮。時光飛逝,他終於遇到了雅典的梭倫,這個偉大的法律制定者對克洛伊索斯的財富和榮耀毫無興趣。他說,不到快樂地死去,沒人堪稱快樂。簡單的一句話像是不祥之兆,預示著克洛伊索斯災難臨頭。目前為止,尚無一片陰雲遮蓋住克洛伊索斯繁榮的光芒,只有他的小兒子阿蒂斯沉默不語。阿蒂斯活潑、勇敢、英俊,是克洛伊索斯一生的驕傲和希望,但這些並不能彌補他的罪過。神諭傳來,這個無可匹敵的孩子必須被長矛刺死。克洛伊索斯把所有的武器藏起來,讓阿蒂斯和一個婢女結婚,希望她的愛會使阿蒂斯改變主意,遠離危險行為,卻徒勞無功。有人來到克洛伊索斯的院子,懇請為阿蒂斯自殺未遂的罪過進行禱告。克洛伊索斯願意將王位讓給他。牧師來宣布阿蒂斯無罪時,又有人來懇求克洛伊索斯派阿蒂斯去打獵,殺死那隻毀壞他們土地的野豬。克洛伊索斯隨即指派那個來禱告的人保護他的兒子,可這個人的名字恰恰叫阿德拉斯托斯,意思是「凶兆」,神諭所說的矛就是阿德拉斯托斯。此次行動給阿德拉斯托斯帶來的痛苦無法言說,他最後在阿蒂斯的墳墓旁自殺身亡。克洛伊索斯接受了這個他無法掌控的結果,認為這是神的意志,無法怪罪。阿斯提阿格斯戰敗的消息使克洛伊索斯難過了很久。預示他兒子死亡的預言已成事實,儘管難以言明,但他還是慢慢相信了神諭的存在,終於決定去檢驗那些他本應有所質疑的預言。如果他事先對此懷疑,那麼,是與居魯士二世決出勝負,還是將此事擱置一邊,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選擇。
克洛伊索斯對這個預言的驗證只有兩點站得住腳,其中最令他滿意的是來自神秘之城德爾斐[10]的神諭。他從這個神諭中獲知,如果他對波斯宣戰,將會摧毀一個強大的帝國。但這並沒有使他疑慮全消,他接著問他的帝國會延續多久,得到的回答是,如果頑固的人在米底亞掌權,他應趕快逃離,不要留戀。克洛伊索斯對這樣的解釋非常滿意,相信米底亞不可能有頑固的暴君,於是他率軍渡過了哈呂斯河。戰鬥不分勝負,克洛伊索斯退回到撒爾迪斯,解散了軍隊,命令他們來年春天歸隊。然而,居魯士二世知道了克洛伊索斯的動機,調整了軍隊的行進戰略,以便在克洛伊索斯解散軍隊後到達撒爾迪斯。仰仗呂底亞重裝軍隊的驍勇善戰,克洛伊索斯貿然迎戰,可居魯士二世先讓成群的駱駝出戰,呂底亞的戰馬受到驚嚇,載著騎兵逃離了戰場。克洛伊索斯在位已經十四年,居魯士二世的圍攻持續了十四天,隨之發生的一件事導致了撒爾迪斯的淪陷。克洛伊索斯與其他十四位呂底亞人被套上鎖鏈,被趕到一大堆木柴上。波斯人或許是以此方式向上天祭拜他們初獲的勝利,或許是想看看天神怎樣對待一個曾經何等敬仰他們的人。此時的克洛伊索斯痛苦萬分,他想起梭倫對他說的話,活著的人沒有誰堪稱快樂。他嘆息一聲,沉默良久,然後大喊三聲梭倫的名字。居魯士二世把隨行翻譯官叫到身邊問他喊的是誰,幾次逼問後,翻譯官道出實情:梭倫和克洛伊索斯曾經打過照面,梭倫認為這位呂底亞國王的財富不值一提,對他以及所有幻想人生幸福的人不以為然。聽到這個故事,居魯士二世深有感觸,自己也只不過是一個人,正準備燒死曾經和他一樣富有的人。他下令把克洛伊索斯帶下木柴堆,但為時已晚,木柴已經點燃,火勢正勁。克洛伊索斯看出居魯士二世已改變主意,便祈求福玻斯·阿波羅過來救他,這個人曾經多麼想取悅他,可現在他無動於衷。突然,狂風大作,晴朗的天空霎時烏雲密布,暴雨傾天而瀉,撲滅了烈火。居魯士二世知道他的對手是個好人,上天眷顧他。克洛伊索斯走下火堆,居魯士二世問他:「是誰讓你踏進我的領土成為我的敵人而不是朋友?」克洛伊索斯回答道:「是希臘神的旨意,沒有誰毫無理智,一味好戰,讓父親埋葬兒子,不像和平時期讓兒子埋葬父親。」此時,撒爾迪斯燒殺掠奪、混亂一片,克洛伊索斯問身邊的居魯士二世道:「波斯人正在城裡做什麼?」居魯士二世得意洋洋底說:「當然是掠奪城市,作踐你的臣民啦!」克洛伊索斯急中生智,說:「你錯了。他們是在搶奪你的財物,因為我和我的臣民已經一無所有。不過你得小心,搶到最多財富的人定會起來反抗你,請派你的衛兵把守各個城門,命令他們截下所有的財物,就說必須先向宙斯繳納什一稅[11]。」
克洛伊索斯(中)與梭倫(右)、小兒子阿蒂斯(左)
克洛伊索斯帶梭倫參觀他的財寶
德爾斐復原圖
居魯士二世聽了很高興,就讓克洛伊索斯協助他。克洛伊索斯祈求先將身上的枷鎖拿下,接著質問居魯士二世,他是否習慣恩將仇報。克洛伊索斯的信使將他的質疑送到德爾斐的女祭司手裡,得到了這樣莊嚴的回應:即便是神也無法逃脫既定的命運。作為第五代王國繼承人的克洛伊索斯因為自己先祖的罪惡而遭受了懲罰。他的先祖曾經應一個女人的懇求殺死了一個領主,攫取了他的權力。神的確力圖使災禍降臨在克洛伊索斯的孩子身上,但他不可能將命運旁置一邊。攻打撒爾迪斯拖延了三年,決定攻打也是受命運指使而為。木柴堆上火勢兇猛,大禍臨頭之時,他得到神的護佑。然而,因為那個神諭而責備上帝就是他的錯了。神諭說如果他攻打波斯人會毀滅一個偉大的帝國,他至少也該想想神是在諭指他的帝國還是居魯士二世的帝國。克洛伊索斯也沒弄明白神諭中頑固的人到底指誰,因為居魯士二世本人就很頑固。他是一個米底亞女人——阿斯提阿格斯女兒的兒子,天生是薄情寡義的波斯男人。回頭再看看撒爾迪斯這場失敗,克洛伊索斯終於明白了,神沒有錯,錯在他自己。
信使將克洛伊索斯的質疑送到德爾斐女祭司手裡
克洛伊索斯的故事被用來佐證當時的宗教信仰,整個故事最突出的觀點是代償觀和神的嫉妒。前者毫不考慮代償者個人的痛苦,後者無法忍受高尚者的過多快樂。罪惡的人可以平安到死,可第五代傳人克洛伊索斯,一個敬畏上帝且正直的人卻必須對先祖的罪惡承擔責罰,這種命定觀並沒有對人的精神品質產生影響。呂底亞王國締造者迦吉士[12]的繁榮與王朝終結者克洛伊索斯的衰敗並不能證明正義之神是在擁護迦吉士而反對克洛伊索斯,正義之神的正義與命運之神的正義不在同一條軌道上。撒爾迪斯發生的那場災難使克洛伊索斯變得明智而謙卑,他變得更好、更純潔了。這則神諭本身的目的是要剝去歷史的樣貌。希羅多德的評述很拙劣,因為在克洛伊索斯失敗之前沒有誰注意到這則神諭的任何蛛絲馬跡。希羅多德講述到,從迦吉士締造呂底亞王國到克洛伊索斯失敗正好五代,該為古老的原罪贖罪了。這樣的故事至少證明這則預言是在撒爾迪斯那場災難之後才有的。編造一則寓言似乎並不能為接下來的事情樹立真相,為保持假象,有必要對神諭做出反饋,否則人們會以為這是在講神話。對克洛伊索斯而言,事實真相比被偽裝的「頑固的國王」更容易理解。米底亞統治者是他的姐夫,居魯士二世是波斯王岡比西斯二世[13]的父親,他竟然摘掉了自己外祖父的王冠,將米底亞和波斯歸於同一個權杖之下。這件事使正直的克洛伊索斯憤怒不已。希羅多德也承認,這個故事的結局是從呂底亞的一個告密者那裡聽來的,從熊熊烈火中救下克洛伊索斯的故事在希臘作家克泰夏斯的波斯編年史中並沒有記載。用人的屍體去褻瀆莊嚴而聖潔的火,沒有哪個波斯人會將自己的國王描述成那樣。這個故事指向了這樣一個事實:波斯帝國通過種種手段將呂底亞帝國納入旗下。
迦吉士
岡比西斯二世
據說,克洛伊索斯戰敗之後,愛奧尼亞人向居魯士二世請願做他的附庸國,繳納和呂底亞國王時期一樣的賦稅。居魯士二世拒絕了,但他唯恐愛奧尼亞人反叛,於是誘使許多愛奧尼亞城市重修克洛伊索斯時期拆掉的防禦工事,並派人到斯巴達求助。斯巴達人本來可以消極處置此事,但他們派了一艘船去打探愛奧尼亞的局勢,結果出人意料。派去的一個叫萊克瑞恩斯的軍官跑到撒爾迪斯警告居魯士二世,任何傷害希臘城市的企圖都將激起斯巴達人的憤怒,居魯士二世詢問來者斯巴達人是些什麼樣的人,得到回答後,居魯士二世說他從來不懼怕那些在城裡偏安一隅,與外界孤立又謊話連篇的人。但居魯士二世無法繼續在此地逗留,於是留下他的幾個副手來執行他未完成的計劃。副手們遭到呂底亞人帕克蒂斯的反抗,居魯士二世本人則負責把從撒爾迪斯搶奪來的財物運往索薩。後來遭到卡里亞人[14]的抵抗,最後又遭到利基人的頑強抵抗。據說,利基人殺死妻子和孩子後,沖向敵軍誓死拼殺,最後一個不剩。
許多孤立的城邦國家被波斯帝國吞併,儘管他們的文明程度遠遠高於他們的征服者。波斯帝國的疆土向東向南不斷擴張,這都是居魯士二世所為。他像一陣旋風橫掃整個亞洲,用歷史學家的話說,所到之處皆被征服,無一漏網。居魯士二世征服過程中的具體情況我們不得而知,只有一個例外,甚至這個例外中我們也有太多的不確定,只知道古老的巴比倫或者說亞述國王們的權杖被這位波斯暴君折斷了。
索薩城遺址
當歷史的場景從愛奧尼亞轉向巴比倫,我們必須重視歐亞帝國之間的顯著不同。希臘部落具有強大的獨立性,但缺乏政治合作;而亞洲集權在鐵腕統治下僅靠人力就可實現輝煌戰果,取得卓越功績。作為國家政治機器,團結能征服一切,孤立則一事無成。早在希臘人以及他們的宗親脫離原來孤立、野蠻的原始家庭生活,形成部落以前,在他們萌生城邦或城市這樣的想法之前,敘利亞君主就可以隨意召集、自由調遣龐大的人群,建造巨大的城市和高聳而華麗的神殿。神殿為人們提供信仰,信條規限了每一個人,占據了每個人的精神空間,無論出於家庭、社會,還是政治義務,人們都沒有獨立思考與合理推理的餘地。
亞洲文明是其自身最大的敵人。亞洲人的性情中沒有反思,沒有私心去維護一個既定的制度。但亞洲文明在研究事物的真相中尋找智慧,在描述一個國家的地理資源時,通常會取得輝煌成就。巴格達和摩蘇爾平原現在已荒無人煙,這片乾旱的沙漠曾經是現在的三倍大,在賽納克里布和尼布甲尼撒二世統治尼尼微和巴比倫時期麥浪滾滾,香飄四溢。儘管亞洲人的專制殘酷無情,但他們尚且知道帝國的財富必須有肥沃的土地作保障。他們想方設法開挖運河,讓運河河道貫穿整個國家,最大的運河也許就是幼發拉底河與底格里斯河之間的航船通道。耕作土壤面積快速增加,穀物、芝麻的產量成倍增長,謹慎地說,是五十倍、百倍地增長,希羅多德則相信在豐收的旺年糧食會增長三百倍。比這片廣大的豐收美景更加絢麗的是在降水稀少的土地上建成的莊嚴而恢弘的巴比倫城。希羅多德看到了這座偉大的都城,只是他看到的是大流士一世掠奪、薛西斯一世洗劫之後的巴比倫城。如果我們意識到巴比倫城中的那座「皇城」有多壯觀,就一定會說希羅多德的描述不夠精彩。「皇城」四周是別致的花園,花園又被高牆圍住,據說牆高達三百英尺,四面的圍牆各自長達十五英里,出入口多達二十五個,城門牢不可破。這座高大的城牆內還有一圍城牆,雖不那麼高大,但仍很堅固。圍牆內是建築和街道,分布在護河牆的兩岸,星羅棋布,每條街道的盡頭都可進入河流航道。林立的宮殿和房屋之中高聳著拜爾神殿,神殿層層疊疊,高達六百英尺,神殿基座的四個面,每個面寬達一千二百英尺。一座長橋橫跨河流兩岸,長橋的部分橋段在夜晚會移開,但白天仍可通行,行人由此可到達河岸兩邊的碼頭。
賽納克里布和他的軍隊
我們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說居魯士二世奇襲、攻陷了強大的巴比倫城。據說,居魯士二世進攻巴比倫的計劃推遲了一年,被另外一項重要的任務耽擱了,他要先報復一條叫金德斯的河,這條河羞辱了他的一匹神聖的白馬。這條河流經現在的巴格達市附近,匯入底格里斯河,它竟敢淹死墜入河中的白馬。居魯士二世下令降低河流水位,將水分流到一百條運河之中,讓女人過河濕不了膝蓋。這樣一件違反常理的事被認為是智慧而精心的設計,是居魯士二世為奇襲巴比倫,屆時軍隊繞道幼發拉底河而精心準備的計策。這裡邊的疑點很多,居魯士二世如何在一年以前就知道他需要或有機會付諸實施這項計策?在兵力分散,又要確保各方成功的情況下,為何要事先彩排這樣一場難度極大的演練?故事的下文是:居魯士二世計劃抽乾幼發拉底河,在巴比倫城內的居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下令軍隊通過幼發拉底河河床進入巴比倫城,趁節日期間城內市民放鬆警惕拿下城池。但整個設計基於這樣一些假定:節日期間巴比倫撤掉護河城牆上的所有衛兵,沿城牆的各個大門開著,各大運河的開鑿也只是為了轉移幼發拉底河河水而建。但假如城門開著,又沒有衛兵把守,那船隻就可以徑直駛入,這要比經過泥濘的河床入城更加容易、快捷、安全,況且河道上一旦稍有警覺,波斯人就可能被一網打盡。的確,完全可以乘船進城,期間無論城牆上發生什麼戰事,波斯人都必須確保不會陷入無助的困境,否則只能在泥濘的河床里等待巴比倫人的施捨和憐憫。但如果乘船或通過其他方式得以通過護河城門進城,後續的故事就會是:居魯士二世通過層層精心設計,使他的軍隊從幼發拉底河床浩浩蕩蕩進入巴比倫城。
巴比倫城復原圖,圖中最高的建築是通天塔
圍攻巴比倫城
托米麗斯
巴比倫——古老而強大的城市淪陷了。它的遭遇很像是希臘人在亞洲的那些殖民城市,城牆被摧毀,市民被迫納貢。然而居魯士二世並沒有屠城,也沒有擾民。按希羅多德所說,攻陷巴比倫之後,征服的欲望驅使居魯士二世橫掃阿拉克塞斯河以東的遊牧民族。根據色諾芬[15]的描述,居魯士二世死時很安詳,如臥床而眠。故事往前推,居魯士二世的王后托米麗斯[16]非常兇殘,她曾經拒絕過一個求婚者,認為那人愛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王國。她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滿足了求婚者殺戮的欲望,割下了他的頭顱,塞進一個裝滿人血的人皮袋子裡。即便居魯士二世的事業以失敗而告終,他激發起來的波斯各部落的能量依然強大。對他們而言,他們稱之為自由的東西就是和平時能免除納貢,戰爭時能肆意掠奪。這樣的動機可以解釋他們對埃及的侵略,就像侵略呂底亞和巴比倫一樣。岡比西斯二世繼承了父親居魯士二世的王朝大業並需勇敢面對,這些都無需贅述。但岡比西斯二世的另外一項使命倒是和如何統治古代尼羅河上的領主們頗為一致。埃及人總愛講這樣一個故事,一個攻無不克的國王帶著七十萬大軍從底比斯出發,歷經九年,戰無不勝,國王的帝國不斷擴大,從賽伊尼的大瀑布到布哈拉[17],從印度到愛琴海。但他們也愛講另外一個故事,這個國王的軍隊所到之處燒殺搶奪,從衣索比亞到利比亞,從米底亞到波斯,從巴克特里亞[18]到塞西亞。戰爭引起了極端的憤怒,這些大屠殺的記憶會使國民怒火中燒,影響數代人。他們對居魯士二世或其他國王燃起了無盡的復仇欲望。但波斯人對埃及人的行事習慣一無所知,埃及人對塞米拉米斯[19]女王的征服同樣保持緘默。塞米拉米斯女王統治下的亞述帝國曾經創造傳奇,一度擴疆至尼羅河谷。
居魯士二世之死
埃及歷史的關注點和意義也許和各時期國王的命運和功績關係不大。無論各個王朝的結局如何,一個在埃及的傳統編年史中常常提到的事實都無法掩蓋,在西方雅利安部落最初萌發殖民念頭之前很久,甚至在美索不達米亞文明笨拙地表現事物的比例關係之前很久,尼羅河谷的居民就在財富和組織、藝術和科學方面呈現出了非凡的景象,比巴比倫更壯觀,也讓多年後的希羅多德驚喜不已。這裡充滿繁茂的生命活力時,其他地方依然在茹毛飲血,這些都是尼羅河谷肥沃的土壤化育而成。尼羅河谷是尼羅河的偉大作品,河水先是形成河道,而後每年攜帶泥沙將河道填滿。低矮的石灰岩山丘是沿河兩岸狹長地帶豐盛植被的最好保障,河水根據土質的強度形成河道的寬窄,土質鬆軟的地方河道就寬,相反河道就變窄,直到亞斯文的花崗岩地區,河水強行穿過岩石傾瀉而下,形成瀑布。旅行者現在看到的上游的瀑布從開羅起向南逐漸退去。尼羅河只不過是占得先機,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著岩石的暗礁。這些暗礁形成了尼亞加拉河的屏障。的確,現在這些懸崖峭壁遠遠高於河床,但古埃及國王們在努比亞[20]的賽姆內留下的水位標記表明,早在希羅多德造訪埃及之前,河流的水位一度高達二十四英尺,現在也曾經達到過這個水位。更早以前的乾涸河床證明,河流水位曾高達二十七英尺,超過了現在的最高標誌。因此,直面事實,我們可以說埃及就是尼羅河的產物。進入瀑布區之後,這條神秘之河綿延一千多英里,不再吸納任何支流,只給兩岸施捨財富。沿河兩岸每一處的居民都生活安逸,他們不用鐵鍬,不用耕犁,也不用其他養料,他們只依靠尼羅河的生命之水,供給與尼羅河南北兩端不同的商貿貨物。北風一路前行使得過往船隻克服了氣流下降的阻力。尼羅河之於埃及遠不止這些,有了尼羅河,莊稼的種植與收穫輕鬆而快捷,保障了居民充分的休閒時間,這對長期勞作仍難以保障生活的歐洲荒蠻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毫不奇怪,尼羅河谷的居民已經進化到一個秩序良好的境界,而即便是在歐洲最美麗的河岸邊依然是一些獨立或集群的荒蠻部落。不僅如此,賦予埃及人財富的尼羅河還保護他們抵禦敵兵。河道兩岸的青翠綠野最寬不超過兩英里半,之外就是乾旱的沙漠,沙漠中含有大量的硝酸鉀,即便有雨水也不能飲用。
塞米拉米斯女王
尼羅河
尼羅河保障了兩岸居民的快速發展,也塑造了他們的性格。尼羅河綿延數千英里,沿河氣候有所不同,但其他環境條件差異不大。尼羅河沿途但凡有支流的地方,就會有繁茂的綠野地帶。兩岸綿延的山脈把整個尼羅河擁圍成一個大花園,截斷了火燎燎的廣袤沙漠。日日夜夜,天空湛藍,絲雲無遮,太陽乘著戰車孤獨地漫旅蒼穹,他的新娘月亮緊隨其後,還有他數不清的兄弟姐妹和孩子。縱觀尼羅河全線,沒有一座要塞可供叛軍的首領進攻埃及人的王國,東西兩端的沙漠屏障堵上了侵略者的所有入口。如此優越的條件無法不產生一個偉大的民族,但前提是人們必須始終服從當政者。這裡的人民與其他國家隔絕,很早就儲備了驚人的國力,在尼羅河上游流經的那些非洲大陸部落看來簡直無法比擬。埃及人膚色淺於阿拉伯人,外形特徵也不像閃米特部落[21],卻很像希臘人,這倒是很奇怪。他們在習慣上與流動的貝都因[22]人完全相反,他們的生活充滿藝術,這是黑人部落無從知曉的。他們紡線、織布、制陶、繪畫、雕塑,還製作金屬工藝。像印度人一樣,也許還可以說像希臘、拉丁部落一樣,埃及人在自身的社會體制下安逸地生活。他們的社會階層聯合在一個鐵腕、集權的政治體制之下,國王聯合——雖不說是臣服——宗教階層統治國家,宗教制度具有一系列儀式和章規,對國王和他的臣民都具有束縛力。這套制度有著令人生畏的力量,這緣於人們對未知世界的恐懼。人的不完美、法制的不公、權利的受限、情感的壓抑、政權的獨裁、多數人的勞作和少數人的奢華等,每個埃及人都會輕易感受到所有這一切。這就為人們尋找問題的出路提供了基礎,一套強有力的宗教制度對臣民以及國王都是不小的誘惑。談論埃及的藝術和文學,我們必須看到,無論這片土地外在的華麗意味著什麼,無論貴族多麼位高權重、生活奢華,無論臣民如何舒適安逸,埃及人都依賴大自然,始終對這片土地不離不棄。有了宗教制度,超出人類法律界限的罪惡與冒犯就由神來懲罰。希臘有邁諾斯、拉達曼迪斯和艾亞哥斯三位冥界的大判官。希臘之前,埃及上至法老[23]下至最卑微的奴隸都必須面對神的最後裁決。神聖的信仰莊嚴地縈繞於神殿中,顯示了埃及宗教文化的卓越。
貝都因婦女和她們的孩子
據說,馬拉松之戰[24]之前約一百八十年,希臘人對埃及這個神秘的文明古國仍全然不知。史書記載,那時的埃及被分割給十二個國王,他們得到警示說誰能從火神神殿里的黃銅容器中取出奠酒就可以成為全部土地上的國王,這個預言實現了。當時,祭司拿出十一個黃金容器供國王們祭祀用,其中一個叫普薩姆提克一世[25]的國王用自己銅色的頭盔作祭祀容器,其他十一個國王驚恐萬狀,隨即將普薩姆提克一世趕走。這位被驅逐的國王潛伏在蘆葦叢里,他已從一個神諭中得知一些身著銅甲的人會來救他。消息很快傳來,這些人正在戴爾特沿岸大肆搶劫,他們是愛奧尼亞和卡里亞[26]的劫匪,憑藉一大堆許諾,普薩姆提克一世得到了他們的幫助,成了全埃及的王。普薩姆提克一世將這些僱傭兵作為常備軍安排在波拜斯緹[27]城附近的一個叫坎普斯的地方,據說普薩姆提克一世執政時期,一群米利都人[28]攻下了尼羅河坎諾皮克河口東岸的一個港口,後來那裡矗立起來的一座城市——諾克拉提斯[29]——成為埃及和歐洲之間的貿易集散地。
希臘冥界大判官邁諾斯
埃及王普薩姆提克一世和普薩姆提克二世之間產生了四位君主。普薩姆提克二世很不幸,他統治時期埃及被納入波斯廣闊的疆域之中。據說,普薩姆提克一世用了近三十年時間才攻下阿佐托[30],之後他在那裡的統治順水順風,並得以截斷試圖由此進入埃及的塞西亞部落的進軍。
他的兒子尼科二世[31]為攫取猶達阿[32]和腓尼基[33]不得不抗衡更強大的敵人。據說,米底亞國王基亞克薩雷斯曾經攻下尼尼微城,而巴比倫君主尼布甲尼撒二世卻宣稱征服了西奈沙漠以北的所有領土。尼科二世在巴勒斯坦的戰役開始很順利,猶太國王約西亞[34]在邁多倫[35]戰敗,耶路撒冷[36]成為侵略者的囊中之物。尼科二世在柯凱遜[37]戰場遭遇了尼布甲尼撒二世,到手的戰果又拱手讓人。尼科二世的兒子持續了短暫的統治,期間沒有什麼大事記載下來,之後就將王位傳給普薩姆提克一世最後的傳人阿普里伊。阿普里伊在猶太人的《列王記》中被稱為霍夫勒,他遠征希臘殖民地巴卡和卡勒奈兩地,結果戰敗。埃及軍隊中的世襲階層懷疑阿普里伊故意戰敗,企圖通過減少世襲階層的人數來建立自己的政權,於是阿瑪西斯帶頭反叛。儘管希臘僱傭軍配合阿普里伊作戰,但他還是失敗了。阿瑪西斯被擁戴為埃及王,在位四十四年,為埃及贏得了一段相對安寧的緩衝時期,直到波斯侵略風暴來臨。希臘人在戴爾特的殖民時期非常繁榮,他們在諾克拉提斯的殖民期間還獲得了壟斷權,經此地到尼羅河上任何其他河口的外國商人都必須宣誓他們是因為天氣原因才從此經過並保證會立刻前往坎諾皮克河口。如果不宣誓,他們的貨物就被通過一條內陸運河送往諾克拉提斯市內。阿瑪西斯親近希臘人的舉動還不止這些,他同希臘人通婚,還和薩摩斯[38]暴君波利克雷蒂斯[39]結盟。
猶太國王約西亞(右)
埃及,這個城市富麗、土壤富饒的古老王國該轉而向它的波斯征服者祈禱了。假如阿瑪西斯活著,戰爭可能會被拉長,結局也許大不相同。可波斯入侵之前幾個月他駕崩了,他的兒子普薩姆提克二世似乎並沒有繼承他的睿智和能量。居魯士二世的兒子岡比西斯二世的軍隊橫穿沙漠,攻破了埃及的東北防線,由腓尼基人和亞洲少數部落中的希臘人供給的艦隊在孟菲斯封鎖了埃及王國。一個信使乘坐一艘希臘船隻前往送信,要求孟菲斯投降,埃及人扣下船隻,將船上的來人碎屍萬段。火藥味漸濃,大火即將燃起。雖遭遇誓死抗爭,但岡比西斯二世還是拿下了孟菲斯。利比亞各部落和阿普里伊一心想征服的希臘殖民者向波斯臣服。
按照希羅多德的理解,岡比西斯二世統治下的波斯疆域達至極限,波斯王成為從巴克特里亞到尼羅河所有國家的君主。他貪婪地掠奪財富、攫取城池,他必須遭受懲罰,重蹈克洛伊索斯的覆轍。埃及人寧願波斯王依據神的旨意在瘋狂中遭受重創,但相關事實似乎證明這是一次精心策劃,謹慎實施的陰謀。波斯王的瘋狂顯現在阿瑪西斯的無數屈辱之中,顯現在他對掠奪的迷戀之中。他從底比斯出發進攻衣索比亞,派五萬大軍摧毀了沙漠中的太陽殿神龕,但他們在這個神秘國度里行進的路程還不到五分之一,而這裡的居民離尼羅河大瀑布依然很遙遠。波斯王的士兵們想著他們要去的地方就像我們常聽到的夢幻故事一樣,玉盤珍饈,鳳髓龍肝,應有盡有。但眼前卻是沙漠焦烤,寸草難覓的慘狀,這迫使他們自相殘殺、同類相食。這是在警告岡比西斯二世,即便他這樣偉大的君王也有難為之事。也許岡比西斯二世還沒有到達孟菲斯,另一個災難便接踵而至。也許是對一神教的熱衷,岡比西斯二世派去摧毀阿蒙[40]神殿的軍隊還遠在奧埃西斯城,但從他們出了城的那天起,就沒人再見過他們。守衛神殿的衛兵聲稱——這樣猜測很可能有道理,他們被沙塵暴捲走了,屍體就埋在火熱的沙柱之下。
岡比西斯二世的另一次擴疆遠徵到了迦太基的殖民地提爾[41],腓尼基海員拒絕抵抗他們的族親提爾人,這使岡比西斯二世很苦惱。同巴比倫一樣,提爾也被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現被波斯統治。但也許岡比西斯二世自認還不能得罪提爾人,因為他們掌控著地中海上的貿易樞紐,如果他們在遙遠的非洲海岸反叛,後果將是災難性的,會超過他和他父親遭遇過的任何一次災難。像巴比倫人一樣,地中海東岸的腓尼基人名聲在外,他們的聲望可以回溯到人類歷史黎明之前很久。我們對歐洲有概念的時候就已發現腓尼基人是傑出的內陸海航行專家。早先他們居住在黎巴嫩山和大海之間的一個狹長地帶,從坎伯尼群山的卡梅爾灣向北延伸,寬不過二十英里,長不超過一百二十英里。最南端和最北端的兩個小島上坐落著兩個城市——提爾和阿拉多斯,兩城之間是西頓,緊鄰提爾的南面,接著是貝里托斯[42]和比伯勒斯,這些城市都以特里波利斯[43]為聯合中心,唯有它能證明這些城市之間是孤立的。相比希臘,這裡的商貿城邦並不少。特里波利斯明顯分三個區域,彼此分開,之間間距均等,都是一弗隆[44],分別服務於提爾、西頓和阿拉多斯。同他們勉強的合作能力相比,他們單獨時的能量與希臘人的特點非常一致。實際上,無論腓尼基部落在道德和宗教上對希臘部落產生過什麼影響,這兩個民族在各自發展中的重要階段都受到彼此的制約,但腓尼基人總是走在前面。希臘人向西邊最勇敢的冒險也只不過到了馬薩利亞[45]和科西嘉人居住的阿萊利亞,而腓尼基人的殖民卻遠遠跨越了赫拉克勒斯神殿,比如加第斯[46]城就矗立在神秘的大西洋沿岸。
岡比西斯二世遠征埃及,俘虜埃及王室
腓尼基集市
這些壯勇的海員拒絕對抗迦太基,他們在漢尼拔[47]的率領下確保了這座偉大城市的自由,但迦太基必須對抗欲統霸世界的羅馬。岡比西斯二世受到腓尼基海員的漠視,加之軍隊剛剛遭受了一連串重創,這使他暴跳如雷,恨不得殺了誰。機會還真來了,在回孟菲斯的路上,有人在高興地尖叫,因為他們發現他們敬拜的小牛正是神牛阿匹斯的化身,但岡比西斯二世卻以為他們是在幸災樂禍。這些被岡比西斯二世離棄的土著居民竭力解釋他們高興的原因,但顯然是徒勞,他們都必須死。有人把祭司叫過來,祭司也給了同樣的解釋,岡比西斯二世說他倒要看看和他們一同來的那位馴良的神。有人把小牛牽過來,岡比西斯二世拔出匕首刺向小牛的大腿,「你們這些蠢貨,這就是你們的神,就是一堆肉和血,人都可以打傷它,你們也就配這樣的神,但你們嘲笑我,必須受罰。」於是,祭司們受到鞭罰,而後一道嚴令傳來:但凡發現誰以節日做幌子興歡作樂,立刻殺頭。人們驚恐萬狀,宴會全部取消。那頭神牛消瘦不堪,死在了神殿里,祭司們按照慣常的儀式偷偷埋葬了這頭神牛。
迦太基統帥漢尼拔
神牛事件後,岡比西斯二世的瘋狂症變得更加嚴重,但他的狂躁也許不無目的,他羞辱神牛阿匹斯和他的敬拜者也許是有意為之,目的是要摧毀被征服國家的鬥志。這個時候希羅多德才提到岡比西斯二世謀殺親弟弟斯默迪斯的事件。岡比西斯二世夢中看到斯默迪斯坐在了王位上,頭觸到了天。這個夢唯一的解釋是在暗示斯默迪斯是一個暴君,岡比西斯二世立刻派一名叫普里薩斯佩斯的軍官前去殺死斯默迪斯。普里薩斯佩斯的軍隊正在返程路上,剛到埃克巴塔那的敘利亞村莊外,一個從索薩來的信使就命令所有人承認斯默迪斯而不是岡比西斯二世為他們的君主。普里薩斯佩斯受到質詢,他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親手殺死斯默迪斯並把他埋掉了。岡比西斯二世這個真正的暴君終於明白他夢中的暴君並非斯默迪斯而是另有其人,他要了親弟弟的命而且毫無必要。他流淚了,接著便命令軍隊立即繼續前進,抗擊篡位者。岡比西斯二世一躍上馬,可劍鞘突然掉了,劍深深地刺入他的大腿,恰好是他刺傷神牛阿匹斯的部位。他問這是什麼地方,得知這裡是埃克巴塔那。曾經,埃克巴塔那的博托村莊有一則神諭宣稱,岡比西斯二世將喪命於此。這位在米底亞群山里沉溺於自己偉大夢想的暴君現在終於明白這個敘利亞小村莊將為他的宏圖偉業套上緊軛,他剩下的時日只能是面對他的侍臣哀嘆他的罪惡,勸說他們勇敢地抗擊圖謀將波斯人的權杖拱手交給米底亞人的篡位者。他的話已經沒有什麼說服力,普里薩斯佩斯又在發誓說他從沒有傷及斯默迪斯,就像他之前向岡比西斯二世宣稱他親手殺掉並埋葬了斯默迪斯一樣信誓旦旦。
一位冒充斯默迪斯的祭司成了波斯王,但他的統治很短命。歐塔涅斯的女兒趁他睡著時摸了他的頭,發現這個沒有耳朵的篡位者是一個冒牌貨。歐塔涅斯召集了六名貴族,組成了七人同盟,包括希斯塔斯佩斯[48]的兒子大流士一世[49]在內。第一次,他們做了周密計劃,殺掉了冒牌篡位者和他的隨從;第二次,他們討論了未來政權的形式,歐塔涅斯認為共和國是唯一保障統治者責任的政權模式;邁格比佐斯[50]認為暴徒與暴君的傲慢無禮同樣可恨,主張寡頭政治;大流士一世則認為如果統治者應做到完美,則君主制為首選,況且波斯人的習俗也應保留。歐塔涅斯審時度勢,但仍據理力爭。其他人則同意他們其中的一人應該為王,商定第二天一早他們一起騎在馬上,誰的馬先發出叫聲,就承認馬的主人為王。大流士一世的男僕對此事很上心,他認為這匹先叫的馬應該是他主人的馬。
大流士一世
這些說法大都是希羅多德從埃及的密使那裡得來的,故事自然有些添油加醋,被征服者對征服者本來就無好感。貝希斯敦[51]的碑文上記載了很多不同於傳統的史料,這至少是當時留下的記錄,甚至比任何波斯人留下的記錄都真實。根據碑文記載,岡比西斯二世的弟弟早在軍隊進發埃及之前就被謀殺了,岡比西斯二世本人的自殺也是蓄意表演。那個冒名頂替的篡位者叫高墨達,他的叛變是出於宗教原因而非通常認為的對國家變節,其目的是要恢復一些可疑的古老傳統和信仰,即拜火教創始人瑣羅亞斯德[52]創立的那套嚴厲的一神教教規。高墨達為什麼自殘?歐塔涅斯的女兒為什麼背叛了他?七人同盟的陰謀是怎樣得逞的?碑文上絕口不提。希羅多德的版本認為大流士一世是最後一個加入同盟會的,大流士一世曾明確表示在他之前沒有人敢站出來反抗高墨達,這個版本的瑕疵最多。希羅多德並沒有提及七人同盟,只提到大流士一世「同忠於他的人一起」將高墨達拿下並殺了他。而他的僕人施了什麼詭計以及他最後如何掌權,希羅多德隻字不提,只陳述到高墨達從岡比西斯二世手中攫取的政權落到了大流士一世的家族中。如果希羅多德所說屬實,碑文對所發生的事件雖沒有直接提及,至少也做了影射。
高墨達之死帶來的是一場對謀逆者的大屠殺。據希羅多德講,大屠殺可能引起了混亂和無序,大流士一世只得避免使用強硬措施鎮壓帝國中那些反叛的總督,貝希斯敦的碑文充分證明了這種觀點。碑文描述了大流士一世早期統治時期忙於鎮壓一系列頑固的叛亂,殺掉高墨達和他的黨羽根本無法阻止米底亞人努力恢復被居魯士二世剝奪的至高無上的權力的鬥志,但他們缺少點兒運氣。巴比倫暴動事件似乎更嚴重,大流士一世鎮壓巴比倫費了很大力氣,巴比倫的城牆被拆掉了,巴比倫人只能哀告波斯人的慈悲了。巴比倫已成為波斯帝國的一個省,佐比勒斯[53]成了總督。
拜火教創始人瑣羅亞斯德
大流士一世的另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是呂底亞總督奧里蒂斯,他因殺死薩摩斯獨裁波利克雷蒂斯而臭名昭著。早在岡比西斯二世遠征埃及之前,波利克雷蒂斯就是薩摩斯島的主人,他同埃及國王阿瑪西斯結成了親密同盟,但阿瑪西斯確信波利克雷蒂斯的持續繁榮即將面臨災難,就破壞了同盟契約。波利克雷蒂斯讓阿瑪西斯自罰,別等著眾神來懲罰他,但他被阿瑪西斯激怒,於是憤怒地將他的密封環扔進大海里。幾天之後,有人在魚肚子裡發現了這個密封環,而這條魚將是波利克雷蒂斯的晚餐。波利克雷蒂斯如此好的運氣讓阿瑪西斯大為驚恐,他放棄了他們之間的同盟,萬一厄運降臨波利克雷蒂斯時他不至於為朋友而過於傷感。然而,事實更有可能是波利克雷蒂斯違背了同盟契約,因為接下來的一件事與他有關:他提議為岡比西斯二世提供軍隊。這位波斯王很高興地接受了提議,波利克雷蒂斯也很高興自己有機會剷除那些對自己不忠的薩摩斯人。一些被放逐的薩摩斯人倉皇逃到斯巴達,他們誘使斯巴達人和科林斯人組成聯合遠征軍去包圍波利克雷蒂斯的都城,希羅多德將這座都城描述為世界上最富麗堂皇的城市。斯巴達人在封鎖方面的無能早就路人皆知,他們在都城內堅守四十天後開始心生厭倦,斯巴達人的第一次亞洲遠征就這樣結束了。
根據希羅多德所處的時代以及他本人的信仰推斷,波利克雷蒂斯時運正好,他統治下的薩摩斯持續繁榮且平安無事,他和當時赫赫有名的詩人私交甚好,因為詩人的偉大作品使薩摩斯島蜚聲於世,這位薩摩斯王應該會親自澄明世事怎樣興衰沉浮。有一種說法證實了這種觀點,即奸詐無比、背信棄義的奧里蒂斯謀殺了波利克雷蒂斯。但希羅多德的暗示表明奧里蒂斯參加了高墨達的暴動,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奧里蒂斯頑固反抗大流士一世。我們無法確定奧里蒂斯基於什麼樣的戰爭信念而謀殺了波利克雷蒂斯,在此我們只需知道,奧里蒂斯被殺了。這場災難過後,波利克雷蒂斯的弟弟賽羅森成了薩摩斯的君主,希臘人的那些昔日輝煌,而今破敗不堪的城市歸入了大流士一世統治。對於他的臣民而言,大流士一世更是一個組織者而非征服者,或如波斯人所說,一個高聲叫賣的小商販而非波斯人之父。
大流士一世前幾任君主統治時期,帝國中的一部分地區每年納貢,大流士一世下令帝國中的二十個省需要重新評估後納貢。這項制度勉強能應付大流士一世每年的開銷,超過額定數量的稅收就只能由各省總督和稅收者的貪婪和殘酷程度來決定了。稅收從被征服地區的地方治安官那裡收取,對這套加重亞洲希臘人賦稅的措施,希羅多德的表述自然很謹慎。卡里亞人、呂底亞人、愛奧尼亞人以及其他一些部落每年得上繳四百塔蘭特[54],邁西亞人和米底亞人被測定每年需繳納五百塔蘭特。根據記載,波斯帝國一年的總收入達四百二十五萬英鎊。大流士一世超過了他的前輩,他鑄造貨幣,修築公路,每一路段都配有郵政設施,從任意一條公路出發,旅行九十天就可以從撒爾迪斯到達索薩。這些措施都是為了皇帝的財富和尊嚴,但波斯帝國的社會依然是各自獨立單元的集合,除了僅有的繳貢與納稅的公共義務,沒有超出各自部落以外的共同情感,沒有防衛措施來提防外來的破壞或內部的腐化和瓦解。
大流士一世
大流士一世後期的統治可以通過兩件事來說明,每件事都和希臘人有關,他們將給大流士一世兒子統治下的波斯帝國帶來可怕的毀滅。第一件事解釋了誘使大流士一世派遣遠征軍到達遠至義大利南部的希臘部族的原因。這些希臘人中有一個人陪伴波利克雷蒂斯走完了他最後的旅程,他叫迪莫基茲,是來自克羅坦的一名醫生,他有幸治好了大流士一世的腳傷而被皇帝優待。但對他而言,財富排斥自由,或用他自己的話說,財富毫無價值。迪莫基茲渴望再回家鄉看看,他終於有了辦法。他被招進皇宮為大流士一世的皇后,也就是薛西斯的母親阿托莎[55]治病,迪莫基茲高超的醫術得到了回報,他趁機提了一個要求。阿托莎按照約定去見大流士一世,責備他喪失鬥志,不去設法擴張波斯的帝國疆土。她說:「一個人趁年輕,又是廣闊疆域中諸王的霸主,應該建立偉業,讓波斯人知道統治他們的是一個英雄。」大流士一世說他準備遠征塞西亞。阿托莎的回答明顯帶著諷刺:「當然不,先不攻打塞西亞,我聽說希臘女人很美,非常想有幾個雅典少女做我的奴隸,你身邊就有一個最佳人選,他能助你實現目標。」然而,阿托莎只得到一個命令,派幾艘船去偵察塞西亞,讓迪莫基茲做嚮導。迪莫基茲下決心將本次航行延至義大利海岸。在泰勒斯,他說服那裡的獨裁者把波斯人關進監獄,自己卻逃到克羅坦。這些倒霉的波斯人從牢獄釋放出來後,不是在海上沉船失事就是被賣做奴隸。通過贖金獲得自由身的一些人逃回去見大流士一世,傳達了迪莫基茲捎來的信息,說他不能實現返回波斯的承諾,因為他已和摔跤手米隆的女兒結了婚。這次粗暴的背叛帶來了一連串災難,足以激起任何暴君的憤怒並立刻進行報復。但沒有一絲跡象表明大流士一世在做這樣的準備,也沒有看出他有任何憤怒。
另外一件與大流士一世相關的事是攻打塞西亞,這是阿托莎出於自己的私心懇請他推遲的一項計劃。從政治動機看,派遣迪莫基茲去打探消息根本就是多餘,而迪莫基茲僅為確保自己回到家鄉克羅坦就將所有希臘城邦國家置於被摧毀的危險境地,實在是難以置信。的確,波斯人的船隊本應在雅典受到歡迎,因為當時庇西特拉圖還在掌權。但居魯士二世征服了呂底亞境內的希臘同族人,攻陷了呂底亞王國,這自然引起了其他希臘城邦國家的強烈憤慨,希臘人斷然不可能讓波斯船隊安全通過伯羅奔尼撒海岸。政治上講,大流士一世本該採取明智之舉去攻打希臘人,因為當時他仍有雅典支持,但事實上他並沒有這樣做。這足以說明他當時根本沒有進攻希臘的想法,馬拉松戰爭期間結束的那次遠征也是庇西特拉圖王朝不斷密謀的結果。從另一個角度看,迪莫基茲的故事就顯得多餘,克洛伊索斯的失敗導致波斯人直接與亞洲的希臘人發生衝突。這樣的鬥爭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可避免,也許沒有迪莫基茲的介入阿托莎也會想到讓希臘少女做她的奴隸。她責備大流士一世的惰性明顯是幌子,除非大流士一世在貝希斯敦石碑上的碑文中撒了謊,否則,在他統治的任何時期怠惰的罪名都沒有存在的可能。
有必要提及大流士一世遠征塞西亞。這次遠征直接關係到未來馬拉松戰爭的勝利者米提亞德[56]的命運,關係到達蒂斯[57]和阿特弗尼斯[58]入侵阿提卡之前的愛奧尼亞暴動中的一些主要人物。大流士一世的軍隊通過船橋[59]渡過博斯普羅斯河,經過色雷斯到達多瑙河[60]。那裡愛奧尼亞人也為他準備了一座船橋,大流士一世用這座船橋渡過多瑙河。他本來計劃渡河以後立刻把這座船橋拆掉,但米都安[61]的暴君戈榴什警告大流士一世拆橋危險,倒不是怕失敗——他相信大流士一世不可能失敗,而是怕飢餓。大流士一世隨即命令愛奧尼亞人保留這座船橋六十天,屆時他不回來的話就將橋拆掉。波斯人一進入塞西亞的領土就被誘使渡過塔內斯河到了歐勒斯岸邊,塞西亞人在那裡設下圈套一路向西進發,大流士一世即刻追擊,可總也追不上,直到精疲力盡,於是派人送信給塞西亞國王令其臣服,交出土地與河流,要麼就像一個男人一樣前來應戰。塞西亞人說,他們只是照日常習慣到處遊牧而已,如果大流士一世想看看他們如何打仗,就先去塞西亞人祖先的墳墓上去拜一拜。大流士一世只得繼續追擊,卻意外發現他軍隊中最有效的力量是那些驢和騾子,它們叫聲嚇人,長相奇怪,驚嚇了塞西亞騎兵。大流士一世這次乏味的行動終於因為一個塞西亞信使的到來而中斷,信使給大流士一世帶來了四樣禮物:一隻鳥、一隻老鼠、一隻青蛙和五支箭。塞西亞國王想用這些禮物表示他們要投降,準備交出他們的土地與河流,因為老鼠生活在地上,青蛙在水裡,鳥指代戰馬,箭表明他們要交出武器。但大流士一世看到這些禮物大為驚愕,他將這些禮物理解為一種警告:除非他們像鳥一樣飛上天空,或像老鼠一樣鑽進地下,或像青蛙一樣跳到水裡,否則他們將被塞西亞人用箭射死。大流士一世立刻下令撤退準備渡過多瑙河,但塞西亞人抄近路先於大流士一世趕到那裡並說服愛奧尼亞人放棄先前的約定,別再保留那座船橋,這樣他們可以獲得自由,再說他們也無權慫恿波斯侵略者。米提亞德提出了有利於塞西亞人的建議,其他國王也同意了,但後來他們反悔了,因為來自米利都的希斯緹艾厄斯[62]警告他們,只有通過大流士一世的幫助他們才能保住自己的王位。此時,米提亞德發現自己站在了十一個獨裁者的對立面,其中六個來自赫勒斯滂,四個統治著愛奧尼亞的城市,還有一個是凱米的艾厄勒斯人阿里斯塔格拉斯[63]。此時的希臘人假裝取得了一致意見,敦促塞西亞人去消滅大流士一世。塞西亞人即刻動身,卻發現自己和先前的大流士一世一樣不走運,就像之前波斯人找他們一樣,他們現在得去找波斯人。大流士一世倉皇渡過多瑙河,塞西亞人得知自己中了圈套。波斯人已過河,就因愛奧尼亞人抱著拴船的鎖鏈不放而痛罵他們是膽小鬼,以此安慰自己。
米提亞德
故事結束了,多瑙河畔發生的一切對塞西亞人來說是一個撲朔迷離的夢。灌溉黑海以北大片地區的河流被遺忘了,這樣一個擁有上百萬軍隊的國家沒有糧食,很多地方也沒有水,除了塔內斯河外,向東行進七八百英里都無需渡河。塞西亞人該進攻時卻沒有進攻,他們喪失了全殲波斯人的大好機會,之後他們一路向西卻毫無結果。遠征塞西亞是大流士一世對塞西亞人一百年前欺侮米底亞帝國的報復,但這樣的動機相比波斯人攻打埃及以報復殺死先父的拉米西斯[64]或塞索斯特里斯[65]的動機更難成立。多瑙河上發生的事足以讓人們得出以下結論:無論愛奧尼亞人忠於大流士一世與否,無論塞西亞人是否盡力追殺侵略者保家衛國,這些事件都不可能發生。無論希臘人希望拋棄大流士一世還是希望拯救他,他們都促使塞西亞人留在了多瑙河岸。一種可能是塞西亞人成了波斯人的犧牲品,另一種可能是塞西亞人巧設圈套並在混亂中消滅了波斯人。塞西亞人的確對大流士一世一路西進的每一個階段都了如指掌,他們知道大流士一世要全線撤退,急於渡過多瑙河,而且必須渡過多瑙河,否則將會迅速被全殲。然而,塞西亞人真是昏了頭,他們讓愛奧尼亞人與大流士一世為敵。如果他們留守在多瑙河岸,可能輕易就殲滅了波斯人,但他們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屯兵多瑙河東岸,還給多瑙河橋前面留下幾百碼或幾英里的空間,否則大流士一世根本就插翅難飛。
塞西亞人的生活
不過,希臘人把波斯王的失敗描述得比事實更慘烈,甚至將一些算得上勝利的戰爭編造成失敗的故事,這倒也符合人的天性。最重要的是大流士一世經過多瑙河撤軍後,所有的困難都消失了,他如願讓色雷斯人臣服於他,他的將軍邁格比佐斯擊敗了所有對手,但引來了塞西亞人的仇恨。這可能給這位將軍增加了一些阻力,因為塞西亞人偷襲了克倫尼索斯[66],甚至派人到斯巴達請求聯合進攻波斯人。但邁格比佐斯並沒有遭到塞西亞人的反抗,他向斯特里蒙河岸進發可謂一路無阻。河口附近是米勒基諾斯[67]的伊頓尼亞人居住的城鎮,附近叢林密布,莊稼茁壯,礦藏豐富。大流士一世打算在這裡犒勞他的將士,希斯蒂艾厄斯祈求大流士一世允許他占有房屋,戈榴什則心滿意足地成了米都安的暴君。這一時期波斯王的統治已經擴張至佩奧尼亞人[68]的居住區、馬其頓人的部落和利姆諾斯島,但波斯人並沒有統治利姆諾斯島很久,因為不久後的愛奧尼亞暴動掣肘了波斯王的軍隊。雅典人米提亞德占據了利姆諾斯島,這個島與雅典人、希臘人和歐洲人有了密切關係,成了反抗無道的東方暴君的前哨和堡壘。
* * *
[1]阿斯提阿格斯,米底亞最後一位國王,在位三十五年(前585—前550),被自己的外孫居魯士二世廢黜。阿斯提阿格斯統治下的米底亞一度十分強大,他同自己的兩個姐夫結為同盟,一個是呂底亞國王克洛伊索斯,一個是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撒二世。後者據說為自己的王后建造了舉世聞名的巴比倫空中花園。——譯者注
[2]哈爾帕哥斯,米底亞國王阿斯提阿格斯手下的將軍,在帕薩格達戰役中背叛國王,促成居魯士二世稱帝。——譯者注
[3]迪奧塞斯,米底亞第一位國王,在位五十三年,確切時間不詳。——譯者注
[4]阿律阿鐵斯二世,呂底亞莫姆南迪王朝第四任國王。他的兒子克洛伊索斯繼位後,與波斯居魯士二世的軍隊交戰,最終被波斯吞併。——譯者注
[5]那波帕拉薩(前658—前605),閃米特人,古巴比倫國王,摧毀新亞述帝國的核心人物,之後任巴比倫國王二十多年(前626—前605)。——譯者注
[6]尼布甲尼撒二世,新巴比倫帝國第二任國王,在位時間最長,達四十三年(前605—前562)。在位期間國力也最強盛。——譯者注
[7]錫拉茲位於今伊朗西南部,是古波斯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法爾斯省的首府,貿易中心地位持續了上千年。——譯者注
[8]帕薩格達,古波斯第一帝國城市,居魯士二世統治時期的首都,居魯士二世曾親自主導了都城的建造(前559—前530)。——譯者注
[9]珀賽波利斯,古波斯第一帝國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都城(前550—前330),是典型的阿契美尼德建築風格,已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譯者注
[10]古希臘人認為德爾斐是世界的中心,是神聖之地,每逢重大事件發生,人們都會來這裡祈求神諭,以便做出正確決定。——譯者注
[11]什一稅指給宗教團體組織或政府繳納的十分之一的稅收,古代通常用糧食繳納「什一稅」,現代人則通常以現金、支票、股份等形式繳納,但猶太人依然以糧食繳納這項稅收。猶太《聖經》中有這樣的教義:必須繳納「什一稅」,這事關正義、憐憫和忠誠。——譯者注
[12]迦吉士,呂底亞莫姆南迪王朝的締造者,統治時期大約在公元前687至公元前652年間。他曾是前任呂底亞國王的保鏢,謀殺了國王,竊取了王位。——譯者注
[13]岡比西斯二世,居魯士二世的兒子,阿契美尼德帝國君主,曾跟隨居魯士征服近東和中亞。他在位時期打敗了當時埃及的法老,把波斯疆土擴張到埃及。——譯者注
[14]卡里亞人,安納托利亞(小亞細亞)半島卡里亞地區的古老部落。——譯者注
[15]色諾芬(前430—前354),古希臘雅典人,哲學家、歷史學家,做過戰士、僱傭兵,是蘇格拉底的學生,他記錄了公元前5世紀晚期到公元前4世紀早期的希臘歷史,參加了最後七年的伯羅奔尼撒戰爭。他的《希臘》等歷史著作與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形成了這一期間希臘歷史文獻的連續鏈。——譯者注
[16]按照色諾芬所講,托米麗斯是居魯士二世的王后;但希羅多德等史學家卻認為托米麗斯是裏海以東、中亞地區伊朗塞西亞遊牧聯邦的馬薩格特部落統治者,在戰爭中殺死了居魯士二世,將他的頭顱浸泡在帶血的器皿中,以示滿足他嗜血的欲望。——譯者注
[17]公元前6世紀起,布哈拉就是世界文明中心之一,長期被波斯統治。6世紀後被併入土耳其,10世紀至11世紀為薩曼王朝首都,現在烏茲別克斯坦境內。——譯者注
[18]巴克特里亞歷史上屬於中亞一個地區,在興都庫什山脈與帕米爾山脈之間,屬於天山北部一帶。——譯者注
[19]塞米拉米斯,古亞述帝國昂內斯將軍的妻子,後來成為尼努斯國王的王后,繼承了王位。今伊拉克、敘利亞、土耳其、伊朗等國新出生的女嬰仍起名「塞米拉米斯」。——譯者注
[20]努比亞,尼羅河沿岸的一個地區,涵蓋今埃及南部亞斯文地區和蘇丹中部地區,是古代非洲最早的文明發源地之一。——譯者注
[21]閃米特部落,古代近東地區講閃語的西亞部落,包括萊文特、美索不達米亞、阿拉伯半島、非洲之角等地區,歷史可追溯到公元前3000年前。——譯者注
[22]貝都因,阿拉伯遊牧民族,流動於北非、阿拉伯半島、伊拉克、萊文特等地。英語詞彙Bedouin源於阿拉伯語的Badawi,意思是「沙漠居住者」。——譯者注
[23]從公元前3150年古埃及的第一個王朝開始,君主都被稱為「法老」,直到公元前30年被羅馬帝國吞併為止。——譯者注
[24]公元前490年。——原注
[25]普薩姆提克一世,古埃及第二十六王朝的三位法老之一。——譯者注
[26]卡里亞,也拼作Caria,古代時期安納托利亞西南部卡里亞地區。——原注
[27]波拜斯緹,古埃及城市,坐落於下埃及戴爾特地區的尼羅河沿岸,是著名的朝聖地。《聖經》中曾以帕貝斯記述這座古城。——譯者注
[28]米利都人,小亞細亞半島上古希臘城市米利都的住民,今天在土耳其境內,瀕臨地中海沿岸。大約公元前16世紀,先民從克里特島來此定居,到公元前6世紀,米利都已成為海上帝國,米利都人遍及小亞細亞半島,甚至遠在克里米亞、烏克蘭一帶開拓、殖民。——譯者注
[29]諾克拉提斯,古埃及城市,位於尼羅河支流坎諾沛沿岸,是希臘在埃及的第一個,也是永久的殖民地,是埃及與希臘藝術、文化融合的象徵。——譯者注
[30]阿佐托也叫阿什多,是世界最古老的人類居住地之一。公元前17世紀起這裡就有人類居住,開啟了迦南文化。希臘、羅馬、拜占庭、阿拉伯等都在此殖民過。——譯者注
[31]猶太歷史學家稱之為尼科法老。——原注
[32]猶達阿,今以色列、約旦河西岸一帶。——譯者注
[33]腓尼基,地中海東岸閃族海洋文明古國,包括現在的黎巴嫩沿海、以色列北部、敘利亞南部,甚至地中海的阿瓦爾德島。腓尼基的殖民地波及地中海西岸的迦太基,遠至大西洋。腓尼基文明從公元前1500年延續至公元前300年。——譯者注
[34]約西亞,公元前7世紀猶太國王(前649—前609),八歲即登基。據希伯來《聖經》記載,他進行了一系列宗教改革,主持編纂了《舊約聖經》。——譯者注
[35]邁多倫也就是邁奇多,被認為是中東最古老的居住地,始於公元前7000年,是通向古埃及和亞述帝國的重要關口。——譯者注
[36]希羅多德稱之為凱迪緹斯,舊稱埃爾·科迪茲今天依然使用。——原注
[37]卡克米什。——原注
[38]薩摩斯,希臘島嶼,位於東愛琴海,歷史上是古希臘富庶、強大的城邦國家,以葡萄和釀酒聞名。——譯者注
[39]波利克雷蒂斯,公元前538至公元前522年薩摩斯城邦國家的暴君,既殘暴又頗具啟蒙色彩。他的兩位哥哥協助他謀取政權後,一位被殺,一位被流放,但他建立了強大的海軍,成為當時希臘的海上霸主。希羅多德認為,波利克雷蒂斯國王是古希臘最早擁有海上霸權意識的國王。——譯者注
[40]古埃及的太陽神。——原注
[41]公元前3000年提爾即有人類居住,公元前1000年成為腓尼基重要的港口城市。腓尼基人的擴張始於公元前815年,當時提爾港的商人在北非建立了迦太基政權,之後提爾的海上貿易不斷擴張,地中海、大西洋源源不斷的海上貿易見證了它的重要地位。——譯者注
[42]即貝魯特。——原注
[43]現在的的黎波里。——原注
[44]約二百二十碼或八分之一英里。——原注
[45]馬賽的舊稱。——原注
[46]加第斯,西班牙西南部港口城市,被認為是西歐最早的人類居住地,建築遺址可以追溯到3100年前,由腓尼基人建造。——譯者注
[47]漢尼拔,公元前183至公元前181年迦太基帝國統帥,被認為是軍事史上最傑出的統帥之一,其父是第一次布匿戰爭統帥。——譯者注
[48]希斯塔斯佩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君主,大流士一世的父親。——譯者注
[49]大流士一世,阿契美尼德王朝第四任君主,也被稱作大流士大帝。他統治時期,波斯的疆土與國力達到巔峰。——譯者注
[50]邁格比佐斯,阿契美尼德王朝時期波斯將軍,曾任巴比倫和敘利亞總督。——譯者注
[51]貝希斯敦即伊朗境內貝希斯敦山崖上有著名的貝希斯敦碑文,傳說由大流士一世親自撰寫,記錄了他在公元前522至公元前486年統治波斯帝國時期發生的重大事件,包括公元前521年一年內發起的十九次戰鬥,鎮壓多起叛亂。——譯者注
[52]瑣羅亞斯德,古代伊朗先知,他根據伊朗傳統教義創立了拜火教,發起了一場宗教信仰運動,使拜火教成為當時波斯的主要宗教信仰。——譯者注
[53]佐比勒斯,希羅多德的歷史著述中提到的一位波斯貴族,其父是邁格比佐斯,傳說曾給大流士大帝獻計攻陷巴比倫。——譯者注
[54]一種計量重量與貨幣的單位。——原注
[55]阿托莎,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王后,居魯士大帝的女兒,大流士一世的妻子,薛西斯的母親,也是岡比西斯二世的嫂子。——譯者注
[56]米提亞德,雅典著名的政治家,馬拉松戰役著名統帥,因打敗波斯而成名。——譯者注
[57]達蒂斯,大流士一世時期波斯艦隊司令。——譯者注
[58]阿特弗尼斯,大流士一世的哥哥,撒爾迪斯總督,波斯統帥。——譯者注
[59]用船連在一起的橋。——原注
[60]舊稱伊斯特洛斯河。——原注
[61]米都安,公元前11世紀建造起來的城市,位於萊斯博斯島的東南部,是島上十三個行政郡縣之一,也是北愛琴區的首府和東正教的大主教區。公元前337至公元前335年,亞里士多德曾在這裡居住。——譯者注
[62]希斯緹艾厄斯,大流士一世手下的將領,參加了波斯對塞西亞的軍事遠征。——譯者注
[63]阿里斯塔格拉斯,公元前6世紀晚期至公元前5世紀早期米利都的統帥,在早期反抗波斯侵略的愛奧尼亞暴動中起了關鍵作用。——譯者注
[64]拉米西斯,古埃及第十九王朝的締造者,古埃及新王朝時代的十一位法老都被音譯為拉米西斯,本書未確切指明是哪位法老。——譯者注
[65]據希羅多德記述,塞索斯特里斯是古埃及國王,領導了針對歐洲地區的遠征。——譯者注
[66]克倫尼索斯,古希臘色雷斯城邦的一個城市。——譯者注
[67]米勒基諾斯,古希臘馬其頓中部地區的一個小村莊,位於斯特里蒙河岸。——譯者注
[68]佩奧尼亞位於古希臘馬其頓城邦以北,東邊是色雷斯群山,位置在今天的馬其頓共和國境內,少部分屬於今希臘的馬其頓北部和保加利亞的西南部。——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