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小景 · 18.阿娜
(一五五八)
祝一家平安,祝一家平安。上帝保佑你,積德的小姐。完美的臉,永遠象未婚妻的臉,請布施一點吧。
這些話和其他的話都是洛佩·德·路艾達的一部喜劇——《愛費米阿》中,一個向一家人家求乞的名叫阿娜的口中說出來的。在任何書籍中,在任何文學中,我們從沒有發現比這句「永遠是未婚妻的臉」更多情、更恭維,更深切可愛的話了。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個求乞的婦人祝願布施她的女子一生中都有一張受人迷戀的臉,她的情人永不厭倦地凝視著它,時時從那可愛的臉上找到一種新的完美,找到一種未被發現的新的熱愛的理由。我們再說一遍,要找出一個更愉快更深切的祝辭是不可能的。使用這個祝辭的人是一個刁鑽而圓滑的婦人,她透徹地懂得人類的心理,從此以後,我們便狂熱地驚賞著她了。
這件事吸引著我們去設想這個幸運的阿娜是怎樣的一個人,以及她一生所做的事。假如我們設想。在說了我們剛才提到的這幾句出色的話後,阿娜便會試圖為那位少女算命,從而斷定阿娜是屬於流浪民族,這並不能算過於大膽,那完全是可能的。她懂得無數的神秘勾當,無數的秘方和無數多少有點神秘和有效的法術。第一,阿娜可能會念能夠產生某種效果的咒語,她可能知道「正直的審判官」的咒語;聖格富戈爾的咒語——我們已記不起這是做什麼用的了;靈肉分離的咒語。念了這些咒語之一以後,她會得到一點布施。無疑地,阿娜也還會說:讚美上帝,願他的聖名為一切生靈祝福,願他引領你去服務他的聖役,又將你從重罪、偽證、背叛的勢力和惡語中救撥出來。」假如阿娜住在多萊特(人們說,她的同夥賽萊斯丁是住在那兒),她會在河岸上,在硝皮廠附近,有一所坍塌了一半的小小的可憐的房子。在那所房子裡會有一間小樓或是一間小房,在那裡阿娜藏著無數的藥草,無數的製品和靈妙的藥。那裡不會缺少縊死的人的牙齒(為了要格外靈驗,是在暴風雨之夜拔下來的),也不會缺少縊死的人的斷繩。從鷹巢里取來的石頭,小孩的尿,狼的眼睛,雄山羊的鬍子,這些一件也不會缺少。阿娜會有一大批的奇怪的草和根,成百個高高低低的盛滿了水和膏藥的玻璃瓶都會擱在一塊板上,而在屋角,好象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似的,放著一個關得緊緊的小匣子,有許多細針和一縷細紅絲線。我們且不要說這個可愛的阿娜所能做的一切吧。她能消除臉上的不好的痣(美麗的情女們啊,所有的痣都是不好的);她能除掉可愛的嘴唇上的難看的毛,她能用很輕的銀鉗子拔去眉毛(這是從前有的事情,現在已沒有了);她能消除美麗的手上的胼胝。我們的這位女朋友最高的藝術中還有無數的處方;可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敘述這些和瑣細地評價這些已經引我們離開本題很遠了。讓我們記取我們上面說起的針和線。我們只消說,阿娜懂得一種賽萊斯丁所不知道的神奇的秘密。這意思是說,阿娜在法術上是比她的同夥賽萊斯丁高明得多。請讀者驚嘆吧!我們這位女朋友知道一種具有開鎖能力的不可思議的草,神奇的草,獨一的、無匹的草。你不要吃驚;這種草名叫「比珂」,美爾可爾·加諾的師傅,法蘭西思哥、維多利亞神甫在他的《神學隨想》(一五八六年版,第四百五十三頁)中所講的就是這種草。沒有一種鎖(無論它是多麼難開)能夠抵抗這種珍奇的草。我們曾經說過,阿娜很知道這種草,她收藏著一些。
當我們出門,人們需要開我們的門。開我們的柜子和我們的寫字檯的時候,便去請教我們這位女朋友。
(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