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無敵艦隊 · 第18章 巴黎暴亂(上)

1588年5月12日星期四清晨5時,在普列大街,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聽說大批武裝部隊來到了聖奧諾雷大街。他沒有看出任何問題。很多壯漢模樣的士兵身穿緊身上衣和寬鬆褲子,褲子的尺碼比他們的身材肥大很多。他們將聖奧諾雷大街堵得水泄不通,手持槍戟卻一槍未發。火繩槍兵和槍手們手持火把。隨後,法蘭西衛戍兵團從聖奧諾雷大街穿過。清晨的陽光灑在士兵們的頭盔、矛尖、金色的鞋帶和槍管上。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看著士兵們擠在狹窄的街道上。聖奧諾雷大街通往盧浮宮,東側通向聖嬰公墓。與此同時,聖奧諾雷大街上傳來了法蘭西衛戍兵團的樂聲,響起了清脆的鼓聲和悠揚的橫笛聲,但樂聲中帶有挑釁意味。 法王亨利三世似乎準備做最後的嘗試。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對此一點也不驚訝。1588年5月11日,謠言四起,很多人稱傍晚會有特殊行動。在市政廳門口,巴士底和夏特萊的衛戍部隊來來往往。1588年5月11日夜晚,巴黎皇家軍隊在重要的廣場、大門和橋樑附近巡邏,仿佛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 伯納迪諾·德·門多薩雖然並不驚訝,但感到些許不安。三年來,法蘭西的政變按計劃秘密進行著。按照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要求,西班牙準備入侵英格蘭。然而,在西班牙軍隊準備行動的前一天,一顆水雷適時爆炸,炸毀了法蘭西的君主政體,使法蘭西陷入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控制中。過去的十四天裡,巴黎的秘密組織「十六人委員會」公開了自己的身份。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但無法避免。與此同時,秘密組織的領袖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及一些貴族和船長們出現在巴黎。雖然公然出現會冒很大風險,但很有必要。天主教聯盟已經做好為奪取法蘭西政權大戰一場的準備,期待著法王亨利三世的決定引發暴力事件,迫使人民起義。法王亨利三世並沒有輕率地做出決定。暴亂的民眾湧上聖奧諾雷大街,引發了一系列暴力事件。法王亨利三世的勇氣和果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本來想先發制人,卻不料遇到了政變。除非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盟友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否則黃昏時,一些天主教聯盟的傑出領袖和平民們的屍體就會掛在盧浮宮城牆上。 聖嬰公墓 1588年5月9日星期一,巴黎的局勢發展令人費解。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十分焦慮。按照原來的計劃,1588年5月9日星期一中午,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抵達巴黎。他也許會被巴黎聖馬丁大街上的居民認出來,但一切都在計劃中。如果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消息可靠,那麼在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到達聖馬丁大街上的時候,西班牙無敵艦隊正經過卡斯凱斯。事實上,如果風向有利,西班牙無敵艦隊只需要一兩天時間就可以經過卡斯凱斯。在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協助下,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按計劃來到巴黎。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複雜的準備工作。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1588年5月,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與以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為首的天主教聯盟的貴族聯繫緊密,但幾乎沒有人懷疑他與「十六人委員會」的成員之間的關係。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的御醫卡夫利亞納醫生認為,托斯卡納大公弗朗西斯科一世很有政治頭腦,十分睿智,並且大權在握,能夠自信地掌控局勢,一定是此次事件的謀劃者。巴黎發生了一系列騷亂。卡夫利亞納醫生認為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是一個「集編舞和領舞」於一身的人。他雖然是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好友,但一切只是猜測而已。「十六人委員會」的成員之一尼古拉·普蘭認為,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與天主教聯盟領袖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當然,尼古拉·普蘭十分了解當時的局勢,掌握的情報足以證實法王亨利三世對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懷疑。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為叛亂者提供了幫助,是時候收手了。尼古拉·普蘭似乎產生了一些懷疑。在巴黎的蓋伊酒店、修道院和在天主教徒的家裡,秘密藏著大量武器。購買武器的費用可能是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支付的。迄今為止,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如何與「十六人委員會」的成員聯繫依然是一個謎。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城府很深,不會留下過多文字記錄,甚至包括他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信。 據我們所知,1585年,天主教聯盟開始謀劃革命。在巴黎的三個月里,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聽說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已經在茹安維爾與洛林家族簽訂了秘密條約。西班牙承諾為天主教聯盟的貴族們提供資金支持。簽署條約時,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已經到達法蘭西。最後,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決定留在巴黎,將和談事務交給其他人。有人懷疑說,伯納迪諾·德·門多薩選擇留在巴黎是因為喜歡巴黎的叛亂氛圍。法蘭西的貴族、王子、紳士或上流社會的商人都沒有參加「十六人委員會」。法蘭西天主教聯盟的成員包括幾名小官員、一些律師、一名神父、一名拍賣商、一名外國鐵匠、一名屠夫等。他們非常睿智,具有黨派激情,痛恨任何改革,彼此意見不一致且各懷野心。總之,他們給人的印象是典型的「右翼激進分子」。當時,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認為這些人是法蘭西最有價值的天主教聯盟成員。最終,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自然而然成為法蘭西天主教聯盟的領袖。 即使在1585年,天主教聯盟的作用也很大,這一點非常明顯。不論人們的信仰是否相同,天主教聯盟的成員都會告訴周圍的人,所有天主教徒都必須武裝起來保護自己,以防被胡格諾派屠殺。與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一樣的寵臣也秘密加入了天主教聯盟。他們告訴天主教聯盟的每個成員,為了正義,他們會盡最大努力逃脫異教徒法王亨利三世的統治。分布在法蘭西各省的秘密組織紛紛響應,都希望納瓦拉國王亨利三世駕崩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成為法蘭西國王。因此,他們急切地等待著革命的到來,認為增強軍事力量的目的是控制巴黎。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對此十分贊同。 當然,在曼維爾,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也許已經和「十六人委員會」建立了聯繫。在巴黎,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代理人有時通過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了解巴黎秘密組織的情況,有時通過蒙龐西耶女公爵凱瑟琳·德·洛林了解法蘭西革命的進展。蒙龐西耶女公爵凱瑟琳·德·洛林是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妹妹。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一到巴黎,就直接去拜訪蒙龐西耶女公爵凱瑟琳·德·洛林,也成了她的常客。蒙龐西耶女公爵凱瑟琳·德·洛林是一位熱衷政治的政客,幾乎贊助了巴黎所有演說家。她的腰間別著一把金色剪刀,「是為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剃頭髮用的」。她經常吹噓說,在天主教聯盟中,追隨她的神父和托缽僧發揮的作用比一支軍隊的作用還要大。由於種種複雜原因,蒙龐西耶女公爵凱瑟琳·德·洛林在天主教聯盟中的地位很高。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與天主教聯盟的聯繫也許是通過耶穌會教士建立。追隨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一個神父是耶穌會教士。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和克勞德·馬蒂厄神父的關係也很密切。耶穌會教士是天主教聯盟的支持者,受到天主教聯盟的歡迎。我們了解到,起初,「十六人委員會」的集會點選在一個叫桑切斯的西班牙人經營的酒店。據說,桑切斯曾在尼德蘭服役,為阿爾巴公爵費爾南多·阿爾瓦雷斯·德·托萊多效力。有人將集會的消息秘密告訴了伯納迪諾·德·門多薩。雖然我們沒有證據,但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很可能和天主教聯盟有聯繫,至少和天主教聯盟內部的五個核心人物有聯繫。他們之間的聯繫很直接,也很緊密,中間沒有其他聯絡人。不久,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公開加入了天主教聯盟。天主教聯盟熱烈歡迎他的加入,將他視為老朋友和合作者。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加入天主教聯盟六個月後,將得到的一切信息匯報給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包括巴黎各界的想法,以及巴黎會怎樣應對政治危機。 凱瑟琳·德·洛林 (155—596) 行動之初,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為「十六人委員會」精心制訂的軍事計劃提供了多少建議,我們不得而知。每個成員都是「十六人委員會」分部的負責人。此外,其中五人是主要謀劃者,是五個正式行政區的指揮官。每個分部都有自己的指揮所、武器和防禦計劃,發生暴動的時候與其他分部聯繫密切。「十六人委員會」不能從巴黎招募成員。在巴黎的一些街區,它根本沒有支持者,其他地區的追隨者也很少。因此,「十六人委員會」的有效作戰依賴於流氓、宗教狂徒、屠夫、船夫和馬夫,以及巴黎大學的學生。這些人隨時準備發動騷亂。「十六人委員會」有計劃地製造了恐慌。教士們叫囂著要統治整個巴黎。 「十六人委員會」對街區作戰計劃做了周密部署,欣然接受了一些參加過尼德蘭戰爭的老兵的建議,其中可能包括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建議。14世紀以來,叛亂者開始用鐵鏈封鎖街道,攔截車輛、手推車和其他交通工具,建立了街壘,並認為這是非常有效的方法。事實證明,這是一項成功的發明。將裝滿土和石頭的桶快速運到指定地點,豎起胸牆,架起防禦槍械等措施,有利於防禦。此外還需要其他準備,但首先要找到儲備空桶的地窖。必要的時候,可以將附近的土或鵝卵石裝進桶里,還可以在屋頂或高處的窗戶向下扔鵝卵石。1587年春天,「十六人委員會」信心十足,封鎖了巴黎的街道,削弱了法蘭西王室的力量。在夏特萊、市政廳、巴士底、軍火庫和盧浮宮,人們急切等待著「十六人委員會」實施計劃。為了控制1587年4月的暴動,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唯一能做的是秘密鑽井或託運鵝卵石。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十分警覺。1587年的4月很快就要到了。 巴士底 與此同時,新堡壘曾經容納了幾百名守衛士兵和一些立場不堅定的保王派民兵,但現在要容納幾千名步兵,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對此十分擔心。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慶幸自己把握住了時機,寫信給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說巴黎的時機已經成熟。1587年聖馬丁節後,任何行動可以隨時開始。但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依然需要幾個星期的準備時間。他收到來自西班牙的消息,得知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會在1588年2月15日起航。他為西班牙無敵艦隊的起航做好了一切準備。1588年2月上旬,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不斷發出挑釁性宣言,要求清理法王亨利三世身邊的異教徒。他指的是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明確支持天主教聯盟。法蘭西各省成立了宗教法庭,沒收胡格諾派的一切財產。胡格諾派的囚犯如果拒絕放棄異教信仰,就會被判處死刑。很多跡象表明,法蘭西內戰即將爆發,戰爭可能會持續幾年。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和一些貴族轉移到了蘇瓦松。天主教聯盟的領導者在巴黎聚集。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表弟歐瑪勒公爵查爾斯曾煽動叛亂。現在,他再次率軍襲擊了法王亨利三世駐皮卡第的衛戍部隊。同時,巴黎的各大講壇開始祈禱約書亞和大衛儘早降臨。 法王亨利三世十分憤怒。在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的鼓舞下,他宣稱會組建一支軍隊,親自將天主教聯盟趕出皮卡第。此時,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收到了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逝世的消息。毋庸置疑,西班牙無敵艦隊的起航時間再次被推遲了。這是否是巧合呢?1588年5月12日清晨,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勸誡法王亨利三世用文雅的方式征服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而不是動用武力。令人驚訝的是,在蘇瓦松,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也贊同溫和的處事方式。這不是巧合。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提醒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原計劃中存在的一些問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回答說,如果計劃推遲,那麼他需要更多財政支援。這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1588年4月,雖然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財政緊張,但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還是拿到了錢。在入侵英格蘭的計劃中,天主教聯盟及其領導者比任何時候都重要。雖然安尼·德·茹瓦約斯公爵逝世,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手握法蘭西的大權,但作為天主教徒,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完全贊成法蘭西海軍將領弗朗西斯·德·科利尼用戰爭方式統一法蘭西的計劃。法王亨利三世讓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管理諾曼底。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做好準備,打算在諾曼底打響戰爭的第一炮。法蘭西軍隊裝備精良,完全有能力封鎖各個港口。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計劃抵達皮卡第時,將加來和布洛里的天主教聯盟趕出法蘭西,然後與英格蘭艦隊聯手。如果西班牙艦隊獲勝,那麼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會率軍進入英格蘭,並在法蘭西軍隊撤離前進攻佛蘭德斯和阿圖瓦,再次征服法蘭西。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可以從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奧利瓦雷斯伯爵恩里克·德·古茲曼、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流亡海外的英格蘭人和西班牙間諜那裡得到想要的情報。1588年4月15日,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向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保證,四個星期內,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阿朗索·佩雷斯·德·古斯曼一定會率領西班牙艦隊起航。 很久以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1588年4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巴黎所有教堂響起了群眾的呼籲和哀悼聲。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及其親信一直在預謀屠殺巴黎的異教徒。如果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以朋友的身份進入巴黎,那麼巴黎人會同意讓他捍衛上帝的真理和子民。法王亨利三世非常震驚,派人將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趕出了巴黎,等待事態緩和,阻止了一起流血事件。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一直在逃避問題。法王亨利三世命他擔起作為公爵的職責,不要返回巴黎。 1588年5月8日清晨,蓬波納·德·貝利埃弗爾下達了法王亨利三世的命令。他讓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遵照法王亨利三世的命令,不要返回巴黎。1588年5月8日傍晚,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返回巴黎,當然是偷偷回來的。他連夜騎馬趕路,在聖丹尼斯吃了早飯,直接趕到了軍營,然後經由聖馬丁大街進入巴黎。他拉低帽子遮住眉宇,用斗篷遮住了臉。在聖馬丁大街,人們開玩笑地摘下他的帽子,扯下他的斗篷。巴黎人都見過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驕傲、英俊、富有男子氣概的臉龐。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臉上的疤痕增加了他的魅力。大家奔走相告:「吉斯公爵!吉斯公爵!終於到了,我們有救了!吉斯公爵萬歲!教會的棟樑萬歲!」商鋪和教堂里湧出很多人。人們大聲高呼,場面比國王出行還要隆重。 目前,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很多人開始警覺起來。八九百名天主教聯盟的成員手拿武器,偷偷來到巴黎,其中有很多經驗豐富的士兵。他們在事先安排好的地點集合,譬如雅各賓派的修道院、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府邸、蒙龐西耶公館等。經驗豐富的士兵足以對抗法王亨利三世幾天前組織起來的軍隊。埃佩農公爵讓·路易·德·諾加雷是法王亨利三世最信賴的人,非常果敢。他的影響力足以說服法王亨利三世接受他的建議。此時,他率領法蘭西軍隊抵達諾曼底,無法及時趕回巴黎,為法王亨利三世出謀劃策。此外,在諾曼底,他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如果法王亨利三世駕崩或者成為天主教聯盟的囚犯或傀儡,那麼諾曼底絕不會任由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處置。但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並不在意結果,因為不論結局如何,法蘭西都不會成為西班牙的威脅。 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返回巴黎 接下來發生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本來應該離開聖馬丁大街,前往聖安托萬大街的府邸,因為他的黨羽們都在那裡等著他。在聖安托萬大街的府邸,他可以向法王亨利三世提出條件。此時,不論建不建街壘,局勢已經說明一切。然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沒有回到府邸,而是經過寬敞的聖丹尼斯大街,進入了通往聖厄斯塔什教堂迷宮一樣的街道。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住在聖厄斯塔什教堂。有人認為,聖厄斯塔什教堂里住著一群懺悔的女孩。 看到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越來越近,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的僕人站在窗邊驚叫起來。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認為,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一定是瘋了。薄霧中,當她認出騎在馬背上的年輕人正是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時,雙唇頓時失去了血色,聲音也顫抖起來。顯然,她不知道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已經回到巴黎,也沒有想到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會來到她的住所。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當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接見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時候,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向她敬禮,大聲澄清自己遭受的誹謗,立誓會一直效忠法王亨利三世,接受王太后的幫助和忠告。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站在窗口,幾分鐘內一直沒有開口。旁觀者看到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有些窘迫,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略顯害怕。隨後,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派一位使者前往盧浮宮。使者返回後,她才坐在了椅子上。 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聽到了外面喧囂的掌聲,看到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的轎子正向盧浮宮行進,後面跟著很多人。一個人手拿帽子,向左右兩旁的人群彎腰行禮。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知道事情出現了轉機。當教皇西克斯圖斯五世聽說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回到巴黎後,感嘆道:「愚蠢的人!他會為此丟了性命!」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深知教皇用鐵腕政策統治著羅馬,但法王亨利三世永遠學不會教皇的鐵腕政策。法王亨利三世是瓦盧瓦王朝的最後一位君主。當時,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一定非常驚愕,親眼看著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將經營已久的計劃毀於一旦。 事實上,盧浮宮已經開始談論如何處死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與法王亨利三世一起密談的是阿方斯·奧拉諾。阿方斯·奧拉諾是科西嘉人,一直忠心耿耿地為法王亨利三世效力。當法王亨利三世聽到母親的消息時,問道:「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又回到了巴黎。他違背了我的命令。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阿方斯·奧拉諾回答說:「陛下,您將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視為朋友還是敵人?」然後,他讀懂了法王亨利三世的表情,說道:「那就下令吧,陛下。我會將他的頭顱放在您的腳下。」 拉·吉什、維利奎爾和蓬波納·德·貝利埃弗爾膽小如鼠,見風使舵,遇到事情時總是嚇得目瞪口呆。但修道院院長德·埃爾本十分贊同阿方斯·奧拉諾的計劃,並引用了先知撒迦利亞的預言:「殺了牧羊人,羊群也就散了。」修道院院長德·埃爾本的聖經智慧無法言盡,但法王亨利三世還在為牧羊人的問題辯駁。與此同時,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與追隨者一起來到了盧浮宮。 盧浮宮內的氣氛顯得格外緊張。貴族們站在大廳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走上台階。台階兩邊有四十五名健壯的衛兵。頭腦簡單但很忠誠的伯頓·德·克里倫站在衛兵的最前面。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彎腰向伯頓·德·克里倫致敬。伯頓·德·克里倫按了一下帽子,僵硬地站著沒有回應,目光緊盯著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不時向左右兩側的人鞠躬致敬,但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伯頓·德·克里倫 (154—615) 宮殿盡頭站著法王亨利三世和一群紳士。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看到了人群中的阿方斯·奧拉諾。阿方斯·奧拉諾看了看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又看了看法王亨利三世,神情中充滿恐懼。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向法王亨利三世行禮,聽到了法王亨利三世尖銳而充滿敵意的質問:「誰讓你來的?」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鎮定地回答:「為自己遭受的毀謗正名。」但法王亨利三世打斷了他的話,說:「我曾警告你不要來巴黎。」然後轉身問蓬波納·德·貝利埃弗爾:「我不是警告你不要讓他來這裡嗎?」隨後,他立即轉身背向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面對窗戶走了幾步,聳著肩膀,一會緊握拳頭,一會鬆開拳頭。一個不懷好意的旁觀者看到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埋下頭抵在牆上,說:「他並不是真心向陛下表達忠誠,而是他站不住了。」 與此同時,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出現在門口。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抬高聲音說:「我是應王太后之邀來到巴黎的。」 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說:「確實如此,是我讓他來巴黎的。」她一邊說,一邊走向法王亨利三世。見過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的人,都認為她很有貴族氣質。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美艷動人,自從丈夫駕崩後,一直統治著風雨飄搖的法蘭西王國。同樣,她會著手處理現在的局面。她身披黑紗,雖然行動不便,但氣質優雅,面容姣美,深邃的眼神中流露著異於常人的鎮定。她比男人更睿智、更沉著。雖然年事已高,但作為孀居的王太后,她才是法蘭西真正的統治者。事實上,對大多數人來說,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代表法蘭西王國的權威。 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向法王亨利三世走去,看了一眼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眼神中充滿複雜的感情。1572年,在盧浮宮內,她也是這樣走進來,看見了年少的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和憤怒的法王查理九世。這次,巴黎的暴民手持武器。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在法蘭西王室和暴民之間扮演著雙重角色,一個是野心勃勃的陰謀家,一個是宗教狂徒。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曾經共同謀劃了一個陰謀,一個充滿政治權術和宗教熱情的陰謀。他們試圖逼迫懦弱的年輕國王亨利三世採取行動。但這一行動會使法王亨利三世的餘生備受煎熬。當時,在聖巴塞洛繆大屠殺發生前夕,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同夥背叛了他們,準備反對他們的進攻。這個人就是法王亨利三世。法王亨利三世曾經統治著安茹,現在統治著整個法蘭西王國,但比查理九世更軟弱。然而,由於罪惡感,他變得越來越強大、果斷、理智。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陰謀使他永遠陷入了他們的掌控中。 查理九世 (155—574) 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也許利用了法王亨利三世的怯懦,說服他答應了阿方斯·奧拉諾的請求。她指著街上擁擠的人群,讓法王亨利三世心生恐懼。或者,她利用了法王亨利三世的天真,告訴法王亨利三世要通過策略戰勝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此外,她也許利用了法王亨利三世的正義感,讓法王亨利三世相信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是無辜的。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堅信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遭到了誹謗。然而,法王亨利三世性格複雜,不乏正義的一面。我們不知道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為什麼不願殺死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甚至要剝奪法王亨利三世成為法蘭西王國真正統治者的最後機會。我們只能猜測,她也許是出於個人原因,也許有一些自私的想法。 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並沒有因自己的信仰感到不安。作為教皇克萊門特七世的侄女,她一直認為羅馬教廷可以處理所有宗教事務。她對正統宗教不感興趣,有時會祈求神靈,而不是按照自己信奉的正義和寬容行事。事實上,她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對法王亨利三世一直追求的法蘭西君權也不感興趣。在法蘭西,甚至在整個基督教世界,她唯一感興趣的是舒適安逸的生活,以及擴大家族勢力。現在,她最喜歡的小兒子法王亨利三世、聰慧的女兒瑪格麗特,以及已經駕崩的弗朗索瓦二世和查理九世都違背了她的意願。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似乎沒有可以繼承法蘭西王位的子孫了。她關注的只有自己,認為如果站在吉斯公爵亨利一世的立場處事,可能會更加安全。她也許希望繼續用自己的影響力干涉法王亨利三世的決定。 克萊門特七世 (147—534) 瑪格麗特 (155—615) 不論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的動機如何,也不論她說了什麼,總之,她成功說服了法王亨利三世。自私的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再次讓法王亨利三世接受了她的建議。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甚至經常發生。為了克服內心的恐懼,法蘭西王太后凱瑟琳·德·美第奇破壞了所謂的高尚原則。在她的敦促下,法王亨利三世十分不情願地放過了吉斯公爵亨利一世。隨後,她與法王亨利三世和吉斯公爵亨利一世一起去看望路易絲王后。在街上民眾的呼聲中,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再次逃過一劫。伯納迪諾·德·門多薩聽說了盧浮宮內發生的事情後,覺得吉斯公爵亨利一世像一個傻瓜,亨利三世像一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