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無敵艦隊 · 第7章　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決定

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派使者前往西班牙和羅馬。使者很快到達了西班牙和羅馬。1587年3月23日夜晚，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訊傳到了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從巴黎到馬德里的路比巴黎到羅馬的路更難走。途中，加斯科涅路段充滿危險，舊卡斯提爾路段荒涼陡峭，但路程較短。前往西班牙的使者出發較早，並在馬廄中找到一匹最好的坐騎。一到邊境，他就朝西南方疾馳而去。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雖然會修改文件中的錯誤，但無法修改文件中的每個疏漏。因為沒有明確記載，所以我們不能完全確定使者到達的日期。直到1587年3月31日，各國大使才得知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訊。在馬德里，大使們凍得瑟瑟發抖。雖然從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到馬德里只有三十英里，道路也沒有因下雨或下雪變得泥濘不堪，但流言蜚語傳了一個星期後，各國大使才得到信息。他們最想知道的是，這一個星期里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到底在幹什麼。 1587年3月31日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其中原因錯綜複雜。使者將消息帶到了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情況緊急，西班牙大臣收到消息後，與相關人員一起來到西班牙國王沉悶的辦公室，在辦公室的長桌上破譯了消息，並連同原文呈給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辦公室的長桌上堆滿各種政務文件，包括駐外大使的信函，總督、官員、海關、財政和王室的賬目，請願書、紀念品、司法調查證據、船廠和礦山的賬目及王室日常開銷記錄等。每天都有從四面八方送來的文件，包括卡斯蒂爾王國、阿拉貢、葡萄牙，以及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統治下的其他領地，如那不勒斯、西西里、米蘭、弗朗什-孔代、比利時諸省、墨西哥、秘魯、巴西、「黃金之地」果阿、非洲索發拉、東西各大洋上的諸多島嶼。迄今為止，沒有一位君主像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一樣，統治的疆域如此之廣，包括王國、公爵領、伯爵領、公國等。當然，也沒有一位君主像他一樣需要處理這麼多文件。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每天都要批閱很多文件，雖然不能全部批閱，但會批閱大部分。在文件的空白處，他會用潦草的筆跡密密麻麻地寫上精準的評語，並修改細微的拼寫和語法錯誤。每一處睿智的注釋都體現了他對臣民的關懷。然而，有時他也會延遲批閱文件。如果伯納迪諾·德·門多薩送來的緊急文件連續幾天沒有得到國王的批閱，甚至放在國王的辦公桌上超過幾個星期，那麼這並不算意外情況。 然而，通常情況下，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會及時處理比較緊急的文件。如果延誤處理，那麼一定是經過了審慎思考。他會按照自己的步驟，有條不紊地整理各方觀點，然後根據相關文件列出提綱後分目書寫。他也會耐心聽取大臣們的匯報，但很少發言。然後，他會安靜地閱讀一大堆文件。在閃爍的燭光下，大臣們在房間角落裡打著哈欠，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靜靜思考著，隨後獨自做出決定。 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建築風格體現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安靜的性格。在尼德蘭為父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打仗時，他就希望建造一座像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一樣的建築。一有這樣的想法，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就打算在西班牙選址並修建一座修道院式的王宮。一返回西班牙，他就開始四處選址。挖地基前，他爬上埃斯科里亞爾荒涼的山坡，喝著山泉，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感受著微風拂過和雨滴滑過臉龐的感覺。隨後，他做出了決定，並立即出兵來到埃斯科里亞爾，與聖哲羅姆派修道院的所有修士一同前往他選擇的地點。此後，他一直密切關注修道院的建造進度。他喜歡如同修道院一般充滿田園氣息的建築，不喜歡像托萊多或阿蘭胡埃斯一樣金碧輝煌的宮殿。二十年來，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遲遲沒有竣工。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一直在研究建築計劃，經常與建築師商量，饒有興致並充滿熱情地鼓舞工匠們。他對大臣們從未有過類似的好態度。修道院的主要布局和很多細節都遵循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想法。 很早以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就計劃在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中央建一個貴族教堂，將父親的遺體和自己將來的遺體放在教堂里。這樣一來，教堂就可以每天為他們的靈魂做彌撒，永不停息。此後，他開始擔心駕崩前看不到自己的陵墓。他命令工匠們加快施工進度。大臣們抱怨道，國王花在建造修道院上的時間與花在治理國家上的時間一樣多。現在，雖然修道院早在1585年就已經建成，但只要西班牙大臣們能在威尼斯找到一幅畫，或在佛蘭德斯找到一張掛毯，或在那不勒斯、羅馬找到一尊經典雕塑，修道院的內部裝飾就永遠不會結束。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開始活在自己的夢裡。巨石堆砌的修道院像他的服飾一樣，彰顯了他的獨特個性。之前，歐洲沒有一座建築能符合他的精神要求。 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 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坐落在山腰上。修道院後面是高聳的瓜達馬拉山脊，山脊上的岩石邊沿呈鋸齒狀。修道院前面是綿延不斷的山脈。從遠處看，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就像建在基座上的紀念碑，俯視著整個西班牙。站在修道院內遠眺北方，陽光、空氣，一切都沉浸在一片寧靜和孤獨中，仿佛與世隔絕。高高的石牆上沒有任何點綴，仿佛與山融為一體。嵌在牆上的窗戶猶如洞穴的入口或大炮的炮眼。 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中央是圓頂教堂，輪廓和聖彼得堡大教堂很像，沒有脫離當代的建築特色。不論德意志人選誰做君主，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都認為自己是上帝的神聖選擇，應該和教皇享受同樣的榮光。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教堂規模比羅馬教堂小。但在16世紀的現代建築中，除了聖彼得堡大教堂和梵蒂岡教堂，沒有一座教堂的規模能與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教堂媲美。顯然，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是一座宮殿與教堂融合的建築，但沒有沿襲以前的風格，建築風格是16世紀80年代最流行的建築風格，透露著反宗教改革的氣息。與聖彼得堡大教堂相比，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時代的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輪廓線條不夠流暢，內部裝飾並不奢華，也沒有聖彼得堡大教堂那樣開放的氣息。修道院四面高牆聳立，像一座堡壘，最裡面的城堡像軍隊方陣中央神聖的軍旗。聖彼得堡大教堂是羅馬的精神象徵，是天主教堅定而誇張的自我標榜。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象徵捍衛正教的一把利劍。異教徒試圖推翻天主教，不惜一切代價發動了邪惡的革命。 實際上，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象徵著對歐洲異教徒的蔑視和威脅。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經常將建造過程中遇到的麻煩或延誤歸結為異教徒間諜的陰謀，建築理念也絕不效仿以前的建築。修道院的中央既是教堂，也是陵墓。建教堂的計劃影響了整個修道院的複雜建築結構。為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及其家族做彌撒不僅透露出他的宗教態度，還反映出他的家族在基督教世界的地位，因為他選擇建陵墓的位置充分說明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展現出的是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社會形象。在這座偉大建築的核心位置，即修道院右側，有幾間隱蔽的房子，常用作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書房或辦公場所。房間採光很好，但布局狹窄。聖壇旁邊的凹室是臥室，臥室裝有百葉窗，窗戶朝向修道院內的教堂。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內的宮殿和陵墓僅是一個用來掩蓋撤退和避難的藏身之所。 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宮殿選址在此，確保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與世隔絕。但這還不夠——除了聖洛倫索修道院外，這片光禿禿滿是岩石的山坡上沒有人煙。而且在這座宏偉的建築里，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還想建造學校、圖書館、作坊、醫院等，剩下的空間幾乎不能容下所有的聖哲羅姆修士和王室的家庭成員。更沒有空間容納成群的朝臣。這些人在馬德里或巴拉多利德的宮殿，可以隨時覲見國王。在這座宮殿，那些權力在握的表親、貴族及討厭的使者們都無法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近距離靠近。 然而，在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宮殿裡面，一堆文件使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與外界隔絕。按照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設計，他的辦公室空間狹窄，從不讓外人進來，一點也不像國王的辦公場所。他在這間辦公室內工作的時間越來越長。由於內庭十分狹窄，無論多少人走過門廊，都會顯得擁擠不堪。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希望掌控房間的一切，一眼就可以掃視幾個房間的情況，不會與任何人不期而遇。他是個熱愛家庭的人，但他的家人都住在其他地方。他信賴自己的修士，前往教堂唱詩班時，必須經過一扇隱蔽的門和一條通道。進入國王寢宮的門深藏玄機。一旦回到寢宮，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絕對受不到任何打擾，就像中世紀隱居的修士一樣，擁有隱私特權。通常，一個人地位越高，越想成為眾人的焦點。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對隱私的重視程度與日俱增。他的傳統信仰讓人覺得年齡越大，越像一名修士。 在某種意義上，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確有修士的特點。他提倡禁欲主義，雙眼紅腫，患有痛風，手指僵硬。他的主要任務是為西班牙王國奉獻一生。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不再參加打獵、跳舞、宴會等任何王室娛樂活動。他也放棄了真正喜歡的娛樂活動如賞花、繪畫、遊覽或與兒童為伴。在位期間，他需要做出重大決定時，都會冥想。眾所周知，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認為，上帝對國王的期待遠高於普通人，對西班牙國王的期待也高於其他國王。他認為自己肩負的責任沉重而獨特。因此，在狹小的內室獨處，聽著教堂頌詩的聲音，也許有助於他像其他孤獨的修士一樣，完成上帝交給自己的任務。 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曾在辦公室坐了整整一個星期。據我們所知，關於英格蘭的事情，他沒有寫一行字或與任何人商量。靜坐期間，他只做了一件事，即為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殉難懺悔。沒有人和他商討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如果說英格蘭威脅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近二十年，那麼面對英格蘭的威脅，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能夠認真考慮的時間只有四年。他的腦海中裝著大量卷宗，並形成了一個成熟的計劃。他做的一切都是為西班牙的發展做準備。他了解西班牙大臣們最關心的問題，大臣們也了解他現階段的計劃。西班牙在下一階段的目標是什麼，政府的力量能達到什麼水平，只有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知道。 16世紀80年代早期的一天，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在葡萄牙閱兵後返回西班牙時，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蓋上了最後一片瓦。突然，他想到了關於英格蘭的計劃。葡萄牙人是海上先鋒，征服葡萄牙意味著西班牙在大西洋的實力增強了。在印度洋，葡萄牙人用裝有槍炮的船打敗了埃及和土耳其，贏得了海上霸權。在非洲和巴西海域，葡萄牙人的帆船成功擊退了法蘭西、英格蘭和西班牙艦隊的襲擊。在西班牙征服葡萄牙的最後階段，亞速爾群島失守。在法蘭西港口，西班牙人的艦隊擊敗了葡萄牙艦隊，贏得了兩次勝利。這是兩支艦隊在大西洋的戰役。隨後，西班牙認為自己擊敗了英格蘭艦隊和法蘭西艦隊。在勝利的歡呼聲中，西班牙艦隊的指揮官——參加過勒班陀戰役的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寫信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說只要國王一聲令下，西班牙艦隊就能殲滅英格蘭海軍。 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在回信中問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打敗英格蘭需要多少海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實事求是的態度發人深省。最後，估算表明，英格蘭的海軍力量不容低估。聖克魯茲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提出需要一百五十艘大船，包括當時的戰艦加萊賽戰船[1]、重噸位的大型商船、噸位為四十的烏爾卡船[2]，以及三百二十艘不同類型的小型艦，包括通信快船、巡邏哨艇和用於偵察追擊的巡航艦。此外還需要五百一十艘帆船和四十艘加萊槳帆船[3]。整支艦隊配備三萬名水手，六萬四千名士兵。西班牙艦隊是歐洲海域從未出現過的一支強大艦隊。阿爾巴公爵費爾南多·阿爾瓦雷斯·德·托萊多計算了所需的軍用品，包括火繩槍、盔甲、長槍、火藥、炮彈、繩索、錨、餅乾、大米、油、鹽、鹹魚等長達八個月的戰役所需的一切物資，總價達三百八十萬達科特[4]。如果按照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實際花銷計算，這筆錢是遠遠不夠的。但西班牙艦隊總指揮報了三千八百萬達科特的預算。此外，艦隊還有其他方面的需求。但無論是總預算還是逐漸加重的負債壓力，都超出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支付能力。即使再準備一段時間，也不可能籌到一筆巨額軍費或建立一支大規模艦隊。為了集合五百艘船，西班牙艦隊總指揮調來了西班牙和義大利海港的所有船。從完成軍事任務的角度，西班牙艦隊總指揮的預算是合理的，但從現實財力角度，他的預算顯得不切實際。 西班牙軍隊在亞速爾群島登陸 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手中還有一份來自海軍指揮官的預算，與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的預算持衡。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提出，他指揮的主要軍事力量可以從海上航行至英格蘭。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認為，西班牙艦隊可以不需要海軍。他覺得在英格蘭境內，西班牙的三萬名步兵和四千名騎兵如果得到天主教徒的幫助，一定能完成任務。到時，他可以用一夜時間，率軍乘船從紐波特港抵達敦刻爾克。多年後，拿破崙和希特勒也有過同樣的想法。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認為，計劃成功的核心條件是運氣。雖然他沒有明確說過，但西班牙的三萬四千名步兵和七八百艘駁船聚集在佛蘭德斯港時一定會被英格蘭人發現。他的理由也許是，如果西班牙軍隊真的被英格蘭人發現，那麼英格蘭的艦隊會遭到從尼德蘭趕來支援西班牙的艦隊的攻擊。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已經注意到了這一計劃的危險。最後，在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需要靠運氣完成的計劃上，他重重寫了一筆「不切實際」！ 敦刻爾克 除了兩位得力軍事將領的計劃，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也制訂了一份計劃。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要求義大利從陸地上增援西班牙艦隊。如果不選擇義大利，他也會要求其他地區的軍隊前來增援。時間迫近，他必須平衡佛蘭德斯海岸的陸軍和海軍力量。與此同時，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要集結軍隊。西班牙艦隊不僅要與英格蘭海軍交鋒，還要護送西班牙強大的陸軍橫跨英吉利海峽，駛向英格蘭。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開始集結自己的軍隊，並派西班牙艦隊護送陸軍前往已經選定的泰晤士河港口。一旦西班牙艦隊將陸軍安全護送到英格蘭，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就會與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艦隊會合。如果英格蘭海軍發起攻擊，或西班牙艦隊占據了先機，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就會與英軍交戰，並消滅敵人。西班牙艦隊的主要任務是護送陸軍。我們不知道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是否完全了解作戰計劃。蘇格蘭女王瑪麗死後的半年裡，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深知自己肩負的責任。與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一樣，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也深知自己的任務。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計劃很好。他的計劃不像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計劃那麼依賴英格蘭的天主教勢力。雖然沒有英格蘭國內力量的參與，但入侵英格蘭的西班牙軍隊不足以征服整個英格蘭王國。為了節省開支，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派手下經驗豐富的老兵橫跨英吉利海峽，並沒有通過西班牙戰艦入侵英格蘭。此外，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無法召集到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要求的軍隊數量，更無法找到足夠的船運送西班牙軍隊到英格蘭。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事才能無人能比，是最適合指揮陸戰的將領。與此同時，西班牙的作戰計劃沒有留給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交流或撤退的可能，只能孤注一擲奮力一搏，要麼征服英格蘭，要麼全軍覆沒。之所以精簡海軍兵力，是因為作戰計劃希望海軍滿足戰事需求即可。當然，西班牙的作戰計劃是一個複雜嚴謹的計劃，不允許出現任何失誤或意外。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信賴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事能力和忠誠度，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計劃了。 然而，截至目前，西班牙的準備工作進展緩慢。按照計劃，西班牙艦隊需要準備大量餅乾、鹹魚、帆布和索具，以及召集新兵壯大軍隊力量。在神聖羅馬帝國和義大利，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大臣們竭力搜集用於海戰的大炮、加農炮、長重炮，以及可以裝載在戰船上的青銅和鐵器，甚至小到做不成武器的金屬也被搬上了船。在西班牙南部的安達盧西亞和比斯開灣港口，停泊著各種各樣的船，包括來自那不勒斯、熱那亞、法蘭西和丹克斯的船，還有一些船來自當地，通過分租或指派完成最終任務。在里斯本，船上雖然沒有大炮和水手，但仍然可以將大型船改造成加萊賽戰船，以便維修廢舊的船。港口一片喧嚷，不過，即便再喧嚷，也沒有與英格蘭決一死戰一事緊迫。1587年春天，駐馬德里的義大利大使包括一名威尼斯人、一名熱那亞人、一名佛羅倫薩人、一名曼圖亞人，以及教皇的兩個代表，他們都不能確定的是，西班牙的一切準備是否是針對英格蘭的。 里斯本 也許，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還沒有下定決心。他受到了英格蘭人的極大挑釁。弗朗西斯·德雷克狂妄放肆，率軍橫跨西印度群島，襲擊了西班牙海岸。與英格蘭前任女王瑪麗一世聯姻後，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開始感覺到了英格蘭天主教徒的命運，認為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教皇西克斯圖斯五世力勸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採取行動。英格蘭流亡的天主教徒祈求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伸出援手。主戰的西班牙大臣也勸自己的國王採取行動。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遲遲不動，正如他曾寫的那樣，面對大事時要放慢腳步。 此外，有關英格蘭的一切都讓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感到反感。首先是財政支出。來自墨西哥和秘魯的財政收入並沒有改變西班牙每年的財政赤字。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努力集聚每一份收入，支付越來越高的開銷。西班牙的很多錢都流入了尼德蘭。葡萄牙曾壟斷了荷姆茲和印度的全部財富，但現在幾乎和西班牙一樣面臨破產，甚至比西班牙的財政狀況更糟糕。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了解到，西班牙海軍的軍費開支比陸軍多很多。 16世紀80年代的腓力二世 對西班牙來說，比財政赤字更糟糕的是作戰計劃的不確定性。戰爭是冒險的，但謹慎的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討厭冒險。他一直認為自己不會主動挑起戰爭，除非出於防禦目的，否則不會參加任何戰爭，更不會派西班牙軍隊侵擾和欺壓鄰國。帕爾森神父輕蔑地寫道：「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害怕戰爭，就像被火灼傷的孩子會一直害怕火焰一樣。」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最害怕的是與英格蘭交戰。作為國王，他了解自己的國家。他對自己的計劃或有關英格蘭的任何計劃了如指掌，但此次戰爭是一場無望的賭博。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筆不止一次地在那些認為征服英格蘭易如反掌的文件上寫下「荒謬」二字。他曾寫道：「英格蘭王國現在是，而且以後永遠是海上霸主。英格蘭的地理環境為其提供了安全屏障。」因此，他最英勇善戰的軍隊指揮官告訴他，英格蘭的海上實力很強大，甚至會一直強大下去，挑戰英格蘭的海上力量需要冒極大的風險。 成功征服英格蘭面臨的風險比失敗的風險更大。如果蘇格蘭女王瑪麗還在世，那麼當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軍隊打敗英格蘭的軍隊，蘇格蘭女王瑪麗就會順理成章地成為英格蘭的新女王。蘇格蘭女王瑪麗是一名天主教徒，一直想獲得英格蘭的王位。到那時，她一定會很感激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但蘇格蘭女王瑪麗更青睞法蘭西王國。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父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曾告訴他，西班牙最大的威脅是英法聯合。如果西班牙人用鮮血和財富贏得戰爭，換來的卻是法王亨利三世再次成為歐洲霸主，那麼對西班牙來說，這將是多麼辛辣的諷刺！上帝能否讓英格蘭重新信仰天主教呢？ 現在，法王亨利三世再次成為歐洲霸主的威脅已經不存在。我們並不確定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有多重要，也無法知道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讀到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秘信時，想到了什麼。我們只知道，得到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訊幾天後，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重新拿起相關文件，但並沒有落筆批示。他的秘書呆呆站在一邊。1587年3月31日傍晚，在埃斯科里亞爾聖洛倫索修道院的秘密房間裡，一切塵埃落定，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決定採取行動。1587年春天結束前，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贊必須做好航海準備。卡塔赫納與馬拉加的船和儲備物資都要立即運往裡斯本。比斯開灣的造船匠需要兩萬五千埃斯庫多，以便縮短建船工期。在巴塞羅那，海軍兵工廠需要檢查作戰所需的武器和物資，並將武器和物資裝在大西洋的西班牙無敵艦上。那不勒斯收到了同樣的命令。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重點詢問了熱那亞硝石延誤運送的原因。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收到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寄來的一封簡短含蓄的信，信中寫道：「按照近期的情況，必須加快速度。」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也收到了一封幾乎一樣的信，決定和蘇格蘭大使一起去巴黎弔唁蘇格蘭女王瑪麗。關於其他問題，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沒有最新指示。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也許認為自己的建議得到了國王的批准。 1587年3月31日夜晚，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命人將一摞內容直白的信送到了羅馬。他知道，自己寄給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和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信可能會遭到胡格諾派的攔截。對胡格諾派來說，封印沒有任何神聖意義，但寄往羅馬的包裹不存在類似的風險。送到羅馬的信中，除了對紅衣主教卡拉法的親切問候，還有對威廉·艾倫的一些指示。奧利瓦雷斯伯爵恩里克·德·古茲曼在信中提到了借款，提醒教皇西克斯圖斯五世不能信任法王亨利三世，並向教皇西克斯圖斯五世呈交了所有支持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繼承英格蘭王位的文件，希望得到教皇的秘密授權。當然，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最後會將一切交給他的女兒。他並不想開疆拓土，但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讓他比以往更迫切地想要推翻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統治。 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在另一封信中寫道：「蘇格蘭女王瑪麗的死令我悲痛欲絕。她是擔任英格蘭和蘇格蘭君主的最佳人選，只有她有能力使英格蘭重新信仰天主教。但既然上帝有此旨意，就會通過其他方式讓天主教徒取得勝利。」我們或許可以認為，這段話是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國王獨自冥想的最終結果。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暗下決心，不論誰退縮，他都會義無反顧地向前，像夢遊人一般，被異象指引著。下定決心前，他也許正在讀伯納迪諾·德·門多薩的信：「這似乎是上帝的旨意，加冕陛下為兩個王國的國王。」 註解： [1]　加萊賽戰船（Galleass）源於商用的加萊槳帆船，比加萊槳帆船更高、體積更大。船槳多達三十二隻，每隻槳最多由五個人操作。加萊槳帆船通常有三根桅杆、一個船首樓和一個船尾樓組成。——譯者注 [2]　有人認為烏爾卡船是一種巨大的貨船。——原注 [3]　加萊槳帆船（Galleys）的特點是船體細長，吃水淺，順風時使用帆，靠人力推進。加萊槳帆船起源於地中海沿岸的航海文明，直到19世紀早期，一直用於戰爭、貿易和海盜活動中。——譯者注 [4]　達科特（Dacourt），中世紀後期到20世紀在歐洲流通的金幣或銀幣，根據金屬含量和購買力分為不同的類型。——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