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 · 三十五
大堂的電梯門打開時,有個男人正站在那兒等電梯。他又高又瘦,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眼睛。今天很暖和,但他穿了件薄大衣,領子豎起。他的下巴使勁往裡縮。
「拉加蒂醫生。」我輕聲說。
他瞥了我一眼,好像不認識的樣子。他走進電梯。電梯開動了。
我走向前台,玩命地猛按電鈴。鬆軟的大胖子走了出來,站在那裡,松垮垮的嘴唇上掛著痛苦的笑容。他的眼神沒剛才那麼機靈了。
「給我電話。」
他伸手下去拿,把電話放到前台桌面上。我撥了麥迪遜7911,那邊傳來聲音:「警察局。」這裡負責緊急事件。
「貝爾西別墅,好萊塢富蘭克林大道和吉拉德大道交叉路口。刑事組弗倫奇跟貝福斯警官想要傳喚的文森特·拉加蒂醫生剛剛上樓去了四一二號公寓。我是菲利普·馬洛,私家偵探。」
「富蘭克林大道和吉拉德大道交叉路口。請在那裡等候。你有武器嗎?」
「有。」
「如果他想走的話,拖住他。」
我掛上電話,抹了抹嘴。那個鬆軟的大胖子靠在桌子上,眼睛周圍一片慘白。
他們來得挺快——但還不夠快。或許我應該阻止他。或許我預感到了他要做什麼,還故意讓他放手去干。每當心情低落的時候,我就會儘量找理由解釋,但這次事件太複雜了。這整件該死的案子就是這樣。每當顯而易見應該採取行動時,我到最後都不得不停下來,絞盡腦汁地想搞清楚這樣會不會影響到我欠了人情的那個人。
他們破門而入後,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將她抱在胸前。他的目光黯淡,嘴唇上滿是血沫——他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在她的左乳下方,我以前見過的那把銀柄刀深深地插入了火紅色的襯衫,刀柄雕刻成了裸女的形狀。多洛蕾斯·岡薩雷斯小姐的眼睛半睜著,她的唇邊浮著一抹挑逗的笑容,像幽靈般若隱若現。
「希波克拉底的微笑 [1] ,」救護車上的實習醫生說,然後嘆了口氣,「在她臉上看起來不錯。」
他又瞟了一眼對面的拉加蒂醫生,從他的面容來推斷,他是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了。
「依我看,又是一個破碎的美夢。」實習醫生說。他彎下腰,合上了她的眼睛。
注釋
[1] 指古希臘名醫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公元前460—公元前377)形容的一種人在臨死前由於肌肉緊縮造成的力竭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