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 · 三十四

雷蒙·錢德勒 《小妹妹》
貝爾西別墅雖然是棟老舊的房屋,但卻經過了翻修。它的大廳看上去本該種滿長毛絨的印度橡膠樹,實際上卻裝飾著玻璃磚、飛檐燈、三角玻璃桌,整體氛圍給人的感覺就是——裝潢師八成剛從瘋人院裡跑出來吧。別墅的主色是由膽汁綠、亞麻籽膏藥棕色、人行道灰還有猴屁股上的藍色搭配而成,令人心情愉悅舒暢之程度,堪比看到了撕成碎片的嘴唇。 小小的前台現在空無一人,不過它後面的鏡子很有可能是透明的,所以我沒敢偷偷溜上樓。我按了鈴。一個鬆軟的大胖子像從牆後面滲出來一樣出現在我面前,對我笑了笑,他嘴唇濕乎乎、軟塌塌的,牙齒泛著青白色,眼睛亮得離譜。 「我找岡薩雷斯小姐,」我說,「我叫馬洛,她在等我。」 「什麼,哦,當然了,」他說著,胖手顫悠悠地抖了抖,「是的,當然,我這就打電話通知她。」他的聲音也顫悠悠地抖了抖。他拿起話筒,對著裡面嘟噥了幾聲,然後放下電話。 「是的,馬洛先生,岡薩雷斯小姐讓你直接上去。四一二號公寓。」他咯咯地笑起來,「不過我想你也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我說,「順便問一句,你今年二月在這兒嗎?」 「今年二月?今年二月?噢對,今年二月我在這兒。」他把每個字的發音都咬得一清二楚。 「記得斯坦在這房子前面被殺的那個夜晚嗎?」 笑容瞬間從那張胖臉上消失了。「你是警察嗎?」他的聲音現在又尖又細。 「不是。不過不介意的話,我得說你的褲子拉鏈沒拉上。」 他驚慌地趕忙低頭,哆哆嗦嗦地把拉鏈拉上。 「哎,謝謝你,」他說,「謝謝。」他從低矮的前台桌上探過身來,「準確來說,不是在前面,」他說,「差不多是快到下一個轉角的地方。」 「他當時住這兒,對嗎?」 「咱們還是不說這個的好,不說的好。」他停頓一下,小手指滑過他的下嘴唇。「你問這個幹嗎?」 「讓你多說點話啊。你真該多注意,夥計,我能從你的呼吸里聞出來哦。」 他一下子臉紅到脖子根。「如果你是暗示我喝了——」 「只是茶而已,」我說,「而且沒用杯子。」 我轉身走開了,他靜靜地沒出聲。走到電梯門前,我回頭望去。他將雙手攤平在前台上,站在那兒使勁扭頭看我。雖然隔了一段距離,我還是能看得出他在打戰。 電梯是自助式的,四樓是冷灰的色調,鋪著厚地毯。四一二號公寓旁裝了個小的門鈴按鈕,屋裡傳來輕柔的叮噹聲,然後門立馬就開了。那雙美麗深邃的深褐色眼睛看著我,那片鮮紅鮮紅的嘴唇對著我嫣然一笑,她穿著黑色的寬鬆長褲和火紅色的襯衫——就和頭天晚上一模一樣。 「阿米哥。」她柔聲說道,張開雙臂。我握住她的兩個手腕,將它們抵在一起,然後把她的手掌攤開,和她玩了一會兒童的手拍手遊戲。她的眼神既慵懶嫵媚又激情似火。 我放開她的手腕,用手肘關上房門,然後滑到她身邊,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你該給這兩個玩意買份保險才對。」我碰了碰其中一個說,它夠真,乳頭就像紅寶石一樣堅硬。 她放聲大笑,像她一貫那樣。我繼續往裡走,四下打量著這個地方。房間顏色由淺灰和灰藍色組合而成,不是她的風格,但也挺好看。屋裡有座帶圓木形瓦斯芯的假壁爐,還有一些椅子、桌子和檯燈,不多不少,數量剛剛好。角落裡立著一個雅致的小酒櫃。 「你挺喜歡我的小公寓吧,阿米哥?」 「不要說小公寓,聽起來像妓女的住處。」 我沒看她,也不想看她。我坐在長沙發上,拿一隻手摩挲著額頭。 「睡了四個小時,喝了兩杯酒,」我說,「我又有力氣和你扯閒篇了。現在我其實沒什麼精力和你談正事,但我非談不可。」 她走過來挨著我坐下。我搖搖頭。「坐那邊,我是真要談正事。」 她在對面坐下,嚴肅的深色眼睛盯著我。「那好吧,阿米哥,你想怎樣都行。我是你的女人——至少我很高興能當你的女人。」 「之前在克利夫蘭時你住哪兒?」 「克利夫蘭?」她的聲音非常輕柔,就像鴿子般喁喁細語,「我說過我在克利夫蘭住過嗎?」 「你說你是在那兒認識他的。」 她回想了一下,點點頭。「我那會兒結了婚,阿米哥。怎麼了?」 「那你確實在克利夫蘭住過嘍?」 「嗯。」她柔聲說。 「你是怎麼認識斯蒂爾格雷夫的?」 「只是因為在那個年頭,大家覺得認識個黑道上的人物很有面子。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趨炎附勢吧,我想。大家都跑到據說他們常出沒的地方,如果誰運氣夠好,沒準在哪天晚上——」 「你讓他把你弄到手了?」 她爽快地點點頭。「應該說,是我釣上了他。他是個非常不錯的小個子,真的,人很好。」 「那丈夫呢?——你的丈夫。還是說你早就忘了?」 她笑了。「全世界的街道上都是被拋棄的丈夫。」她說。 「這話倒是真的。你到哪兒都能找到這種人,甚至在灣城也有。」 這話沒帶來我想要的效果,她禮貌地聳聳肩,「我對此一點也不懷疑。」 「搞不好還是個堂堂巴黎大學的畢業生,搞不好就在某個小得可憐的小城診所里隨便給人看看病,滿懷著希望而等待。這麼湊巧的事真是太合我胃口了,有種詩一般的感覺。」 禮貌的微笑還停在她可愛的臉龐上。 「我們扯得太遠了,」我繼續說,「居然離題千里。我們應該縮小一下範圍。」 我低頭看著手指。我的頭很痛。我連我應該表現出的四成水準都沒做到。她遞給我一個水晶煙盒,我從中抽出一根。她用金色小鑷子為自己夾了一根——從另一個盒子裡。 「我想試試你抽的這種。」我說。 「但墨西哥菸草太兇了,很多人都受不了。」 「只要是菸草我就沒問題。」我說,眼睛注視著她。我終於下定了決心,「好吧,你說得沒錯,我不會喜歡的。」 「那麼,」她小心翼翼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樓下那個前台接待員吸大麻。」 她慢慢點了點頭,「我警告過他,」她說,「好幾次了。」 「阿米哥。」我說。 「什麼?」 「你不常說西班牙語對不對?搞不好你都不怎麼懂。阿米哥這三個字已經被你用爛了。」 「我想,我們還是不要來昨天下午那一套吧。」她緩緩說道。 「當然不會。但你身上唯一的墨西哥痕跡,就是那麼零星幾個詞,以及你說話時故作小心的樣子——給人一種英語不是你的母語的印象,比如你會說『do not』而不是『don』t』,諸如此類。」 她沒作答,只是悠閒地吸著煙,面帶微笑。 「我在警察局裡吃了苦頭,」我繼續說,「顯然,韋爾德小姐已經機智地把這事告訴了她的老闆——朱里斯·奧本海默——而他也想通了,找來李·法瑞爾為她辯護。據我看,他們並不相信是她殺了斯蒂爾格雷夫。但他們認為我肯定知道是誰幹的,所以他們不再喜歡我了。」 「那你知道嗎,阿米哥?」 「在電話里已經和你說過,我知道。」 她定定地看了我好久,然後說:「我當時在那兒。」她的聲音終於有那麼點兒冰冷嚴肅起來。 「事情非常奇怪,真的。那個小妹妹想要看看私人賭場,她從沒見過那種場面,報紙上又刊登過——」 「她一直都待在這兒——和你一起?」 「不在我的公寓,阿米哥。我幫她在這附近另找了一間屋子。」 「怪不得她不願告訴我,」我說,「但我猜你沒能找到時間好好調教她。」 她微微蹙起眉頭,拿著香菸的手划過半空。我看著煙霧在死氣沉沉的空氣中升騰縈繞,似乎在寫著什麼無法言喻的事。 「別胡言亂語,我剛才說了,她想去看看那房子。所以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讓我直接過去。我們到的時候,他已經喝得醉醺醺的——我以前從沒見他喝醉過。他大笑著,用胳膊摟住小歐法梅,告訴她,那筆酬金她賺得受之無愧。他說有樣東西要送給她,然後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什麼布裹住的錢夾,遞給她。等她打開一看,發現錢夾正中央有個洞,洞上殘留著血跡。」 「那可真沒風度,」我說,「都不配稱之為有個性。」 「你不太了解他這個人。」 「確實。繼續。」 「小歐法梅拿著錢夾盯著看了半天,然後又瞪著他,她蒼白的臉異常平靜。接著她就向他道謝,打開皮包準備把錢夾放進去,當時我就想——這氣氛可真有點古怪……」 「此處應有尖叫聲,故事馬上進入高潮,」我說,「我隨時準備暈倒在地。」 「但沒想到的是,她從皮包里掏出一把手槍——是他給梅維斯的那把,我想,看起來像同一把——」 「我很清楚它長什麼樣,」我說,「我也算跟它打過交道。」 「她轉過身,一槍打死了他,非常戲劇化。」 她把棕褐色香菸放回嘴裡,衝著我笑——一種非常詭異而遙遠的笑容,仿佛她在思考什麼遙遠的事情。 「是你逼她向梅維斯·韋爾德認罪的?」我問。她點了點頭。 「我猜,你也知道梅維爾肯定不信你的話吧?」 「我可不想自討沒趣。」 「那一千塊錢應該不是你給歐法梅的吧,是嗎,親愛的?讓她說出她哥哥的地址?那個小女孩,為了一千塊錢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這個問題我不予回答。」她頗有自尊地說。 「當然。所以你昨晚要我匆忙開車過去,其實你知道他已經死了,根本沒什麼可怕的,你拿槍那麼舞弄一通,其實也就是演戲而已。」 「我本不想扮演上帝。」她輕聲說,「但當時出了事,我知道你一定會想辦法把梅維斯救出泥潭,別的人都沒法辦到。梅維斯下定決心要背這個黑鍋。」 「我最好喝上一杯,」我說,「我快撐不住了。」 她跳起來走到小酒櫃前,等再回來時,手裡拿了兩大杯蘇格蘭威士忌加水。她遞給我一杯,然後眼光越過她的杯子,注視我啜著美酒。味道可真棒。我又多喝了一些。她再次一屁股坐回椅子,伸手拿起金色小鑷子。 「我把她趕出了房子,」我終於說道,「我說的是梅維斯。她告訴我是她槍殺了斯蒂爾格雷夫,她拿著那把槍,和你給我的那把是一對雙胞胎。你可能沒留意,你的那把開過火。」 「我對槍知之甚少。」她柔聲說。 「當然。我數過裡面的子彈,假設槍膛最初裝滿的話,應該射了兩發。奎斯特是被一把點三二口徑自動手槍射中兩次死掉的。同樣的口徑,我在那裡撿到了空彈殼。」 「『那裡』是哪兒,阿米哥?」 聽上去開始有些刺耳——太多的「阿米哥」了,多得讓人受不了。 「當然我沒法確定是同一把槍,不過看上去值得一試。反正能夠混淆視聽,讓梅維斯有機會喘口氣。所以我就把他身上的槍掉了包,將他那把放到吧檯後面。他的槍是黑色的點三八,更像他會攜帶的——如果他的確帶槍的話。就算是方格紋路的槍柄都會留下指紋,更不用說是象牙白的,你不可避免會在左側留下一大串指紋——斯蒂爾格雷夫絕不可能隨身帶著那種槍。」 她的眼睛圓睜,空洞而迷惘,「恐怕我沒太聽懂你在說什麼。」 「況且,就算他要殺人的話,也一定殺得乾脆利落,並確定人已經斷氣。但這傢伙還爬起來走了幾步路。」 她的眼中一瞬間閃過了什麼東西,又消失了。 「我真想說他還說了幾句話,」我繼續說,「不過他沒有。他的肺里全是血,他就死在我的腳邊。在那裡。」 「但『那裡』是哪裡?你還沒告訴我這件事發生在——」 「我還用說嗎?」 她啜了兩口杯里的酒,面露微笑,然後放下杯子。我接著說:「小歐法梅把她哥哥的地址告訴斯蒂爾格雷夫的時候,你就在現場。」 「噢,對了,當然。」復原得真不錯,又利落又乾脆。不過她的微笑看上去更加疲憊了。 「只不過,他沒去。」我說。 她的香菸停在半空中。但僅此而已,沒別的。煙霧朝她的嘴唇緩緩飄去,她優雅地吞吐了幾口。 「問題一直在此,」我說,「我都是不願相信這個最顯而易見的現實。斯蒂爾格雷夫就是威皮·莫耶,這一點確鑿無疑,對嗎?」 「再確鑿不過了,而且有證據證明。」 「斯蒂爾格雷夫那傢伙改邪歸正後,表現得還不錯。然後這個斯坦跑來騷擾他,想分得些好處。我只是推測,不過這樣也確實能說通。那好,斯坦就得被幹掉。但斯蒂爾格雷夫從來不願卷進殺人案中——而且他從來沒被指控過殺人罪名。克利夫蘭的警察是不會跑到這兒來抓他的,因為目前沒什麼懸而未決的案子,他也沒有什麼別的嫌疑——除了他曾經和黑幫多少有點瓜葛。不過,他必須得解決掉斯坦。所以他故意讓自己蹲進監獄,然後通過賄賂獄醫溜出來,等殺掉斯坦之後再馬上回到牢里。殺人案曝光之後,不管是誰放他出獄,這個人都得趕緊逃之夭夭,並且毀掉所有能證明他曾出獄的記錄,因為警察沒準會登門盤問。」 「那是當然,阿米哥。」 我拿眼睛瞟她,等著她說兩句玩笑話,不過這次沒等到。 「故事目前為止還不錯,但我們也不能小看了這傢伙。他為什麼讓警察把他關上十天?答案一,他要給自己製造一個不在場證明;答案二,因為他知道,他就是莫耶這件事遲早要被傳開,那麼何不現在就去坐牢,索性等消息傳開之後一了百了?這樣一來,不管是黑幫中哪個傢伙在這一帶被幹掉,他們都不會把斯蒂爾格雷夫卷進來,往他頭上亂扣罪名。」 「你喜歡這個答案嗎,阿米哥?」 「沒錯。不妨這樣想,為什麼他偏偏選擇在偷溜出監獄、把斯坦幹掉的那天到公眾場所吃午餐?而且退一步說,就算他這麼做了,為什麼奎斯特那小子又偏偏剛好在附近晃蕩、拍下了那張照片?那時斯坦還活得好好的,所以照片毫無價值,根本算不上什麼證據。有人走運我很高興,但這個運也未免走得太離譜了。再說,就算斯蒂爾格雷夫不知道他被偷拍,至少也知道奎斯特是個什麼貨色——絕對知道。奎斯特自從丟了工作後——沒準還在那之前,就一直纏著他妹妹索要生活費。斯蒂爾格雷夫有她公寓的鑰匙,他一定多少了解她這位哥哥的人品行徑。由此看來結論很簡單,那就是,如果斯蒂爾格雷夫想殺斯坦的話,隨便哪個晚上都行,但絕對不可能是那個晚上——就算他原本曾有過這種打算。」 「現在輪到我來問你是誰殺的。」她禮貌地說。 「這人認識斯坦並且和他走得很近;這人已經知道那照片被拍下來,知道斯蒂爾格雷夫是誰,知道梅維斯·韋爾德馬上就要大紅大紫,知道她和斯蒂爾格雷夫之間的瓜葛將成為她的污點,更重要的是,知道如果斯坦的死被栽贓到斯蒂爾格雷夫身上的話,這個污點就會變得致命;這人還認識奎斯特,去過梅維斯·韋爾德的公寓並在那兒遇見他,給他吃了甜頭,而他又是那種受了這種待遇就連自己姓什麼都會忘的小子;這人知道那兩把白色骨柄點三二口徑手槍都登記在斯蒂爾格雷夫名下,雖然他只是買來送給兩個女孩的,如果他自己要帶槍的話,那肯定不會去登記,這樣就不會被追查到他身上。這人還知道——」 「夠了!」她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進我的耳膜,不過既不是驚嚇,也算不上生氣。「別再說了,求你!我一分鐘也受不了了。你給我立馬走人!」 我站起來。她向後一靠,喉嚨上的動脈跳了一下。她這麼高雅,這麼神秘,這麼致命,什麼都碰不了她——甚至法律都不能。 「你為什麼殺掉奎斯特?」我問她。 她站起身,走近我,再次露出笑容。 「有兩個原因,阿米哥。他瘋得不是一星半點,而且到頭來一定會殺了我。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絕不是——絕對不是——為了錢。我為的是愛。」 我幾乎要對著她的臉大笑起來。但我沒有。她極度嚴肅,真是奇觀。 「不管一個女人擁有多少愛人,」她柔聲說,「總有那麼一個,是不能忍受被別的女人搶走的。斯蒂爾格雷夫就是那一個。」 我說不出話,只是深深凝視著她動人的深色眼睛。「我信你。」我最後終於說。 「吻我,阿米哥。」 「老天啊!」 「我不缺男人,阿米哥。可是我心愛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是我殺了他。那個男人必須由我一人獨占。」 「那一刻你等了很久吧。」 「我有的是耐心——只要還有希望辦成。」 「噢,你這個瘋子!」 她露出一個釋然、美麗和無比自然的微笑。「而你他媽的對此束手無策,親愛的。除非你想乾淨徹底地毀掉梅維斯·韋爾德。」 「昨晚她已經證明,她心甘情願毀掉自己。」 「如果她不是在演戲的話,」她目光銳利地看著我,然後大笑起來,「這話很傷人,是不是?你已經愛上她了。」 我緩緩說道:「那樣可太蠢了。我可以坐在黑暗裡,和她四目相對、緊握雙手,不過好景又能維持多久呢?過不了一會兒,她就要飄進仙氣渺渺的夢幻世界裡,穿金戴銀,活在泡沫和虛幻之中,成日和人虛情假意。她就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只是音軌里的一個聲音、銀幕上的一張臉龐。我想要的可不只是那些。」 我緩緩地向門口移去,但沒把我的背影留給她,倒不是怕背後挨上一槍。我是覺得她更愛我這樣——並且拿我也他媽的毫無辦法。 開門的時候,我回頭望了她一眼。苗條,暗黑,迷人,面露微笑,渾身上下散發著性感的氣息,對任何我能想像得到的世界上的道德和法律,都報以徹底的漠視。 她天生就是個尤物。我靜靜地走出去。當我關上門時,她異常輕柔的聲音飄進了我的耳朵。 「親愛的——我之前真的非常喜歡你,真可惜。」 我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