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津安二郎劇本集 · 秋刀魚之味
一九六二年(昭和三十七年)
松竹大船製片廠
劇本、底片、拷貝現存
9卷,3087米(113分鐘)彩色
同年十一月十八日公映
製片............................山內靜夫
編劇................野田高梧 小津安二郎
導演..........................小津安二郎
攝影............................厚田雄春
美術............................濱田辰雄
音樂............................齋藤高順
錄音..........................妹尾芳三郎
照明............................石渡健藏
剪輯............................濱村義康
演員表
平山周平..........................笠智眾
路子............................岩下志麻
和夫..........................三上真一郎
幸一............................佐田啟二
秋子..........................岡田茉莉子
河合秀三........................中村伸郎
信子............................三宅邦子
堀江晉............................北龍二
環子............................環三千世
佐久間清太郎..................東野英治郎
伴子............................杉村春子
三浦豐..........................吉田輝雄
坂本芳太郎......................加東大介
「馨」老闆娘..................岸田今日子
「若松」老闆娘....................高橋豐
菅井............................菅原通濟
渡邊............................織田政雄
佐佐木洋子........................淺茅忍
田口房子..........................牧紀子
公寓女鄰居....................志賀真津子
醉客A.........................須賀不二男
1 川崎的工廠地帶
該地的風景二三——
2 某工廠的辦公室
辦公室外景——
3 其中的一間
兩張辦公桌——其中一張桌前坐著監察人平山周平(57歲),他戴著老花鏡,正在查看文件,看上去並不那麼忙碌。
敲門聲——
平山:請進。
辦事員佐佐木洋子(32歲)走進來,將文件放在平山的辦公桌上,平山依然繼續工作。
洋子在房間一角做沏茶的準備。
平山:哦,可以待會兒再準備——(說著將剛才看的文件抽出一份)先把這份送去給常務董事。
洋子:好的。
說著接過文件。
平山:多謝。
洋子:不用謝。
說著接過文件,轉回去做沏茶的準備。
平山:田口君怎麼了?昨天今天都休息。
洋子:因為她要結婚了——
周平:哦,那需要湊份子嗎?
洋子:是啊……
平山:這可是大喜事啊。——她幾歲來著?
洋子:不清楚,應該是二十三四歲吧。
平山:二十三四啊……你丈夫是做什麼工作的?
洋子:……我還沒……
平山:哦,還沒……
洋子:嗯,我家只有我和父親兩個人……
平山:這樣啊——那麼,將來是要招上門女婿的嘍。
洋子:(笑了笑)……
平山:有不錯的人選就好了。
洋子一笑,拿著水壺走出。
4 走廊
與洋子擦肩而過,走來的是平山的中學同學,大和商事的常務董事河合秀三(57歲)。
河合敲門而入。
5 室內
平山迎客。
平山:唷,什麼事啊?
河合:沒什麼,剛好有點事兒到橫濱來。
平山:哦。——上次你太太沒生氣吧?
說著起身過來桌旁。
河合:沒有,沒生氣沒生氣,她還覺得很有趣呢。
平山:一喝多總會說些多餘的話。
河合:真是多餘。彼此彼此啊。
說著兩人相視而笑——
河合:對了,你家路子姑娘,今年幾歲了?
平山:問這個幹嗎?二十四了。
河合:我這兒有個條件不錯的,要不要把女兒嫁了?
平山:什麼?
河合:婚事啊。是我老婆給介紹的,她可積極呢。聽說是醫學院畢業的,現在留校做助教,年齡好像是二十九。應該沒錯。——怎麼樣?
平山:唔——婚事嗎……
河合:已經另有安排了嗎?
平山:不,沒有。怎麼會有,還沒考慮到這事呢。
河合:你怎麼會還沒考慮……
平山:不是的,女兒還沒到考慮的時候啊。還是個孩子呢,完全沒有女人味……
河合:哪裡,當然有,足足的有呢。
平山:是嗎……有嗎?
河合:有的有的。你試試看嘛,一定能行的。
平山:這樣啊……哦,對了,剛才堀江來電話,說是為同學聚會的事想見個面。
河合:什麼時候?
平山:今晚啊,在「若松」。給你那裡也打了電話呀。
河合:那小子最近真是異常活躍。自從娶了個年輕的……是不是吃了(做了個吃藥的動作)那方面的?
平山:也許吧。
兩人一起笑了。
河合:那,路子姑娘的事你好好考慮一下嘛。
平山:哦。——怎麼樣?今晚可以吧?
河合:不行,有夜場呢。大洋對阪神,我就是來看比賽的。雙重賽呢。
平山:棒球可以下次慢慢看嘛。
河合:不行,今天很關鍵,我可沒工夫跟堀江攪和。
平山:別這麼說嘛,還是去吧。
河合:我才不呢,今天不行。
平山:別這樣,去吧。
河合:不行不行,今天就是不行。
6 當晚 川崎棒球場
夜場比賽的燈光映照在夜空。
轟鳴的呼聲以及球場風景一二——
7 當晚 電視
正播放同前的夜場比賽。
8 當晚 西銀座的小餐館「若松」店內
邊看比賽邊喝酒的客人們——
9 店內的小包間
平山、河合還有同為他們中學同學的私立大學教授堀江晉(57歲),三人正在喝酒。
電視中嘈雜的呼聲傳來。
河合:嚯!得分了?
豎起耳朵聽著。平山和堀江對棒球毫無興趣——
平山:那,菅井那小子是在哪裡見到他的?
堀江:在電車裡。說是看見有個奇怪的老頭,正撿了別人扔下的報紙在看,心想怎麼會有那麼相像的人,哪想那正是葫蘆本人。
平山:嘿——葫蘆也老大年紀了吧。
堀江:我也以為他早就死了呢。
河合:不,那樣的傢伙才不會輕易死掉呢。他死不了,殺他他都不死呢。
平山:你還在恨他啊?
堀江:那傢伙的漢文課,很是受了他不少氣啊。
河合:葫蘆太可恨了。事到如今,幹嗎要招待他呢?
平山:唉,還是招待一下吧。
河合:招待那傢伙的話,我可不出席。
堀江:別這麼說嘛,這不是為了他才辦的同學聚會嘛。
平山:你不去的話多沒意思啊,還是去吧。
堀江:去吧,去吧。
河合:(賭氣地)不去,不去。
忽然看見老闆娘端了酒壺過來——
河合:喂,哪邊領先啊?
老闆娘:還是老樣子,二比二平——給,您要的熱的。
平山:哦。
接過酒。
老闆娘:堀江先生,您夫人晚來嗎?
河合:什麼呀,你太太會來啊?
堀江:是啊,來啊。
平山:來啊?
堀江:是啊,會來的。她現在正和朋友見面呢,稍後就來。
老闆娘:真是位年輕漂亮的夫人……
堀江:哪裡……
河合:你最近去哪兒都跟太太一起嗎?
堀江:嗯,差不多吧。
平山:在吃著嗎?
堀江:什麼?
平山:(比了個吃藥的動作)那方面的……
堀江:我還沒那個必要呢,沒有必要。——老闆娘,你怎麼樣?
老闆娘:什麼?
堀江:那方面……
河合:問你有沒有給老公吃藥呢——
老闆娘:嘿,真討厭。——那,我給您單子上記上啊。
說著,轉回店裡去了。
平山:喂,到底有沒有啊?
說著給堀江斟酒。
堀江:哦。(接酒。表情嚴肅地)不過呢,我只在這裡跟你們說說啊。
平山:說什麼?
堀江:跟你們說真的啊。
河合:說什麼?
堀江:雖然不能大聲說,不過真棒啊。
河合:棒什麼?
堀江:年輕的啊。(壓低聲音)相當成功呢。呵呵……
河合:你說的什麼呀。
堀江:不騙你們,我是說正經的,真的。
平山:她跟你女兒相差幾歲啊?
堀江:差三歲吧。這個不相干的。
河合:這傢伙,看把你美得。
堀江:真是這樣。快樂之極啊——(對平山)你也來個第三人生,怎麼樣?
平山:是嗎?有那麼好嗎?
河合:(對平山)算了吧你。你還是就這樣的好。應該先考慮把女兒嫁出去才對。
堀江:可是啊,我是說真的——
河合:知道了,我聽夠了。
堀江:真的,我只在這裡說說——
老闆娘走來。
老闆娘:您夫人來了,堀江先生——
堀江:哦,好的。
說著就要站起來。堀江的妻子環子(28歲),由老闆娘引領著出現。老闆娘轉身折回店裡。
堀江:(迎接妻子)啊,過來吧。——怎麼樣,見到朋友了嗎——
環子:是的。
堀江:來,上來坐吧。
河合:呀,來了。
平山:歡迎。
環子:久違了……
河合:哪裡哪裡,你好嗎?
環子:還好……
平山:夫人,請上來坐。
河合:請,請。
環子:我……
堀江:你買了東西了?
環子:是的。
堀江:怎麼樣?上來坐會兒?
環子:那個,我要……
堀江:哦,要回去?那個,幫我買到藥了嗎?
環子:是的。
堀江:那,我先吃一次吧。
河合:什麼藥啊?
堀江:沒什麼,維生素。
環子:不如回了家再吃吧。
堀江:是啊,就這麼辦。那我先告辭吧。——(對兩人)不好意思,我回去了。
平山:同學聚會的事,怎麼辦?
堀江:交給你們了。不好意思……你們看著辦吧。
環子:那就失禮了。
兩人:哦……
於是環子先一步走出——
河合:喂,我可是放棄了夜場比賽來的!
堀江:夜場也沒什麼嘛。
平山:你不吃飯了嗎?
堀江:回家吃唄。——那就這樣了,失禮了——
說著走出,馬上又探回頭來。
堀江:批評的話我下次再聽,隨你們說。
說著行了個禮走了。
目送著他——
河合:怎麼變成那樣了,這傢伙太混賬了。
平山:唔。
河合:我可不想變成那樣。——餵(拍掌)酒,拿酒來……
10 當晚 平山家的起居室
九點過後——
屋裡無人。
玄關開門的聲音——
11 玄關
平山回來——
平山:喂,可以鎖門了嗎?
邊說邊鎖上了門。
女兒路子(24歲)從裡間出來。
路子:您回來啦。
平山:哦,回來了。
路子:哎呀,又是一股酒氣。
平山:哪有,今天沒怎么喝。
走進屋。
12 起居室
兩人走進屋。
路子:爸爸,您沒遇見哥哥嗎?
平山:他來了啊?
路子:剛剛回去。
平山:什麼事呀?
路子:嗯,好像是……他帶了這個來,甜甜圈,還剩一個。
平山:是嗎?
矮桌上放著蛋糕盒子。
這時次子和夫(學生,21歲)走出來。
和夫:您回來啦。
平山:哦。
路子:爸爸,吃過飯了嗎?要不要茶泡飯?
平山:不,不用了。
和夫:那,這個我吃嘍。
說著開始吃剩下的甜甜圈。
路子:(對平山)富澤阿姨她從明天就不來了。
平山:為什麼?
路子:說是家裡嫂子去世了,要回鄉下。
平山:是嗎,那找到接班的人了嗎?
路子:富澤阿姨倒是說已經委託了協會的人,但好像沒有合適的人選。
平山:這樣啊,那可真是難辦了。
路子:沒事的,家務大家一起做吧。不過都要早起才行,阿和也一樣。
和夫:我喜歡悠閒一點,而且明天是休息日。
平山:爸爸明天也是中午上班。
路子:那麼要趕早的只有我了。我走了你們倆要好好收拾哦,我可不喜歡家裡亂糟糟的。
兩人都不作聲。
路子:爸爸,今後下班晚的時候打個電話吧。——阿和你也一樣,不然的話回來就沒飯吃哦。
兩人依然不作聲。
路子很沒趣。
和夫:姐姐,我那條鼠灰色的長褲放哪兒了?幫我拿出來一下。
路子:不是在二樓衣櫥里嗎?你自己找吧。
說完去了廚房那邊。
平山:(像是自言自語)——幸一來幹什麼呢?
和夫:誰知道呢,您打個電話問問不就行了。他應該已經回到家了。
兩人於是又沉默了。
13 廚房
路子獨自收拾著。
14 當晚 住宅樓的二樓走廊
大約十點左右。
平山家的長子幸一(工薪族,32歲)回來。
打開自家房門。
15 室內
幸一走進來,脫鞋。
妻子秋子(28歲)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從裡屋走出來。
秋子:這麼晚啊。
幸一:哦,我順便去了爸爸那裡。你回來得早嗎?
說著進了屋。
秋子:也不是很早……爸爸,怎麼說的?
幸一:他不在家。
說著走去裡面的起居室。
16 起居室
幸一從皮包里取出一本書。
幸一:這是路子讓我還你的。
秋子:哦,西式裁剪的書……不知她弄好了沒有。
幸一:不清楚。——爸爸那裡,近期我會再去一次。
秋子:去吧。——(轉換話題)山岡家啊……
幸一:山岡是誰?
秋子:三樓的……我們樓上的……
幸一:哦,共和保險公司的……
秋子:嗯。他家太太,前幾天住進了醫院。
幸一:哦?怎麼了?
秋子:她出院了。寶寶很可愛,是個男孩……
幸一:哦,生小孩啊。
秋子:然後呢,他們說要取名叫「幸一」,那不就跟你同名了?我跟他們說還是算了吧。
幸一:那有什麼。幸一——
秋子:那怎麼成?長大以後,要是變成你這樣,真難為了那麼可愛的寶寶。嘻嘻。(說著站起來)幸一有你一個就夠夠的了……
說著走去廚房。
秋子:吃葡萄嗎?回來的時候買的……
幸一:明天吃吧,我困了。——給我鋪床吧。
秋子:你等會兒不行嗎?我還要吃呢。——你自己鋪唄。
幸一默默地發獃。
秋子:(一邊吃)冰箱啊,還是一次付清比較划得來,而且有折扣……
幸一沒有回答,拚命忍住哈欠。
秋子繼續吃葡萄。
17 丸之內的大廈
明媚的陽光——
18 大和商事的窗戶
19 同上 走廊
路子手拿著文件走來。
敲了敲常務董事辦公室的門,聽見回音後進屋。
20 常務董事辦公室
路子將文件拿到河合的辦公桌上後,正要轉身離開——
河合:哎,路子啊——
路子:(回頭)啊。
河合:你父親跟你說了嗎?
路子:說什麼?
河合:給你說親的事啊,——條件很不錯的。
路子:沒有啊。
河合:你父親什麼也沒說啊,真拿他沒辦法。——怎麼樣?你有沒有出嫁的打算啊?
路子:(一笑)……
河合:怎麼樣呢?——你是怎麼想的?
路子:可是,我嫁了的話家裡會很難辦的。
河合:為什麼?
路子:也沒有為什麼……就是很難辦啊。
河合:難辦歸難辦,要這麼說的話,你就一直都沒法嫁人了啊。
路子:沒關係的,不嫁也沒什麼。
河合:當然有關係。那怎麼成啊,就那樣成了老太婆可怎麼辦?你還是問問你父親吧。
敲門聲——
河合:請進。
辦事員拿著文件進來。
路子行禮後正要離開。
河合:哦,你,平山君——
路子:(回頭)——
河合:你父親,有沒有說要參加今天的同學聚會?
路子:有。
河合:哦。
路子行禮,走出。
河合從辦事員那裡接過文件,迅速過目後蓋章。
21 當晚 銀座后街的小餐館「立花」
與鄰家之間的空隙能看見廣告塔的霓虹。
——看上去不是那麼高檔的房子。
22 同前 走廊
地板上放著許多拖鞋。
——傳來陣陣笑聲。
23 同前 包間
同學聚會的成員們的座席。
圍繞著往日的老師,綽號「葫蘆」的佐久間清太郎(72歲),平山、河合、堀江、菅井、渡邊、中西等,一眾同年齡的同學圍桌而坐,正在談笑。
宴會已過半,老先生右手拿筷,左手舉杯,正可口地大嚼,酒也喝得十分帶勁。大家互相敬酒——
河合:來一杯這個怎麼樣?
說著把威士忌遞給佐久間。
佐久間:哦哦,威士忌呀。那就不客氣了。
說著遞過酒杯,接酒。
河合:老師,獅子怎麼樣了?
佐久間:獅子?
河合:教數學的……宮本老師……
佐久間:哦哦,他已經過世了。他是個好人哪……
菅井:天皇在幹什麼?後醍醐天皇——
佐久間:哦哦,教歷史的塚本老師,他倒還健在呢。現在住在鳥取縣,每年都收到他的賀年卡呢。哦,還有教物理的天野老師也是。
河合:哦,貉子嗎?
佐久間:他叫貉子啊?人家兒子出息了,是參議院議員。現在過上了悠閒的退休生活。
平山:是嗎?
渡邊:老師,你家裡有個女兒對吧?
佐久間:哦,是的。
菅井:啊,美麗可愛的小姐姐……
佐久間:哪裡,真不好意思啊……
河合:孫子孫女有多大了?
佐久間:這個啊,因為我老婆早早去世了,女兒到現在還是一個人呢。
河合:是嗎?那真是……
佐久間:各位的小孩都很有出息吧……(對堀江)你有孫子了嗎?
堀江:啊,還沒……
平山:這小子啊,這回又娶了個跟孫子一樣年輕的老婆呢。
河合:而且好像還非常不錯呢。
佐久間:是嗎?那真是恭喜了。
眾人一同笑了——
佐久間:堀江同學,記得你當年是副班長啊。
堀江:哦……(一笑)
河合:這小子現在也是副班長呢,老婆才是班長。
眾人笑,老師稍稍停頓以後。
佐久間:嘿……的確如此的確如此——(說完喝湯,用筷子夾起湯底的魚肉,問一旁的河合)這是什麼呀?
河合:是鱧魚吧。
佐久間:緋魚?
河合:不,是鱧魚……
佐久間:哦哦,鱧魚——原來如此,很高級的魚啊。嗯,鱧魚……魚字旁加個豐……
平山:(拿了啤酒)老師,怎麼樣?
佐久間:哦哦,啤酒啊,真是多謝了……
說著隨手拿起酒杯接酒。
渡邊:可是老師,就您跟女兒兩個人太冷清了吧……
佐久間:是啊——已經習慣了,這麼些年了……雖然不知我女兒是怎麼想的……不過,今天托大家的福,我吃飽喝足了……
平山:您別客氣,請……
說著遞上啤酒。
佐久間:哪裡哪裡,這真是(一邊接酒)——這可真是太高興了。就像剛才誰說的那樣,大家離開學校四十年了,人人各有成就,工作繁忙,卻在百忙之中,為葫蘆我共聚一堂,讓我得到如此隆重的款待……
河合:老師您別客氣,怎麼樣?再來一杯……
佐久間:好(接酒)。哦,謝謝。——戰後人情日漸淡薄,而今夜感受溫情如斯……啊,葫蘆真乃有福之人……謝謝……謝謝了。
說得動情,又開始找什麼。
菅井:您找什麼?
佐久間:沒什麼,我的帽子……
平山:時間不還早嗎?
河合:用我的車送您吧。
佐久間:不用,再不告辭就……
說著又找帽子。
中西:老師,帽子在樓下呢。
佐久間:哦,是嗎?這可真是……
說著站起來,忽然視線移到桌上,喝掉杯中殘酒。
菅井:(拿了一旁的威士忌)老師,請把這個拿上吧。
佐久間:呀,這樣啊,那可真是……多謝多謝……再見了各位……
渡邊:您這就回去嗎?
佐久間:哎呀,非常感謝。謝謝。
平山:那,我也一起走吧。
菅井:哦,那就這樣吧。
於是河合與平山緊跟著佐久間走出,菅井隨後。
24 走廊
三人在菅井的目送下走下樓梯而去。
菅井:那就拜託了。——再見。
說完走回包間。
25 包間
菅井回來。
堀江:回去了?
菅井:嗯——葫蘆好像非常開心呢。
渡邊:這傢伙是不是沒吃過鱧魚啊,只知道字怎麼寫。
堀江:把河合的那份雞蛋羹也吃了,真是又能喝,又能吃啊。
中西:不過,這傢伙也上了年紀了,感覺蔫了許多啊。
菅井:蔫了的葫蘆嗎……不過,我們也算積德了。
眾人一同笑了。
26 當晚 郊外 城邊的小巷
轎車停在那裡。
河合與平山攙扶著佐久間下車,佐久間醉得相當厲害。
佐久間:啊,是這裡,是這裡,就是這裡啊。
一邊邁出腳步。
平山:不要緊嗎?老師——
佐久間:沒事,不要緊不要緊……
小巷裡有佐久間開的小麵館燕來軒。
佐久間:哦,威士忌的酒瓶——
河合:已經空了啊。
佐久間:空了?……唔……
說著走進燕來軒。
27 同前 店內
空無一人。
佐久間在平山與河合的守護下走進店裡……
佐久間:餵——伴子!(大喊,然後對兩人)來,請進請進……喂,伴子!
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女兒伴子(48歲)從裡屋走出。
伴子:(對兩人點頭致意,皺了眉頭)爸爸——這是怎麼了?
佐久間:啊?——啊,愉快呀……
河合:老師非常高興……
佐久間:愉快呀……我說伴子,是他們兩位送我回來的……河合君和平山君……
伴子:(對兩人)真是過意不去,特意讓你們——我爸爸他總是這樣。
佐久間:吵死人了!瞎說什麼……唔,愉快啊……河合君——
河合:什麼?
佐久間:你出息了……雖然過去很調皮……嘿,是我看走眼了……伴子,啤酒!
平山:(對伴子)啊,不用了。
伴子:可是,你們難得來……
河合:不必客氣。
平山:我們這就告辭了……
佐久間:別急著走……時間還早呢……喂,平山!——平山君……
平山:嗯?
伴子:(埋怨的語氣)爸爸——
佐久間:剛才得的那個哪兒去啦……上等的威士忌……
平山:老師,那個剛才在車裡喝光了。
佐久間:嗯?喝了?……哦,喝了,喝了,喝光了……你向來記性好。
河合:(對伴子)那,請照顧好老師……
平山:那我們告辭了。
伴子: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河合:再會。
平山:再會。
兩人正要離開。
佐久間:時間還早嘛!喂,河合!平山!——伴子,拿啤酒來!
伴子送走兩人回來。
佐久間:(依然愜意地嘟噥著)啊,愉快……太愉快了!嗯……平山!河合!
叫喊之後忽然蔫了。
伴子在一旁看著,忽然悲從中來,捂住了臉。——遠處傳來俗氣的唱片曲……
28 中午的西銀座
大廈屋頂的廣告塔——
29 那裡的小巷
「若松」的招牌——
店內,兩三個客人。
30 店內的小包間
來吃中午飯的平山與河合正就著便當喝啤酒。
河合:菅井那小子知道葫蘆開麵館的事嗎?
平山:知道的話他應該會說吧。——不過,真是太意外了。
河合放下啤酒。
河合:他家女兒也有點奇怪,說不出的感覺,怪瘮人的,冷冰冰的。看樣子葫蘆的日子也不舒坦。
平山:嗯,真不想變成那樣。
河合:你會的。
平山:不,我才不會呢。
河合:不,會的。還不快把路子嫁出去。
平山:是嗎?
河合:就是的。
平山:不,我沒事的。
說著轉頭看另一邊。
老闆娘走來。
老闆娘:還要啤酒嗎?
河合:啊,不用了。(轉頭)等下還得上班呢。
老闆娘:今天堀江先生沒來?你們不是一起的嗎?——他太太真是又年輕又漂亮……
河合:嗯……漂亮是漂亮……(對平山)是啊……
平山:嗯?
河合:實在太不幸了……
平山:嗯……是啊。
老闆娘:出什麼事了嗎?
河合:昨天剛給他守了夜。
老闆娘:給誰?
河合:還有誰?堀江啊。
老闆娘:怎麼可能!
河合:今天是友引[1],所以明天才舉行告別儀式。
老闆娘:真的嗎?
平山:我們正在商量葬禮的事呢。——(對河合)我說,花圈就免了吧。
河合:對,那個太浪費了,別要了吧。
老闆娘:是因為什麼去世的?
平山:那傢伙血壓本來就高。
河合:結果還是讓年輕老婆害了。
老闆娘:真的嗎?
河合:老闆娘你也要當心哦,要適可而止啊。
老闆娘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娘:真討厭。盡開玩笑——人家來了。
堀江走來,老闆娘走過去。
老闆娘:歡迎光臨。
堀江:嗨。
走進包間。
堀江:嗨,來晚了——
河合:太好了。
平山:好啊,身體很好嘛。
堀江:什麼?
河合:你還活著啊?
堀江:什麼?
平山:這邊正說呢。
堀江:談得很順利,大家都很贊同。
平山:是嗎?那就好。
堀江:上次沒來的久保寺、宮川和下河原也說願意出。
河合:那樣的話,每人湊兩千塊吧。差不多能到兩萬吧?
堀江:那就這麼定了?
平山:就這麼辦吧。
堀江:(對平山)你去送給他?
平山:我嗎?
河合:你不是離得最近嗎?——給他送去吧,葫蘆會很高興的。
平山:唉……沒想到葫蘆會住在那地方。
堀江:緣分這東西就是這樣的啊,我不也一樣嘛。
河合:你在說什麼呀?
堀江:啊,哈哈哈……這個給我吧。
說著拿起河合面前的啤酒就喝。「好喝!」一邊吧嗒著嘴把啤酒喝乾了。
店裡,老闆娘從對面端了茶過來。
31 傍晚時分 郊外的街區
簡陋的公寓和汽車修理廠等,城市邊緣的雜亂風景二三——燕來軒就坐落在那樣的小巷裡。
32 「燕來軒」店內
一個工人模樣的男人正在吃拉麵。
男人:(吃完)喂,錢放這兒了。
說著擱下飯錢走了。
伴子的聲音:謝謝了。
男人離開以後,伴子從廚房出來,收拾了碗筷拿走。平山走進來。
平山:打擾了。
伴子:哪位?
走出來——
伴子:哎呀!
平山:上次那麼晚打擾……
伴子:實在太謝謝了,大老遠讓你們特意送回來……
平山:哪裡哪裡,我就住在附近的××。老師呢?
伴子:啊,在的。——爸爸……爸爸……
傳來答應聲,然後廚師打扮的佐久間端著燒賣蒸籠之類的東西從裡面出來。
佐久間:呀,怎麼是平山君,來,請進請進。——來,來,請進請進……
說著把蒸籠遞給伴子,伴子拿著蒸籠進廚房去了。
平山:上次多謝您了——
佐久間:哪裡,要謝謝你們的盛情款待……我也不禁喝得高興了,好像還說了失禮的話,後來我女兒責備我了。實在抱歉,還請多多原諒……
平山:哪裡,哪裡,是我們不該……
佐久間:畢竟四十年沒見了,非常愉快啊。
伴子端了茶來。
伴子:請,喝杯茶吧……
平山:啊……
佐久間:(對伴子悄聲說)那個……上燒酒……燒酒……
伴子:(同樣小聲地)啤酒比較好吧?
平山:不用了。
佐久間:還是拿來,拿來吧。
然後伴子又對佐久間低聲說了什麼,佐久間點頭。伴子正要離開——
平山:真的,您別客氣了,不必了。
伴子:唉,也沒什麼可以招待您的。
說著進廚房去了。
佐久間:要不我去做點什麼菜吧。
平山:真的不必了,請別客氣。——其實是這樣的,老師,這個……(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信封)是上次的同學們給老師的……
佐久間:這是什麼?
平山:本來是想送個紀念品什麼的……
佐久間:啊!這個不行!我不能收!請千萬別!
平山:那我可不好辦呀。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請收下吧……
佐久間:不,我不能收。以我這身份,能受邀參加那樣的聚會就很高興了……(這時有客人來)哦,歡迎光臨!
客人(坂本芳太郎,48歲):喂,秋刀魚面!
佐久間:好嘞——那,平山君我就……
平山:老師,那再說吧……
佐久間:好吧,對不住了。
平山:那再會了。
佐久間:啊,多謝……
平山正要走,來客坂本忽然看見他——
坂本:艦長!這不是艦長嗎!
說著站起來。
平山:(疑惑地)你……是哪位呀?
坂本:我是坂本啊。坂本芳太郎——「朝風」的水兵……軍曹……
平山:噢,坂本,是你呀……
坂本:(對佐久間)大爺,這位是當年我那艘驅逐艦的艦長啊。
佐久間:這樣啊,這可真是。——說起來平山君是當過海軍的啊。
平山:(苦笑)唉,是啊……
坂本:哎呀,真是久違了。怎麼樣?艦長,咱們聚一聚吧。——大爺,秋刀魚面不要了。(對平山)他們這兒味道不咋地,去別處吧,去聚一聚。
平山:哎,不過,你看起來也很健康啊……
坂本:嗯,托您的福……我就在這附近開了家汽車修理店,請順便也到我家坐坐吧,走吧。好嗎?就這麼說定了。
平山:那,就順便去一下吧……
坂本:大爺,那我們走了。
佐久間:多謝惠顧……
平山:那,有機會再……
佐久間:哎,多謝……
坂本:走吧走吧,請……
於是平山在坂本的邀約下離開了。佐久間一邊沉浸在無名的感慨中,一邊收拾店內,並打開電燈。
33 「燕來軒」的招牌
招牌里的燈點亮了。
34 當晚 街邊點亮的招牌二三
附近迴蕩著爵士樂的樂曲聲——
35 當晚 酒吧「馨」的電招牌
爵士樂中夾雜著軍艦進行曲的樂聲。
(三軒茶屋一帶的窄巷)
36 同前 店內(小巧的威士忌吧)
唱機播放著軍艦進行曲……
坂本興致大好,一邊敬禮一邊和著唱片的節拍搖動肩膀。
平山也微微醉了,笑眯眯地看著他。
坂本:我說艦長,日本怎麼就輸了呢?
平山:嗯,是啊……
坂本:害我吃了好多苦啊。回家一看,房子燒毀了,又沒吃的,物價還嗖嗖地往上漲……喂,唱片停下!
女店員關了唱機。
坂本:然後呢,我從老丈人那裡借了錢,開了現在這家汽修店。不知怎麼生意就紅火了,幸虧啊幸虧……
平山:你家,孩子只有剛才見到的那個女兒嗎?
坂本:不,上面還有一個呢。已經嫁出去了,過不了多久我就要當外公了。可不能沒個正經嘍。說起這些,艦長您應該沒什麼憂心事吧?
平山:哪裡哪裡,我也吃了苦啊。也是多虧學長照顧,才進了現在的公司。
坂本:可是艦長,這如果是日本贏了,會是什麼樣子呢?
平山:是啊……
坂本:(出示杯子給女店員看)喂,這個,托利斯!拿一整瓶來!一整瓶!——(對平山)要是贏了,艦長,這會兒啊你和我都在紐約呢。紐約——不是紐約彈子房的紐約哦,是美國的,真正的紐約。
平山:(微笑著)是嗎。
女店員遞過酒瓶。
坂本:就是因為打敗了,現在的年輕人才會模仿人家,放著唱片跳著扭屁股舞啊。要是打贏了,要是贏了的話,你就看吧。那些藍眼珠的傢伙一定梳著圓髮髻彈三味線吧。那才叫解恨呢。
平山:不過,打敗了難道不是更好嗎?
坂本:是嗎?——唔,或許還真是呢。那些混賬傢伙沒法橫行霸道了,單這個也夠了。——艦長,說的不是你啊,你不一樣的。
平山:(苦笑著)哪裡哪裡……
坂本:(拿過威士忌瓶)來,請……
平山:哎……
接酒。這時,這家店的老闆娘馨(32歲)走出來。頭上卷著頭巾,一身剛從澡堂回來的打扮。
馨:歡迎光臨。
坂本:喂,你去哪兒了?
馨:澡堂啊。
坂本:這時間誰會去澡堂啊。
馨:因為今天生意太清淡了。——來,給您斟酒吧。
平山從馨走出來那一刻起,眼光就沒離開她。
坂本:哎,艦長,這位是這裡的老闆娘——
平山:(點頭致意)你好……
馨:歡迎光臨。
說著給平山斟酒。
平山:(對坂本)看來你很熟悉這裡啊。
坂本:哪裡哪裡,哎,也請您多支持。——(然後對馨)這位是我在海軍時的艦長。
馨:請多多關照……(對坂本)那,放那個吧,那個……
坂本:哦,放吧,放吧!艦長,痛痛快快地喝吧!——開心啊,實在太開心了……
開始播放軍艦進行曲的唱片。
坂本:哦,看啊,來嘍!
說著站起來,全身動作和著樂曲。
坂本:鏘鏘鏘咔,鏘,鏘,鏘鏘咔,鏘,鏘,鏘……(一邊敬禮)哦,艦長,艦長你也來!
平山也笑眯眯地敬禮。
坂本越發來了興致,一邊敬禮一邊繞起圈子來。
馨也敬禮。
坂本越發興致高漲。
37 當晚 平山家的走廊
一片寧靜之中敲響了九點鐘。
38 同前 玄關
平山醉醺醺地回來。
路子出來迎接。
路子:您回來了。
平山:哦——剛回來。
路子:您又喝酒了吧。
平山:沒有啊,也沒怎么喝。
路子:哥哥來了。
平山:哦。
說著走進屋裡。
39 起居室
幸一和和夫在那裡。
平山,隨後是路子走來。
幸一:啊,您回來了。
和夫:回來啦。
平山:來了……
幸一:您看起來興致不錯啊。
平山:哪有啊,哈哈……今天見到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去了一個奇怪的店。
路子:爸爸,已經沒有飯了。您也不打個電話回來。
平山:啊,我已經吃過了。——(然後對幸一)那裡有個女人……
幸一:是在哪裡?
平山:是個酒吧,那裡有個女的跟你媽媽年輕時候很像呢。
幸一:長得像嗎?
平山:嗯,身材也像。——當然要是仔細看還是很不一樣,不過,低頭的時候,這裡(摸了摸臉頰)有一點點像……
路子:那人多大年紀?
平山:二十八九吧。
和夫:那,媽媽那麼大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平山:那個女的穿著奇怪的洋裝,頭上還卷著頭巾呢。
和夫:媽媽也曾經穿洋裝卷頭巾嗎?
幸一:哪有,媽媽總是穿和服……
路子:不過,疏散的時候,媽媽不是也穿筒袖衣搭爸爸的褲子嗎?
幸一:那個酒吧,我也想去看看呢。在哪裡?
平山:哦,去看看吧……唉,其實也不是那麼像。
和夫:我也去看看吧。
路子:我不想去,我才不想見那樣的人呢。
平山:(對幸一)今天有什麼事嗎?
幸一:哦,有一點……
平山:是嗎……(站起來)路子,燒洗澡水了嗎?
路子:今天沒燒。
平山:這樣啊。
說著往走廊上去了。
40 走廊
對面有洗臉池。平山走來。
平山:(回過頭)幸一——
平山:什麼事?
幸一:想跟您借五萬元左右……我想買台冰箱。
平山:哦,好的,不過現在沒有。著急嗎?
幸一:最好能快一點……
平山:那兩三天之內我讓路子給你送去。
幸一:拜託了。
說完返回起居室那邊。
平山去洗漱台邊,脫去襯衣。
平山:路子,香皂——沒有香皂啊。
然後擰開水龍頭。
41 翌日傍晚 住宅樓
住宅樓風景二三。
42 同前 二樓走廊
身著圍裙的秋子走出家門,敲開鄰室的門走入。
43 鄰室的室內
主婦小川順子(33歲)一邊做晚餐的準備一邊出來迎接。
秋子:有番茄的話,借我兩個吧。
順子:啊,有的有的。
說著轉身進屋。
秋子看見一旁有一台電子吸塵器。
秋子:這個怎麼樣?吸塵器好用嗎?
順子拿了兩個番茄出來。
順子:哦,這個啊?好用,就是聲音有點吵……給,這個是冰涼的呢。
遞過番茄。
秋子:謝謝。我家也決定買冰箱了——
順子:哦,有冰箱就方便了,還能做冰塊……
秋子:是啊,那就借用了。謝謝。
說著走出。
44 走廊
秋子走出來,幸一抱著一個長形的紙包回來了。
45 起居室
正在準備晚飯。
兩人進屋。
幸一:你回來得很早嗎?
秋子:沒,剛回來。——那是什麼?
幸一:(一邊撕包裝紙)就是這個啊。
露出四五根高爾夫球桿——
秋子:怎麼回事?
幸一:路子拿錢來了嗎?
秋子:嗯,還沒有——
幸一:是嗎……
秋子:怎麼回事啊?這個——
幸一:嗯?很便宜的……
秋子:你買的嗎?
幸一:不是,錢可以稍後再付。是三浦的朋友,人家買了新的,想轉讓。這可是難得遇見的好東西,好著呢……
秋子:你想買?
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幸一轉過頭來。
秋子:錢從哪兒出呢?不行,這樣的東西不能買。
幸一:沒關係的,路子會送錢來。我多借了點兒。
秋子:你借了多少?
幸一:五萬元……
秋子:多借是多借了,也不能用在那樣的東西上。我說你呀,這個那個的,可不能自己一個人隨便亂花啊。
幸一:我沒花呀。
秋子:你花了,這不花了嗎?我也有想買的東西,我忍著沒買,你倒是自己隨便花。什麼呀!這種東西,給我還回去!
幸一:事到如今已經還不了了。
秋子:還得了啊!快去還了!
說完去了廚房。
幸一失望地把球桿放在那裡,點了煙抽起來。
秋子:(一邊削番茄皮)我說啊,像你這樣的上班族打高爾夫球實在是太奢侈了。臭美什麼呀!偶爾能早回家,只會嚷嚷累呀累呀,一躺下就睡著了,打什麼高爾夫球啊?你就省省吧,省省吧……
幸一默不作聲,呆呆地繼續抽菸。
46 晚上 高爾夫練習場
不是很氣派的場地,客人也很少。
風景二三——
幸一正在打球,公司的年輕同事三浦豐(26歲)在一旁看著。
幸一的球飛出去。
三浦:飛得很遠嘛。
幸一:(打量球桿)這個真棒。
三浦:再怎麼說也是馬基高[2]啊。
幸一:唔……
兩人回到長椅坐下。
三浦:稍微有點磨損,但是很划得來啊。
幸一:是啊……
三浦:本來我很想要的,可是沒錢哪。
幸一:你去問問機械科的鹽川吧,他會想要的。
三浦:你不行嗎?
幸一:我很想要。但現在很難付一大筆錢啊。
三浦:是老婆反對嗎?
幸一:嗯。
三浦:這個——很不錯的呀,畢竟是馬基高啊。
幸一:很不錯啊。
三浦:不如一咬牙買了?
幸一:我還是算了吧。
三浦:你那麼怕老婆呀?
幸一:怕倒不怕,但她會跟你沒完啊。——喂,再借我打一次吧。
說著從三浦手裡接過球桿,站起來再次打球。
球飛出去。
47 星期天上午 住宅樓
天氣晴朗,各家窗前都曬著被子。
48 二樓的走廊
一對夫婦帶著孩子其樂融融地出門。
49 室內
秋子在窗邊敲打被褥。
幸一滿臉無聊地橫躺著。
看樣子兩口子之間的不愉快還沒消散。
秋子:我說,你把時鐘上一下嘛,都快停了。
說完去了別的房間。
幸一一動不動不予作答。
秋子拿了床單來在窗前晾曬。
秋子:你賭什麼氣呀?
幸一:……
秋子:你想去就去唄,——我又沒說不許你打高爾夫球。
幸一:……
秋子:什麼呀,跟小孩兒似的……你趕快出息到愛買啥買啥的地位不就得了?
幸一:……
秋子:無可奉告嗎……
一邊往別的房間走——
秋子:時鐘!
憤憤說完後走開。
幸一無可奈何地起身,給時鐘上發條。
敲門聲——
幸一:……
敲門聲又響——
幸一:哎。
路子走進來。
路子:你好——
說著進了屋,秋子出來——
秋子:啊,歡迎。
路子:你好——(對幸一)哥哥,你居然在啊,還以為你會去打高爾夫呢。
秋子:你哥——今天鬧情緒呢。
路子:怎麼了?
秋子:(一笑)你問他吧。
路子:究竟怎麼啦?——(說著從提包里取出信封)我送這個來了。
說著遞過信封。
秋子:(從一旁)哦哦,這個我收下了。——謝謝。
說著接過信封。
路子:(對幸一)哥哥,你這是怎麼了?
秋子:指望落空了唄。好不容易才借來的錢——
幸一:少廢話!
秋子:(笑嘻嘻地)你哥啊,還想買別的東西呢,所以從爸爸那裡多借了錢……
幸一:你少廢話!
50 走廊
三浦抱著上次那個裝了球桿的紙包走來。
敲響幸一的家門,秋子答應的聲音傳來。
51 室內
三浦走進來——
路子迎上前去——
路子:啊,歡迎。——哥哥,是三浦先生。
幸一:三浦——?
說著起身走來。
幸一:喲,什麼事?
三浦:這個(球桿),我跟朋友說了……
秋子走出來。
秋子:歡迎。
三浦:你好。
秋子:什麼事?
三浦:就是這個,(對幸一)好不容易才說好了,(對秋子)看在是朋友的分上也希望能賣給你。
秋子:哦哦,這個咱們不要。不過,還是請進來吧。
三浦:啊……
幸一:你就進來吧。
三浦:這樣啊。那……
說著進了屋,秋子和路子進了裡間。
三浦:那之後我去了朋友那裡,哪想他就指望著賣給你了,真不知怎麼辦才好……
秋子:(從裡間)三浦先生,你來是硬要賣給我們嗎?
三浦:您別開玩笑。不是的。太太,這個真的很好的,是不想讓給別人。我朋友說分期付款也可以。
幸一:分期付款?
秋子:分期付款也不行,不行不行。
三浦:這樣啊?不行嗎?——每次兩千,付十個月,很便宜的啊……
秋子:不行不行,不行的。
三浦:這樣啊?要是我就買了。
秋子:那你就買唄。
三浦:可是不行啊,我沒錢。
秋子:那你也別瞎推銷啊。總之我們不要,請拿回去吧。
說著走到一旁去了。
三浦:這樣啊……
說著把眼光轉向幸一——
三浦:真過意不去啊,惹你太太生氣了……
幸一:哪有,沒事的,她從一早就不高興。
三浦:真是對不住啊……
秋子拿了一沓鈔票出來——
秋子:(對三浦)給,兩千塊,一次的錢——
說著把錢放在榻榻米上。
三浦:行嗎?
秋子:行啊。這要是不買下來,後面就有的煩了。
路子:(微微一笑)這下好了,哥哥——
幸一:哪兒呀……(說著抽出一根球桿)這個,真棒啊。
三浦:是很棒啊,絕對的。那太太,兩千塊,我收下了——
秋子:你記好了啊,是從這個月開始付——還剩九次哦。
三浦:不要緊的。——那,我走了。
幸一:怎麼就要走了?
秋子:你呀,還真來勁了。
三浦:啊,我中午有個約會,告辭了。
路子:那,我也……
幸一:什麼,你也要走嗎?
秋子:不用急啊,路子,還沒……
路子:嗯,我待會兒要去朋友那裡。
幸一:那代我問候爸爸。
秋子:代我們謝謝爸爸了。
路子:好的。——那,再見吧。
秋子:再見——
於是三浦和路子離開——
幸一:(一邊把玩球桿)喂,不要緊嗎?買這個——
秋子:你不想要嗎?
幸一:想啊,想要極了。
秋子:條件是我也要買哦。
幸一:買什麼?
秋子:白色的皮包——相當貴呢。
幸一:……
秋子:我就是要買!真的要買哦!
說著進了裡間。
幸一一個人把玩著球桿。
52 郊外車站的站台
風景——
三浦和路子在等電車——
三浦:你哥對太太真是相當溫柔啊。
路子:不過,他對我們可是很霸道的。
三浦:看來——對太太還是應該溫柔一些才好啊。
路子:是啊。——不過太溫柔了也很討厭的。
三浦:是嗎?真不好辦呀。
路子:啊,電車來了——
電車進站。
53 窗戶
從窗口能看見川崎一帶工業區的風景。
54 室內
平山正在看文件。
敲門的聲響——
平山:請進.
辦事員田口房子(24歲)進來。
平山:哦,怎麼啦?
房子:長期以來得您百般照顧……
平山:哦,這樣啊。聽說你要出嫁了?恭喜恭喜。
房子:(行禮)所以來向您感謝一聲……
平山:哦。——你二十三還是二十四了……
房子:我二十四歲了。
平山:是嗎?跟我女兒同歲啊。那,祝你幸福。要好好過日子啊。
房子:謝謝您。
又傳來敲門聲。
平山:請進。
洋子進來。
洋子:您的客人。
說著遞上名片。
平山:(接過名片)啊,哦,帶她到這邊來……
洋子:好的。
房子也行了禮,與洋子一同離開。
平山:啊,田口君,你待會兒可以再過來一下嗎?
房子:好的。——那就失陪了。
然後離開。
敲門聲。
平山:請進。
由洋子帶領著,佐久間老師走進來。
佐久間:哎呀,在你忙碌的時候突然打擾……
平山:哪裡哪裡,來,請……
佐久間:好的。——前幾天讓你特意造訪,實在……我後來才發覺,在筷架下面……
平山:哪裡哪裡,來,請……您請坐。
佐久間:好的。真不該讓你們破費……(說著坐下)我剛才去給大家道謝了……
平山:讓您特意過來一趟,實在……見到河合了嗎?
佐久間:他有事外出了……
平山:是嗎?——老師,您待會兒就直接回家了嗎?
佐久間:是的,這裡是最後一處了……謝謝了……
平山:那,一起回去吧,我們是同一個方向……
佐久間:好的。不過你的工作……
平山:沒關係,已經沒事了。
說著站起來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裡的電話——
平山:喂,請找大和商事的河合先生。——是的,常務董事河合先生……哦,對了,還有咱們公司的田口君,能不能讓她再來一趟。
說著掛上電話,取出紙包裝紙幣。
55 當晚 西銀座的小巷
看得見「若松」招牌的風景——
56 當晚「若松」店內
兩三位客人——
57 同前 小包間
平山、佐久間和河合都喝醉了。佐久間爛醉如泥,躺在那裡。
河合:老師,您怎麼啦?來一杯如何?
佐久間:啊?(抬起頭)呀,謝謝……(一邊接酒)啊,真高興……真高興啊……嗯,給你們添麻煩了……嗯……
然後倒頭又睡。
河合:(看看他,對平山)喂,葫蘆已經不行了。
佐久間:(忽然抬起頭)啊——嗯?
平山:(立刻湊過去)老師,怎麼樣?再來一杯……
佐久間:(接酒)啊,謝謝……你們都有福氣啊。我太寂寞了……
河合:為什麼?為什麼寂寞呢?
佐久間:唉,寂寞啊……悲哀啊。——到頭來人生就是自己一個人啊……孤零零一個人啊。
河合與平山面面相覷。
佐久間:唉,我錯了……我做錯了一件事……我不該只圖自己方便……
平山:是什麼事?
佐久間:唉,我女兒啊。——我圖方便,把女兒留在身邊使喚……當初也不是沒有去處……只因為我老婆不在了……我錯了……最後錯失了機會……啊呀!我該告辭了!
河合:您要回嗎?哎,不要緊嘛,再來一杯吧。
佐久間:啊,再來一杯嗎……(說著接酒)唉,常言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呀……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一杯酒……唉……
說著放下酒杯,一骨碌躺下了。
河合與平山面面相覷。
平山:老師……老師……
河合:算了,讓他睡吧,葫蘆心裡不好受啊……
平山:唔……
河合:你要是不小心也會變成這樣。
平山:哪會啊,我……
說著把酒喝乾。
河合:路子姑娘要是也變成葫蘆的女兒那樣,可怎麼辦?
平山:哪呀,她自己……
河合:會的。快把她嫁出去吧。你要變成葫蘆那樣,我可吃不消。
佐久間:(突然)哎,葫蘆?
說著坐起來——
佐久間:這兒是哪兒啊?
河合:哎,老師您睡吧。會送您回去的。
佐久間:哦,是嗎……
說完,又睡下。
河合:(對平山)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平山:嗯……
說著拿起酒杯。
58 當晚 平山家 走廊
59 同前 裡間(起居室隔壁的房間)
路子正在熨洗好的衣物。
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路子:爸爸?
平山的聲音:啊,我回來了——
路子:先別鎖門——阿和還沒回呢。
平山走進來,醉醺醺的。
路子:您回來啦。
平山:嗯。
60 裡間——起居室
平山穿過裡間,在起居室的矮桌前坐下。
平山:哎,我說啊。
路子:什麼事?
平山:你不想嫁人嗎?
路子:啊——?
平山:嫁人啊。不想嫁嗎?
路子:(付之一笑)您說什麼呢!
平山:別,我是說真的,真的。
路子:爸爸您又喝醉了啊。
平山:嗯,喝是喝了一點兒,不過我是說正經的。
路子:可不是一點兒啊。為什麼會想到這事了呢?
平山:為什麼……原因有很多啊。——哎,你過來一下。
路子:您等一下吧,這裡馬上就好……
平山:爸爸考慮了許多……哎,你過來呀。
路子關了電熨斗,站起來走過去。
61 起居室
平山和路子——
路子:可是,我要是出嫁的話,您豈不是很為難嗎?
平山:就算為難,你也差不多該嫁了……你也二十四了呀。
路子:對呀,所以還不用著急啊。
平山:可是,說著還不著急,還不著急,一轉眼就上年紀了。這樣為了自己的方便留著你,爸爸覺得很過意不去。
路子:這麼說又能怎樣呢?跟您說吧,爸爸,我現在還根本沒打算嫁人呢,我才不想嫁呢。爸爸您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平山:想什麼?
路子:想我就這樣留在這裡更好……
平山:為什麼?不是那樣的。
路子:明明就是這樣的啊。我要是嫁了,爸爸和阿和怎麼辦呀?
平山:那總有辦法的。
路子:說是總有辦法,究竟該怎麼辦呢?怎麼辦都不成呀。爸爸您到底從什麼時候生出這念頭的?
平山:那,你是不打算嫁人了嗎?
路子:我才沒說不嫁呢,我並沒那樣的想法。我的朋友當中嫁了人的還不少呢,還有的已經生了寶寶呢。
平山:是嗎……那你——
路子:別說了!我像現在這樣就好!
平山:唔——那麼說的話,爸爸也覺得現在是最好的。可那是不行的啊!反正爸爸是這麼想的。
路子:您既然想好了,就別隨隨便便說那些話啊。
平山:我不是隨隨便便說的啊。
路子:明明就是的。
說著站起來,去裡間收拾衣物。
平山:喂!……喂!
路子拿著衣物走出了房間。
平山滿臉失落,將茶壺裡的水倒在杯子裡喝了。
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62 玄關
和夫回來。
和夫:姐,門可以鎖了嗎?
平山的聲音:哦,可以鎖了。
和夫:哎呀,爸爸已經回來了呀。
說著擰上了門閂。
63 裡間——起居室
和夫進屋。
和夫:我回來了——
平山:哦,回來啦——
和夫:姐姐呢?
平山:在呢。
路子沉默地穿過房間。
和夫:哎,姐,我要吃飯的。
路子默不作聲地走過。
和夫:(目送她)怎麼回事呀?爸爸。
平山:唔……
和夫在矮桌前坐下,倒了茶喝。
和夫:哎呀,真苦。
平山:喂,我說。
和夫:嗯?
平山:你姐姐,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和夫:應該有吧。
平山:有嗎?
和夫:雖然不清楚,可誰都會有吧。
平山:你有嗎?
和夫:有啊,她叫清水富子哦。
平山:哦?是哪裡的人啊?
和夫:不清楚是哪裡人,不時地能跟她說說話呢。
平山:哦,她是做什麼的?
和夫:是我每天坐的那趟公車的售票員,看名牌記住的名字。個子小小的,胖胖的,可愛極了。
平山:嗯——是嗎……
一邊苦笑。
和夫:喂,姐呀!讓我吃飯啊!
平山:哎,你呀,自己去廚房吃吧。
和夫:為什麼?
平山:就是這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和夫不滿地站起來去了廚房。
留下平山一個人,他點了煙,木然沉思著。
64 大約一周後 傍晚 住宅樓
各家的窗戶透出燈光,出去上班的人們紛紛歸來。
秋子也是其中之一。
65 同前 走廊
秋子歸來。
66 室內
秋子進來。
秋子:我回來了——
說著走進屋。
67 起居室——廚房
幸一繫著圍裙在廚房切洋蔥。秋子走來。
秋子:我回來晚了。——做什麼呢?
幸一:冰箱裡有火腿,做個火腿炒蛋。
秋子:我也買了牛肉餅來。——米飯煮上了嗎?
幸一:哎,就快煮熟了。
秋子:(走到洗碗池旁)那個——
一邊洗手,幸一也洗手。
秋子:(一邊把手擦乾)今天午休的時候,路子來我們公司了。
幸一:哦——什麼事?
說著摘下圍裙遞給秋子。
秋子接過圍裙繫上。
秋子:說是爸爸叫她快出嫁……
幸一:哦,對象是誰?不過路子現在出嫁的話,老爺子怎麼辦?他是怎麼打算的啊?
秋子:路子也是這麼說的。
幸一:那麼路子她還不想嫁嗎?
秋子:那可不清楚。她說爸爸最近每天都在說這個。——路子說她都聽煩了。
幸一:對方——是什麼人呢?
秋子:說是河合先生介紹的,爸爸已經見過那人了。——好像很不錯呢。
幸一:路子不中意嗎?
秋子:就是弄不清這一點啊。——我問她你不想出嫁嗎?她也是不置可否的樣子。
幸一:那這事到底怎麼說呢。
秋子:是啊,怎麼說呢。
幸一:那,路子去你那兒幹嗎呢?
秋子:不過……不知為什麼我也能理解路子的心情……
幸一:是嗎?
敲門聲——
幸一:請進。
68 入口的房間
門開了,平山走進來。
幸一出來迎接。
幸一:啊,您來了。
平山:哦,你已經回來啦?
秋子走來。
秋子:啊,爸爸——您請……
平山:哦,這個,是咸烹牛肉。
說著遞上一個紙包。
秋子:謝謝您。
幸一:爸爸,你這是剛下班嗎?
平山:嗯,有點事想跟你說,可以出去嗎?
幸一:可我還沒吃飯呢。
秋子:爸爸,請跟我們一起……
平山:哦,飯就去哪裡找個地方吃吧,怎麼樣?
幸一:這樣啊,那……
說著去了裡屋。
秋子也向平山點頭致意後進屋去了。
69 起居室
幸一和秋子,一邊做準備——
秋子:(自言自語)肯定是路子的事。
幸一:嗯。
說完走出房間。
70 入口的房間
平山正等著。
幸一走來,套上木屐。
秋子走出來,
秋子:請慢走。
平山:那就借用他一下嘍。
秋子:您請便。
平山和幸一出門。
關上的門——
71 當晚 酒吧「馨」店內
平山和幸一——幸一在吃炒飯,平山正小口地抿酒。
鏡頭拉遠,只見一個客人正與女店員相對飲酒。
幸一:(吃完飯)我吃好了……
對面正在沏茶的老闆娘馨端了茶過來——
馨:喝茶嗎?
幸一:謝謝。
平山:(舉了舉酒杯)給我這個。
馨給他倒了威士忌,並端走飯碗。
幸一:(目送著馨)像嗎……不像啊。
平山:唔——仔細看是不一樣,但不知什麼地方還是有點像。
幸一:是嗎……對了,爸爸,那個男的怎麼樣?
平山:是岡崎一個世家的次子,個子很高,體格也強壯,爸爸覺得不錯。
幸一:——路子是不是另有喜歡的人呢?
平山:你——這麼覺得嗎?
幸一:嗯。
平山:是這樣的,據和夫說,她好像喜歡一個姓三浦的人。
幸一:三浦是?
平山:你們公司的……
幸一:哦,他呀。
平山:他人怎麼樣?
幸一:那小子不錯的,如果是他的話我很贊成。——路子是怎麼說的?
平山:我試探著問了問她。她沒有明說,不過好像是喜歡的。
幸一:如果是那小子就好辦了。
平山:是嗎?那請你順便問問那個三浦君吧。
幸一:嗯,好。那小子不錯的。
平山:是嗎?——能讓她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再好不過了,這樣路子也會幸福的。
幸一:是啊,那我儘快問問他。
平山:嗯,那就這麼辦吧。
馨走出來。
馨:今天可真安靜啊,要不要放上次的那首曲子?
平山:不,不用了。
幸一:什麼曲子?
平山:沒什麼……
幸一:可是,路子要是嫁了人,爸爸就寂寞了。
平山:可是,再不嫁就晚了……
說著把酒喝乾了。幸一也喝酒。
72 翌日傍晚 食傷新道
鳥森一帶——下班的人們來來往往……
73 那附近的「豬排屋」店內
客人相當擁擠。
74 店內通往二樓的樓梯下面
客人脫在那裡的皮鞋和女式草履等。
75 店內二樓的小包間
幸一和三浦正邊吃豬排邊喝啤酒。豬排已是第二盤,啤酒也開了第二瓶。
三浦:(往自己的杯子裡倒啤酒,然後對幸一)請。
幸一:哦——(一邊接酒)你很能喝啊。
三浦:我不行啊。不過,啤酒的話,也就兩瓶吧。
幸一:想問你個事。
三浦:什麼事?
幸一:有沒有打算結婚?
三浦:有好的人選嗎?
幸一:且不論好壞,倒也不是沒有。
三浦:哦……真的嗎?
幸一:是真的。怎麼樣?不想娶一個嗎?
三浦:——是嗎,那可就為難了。
幸一:為難什麼?怎麼會呢?你不想嗎?
三浦:呃……
幸一:你也該結婚了呀。
三浦:是啊……那個……其實,我已經有了。
幸一:原來你有啊。
三浦:不是有老婆。不過,對象是有的。
幸一:這樣啊。
三浦:是你認識的人。
幸一:誰啊?
三浦:總務科的井上美代子——
幸一:哦,那姑娘——
三浦:不行嗎?她不好嗎?
幸一:不,很好啊,是個好姑娘。
三浦:請不要跟大家說啊,因為還誰都沒告訴呢……
幸一:哦,我不會說的。
三浦:我們說好了的。
幸一:哦——什麼時候的事?
三浦:今年夏天,咱們公司——不是一起去了伊香保嗎?
幸一:哦,是從那時候啊。
三浦:說是說從那時候,可我們還什麼都沒做啊。
幸一:撒謊吧,你。
三浦:拉個手什麼的倒是有……
幸一:——這樣啊……
三浦:你要介紹的是誰?
幸一:算了吧。
三浦:告訴我吧,我的都說給你了。
幸一:唔……
三浦:是誰?
幸一:就是我妹妹。
幸一:妹妹,你是說路子小姐嗎?
幸一:嗯。
三浦:這件事,路子小姐知道嗎?
幸一:嗯……算是吧。
三浦:那,你應該早點兒跟我說啊……我曾經委婉地問過你的,然後你當時不是說,她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出嫁嗎?
幸一:這樣啊,我說過那樣的話啊?
三浦:你說了啊,說了的。路子小姐也是這麼說的——哎,再要一瓶啤酒吧。
幸一:哦——(按下呼鈴)這樣啊。真是不應該啊……
三浦:實在太可惜了,要是早點兒說給我就好了……豬排,可以再來一份嗎?
幸一:哦,可以啊。
說著按呼鈴。
三浦把皮帶鬆了一扣。
76 樓下
客人相當擁擠。
77 當晚 平山家 起居室
平山和幸一——
平山:——那真是太遺憾了——爸爸應該早下決心就好了……
幸一:不過,這必須得跟路子說呀。
平山:唔……真不好辦啊……你來跟她說,怎麼樣?
幸一:我來說嗎?
平山:嗯——路子她,好像非常喜歡三浦君呢。我今早還問了問她呢。
幸一:那可真是……還是爸爸跟她說吧……可是真叫人有點兒不忍心啊。
平山:可不是嗎……可怎麼說才好呢……
幸一:……
兩人的對話中斷了,這時路子從二樓走下來。
路子:哥哥——要不要沏壺紅茶?
幸一:哦,不用了。
平山:我說,路子——
路子:什麼事?
平山:你過來一下——坐下吧。
路子:(坐下來)什麼事?
平山:爸爸也知道這可能是多此一舉,但還是讓你哥去問了一下三浦君對你是怎麼想的。
幸一:他也說不是不喜歡你,但他已經有對象了。
路子:……
平山:唉,要是爸爸早點下決心就好了……是爸爸不好。
路子:……
幸一:我也不該,竟然完全沒有覺察到你喜歡三浦……
平山:不,爸爸疏忽大意才是最不應該的……對不住啊……
路子:(仰起臉,微笑著)沒事的,爸爸……那樣的話就算了……我只是不想以後後悔而已……幸虧你們幫我問了。
平山:——這樣啊……
幸一:那,爸爸介紹的那個人,要不見一面怎麼樣?
路子微微點頭。
平山:見一面吧。
路子:好的……
幸一:那就說好了。
路子:好的,隨您安排就好。
說完微笑著起身離去。
幸一:這就好辦了。
平山:哦,太好了……
幸一:我還想,要是把她惹哭了可怎麼辦。
平山:唔,我也以為她會顯得更失望一些呢。
幸一:沒想到她並不介意似的。
平山:嗯,這就好啊。
和夫走來。
和夫:怎麼回事?姐姐好像在哭呢。
平山和幸一面面相覷,平山站起身走出。
78 走廊
平山向二樓走去。
79 二樓
平山過來一看,路子在裡面的房間悄然沉思著。
平山:哎,怎麼啦?
路子悄悄擦拭了眼角,轉過頭來。
平山:——爸爸介紹的那樁親事,也沒必要勉強接受。見個面看看,不喜歡的話,回絕了也沒關係的。
路子默默點頭。
平山:總之,見一次面看看吧——好嗎?
路子再次默默點頭。
平山走出,去到走廊上停下來,在那裡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回到房間。
平山:要不要到樓下來?喝杯茶吧。
說完,從樓梯下去了。
路子一動不動地思考著。
80 星期天 郊外的住宅區
平山走來。
81 河合家門前
平山走進去。
82 同前 玄關里
平山走進來——
平山:有人在家嗎——在家嗎?
裡面傳來應答聲,河合的妻子信子(46歲)走出來。
信子:啊,您來啦。來,請進請進——堀江先生也來了呢。
平山:是嗎?
信子:來,您請……
83 客廳
河合與堀江正在下圍棋。
桌上擺著威士忌、奶酪等等。
河合:(落在棋盤上的視線抬起)來了呀。
信子的聲音:啊,客人來了。
說著領平山進屋。
平山:唷!
河合:哦,這麼晚啊?
平山:嗯——(對堀江)你什麼時候來的?
堀江:因為說你要來啊……(看著棋盤思考)這樣,走……
信子:(拿來坐墊請客人坐)請……
平山:啊,謝謝……
信子離開。
平山:(探頭看了看棋盤)倒是不分上下呢。
堀江:明明是我領先。
河合:那個(威士忌)隨便喝吧。
平山:哎……(一邊往杯子裡倒威士忌)那件事,剛才我在電話上說了一下,就是那事……
河合:唔……
平山:我想讓他們倆見個面。
河合:(望著棋盤)是啊……
河合與堀江都不看平山,視線一直停留在棋盤上……
平山:能幫忙問一下對方的情況嗎?
堀江:(對河合)喂,說的什麼事啊?
河合:哦,路子姑娘的事啊……
堀江:那可不好辦啊。腳踩兩隻船可要不得啊,等聽了我這邊的回音才行……
平山:什麼?
堀江:都怪你那邊磨磨唧唧的,我也是受了河合之託,昨天剛好星期六,就安排了人家中午相了親。因為有個不錯的人選。(說著看了河合一眼)你說呢……
河合:嗯。
堀江:(對河合)那姑娘——很不錯是不是?
河合:嗯,那姑娘不錯。
堀江:(對平山)是我的助手的妹妹,個子比路子姑娘稍矮一點,不過長得很漂亮。
平山:這樣啊……
河合:畢竟這邊也很著急啊。
平山:這樣啊……就是說那邊已經定下來了嗎?
堀江:嗯,差不多了。應該會定下來吧,好像雙方都很滿意。
平山:這樣啊……
堀江:可不是。
河合:嗯。
信子笑眯眯地端了下酒菜來——
信子:你們可真討厭啊,堀江先生——
堀江:啊哈……
說著露出他那惡作劇的笑臉,河合也笑嘻嘻的。
平山:(懷疑地)怎麼回事……
信子:都是騙您的,剛才的全是假話……他倆商量好的,說等您來了就騙您一回。
平山:是這樣啊——(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真夠可惡的。
兩人笑了——
堀江:你不也殺死過我一回嗎?彼此彼此哦。
平山:這樣啊……唉,我還真有點著慌了——唉,幸虧是假話……
說著把酒喝乾。
信子:不過平山先生,路子不在身邊的話,會很寂寞吧……
平山:唉……
河合:但也不能因此總也不讓人家出嫁呀。
信子:(對平山)要是路子姑娘能感到滿意就好了。
河合:那還能不滿意啊。
平山:(對信子)我也覺得她會滿意的。
堀江:到了時候就會互相滿意的。——我當初就是這樣,啊哈……
河合:喂,到你了。
堀江:嗯?——哦……呃……
棋盤——
84 晴朗的天氣 郊外
迎新娘的隊伍經過街道而去。
85 平山家門前
停著兩輛轎車——附近的太太三四人正聚過來看熱鬧。
86 同前 走廊
和夫正在打電話。
和夫:啊?什麼?——跟你說已經來了兩輛了,這是另外要的。——明白了嗎?小轎車也可以,再要一輛——嗯,是的,立刻就要。——拜託了。
說完掛了電話返回客廳。
87 客廳
平山和幸一——兩人都身著燕尾服。
和夫走來。
和夫:電話打通了,說是馬上來。
幸一:是嗎。後門那邊,先去鎖上吧。
和夫:一下子忙起來了。
說著走出。
平山正往禮金袋裡裝百元紙幣。
幸一:唉,雖說會很不方便,找到人之前,時不時地,我會讓妻子過來幫忙的。
平山:不要緊的。秋子還要上班……你家那邊,還不要嗎?
幸一:要什麼?
平山:孩子呀。
幸一:哦,還沒有。現在生的話也不好辦……
平山:是故意不要嗎?
幸一:啊,算是吧。
平山:差不多還是該要了。等到了五十歲,孩子才初中畢業的話會很難辦的。
幸一:是啊……我出生的時候,爸爸幾歲?
平山:二十六歲……
幸一:二十六啊……
說著扳指計算。
這時美容師的助手拿了箱包走來。
助手:那個……準備做好了……
平山:哦……
說著與幸一一同起身走去。
88 二樓
穿衣鏡前是身著新娘盛裝的路子——
陪伴在側的秋子——
美容師正在幫路子調整衣裝細節。
平山和幸一走來。
平山:哎呀,弄好了呀。——(對美容師)辛苦了……
美容師:(對秋子)那,我先走一步……
秋子:慢走……待會兒拜託了。
美容師走出——
幸一:真漂亮,路子……
秋子:太可愛了……
平山:那,出發吧?
路子在秋子的攙扶下站起身。
路子:(滿懷感慨地)爸爸……
平山:(牽起路子的手)噢,我懂的……要好好地……
路子默默點頭。
平山:來,走吧……
然後幸一、平山、路子、秋子依次走出。
空無一人的室內——
89 當晚 河合家 走廊
傳來男人們的笑聲——
90 同前 客廳
從喜宴歸來,換上了便服的河合,脫去燕尾服的平山與堀江,三人圍桌而坐。
桌上放著日本酒和威士忌,大家都喝得很開心。
信子在隔壁房間準備下酒菜。
三人一邊互相斟酒——
堀江:(對平山)這回該輪到你了。
平山:輪到什麼?
堀江:年輕的,怎麼樣?年輕的。
河合:(對堀江)藥還吃著嗎?
堀江:哎,娶一個吧,娶一個。
平山:(對堀江)我說堀江啊,最近我看你總有骯髒的感覺。
堀江:骯髒?為什麼?
平山:也不知為什麼。
堀江:哪有,我可是很愛乾淨的。
河合:所謂愛乾淨的,夜裡卻偏愛髒髒的嗎?
堀江:哦,這樣嗎?啊哈……
大家都笑了。
信子:(從對面的房間)平山先生,您反正會跟幸一夫婦同住的對嗎?
平山:不會的。因為有和夫啊。我們接下來還是照舊過日子。年輕人還是讓他們自己過比較好……
河合:那可不是,老年人何必去打擾呢。
信子:您真是個好爸爸啊。平山先生……
說著端來下酒菜。
平山:夫人啊,孩子還是男孩好啊……
信子:是啊……
平山:唉,女孩真沒意思……
河合:不見得吧……不論男還是女都一樣啊。反正到頭來都得離開。
堀江:最後只剩下老年人是嗎?
河合:這話,也輪不到你說呀。
堀江:哪呀,我也有女兒,已經嫁出去了。
平山:……唉,真是白白把她養大……
信子:真是這樣啊……
河合:葫蘆不也說過嗎?到頭來人生就是孤零零一個人……幸虧你沒變成葫蘆那樣。
平山:葫蘆嗎……唔,我先告辭吧。
河合:要回去嗎?
平山:嗯,我告辭了。
說著要站起來,卻搖晃了一下。
信子:不要緊吧?給您叫一輛車吧。
平山:不用不用。——唉,夫人,今天多虧您幫忙,實在麻煩您了……(對河合)喂,對不住了。
河合:喂,你沒事吧?
平山:唔……我慢慢走到車站去。
堀江:我也一起去吧。
平山:不,不用了。你,給我留下。
信子:(手裡拿了燕尾服)這件是平山先生的吧?
堀江:哎,那是我的。
平山:那,我告辭了——
說著走出去。信子拿了燕尾服隨後而去。
河合:(勸酒)怎麼樣?
堀江:哎……(接酒)怎麼了?這傢伙——
河合:嗯——他是想一個人待著吧……心裡寂寞唄。
堀江:嗯……
河合:女兒出嫁那天晚上,心裡真是不舒服啊。
堀江:是啊。
河合:畢竟是把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嫁出去啊……
堀江:嗯。
河合:真沒勁啊……
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91 當晚「馨」所在的小巷
熱鬧的爵士樂聲傳來——
平山醉步蹣跚地走來。
然後推開「馨」的店門。
92 同前「馨」店內
三四個客人——馨過來迎接。
馨:歡迎光臨……
平山:呀……
說著在吧檯邊落座。
馨:就在剛剛,坂本回去了——
平山:是嗎——給我來一杯吧。
馨:要加冰嗎?
平山:不,原酒就好。
馨:好的。
說著從架子上取下一瓶托利斯威士忌。
平山的目光追隨著馨的身影。
馨:今天這是從哪裡回來?——葬禮嗎?
平山:嗯,唉,算是吧。
馨:請——(遞過酒杯)給您放吧,那個。
平山:哦……
說著抿酒。
馨播放唱片。
軍艦進行曲響起。
醉客A:哦哦,大本營發表公告嗎……
醉客B:帝國海軍於今早五時三十分,在南鳥島東部海上……
醉客A:敗仗了。
醉客B:是的……敗仗了。
平山一邊品酒一邊聽著。
軍艦進行曲繼續著。
93 「馨」的電燈招牌
招牌閃爍著——
94 當天夜裡 平山家 裡間——起居室
裡面的房間裡鋪著兩床被褥。幸一夫婦,依然是出席結婚典禮時的服裝,他們與身穿睡衣的和夫圍坐在矮桌前。幸一已脫了外套。
和夫:都這麼晚了,爸爸——到底去哪兒了呢?
幸一:嗯,這麼晚了。
秋子:一定還在河合先生家呢。
幸一:即便如此也太晚了。
玄關開門的聲音——
秋子:啊,回來了。
說著站起來走出去。
95 玄關
平山醉醺醺地坐在那裡。
秋子:哎呀,您回來了。
平山:哦……
秋子:您醉得很厲害啊——
平山:哦……
說著走進屋裡。
秋子走下地板間去關玄關的門。
96 裡間——起居室
幸一與和夫出來迎接。
和夫:您怎麼啦?爸爸——
平山:(對幸一)呀,來了啊……
幸一:哦——您累了吧。
平山:哦……
幸一:不過,這下放心了。
平山:是啊,放心了——但願她過得好就好啊。
幸一:那不必擔心,她會過得好的。
秋子:路子性格那麼穩重……不要緊的。
平山:唔……
說著癱坐在矮桌前。
秋子走回來。
幸一:(對秋子)那,我們差不多……
秋子:是啊——(然後對和夫)那,時不時地,我會過來看看,不過有事的時候要打電話哦。
和夫:OK。
幸一:那爸爸,我們回去了。
平山:(抬起臉)什麼,要回去啊……
秋子:我時不時地會再來的……
平山:哦……
說著又癱坐在那裡。
幸一:(對和夫)那我們回去了。
和夫:嗯。
於是三人走出。
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和夫的聲音:再見——
秋子的聲音:早點兒休息吧。
平山下意識地脫去外套。
和夫回來。
和夫:哎,爸爸,我可要睡了。
平山:哦,睡吧。
和夫走進裡面的房間,鑽進被窩。
和夫:(趴在被窩裡)哎,爸爸——
平山:嗯?
和夫:別喝那麼多酒吧。
平山:唔……
和夫:要多保重身體啊——您要是死了我可就頭疼了。
平山:哦,沒事的。嘿,不論攻還是守,都是鋼鐵的……[3]
和夫:哎,別說了,睡吧。
平山:唔……嗒嗒嗒啦,嗒嗒嗒啦,嗒嗒,嗒嗒啦……
依然癱在那裡不停地哼唱著。
和夫:您就別說了,真的該睡覺了。
平山:唔……孤零零一個人啊……嗒嗒嗒啦,嗒嗒嗒啦,嗒嗒,嗒嗒啦……
嘴裡依然哼唱著。
97 二樓的走廊
一片昏暗……
98 二樓的房間
這裡也是一片昏暗,穿衣鏡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
——劇終——
註解:
[1] 友引,六曜日之一。據說友引日舉行葬禮會招來不幸。
[2] 馬基高公司,美國老牌高爾夫球具用品供應商。——編注
[3] 《軍艦進行曲》的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