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虹生詩鈔 · 《嘯虹生詩續鈔》卷二

乙巳（1905） 宴遊雜詩〔四首〕 南樓夜宴祝怡紅，一蝶來過萬玉叢。香口代郎親發令，團欒人坐月明中。 生年十五自盈盈，堂上文鴛乍目成。聞說娉婷猶未嫁，玉山何日貯瓊英。 華燈照激管弦新，戲語何緣玉女嗔。金扇暗遮雲鬢影，卻從扇底暗窺人。 天風鶴背競相招，午夜鸞笙散紫霄。明月漸低燈欲灺，滿階花影下如潮。 即事口號 何碧一別成千里，阿馨一夢酣千春。此後東風楊柳陌，年年管領付何人。 聽歌〔八首〕 聽歌每逐少年場，檀板金尊月滿觴。忽動半生哀樂感[1]，新詞重與托珠娘[2]。 美仙風韻似香君，宿酒嬌慵日又曛。為有珠喉高格調，歌聲響處遏行雲。（美仙） 莫是霓裳舊舞姬，丰容不鬥瘦腰肢。稱名丹桂高華甚，傳遍詞場拜月詞[3]。（丹桂） 聰明福友曲新題，帳下虞姬擁髻啼。唱到蒼涼悲壯處，楚歌絕調霸王妻。[4]（福友） 隔座荷香送晚宵，蓮金情韻足魂銷。琴聲自賽箏聲急，催酒筵前故故嬌。（蓮金） 玉嬌醉態寶兒憨，南粵謳詞代雅談。卿自按歌吾記豆，一般風味憶鵝潭。（玉嬌） 選字新聲弔影工，娉婷人倚月明中。麗華閣上梨雲思，一白能教壓眾紅。（麗華） 損我秋窗幾夕眠，晶屏校曲付書仙。自從領取周郎號，賺盡紅兒誤拂弦。[5] 【校注】 [1]「忽動」句：用東晉謝安「哀感中年」典。見詩鈔卷四《女伶游氏別我八年矣，今歲己酉夏月，星洲重來，殷勤話舊，瀕行出篋中故像相貽，報之以詩》「人過哀樂」注。 [2]珠娘：閩粵對妓女的稱呼。清錢泳《履園叢話·祥異·八月十五晡》：「閩語謂夜為晡，屋為宅，妓女為珠娘。」 [3]拜月詞：用「貂蟬拜月」典。傳說東漢末年美女貂蟬午夜拜月，月里嫦娥自愧不如，匆匆隱入雲中，皎潔的明月便被烏雲遮住。因此，人們用「閉月」來形容貂蟬的美貌。 [4]「唱到」句：用「四面楚歌」和「霸王別姬」典。霸王妻，即虞姬，西楚霸王項羽之妻。見詩鈔卷三《懺綺》「誰信」句注。 [5]「自從」句：本自唐李端《聽箏》詩：「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周郎，指三國時東吳大將周瑜；用「周郎顧曲」典。《三國志·周瑜傳》：「瑜少精意於音樂，雖三爵之後，其有闕誤，瑜必知之，知之必顧，故時有人謠曰：『曲有誤，周郎顧。』」誤拂弦，即將弦撥錯。李端詩原意是，為獲所慕之人顧盼，便故意將弦撥錯。紅兒，即唐代官妓女杜紅兒，出自唐代詩人羅虬的百首組詩《比紅兒詩》，這裡代指妓女。 羅采蘋詞史[1]以金匣小影當余襟左綴之，因笑謂余視雙龍寶星[2]何如，余對雲，如卿言亦復佳，惜余弗作京華夢久矣。幸出香閣所貽，毋致山中猿鶴[3]見訝耳，賦酬 夢斷雙龍侍玉階，金閨殊錫鎮風懷。春星寫影蟠螭護，襟佩新添月樣牌。 【校注】 [1]羅采蘋詞史：未詳。詞史，妓女的雅稱。 [2]雙龍寶星：清政府的第一套功勳勳章，分五等十一級，清光緒年間設置。 [3]山中猿鶴：典出南朝齊孔稚珪《北山移文》。該文諷刺假隱士熱衷仕宦，用「夜鶴怨」「曉猿驚」語，描寫假隱士「周子」離山作官之後，山中猿鶴的驚訝和怨怒。後人常用山中猿鶴相猜、見訝表現出仕，用山中猿鶴相識、相敬表現隱居。 有憶羅詞史，書此寄之〔三首〕 記得逢卿日，高樓獨夜深。手持殘燭照，帽倩好花簪。此亦三生影，憑通一點心。天邊明月在，雙印到如今。 今夕思前夕，茶香夢自溫。彩雲輝素月，酥雨潤金萱。刻玉釵頭鳳，添紋被底鴛。平生慚薄倖，未報美人恩。 恩怨憐兒女，卿憐勝自憐。燈昏頻破夢，愁大欲箋天。詩酒江湖味，風花水月禪。東山絲竹[1]感，漸漸迫中年。 【校注】 [1]東山絲竹：指中年人以絲竹陶情排遣哀傷。《晉書·王羲之傳》：「謝安嘗謂羲之曰：『中年以來，傷於哀樂，與親友別，輒作數日惡。』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頃正賴絲竹陶寫。』」謝太傅即東晉謝安，曾隱居東山，故以東山代指。絲竹，琴瑟與簫管等，泛指樂器。 對酒懷羅詞史〔六首〕 採菊傾佳釀，相逢笑口開。空中花雨散，天女可能來。 百盞葡萄醞，猶憐勸酒[1]時。銀箏聲不斷，中夜我題詩。 有酒當思醉，卿言亦復佳。為誰時出定，棖觸好風懷。 乍憶旗亭會，諸鬟選艷歌。殷勤添一斗，聽汝唱黃河[2]。 瓶爐安妥帖，自愛晚香薰。對月杯能舉，低頭每憶君。 杜牧狂言[3]慣，湖州悵綠陰。樽前看鬢影，莫遣此時心。 【校注】 [1]勸酒：原作「勤酒」，「勤」當為「勸（勸）」之誤。 [2]聽汝唱黃河：用唐薛用弱《集異記》載唐代詩人王昌齡、高適、王之渙「旗亭畫壁」事。見詩鈔卷二《女伶游美玉置酒旗亭，邀余盡觴，即席題贈》詩題注。 [3]杜牧狂言：用唐杜牧《兵部尚書席上作》詩本事。見詩鈔卷一《星洲紀遇》「當筵」句注。 病間寫寄羅詞史〔四首〕 卻緣小極悔倭遲，幸阻妝檯去日知。舊夢如雲推不得，思思憶憶憶相思。 愛汝紅妝艷似桃，金尊檀板唱聲高。鄙人英氣磨還在，話到銷魂夢自勞。 仲宣體弱怕登樓[1]，爭似齊紈易感秋。劈破瑤琴投彩筆，平分恩怨兩無郵[2]。 欲剗情根學遁禪，微生結習未能捐。無多花慧深花業，又裊遊絲入恨天。 【校注】 [1]「仲宣」句：仲宣，漢末文學家王粲字。此處用「王粲登樓」典，見詩鈔卷二《後夜宴即席作》「依人」句注。 [2]無郵：原作「旡郵」，「旡」字誤，當為「無」字。郵，責怪；無郵，不責怪人。《荀子·成相》：「己無郵人。」 丙午（1906） 歡場雜述〔四首〕 不分愁中與醉中，到來香國霽終風。等閒一笑千金值，破得儂顏是酒紅。 舉舉傳呼數舉杯，攀條走馬過章台[1]。狂言每觸青娥恨，判再揚州夢一回[2]。 綺寮排日選新聲，醒便逃禪醉避名。我自無心借花酒，如卿端合近狂生。 銀河露里燭光微，軟語連宵到曙暉。襟上酒痕如昨夢，又添花氣近薰衣。 【校注】 [1]章台：代稱妓院所在之處。見詩鈔卷三《述阿美詞史檳寓近況，柬羅君（乃馨）穗垣》「昔日」句注。 [2]揚州夢一回：語出唐杜牧《遣懷》：「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見詩鈔卷二《次韻戲答，時余譚次偶及返國之意，故末首及之》「我愧」句注。 題畫香草贈妓〔二首〕 環佩風前似可聽，生新蔥蒨立娉婷。誰人照景誰人見，千古知心是小青。 湘靈宛宛步微波，楚舞含情對楚歌。芳草也同愁緒長，天涯消息近如何。 所眷伎人中有名小憐者，偶與談及北齊後主遺事，戲成一絕，用資拊掌[1] 小憐玉體並肩時，大有憨情系我思。我比高王消受慣，斷無簾外報周師。 【校注】 [1]詩題：北齊後主高緯（556—577），字仁綱，北齊王朝第五位皇帝。以昏庸、荒淫著稱，後被北周大軍虜獲，國破身亡。他對嬪妃馮小憐極痴情、寵愛，多次因她而放棄國事和做出荒唐之事。傳說曾發奇想，讓馮小憐裸躺大堂案几上，請朝臣一起來分享其所擁有的美色。唐李商隱《北齊二首》其一云：「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 宿願詞〔九首〕 一番簾幕報東風，花事先春露小紅。願得將身化釵鳳，銜來春色鬢雲濃。 娥池指月愛初弦，謫向妝檯事絳仙。願得將身化銀管，畫眉時節恣卿憐。 禁寒天氣殢初春，小閣明燈賭幾巡。願得將身化犀斝，非時長復接芳唇。 綠莎選坐柳陰陰，閒曳輕羅款步深。願得將身化鸞帶，玉腰牢系[1]結同心。 金屏摟伴倩花扶，綽約丰神愛藐姑。願得將身化芙帳，垂雲深護玉人膚。 橫塘瀲灩戲鴛鴦，白藕花開送暖香。願得將身化冰簟，親承體貼到珠娘。 千絲密縷貼溫柔，忍見齊紈易感秋。願得將身化鴛枕，一生長並美人頭。 莫驚香夢汝南雞，遲月慳眠困玉笄。願得將身化珠箔，重重花影隱棠梨。 明明如月兩頭尖，慚愧狂生福未兼。願得將身化圓鏡，清輝永夕照文奩。 【校注】 [1]牢系：原作「牢擊（擊）」，「擊（擊）」當為「繫（系）」之誤。 丁未（1907） 檢校賈蘭惜言情譯本章回小說，為之改編一過，並附四詩於後[1]〔四首〕 不望人憐只望知，偏驚知我亦難期。頭顱大好將誰屬，天地無情奈爾痴。未解三彈長柄鋏[2]，便差一著滿盤棋。窮途已是傷心極，何況歧中又有歧。 等閒杯酒數恩仇，壯志蹉跎未肯休。失足方慚無賴賊，登天瞬奉富民侯。[3]三車釋子[4]談空有，半夜莊生喻壑舟[5]。世事無常人執著，一番寒暖一春秋。 梅酸蓮苦怯風欺，重惱封家十八姨[6]。從道家雞輕野鶩，何來牝虎過雄獅。婆羅斷臂身同舍，鶬鳥調羹妒可醫。續命有方應記取，漫勞獺髓補凝脂。 彩筆生花夢自由，靈源浚出道頭頭。斷金有意聯嘉耦，胠篋何心任蹇修。半世良朋知管仲[7]，畢生賢婦玩高柔[8]。寓言十九[9]緣情作，奇語初從象譯搜。 此書在香港出版，其名因取通俗，稱為「劇盜遺囑」雲。 【校注】 [1]詩題：「賈蘭惜言情譯本章回小說」即漢譯俠情小說《劇盜遺囑》（L'Héritaged'unforçat），共三十回，法國偵探小說家朱保高比（FortunéduBoisgobey，1821—1891）原著，廣東新會林紫虬、李心靈合譯，香港聚珍書樓1907年印行。邱菽園撰有《重新改訂譯本說部〈劇盜遺囑〉全書自序》。邱氏在《新小說品》中稱其「如鼓鑄洪爐，克肖物狀」。 [2]「未解」句：用「馮諼彈鋏」典。據《戰國策·齊策四》載，戰國時齊人馮諼在孟嘗君門下，不甘作下客，因而彈鋏而歌，要魚，要車，要養家。孟嘗君滿足了他的要求，而他也成為孟嘗君最得力的謀士。 [3]「失足」句：無賴賊，秉性奸滑的盜賊，出自唐劉《隋唐嘉話》卷上：「英公嘗言：『我年十二三，為無賴賊，逢人則殺。』」富民侯，安天下、富百姓的高官。據《漢書·韋賢傳》：漢武帝征戰四方，晚年「功業既定，乃封丞相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實百姓，其規橅可見」。 [4]三車釋子：指窺基大師。窺基（632—682），唐代著名高僧，唯識宗創始人。俗姓尉遲，字洪道，法名「窺基」，被尊稱為「慈恩法師」。玄奘弟子。或謂初拒玄奘之命而不斷世欲，行駕三車相隨，前車載經論，中車自乘，後車載家妓、女僕、食饌，遂有「三車法師」之稱。 [5]「半夜」句：用「壑舟」典。典出《莊子·內篇·大宗師》：「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比喻在不知不覺中事物不停地變化。 [6]封家十八姨：也作十八姨、封姨，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的風神。相傳唐天寶中，處士崔玄微春夜遇諸女共飲，席上有封十八姨；諸女為眾花之精，十八姨為風神。見唐穀神子《博異志·崔玄微》。 [7]「半世」句：用「管鮑之交」典。《列子·力命》曰：「管夷吾、鮑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處於齊……管仲嘗嘆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管仲（約前723—前645），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春秋時期法家代表人物，任齊國國相，輔佐齊桓公成為春秋五霸之首。 [8]高柔：高柔，字世遠，東晉時期名士，歷任司空參軍、安固縣令，罷官後於伏川築宅隱居。東晉孫統《高柔集敘》稱：「柔家道隆崇，既罷司空參軍安固令，營宅於伏川，馳動之情既薄，又愛玩賢妻，便有終焉之志。」 [9]寓言十九：指有所寄託的話。出自《莊子·寓言》：「寓言十九，重言十七。」陸德明釋文：「寓，寄也。以人不信己，故托之他人，十言而九見信也。」 戊申（1908） 讀孔雲亭《桃花扇傳奇》偶題[1]〔六首〕 美人香草有高文，血色花光映夕曛[2]。題扇風流題曲感，未虛心力畫朝雲。 團扇歌兼擁楫迎，烏衣舊話擅多情。渡江名士知何許，故國河山起嘆聲。 馬阮登場[3]日已斜，白頭江總嘆無家[4]。美人例預興亡局，商女猶歌玉樹花[5]。 草草南都閱歲終，福王無福作高宗[6]。遙憐新澤羊車路[7]，可有張仙祀宋宮[8]。 楚歌氣盡妾何聊，天子無愁坐小朝。又是桃紅春易暮，冬青樹下冷餳簫。 凝碧池頭夜月高，管弦人奏郁輪袍[9]。阮亭秋柳銷魂甚[10]，爭及雲亭扇底桃。 【校注】 [1]詩題：孔雲亭，即孔尚任（1648—1718），字聘之，又字季重，號東塘，又號岸堂，自稱雲亭山人，清初戲曲作家，歷官國子監博士、戶部主事、員外郎。《桃花扇傳奇》是孔尚任所著傳奇劇本，描寫明末侯方域與秦淮艷姬李香君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反映明末南明滅亡的歷史，表現了複雜的社會歷史內容。 [2]夕曛：原作「夕醺」，「醺」字誤。 [3]馬阮登場：馬阮，指明末大臣馬士英（約1591—1646）和阮大鋮（1587—1646）。馬士英於明亡後擁立福王，官至內閣首輔，重用其同年友阮大鋮（官至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二人共領朝政，專權誤國。 [4]「白頭」句：江總（519—594），字總持，南朝著名文學家。先後仕南朝梁、陳及隋三朝。仕陳時任宰相，不理政務，每天和陳後主在後宮飲酒作樂，作狎玩之客，導致國家日益衰敗。陳亡後入隋朝，任上開府。宋陳克《三品石》詩云：「可憐江總負君恩，白頭仍作北朝臣。」 [5]「商女」句：化用唐杜牧《泊秦淮》詩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商女，即歌女。玉樹花，即《後庭花》，全稱《玉樹後庭花》，為南朝陳後主所作歌曲，歷來被看作亡國之音。 [6]「福王」句：福王，指明弘光帝朱由崧。朱由崧崇禎十六年（1643）繼承其父爵位，襲封福王；崇禎十七年（1644），被四鎮擁立於南京，改元「弘光」。在位一年即被清軍捕獲，後被殺。高宗是古代帝王的一個讚譽較高的廟號，明朝無高宗諡號。 [7]羊車路：即「羊車望幸」典。出自《晉書·后妃傳上·胡貴嬪》：「（晉武帝）常乘羊車，恣其所之，至便宴寢。宮人乃取竹葉插戶，以盬汁灑地，而引帝車。」 [8]「可有」句：用花蕊夫人事。相傳五代時期後蜀被宋滅後，後蜀主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徐氏被擄入宋宮，為宋太祖所寵。徐氏不忘故主，在宮中掛孟昶挾彈畫像拜祀，詭稱是送子神張仙像，供他可令人得子。見載於明陸深《金台紀聞》等。 [9]郁輪袍：古曲名，相傳為唐代王維所作。王維將應舉時，曾在公主第奏新曲《郁輪袍》，為公主所激賞，乃為之說項，王維遂得高中。事見唐薛用弱《集異記》。 [10]「阮亭」句：「銷魂」，原作「鎖魂」，「鎖」字誤。阮亭，即王士禛（1634—1711），字子真，號阮亭，又號漁洋山人，去世後避諱改名士禎。官至刑部尚書。清初著名詩人、詩論家，提出「神韻」說，著有《漁洋山人精華錄》等。《秋柳》四首為其早年所作，意象朦朧，意緒悲涼傷感，曾轟動一時。其一句：「秋來何處最銷魂，殘照西風白下門。」 蓉塘曲 欲采芙蓉花，煙波渺何許。不見煙中人，但聞隔花語。 己酉（1909） 題伍懿莊（德彝）[1]為楊侖西（其光）[2]繢《花笑樓填詞圖》調倚《阿那曲》 拈花悟得無言笑，一瓣迦陵[3]分粵嶠。畫師解意寫高樓，舉似筆花成四照。（清初陳迦陵先生其年寓水繪園時，嘗作填詞圖[4]，文採風流，照耀一世。今日侖西知瓣香，固有在也。） 【校注】 [1]伍懿莊（德彝）：伍懿莊（1854—1927），名德彝，號逸莊，亦作乙，一名乙公，號花田逸老，廣東南海人。生長於經營怡和洋行的富家，擅長書畫、篆刻和詩詞，書畫古玩收藏既富見識也博。廣交書畫家、詩人，時常招飲於廣州萬松園寓所，以文會友。後家道中落，以潦倒告終。著有《浮碧詞》《松苔館題畫詩》等。 [2]楊侖西（其光）：楊其光（1862—1925），字侖西，號公亮，別號榕城遊客、雙溪詞客，齋名花笑樓、添茅小屋，廣東番禺人。幼承家學，早歲即蜚聲詞壇，善書法篆隸。清末在廣東南武公學等校任教，辛亥革命後避居香港等地。著有《花笑樓詞》《添茅小屋印譜》等。 [3]迦陵：即陳維崧（1625—1682），字其年，號迦陵，明末清初著名詞人。明亡後科舉不第，身世飄零，游食四方。順治十五年（1658）到泰州如皋訪冒辟疆，寄居冒家水繪園近十年。曾至揚州與王士禎、張養重等修禊紅橋。康熙十八年（1679）舉博學鴻詞科，授官翰林院檢討，參與修纂《明史》。有《湖海樓全集》。 [4]填詞圖：指以現實中的詞體創作為主題的繪畫作品，肇始於清初詩畫名僧大汕所作《迦陵先生填詞圖》。圖作於康熙十七年（1678），其時陳迦陵已離開水繪園；圖中迦陵拈髯執管，一旁歌童紫雲素指弄簫，是為其寓水繪園時情形。這幅填詞圖得到歷代眾多詩人的題詠。 庚戌（1910） 所 思 起舞樽前發浩歌，所思偏在異鄉多。翛然此意知無賴，月白風清子夜何。 孫吳公主小虎墓（有敘） 墓在海昌覺皇寺後，樵牧相傳，但存梗概。道光年間有人取起古磚，發見五鳳紀元印紋，於是益信。當日士流頗多題詠，余艷其題，乃遙為追和雲。 成煙紫玉跡空陳，此更吳宮窈窕身。白帝夫人同骨肉，青溪三妹是君臣。鳳題卜葬今無改，虎字稱名小最親。地下有靈應戀土，曇花佛火照青烯。 余按：陳壽《三國志》：吳主孫權步夫人以美色寵冠後宮，追贈皇后，所生二女，長字大虎，少字小虎。權女不止此，惟二人之名字獨著於史志者，則以彼誠與政局有連也。大虎適全，號全主，好弄威柄，暮年卒以奸穢敗。小虎適朱，號朱主，所生女即為孫休皇后。朱主自其少日不聞過行，剛及壯年遽為全主與孫峻所枉殺，談者傷之。余又按：裴氏補註引雜家言，小虎初時藁葬石子岡，孫皓即位，超雪其冤，並將改葬之，奈不可識別。而宮人頗憶小虎死時衣著，乃使兩巫各駐一處，以伺其靈。兩巫同白，見一女魂，年可三十餘，上著青錦束頭，紫白袷裳，丹綈絲履，從石子岡上，半岡，而以手抑膝長嘆。小住須臾，進一冢上便止，徘徊良久，冢然不見。於是開冢，衣服如之。據此足知小虎遺骸是經改葬，址有移易，故至今疑以傳疑矣。 或傳嘉道間秦淮女郎張雲裳遺句有云：「妙藥難醫無病病，黃金能買不狂狂。」余卓然稱異，嘉其慧心，爰為追和三絕句[1]〔三首〕 傳來妙句見真真，爭遣芝田感洛神[1]。我不卿卿誰我我，大家同屬病狂人。 妙藥爭夸抵萬金，金錢散盡藥難尋。個儂妙解非關藥，異世應憐識我心。 餘生也晚百年強，空際猶聞定後香。病我未能狂可學，教人那不不狂狂。 【校注】 [1]詩題：秦淮女郎張雲裳，未詳。近人雷瑨輯《青樓詩話》卷上「張雲裳」條云：「秦淮女郎張雲裳詩云：『妙藥難醫無病病，黃金能買不狂狂。』蔣青荃愛其俊絕。時微寒，被酒燭將燼矣，為低徊者久之，因賦三絕句。」 [2]「爭遣」句：語出三國魏曹植《洛神賦》句：「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見詩鈔卷二《年來京洛故人頗有見招者，既謝卻之，漫成此詩》「誰築」句注。 偶憶史、漢[1]有酈寄失萬戶侯[2]、衛青尚平陽主[3]二事，景、武兩朝風氣之異如此，戲成一詩 酈侯失國為臧兒，後媼難干況帝姬。若使將軍逢武帝，寄豭容和衛風詩[4]。 【校注】 [1]史、漢：指《史記》與《漢書》。 [2]酈寄失萬戶侯：酈寄，字況，漢初大臣、封曲周侯酈商之子，其父去世後承襲侯位，先後為劉漢王朝平定呂氏家族宮廷政變和吳、楚、趙等七國之亂立下大功。後因欲娶漢景帝皇后之母平原君，觸怒景帝，被廢除侯爵。《史記·樊酈滕灌列傳》稱：「孝景中二年，寄欲取平原君為夫人，景帝怒，下寄吏，有罪，奪侯。」 [3]衛青尚平陽主：衛青（？—前106），字仲卿，西漢時期名將。先後任建章監和侍中、太中大夫，跟隨漢武帝聽聞朝政；後率兵七征匈奴，屢歷戰功，官至大司馬大將軍，封長平侯。尚平陽主，即娶漢武帝劉徹長姐平陽公主。《史記·外戚世家》載，平陽公主寡居時，經眾人提議，公主許之，「武帝乃詔衛將軍尚平陽公主焉」。而衛青少年時曾在平陽侯府任騎奴多年，與平陽公主為主僕。 [4]「寄豭」句：寄豭，寄放在別家傳種的公豬，喻指在別人家淫亂的男子。《史記·秦始皇本紀》：「夫為寄豭，殺之無罪。」衛風詩，《詩經·國風》中的內容。前人考定《國風》中邶、鄘、衛都是衛國之詩，故論者將此三詩統稱為衛風。其中的婚戀詩呈現出盡情宣洩和抒發的真性情，反映了自由、開放的商族婚戀習俗和相對隨意的婚戀生活。亦被指為淫風。南宋朱熹《詩集傳》卷四稱：「鄭衛之音，皆為淫聲……衛猶為男悅女之詞，而鄭皆為女惑男之語。」參見續鈔卷一《臨別寫贈阿帶錄事》「衛風」句注。 曩嘗漫遊檳嶼，眷及阿美、金福、美玉三校書，而玉尤明慧靜婉，秀出班行，別後五載，屢承寄意，余爰賦此解相聞，亦以見鄙懷之非盡能忘情也調倚《柳梢青》 苦憶多情，久拚怨別，沉殢香盟。誰意迢迢，為憐落落，猶各卿卿。 何時吹散雲萍，紅豆問春來幾生。惆悵繁枝，難尋殘夢，惱亂啼鶯。 辛亥（1911） 自題《加批李覺出身傳》小說卷端[1]〔八首〕 仙河南畔酒家胡，猶遣行人說馬蘇。不信老公成縛取，聽冰疑陣獵雄狐。 公侯第宅草萋萋，昔日繁華望欲迷。惟有風光長不改，紅橋白石愛思溪。 慷慨陳郎作健身，請囚請死為佳人。千秋柱厲同哀感，此是金閨不貳臣。 遺書舍宅奉觀音，未信村愚誤用心。香袖熏餘香口度，寸箋曾博百回吟。 青溪一曲小姑居，誰授先天玉女書。絮自沾泥風欲起，等閒懺佛動如如。 耐可雙眉斗畫長，虛聞神女會襄王。卷然執手親遺囑，死去翻成療妒方。 不獨俞郎掩淚看，棠梨花小怯春寒。陳編我恍臨題碣，二十芳齡馬利安。 奉將朝請就通侯，前席宮中尚壯猷。斷送一生家難過，貴人無奈是多仇。 【校注】 [1]詩題：《加批李覺出身傳》（MonsieurLecoq），漢譯偵探章回小說，四卷三十二回，署法國嘉破虜（ÉmileGaboriau，1832—1873）原著，中國三水陸善祥晴嵐氏譯，星洲寓公邱菽園評註改訂，上海商務印書館1911年印行。卷前有邱菽園撰《〈加批李覺出身傳〉自序》。邱菽園自題卷端絕句載於小說目錄之後，詩題《題辭》小序云：「《李覺出身傳》，余既評之訂之，贊之，意有未盡，復成六絕，並墨卷首。」《題辭》僅六首，缺八首中的第三首（「慷慨」）和第五首（「青溪」）；第二首第一句「第宅」作「舊宅」，第二句「昔日」作「轉眼」。 留別檳榔嶼〔十首〕 人天去住渺何鄉，偶逐蠻雲覺夢長。舉似浮屠容懺悔，檳城三宿過空桑[1]。（余自丙午冬始游檳嶼，今年辛亥春遊緬甸，夏遊吉打，迨其返也，均久稽[2]於此。） 鎮日垂簾太寂生，不緣賣卜斆君平[3]。避人別有藏身法，萬卷書堆百雉城。 斷除聞見擬於陵[4]，別寄閒情夜雨燈。贏得群童齊指目，乍尋花去又尋僧。 看遍東南海外山，仙山只在有無間。捲簾隱几[5]渾閒事，誰識當窗擅綠鬟。（謂何錄事） 馬龍車水屑珠塵，電掣雷轟過雨新。自笑先生稱落拓，江湖載酒十年身。 睥睨當年舊酒徒，狂言偶發足胡盧。能將百萬齊儋石[6]，始信盤龍異牧豬[7]。（余間時一臨博場，勝固欣然，敗亦可喜。） 比閭闐溢握牢盆，腐吏[8]知言倚市門。獨有詩成無可賣，化灰和墨酒全吞。 入耳鄉音洽比鄰，綿蠻到處盡黃人。援琴莫負鍾儀意，不礙南冠客里身。[9] 無端古意上心旌，三保樓船耀海行[10]。喚起僑民諸子弟，舊時明月照檳城。 枵腹高瞻八極來，離離群島等浮埃。明當入海招龍伯，手撥煙云為我開。 【校注】 [1]「檳城」句：用「三宿戀」典。見詩鈔卷四《留別金玉校書》「桑中」句注。 [2]久稽：原作「久嵇」，「嵇」字誤，據《菽園詩集》本改。「稽」，停留，延遲。 [3]「不緣」句：「斆」，效法；《菽園詩集》本作「效」。此處用「君平賣卜」典。典出《漢書·王吉傳序》：「君平卜筮於成都市……裁日閱數人，得百錢足自養，則閉肆下簾而授《老子》。」意即只要收入能自養，便閉門讀書。嚴君平（前86—10），原姓莊，名遵，字君平，西漢道家學者、思想家。隱居不仕，以卜筮為業。 [4]「斷除」句：於陵，戰國時期陳仲子隱居之處，句寓歸隱意。見詩鈔卷四《辛亥春初，遊蹤指緬，便道檳城，與何錄事聚首經旬，堅約後期而別》「於陵」注。 [5]隱几：原作「隱兒」，「兒」字誤。 [6]儋石：儋為可容納一石穀物的容器，故稱為「儋石」。也有人以為一石為石，二石為儋，指一人能擔的粟米；故用來指少量的糧食。晉陶淵明《勸農詩六章》之五：「儋石不儲，饑寒交至。」 [7]牧豬：牧豬奴戲的縮語。古人鄙稱賭博為牧豬奴戲，賭徒為牧豬奴。《晉書·陶侃傳》：「樗蒲者，牧豬奴戲耳。」宋朱熹《觀洪遵雙陸譜有感》詩：「只恐分陰閒過了，更教人誚牧豬奴。」 [8]腐吏：原作「腐史」，據《菽園詩集》本改。 [9]「援琴」句：鍾儀，春秋時楚國人，封鄖公，宮廷琴師。楚、鄭交戰時為鄭國俘獲，獻給晉國。據《左傳·成公九年》載，鍾儀戴著南冠被囚於軍府。晉侯觀於軍府，見鍾儀，問有司：「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獻楚囚也。」又曰：「伶人也。」與之琴，操楚音。範文子稱其「樂操土風，不忘舊也」。鍾儀意，即懷土思歸之意。南冠，本意即南方的帽子，後人取晉景公之言代指鍾儀。這裡兼取二意。 [10]「三保」句：三保，即鄭和（1371—1433），本姓馬，被賜姓鄭，小字三保，世稱「三保太監」（又作三寶太監）。明朝宦官，航海家、外交家。明成祖時被命為正使太監，率遠航船隊七下西洋。其船隊先後五次在馬來亞之馬六甲停靠，多次到訪檳城。 壬子（1912） 漫述贈內調倚《採桑子》 青衫十載從頭數，花也風懷，月也風懷。未信吾生便有涯。金經一卷收心坐，茶也清齋，果也清齋。會得卿言亦復佳。 修改《十一義俠傳》三十二章成，自題卷末[1] 美人名馬酒盈尊，談笑誅仇更報恩。少弗能豪遑問老，死原可忍向誰言。英雄自古多無賴，兒女從來易斷魂。我愧廿年稱俠子，獨遺心事卷中論。 【校注】 [1]詩題：邱菽園修改《十一義俠傳》之事，未見記述；《十一義俠傳》，不詳。 癸丑（1913） 中 年 少日飛騫壯嗜奇，中年哀樂付琴絲[1]。生何如死憑翻轉，富不能貧是大痴[2]。競忽罪言傷杜牧[3]，最憐修道學微之[4]。千金屢散遑千古，便到千齡也可知。 【校注】 [1]「中年」句：用「絲竹中年」典。絲竹，琴瑟與簫管等，泛指樂器。見本卷《有憶羅詞史，書此寄之》「東山絲竹」注。 [2]大痴：原作「大愚」，「愚」字誤，據《菽園詩集》本改。 [3]「競忽」句：杜牧，唐代著名文學家，見詩鈔卷一《星洲紀遇》「當筵」句注。「罪言」系杜牧所作針砭時政之文。《新唐書·杜牧傳》稱：「牧追咎長慶以來朝廷措置亡術……嫌不當位而言，實有罪，故作《罪言》。」後因稱奏議或議論時政得失的文章為「罪言」。 [4]「最憐」句：微之，即唐代著名詩人元稹。見詩鈔卷三《題元微之〈會真記〉後》詩題注。元稹悼亡詩《離思五首》其四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歷 歷 歷歷飛在花眼中，一貧隨例未終窮。濁清有問疑漁父[1]，得失何心等塞翁[2]。廣廈萬間[3]裘萬丈，渭川千畝[4]酒千筒。回頭廿載須臾事，好夢無多也算雄。 【校注】 [1]「濁清」句：「漁父」，《楚辭》篇名，一般認為是屈原作品；也是篇中與屈原對答之人。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又，漁父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2]「得失」句：塞翁，「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典故中人物，出自《淮南子·人間訓》。指忘身物外，樂天知命，不以得失為懷之人。 [3]廣廈萬間：有很多寬敞的屋子；形容受到保護、得到周濟的人很多。語本唐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4]渭川千畝：言竹之繁茂。語本《史記·貨殖列傳》：「齊魯千畝桑麻，渭川千畝竹……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 甲寅（1914） 寄懷羅君文仲（昌）及康夫人（同璧）[1] 雙修眷屬重人天，同熟靈文甲乙篇。謫降猶居蓬島列，壯遊已過閬風巔[2]。交光干莫驚騰躍，寫韻鸞簫愛靜娟。聊振疏慵揩倦眼，劉綱夫婦是神仙[3]。 【校注】 [1]詩題：羅昌（1883—1956），字文仲，祖籍廣東寶安，出生於夏威夷華僑家庭，康有為女婿，康同璧丈夫。先後就讀於日本早稻田大學和陸軍大學、英國牛津大學。1919年起，先後出任駐新加坡、倫敦和渥太華的總領事，外交部和政府內閣顧問。1928年任北京大學教授，後任國立北平師範大學外語系主任、教授。康同璧（1881—1969），字文佩，號華鬘，廣東南海人，康有為次女。畢業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1910年與羅昌結婚。民國時曾任山東道德會會長、萬國婦女公議會副會長、中國全國婦女大會會長等。新中國成立後任全國政協委員，中央文史研究館文史研究員，編有《南海康先生年譜續編》《萬木草堂遺稿》等。 [2]閬風巔：山名，傳說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在崑崙之巔。 [3]「劉綱」句：《太平廣記》卷六十引《女仙傳》載，劉綱為浙江上虞令，與其妻樊夫人並有道術，常比試，樊夫人皆勝一籌，後同升仙而去。唐白居易《楊六尚書新授川東節度使代妻賀兄嫂二絕》之一句：「劉綱與婦共升仙，弄玉隨夫亦上天。」 書王湘綺[1]老人所為《香妃傳》後 內傳誰傳穆天子[2]，本紀難征漢武皇。乾隆朝士工筆札，開元天寶無篇章。三軍伏屍為一女，萬馬蹀血殘邊疆。至今猶說香妃香，所傳聞世宜有述，造金樓子湘東王。 【校注】 [1]王湘綺：即近代學者、詩人王闓運，號湘綺。見詩鈔卷四《香妃》「《湘綺樓集》」注。 [2]「內傳」句：內傳，指《春秋內傳》，即《左傳》。穆天子，即周穆王（約前1054—前949），姬姓，名滿，西周第五位君主。在位五十多年，兩伐犬戎，西征崑崙，駕八駿西巡天下。《穆天子傳》詳細記述其事。內《左傳》記事起於魯隱公元年（前722），未記載周穆王事。 乙卯（1915） 秋 窗 帆影潮聲上下分，秋窗容我對文君。一雙燕翦橫波水，五兩風[1]拖素練裙。花下閉門緣病酒，賦中尋夢悟為雲。隔江山色如招手，長挹芙蓉靜里芬。 【校注】 [1]五兩風：五兩，亦作「五緉」，古代的一種測風器（候風器），常用於舟船上和軍營中。宋晁端禮《滿江紅》：「五兩風輕，移舟向、斜陽島外。」 要 將 要將懷抱盡長空，不分西南任好風。窮島氣遲花落後，夕陽影亂酒頻中。垂頭病鶴如童懶，調舌嬌鸚比婢聰。耽隱自饒齊物論[1]，紫薇郎作紫芝翁[2]。 【校注】 [1]齊物論：《莊子·內篇》第二篇篇名。莊子在此篇提出「齊物論」，即萬物齊一之論，認為世間萬物都是平等的，人與動物是無差別的，正確與錯誤是相對的。 [2]紫芝翁：指秦末四位隱士「商山四皓」。西晉皇甫謐《高士傳》載：四皓避秦入商洛山，曾作「紫芝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飢……」唐李商隱詩《四皓廟》句：「本為留侯慕赤松，漢庭方識紫芝翁。」 丙辰（1916） 報社[1]年假口號示同人 冬氣閉藏如處子，笑捫胸腹斆喑雷。劇憐蠢蠢謀周社，不及寒媰恤緯哀。 【校注】 [1]報社：指《振南報》社。這是中國進步黨在新加坡的黨報，邱菽園時任該報總纂、編輯部主任。 丁巳（1917） 爪哇泗水[1]道中 蠻雲猶遣蘸深杯，涼月征衫涴客埃。莫笑平蕪花事盡，此行原不為花來。 【校注】 [1]泗水：即今印度尼西亞東爪哇省省會蘇臘巴亞，是當地華人所起的漢語名。 星洲水心亭子即事，回文 雄辭酒罷劍寒芒，面面亭開夜送涼。風露秋光星月皎，東西葉亂碧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