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八·刺俗部

馮夢龍 《笑府》
墨憨子曰。人有百病。惟俗難醫。有俗骨者。必有俗態。有俗套者。必有俗腸。有俗譽者。必有俗累。子與稱同俗無刺。豈其然哉。集刺俗部 《射虎》 一人為虎銜去。其子執弓逐之。引滿欲射。父從虎口遙謂子曰。汝須是著腳射來。不要射壞了虎皮。 《溺水》 一人溺水。其子呼人急救。父於水中探頭曰。是三分銀子便救。若要多。莫來。 《不請客》 一人性極吝。從不請客。一日鄰人借其家設宴。有見者。問其仆曰。汝家主今日請客乎。仆曰。要我家主請客。直待那□世來。主人聞而罵曰。誰要你許他日子 或雲□一世不知做牛做馬。且不要忙。余笑曰。如此慳吝。只今世便與兒孫做馬牛了 近移此嘲爾債者。妻回債家雲。要我家還清。再隔三百年。夫歸知之。罵曰。誰要你約他日子 《又》 一吝者家有禱事。命道士請神。乃通陳請兩京神道。主人曰。如何請這遠的。荅曰。近者都曉得你的。說請他。々也不信 《私吃飯》 客謂主人曰。宅上好座廳堂。可惜樑柱都被白馬蟻蛀壞了。主人訝曰。敝居並無此䖝。客曰。他在裡面吃外邊如何得知 有吃糕者。見客至。以書覆之。客曰。世多不平之事。浮屠至高。如何喚他做塔。遂以手揭其書曰。這書地下壓的東西。反喚做糕 《不留客》 客遠來久坐主家。雞鴨滿庭。乃辭以家中乏物。不敢留飯。客即借刀欲殺已乘馬治餐。主曰。公如何回去呢。客曰。憑公於雞鴨中借一隻我騎去便了 一說客坐至午。主人不留。適聞雞聲。客謂主曰。盡雞啼矣。主曰。此客雞不准。客曰。我肚飢是準的。 《名好客》 或夸某人好客。不減孟甞門下三千。聞者慕其高義。往拜之。見門下寂無一人。問諸客何往。鄰家對曰。此際皆回家吃飯去了 《門神》 夜遊神見門神夜立。憐之。問曰。汝長大乃爾。如何做人門客。早夜伺候。受此辛苦。荅曰。出於無奈耳。曰。然則有飯吃否。荅曰。無。曰。既上他門。如何沒有飯吃。荅曰。若要他飯吃時。又不要我上門了 《不謝醫》 問醫者貓生病吃甚藥。曰須吃鳥藥。又問假如狗生病如何。曰吃白藥 《蘸酒》 有性吝者。父子在途。每日潔酒一文。慮其易竭。乃約用筯頭蘸嘗之其子連蘸二次。父叱曰。汝吃如此急酒耶。 《海味》 有慕海味而吝於買者。見?蚨擔[過]。偽欲買。取看因以指甲挹取其汁。每食。則稍嘗之。以為嗄飯。夜則以指放被外。極其珎惜。數日後。味變。乃詫曰。早是置不多。臭了。 《粉孩兒》 一人做粉孩兒出賣。生意甚好。謂妻曰。此後做束手的。粉可稍省。果賣去。又曰。此後做坐下的。當更省。仍賣去。乃曰。此後做垂頭而臥者。不更省乎。及做就時妻提起。看之曰。省則省矣。只是看々不像個人了。 《褲》 一人謀做褲。而吝布。連喚裁縫。俱以費布辭去。最後一裁縫至雲。只須布三尺。其人喜甚取布與之。乃縫一管。今穿二足在內。曰。廹甚。如何行動。裁縫笑曰。如此要省定行不動。 《卓》 一人做卓。問匠以省木之法。匠曰。只二腳倚楹而用。可也。一夕月明。主欲移放庭中。終難安頓。召匠責之。匠雲。屋裡可省。出外卻省不得。 《行樂圖》 一人要寫行樂圖。連紙墨謝儀。共只三分。畫者乃用水墨於荊川紙上。畫一背像。其人曰。寫真全在容顏。如何背了。畫者曰。我勸你莫把面孔見人罷。 《開典》 有慕開典鋪者。謀之人曰。開典用本幾何。曰。大典萬金。小者亦須千許。其人大驚辭去。更請一人曰。百金開一錢當亦可。又辭去。最後一人曰。開典如何要本錢。只須店櫃一張。當票數紙足矣。乃欣然擇期開鋪。至日。有持物來當者。驗収訖。填空票付之。當者索銀。荅曰。省得稱來稱去。費了手腳。待你贖時。只將利銀來便了。 《塩豆》 徽人多吝。有客蘇州者。制塩豆置瓶中。而以筋下取。每頓自限不得[過]數粒。或謂之曰。令郎在某䖏大關其人大怒。傾瓶中豆一掬盡納之口嚷曰。我也敗些家當罷。 末句。一雲我也不做人家了。同意。 蘇州多時塩豆。因號塩豆為蘇州人。有徽客歸。[攜]塩豆一瓶餉其妻者。置枕邊。夜與妻合。悞傾豆瓶。妻曰。不好了。滿床都是蘇州人矣。 《猴》 一猴[死]見冥王。求轉人身。王曰。既欲做人。須將毛盡拔去。即喚夜叉拔之。方拔一根。猴不勝痛呌。王笑曰。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開門爆杖》 嵗朝開大門。必放爆杖三杖。以響啞卜休咎。一人曰。我只用戒尺拍三拍。更勝。一不要錢買。二不愁火燭。三個々響 《錫馬桶》 女眷嫌木馬桶易壞。不如打一錫者。可以傳久。一人須錫五斤。訝其太費。斥不用。後遞減至一斤。猶以為多。帷一人止用三兩。喜甚。問曰。三兩如何打。工曰。只打一錫杓。娘子尿急時。舀出罷了 《指石為金》 一貧士遇故人於途。故人已得仙術矣。相勞苦畢。因指道傍一磚。成赤金。贈之。士嫌其少。更指一大石獅為贈。士嫌未已。仙曰。汝欲如何。士曰。願乞公此指 有掘地得金羅漢一尊者。乃以手鏨其頭不已。問那十七尊何在。貪人無厭。大率如此。甞聞一貧士有詩云。要觧心中悶。除非一塊金。方々三十丈。又要不空心。亦可笑。 《千斤》 新遷居。欲得美讖。乃屬千斤於仆。吳語斤金同音曰。到新居。授我。宜大聲曰。家主翁。千金在此。仆頷之。悞置火爐旁。既至熟甚。以袖裹而授之。如主人言。因曰。仔細。看盪了手 《造方便》 有造方便覔利者。遙見一人揭衣。知必小觧。恐其往所對隣厠。乃偽為出恭者。而先踞其上。小觧者果赴已厠。久之。其人不覺撒一屁。帶下少糞。乃大悔恨曰。為小失大 惜糞如金。真是成家之子。只怕到頭來一屁不值耳。蘇州有潘十萬者。[死]後至地府。羣鬼哄傳大財主至矣。凡送茶者。送果者。送點心者。趨之惟恐不及。潘許以謁[過]冥王。一搃打發。既投到。出門。衆鬼爭先領賞。潘以兩手摸袖。嘆曰。怎麼好。一個錢也不曾帶來此。語堪提醒貪夫 《合做酒》 甲乙謀合本做酒。甲謂乙曰。汝出米。我出水。乙曰。米都足我的。如何算帳。甲曰。我決不欺心。到酒熟時。只逼還我這些水便了。其餘都是你的 《合種田》 有兄弟合種田者。禾既熟。議分之。兄謂弟曰。我取上截。你取下截。弟訝其不平。兄曰。不難。待明年。你取上。我取下可也。至次年。弟催兄下谷種。兄曰。今年種了芋艿罷 《討便宜》 一人好討便宜。市人相戒無敢[過]其門者。或[攜]砂石一塊。自念無妨。逕[過]之。其人一見。即呼且住。急趨入。取廚下刀於石上一再鐾。麾曰去鐾音避治刀使利也 《新絹裙》 一人穿新絹裙出行。恐人不見。乃聳肩而行。良久。問童子曰。有人看否。曰。此䖏無人。乃弛其肩曰。既無人。我且少歇 一說嘲道學雲。有道學遇雨。斂手緩步。容甚肅。轉一巷。問童子曰。背後有人看否。大曰。無。乃趨曰。既是無人得知我且避雨 《說大話》 主人謂仆曰。汝出外。須說幾句大話。裝估體面。仆頷之。值有言三清殿大者。仆曰。只與我家租房一般。有言龍衣船大者。曰只與我家帳船一般。有言牯牛腹大者。曰。只與我家主人肚皮一般 一說見馬。則曰。我家狗還大些。見驢。則曰。我家貓還大些。見攤船。則曰。我家主母的腳還大些 《又》 甲雲。家下有鼓一面。每擊之。聲聞百里。乙曰。家下有牛一隻。江南吃水。頭直靠江北。甲搖首雲。那有此牛。乙曰。不是這一隻牛。怎謾得這一面鼓 《又》 有新婚者。掌禮人喝撒帳詞雲。撒帳東。新郎官人的暸子好撞鐘。新婦於帳中應曰。我不怕。伴媼急掩其口曰。豈宜如此。曰。我專怪這様說大話的 《又》 一人見肉擔[過]。喚曰。拿肉來。賣肉者歇擔。持秤問曰。官人要用幾斤。其人大言曰。我們這等人家。問甚斤數。你將這一腳稱々便了。賣肉者秤訖。曰官人這腳九斤四兩在此。其人曰。也罷。只聽了九斤。其餘都與你用了 《十八般武藝》 一人自誇十八般武藝皆精。適倭警。官府聘之出征。既持槍列陣。手顫不已。問何為如此。荅曰。我氣極耳 《治生帖》 蘇人歲旦拾得申相公帖。因夸於人曰。相公親來拜我。其有取帖視之。乃是治生。曰。有何該管而寫此帖。其人即雲。我現住他房子 曾聞申相公一門客。頗荷恩眷。其子向人夸曰。我父親是普天下苐三個人了。或問其故。荅曰。苐一是皇帝。苐二是申相公。我父親與相公最厚。不是苐三個 《題柩》 有王媼家富而好勝。臨歿。厚贈道士。囑之曰。身後題冥位。須多著好字。為里黨光。道士思無可稱。乃題曰。其官隔壁王媽々之柩某官就時地顕宦寔之 《女眷好勝》 甲乙二女眷。甲好奢。乙好朴。同出赴席。乙與甲約裝飾俱從素淨。至席上。乙首無雜飾。而甲則黃白盈頭。察之。乃是借來銅杓覆頂而出。衆嘩問其故。荅曰。因銀匠沒工夫耳 《孝順媳婦》 一翁曰。我家有三媳婦。俱極孝順。大媳婦。怕我口淡。見我進門。就增憎塩嫌了。次媳婦。怕我寂寞。時常打竹筒鼓。與我聽苐三媳婦更孝。聞說夜飯少吃口。活到九十九。故蚤飯就不與我吃。 《引避》 有勢=上執=利者。每出逢冠蓋。必引避。同行者問其故。曰舍親。如此屢々。同行者。厭之。偶逢一乞丐。亦效其引避。曰。舍親。問何為有此令親。曰。但是好的。都被你認去了。 唐一士人方姓。好矜門第。但姓方貴人。必認為親戚。或戱之曰。豊邑方相。何親也。遽曰。再從伯父。戱者笑曰。既是方相令侄。只堪嚇鬼。又吳人陸遠。系進士陸大成堂叔。大成發解。頗有聲望。遠每對人呼大成舍侄。人多厭之。時王弇州在坐。謔雲。當不得他還一句遠阿叔也。衆為捧腹。 《又》 甲乙同行。甲望見顕者車蓋。謂乙曰。此吾好友。見我必下車。我當引避。不意正避入顕者之家。顕者既入門。詫曰。是何白日撞。匿我門內。呼仆軰毆逐之。乙問曰。向說好友。何見毆辱。曰。他與我慣是這等取笑的 一說捉進去。撻之十下。乙問曰。既相認。何以見撻。曰。可笑之甚還是前日便宜行事欠的更好。 《屁香》 有奉貴人者。貴人偶撒一屁。即曰。那裡岐南香。貴人慚曰。我聞屁乃谷氣。以臭為正。今香。恐非吉兆。其人即以手招氣嗅之曰。這一會微有些枯辣氣。 一說或謂貴人曰。夜夢公活了一千年。貴人曰。夢[死]得生。莫非不祥否。其人遽曰。啐。我說差了。正是夢公[死]了一千年。亦同意。 《踏痰》 有清客謂一貴人曰。小子非不知孝順。只因門下人多。爭先奉承。小子擠不上耳。貴人曰。老夫不缺他物。無勞動念。但有痰疾。對客不免。咳吐於地。足下能為我滅跡。感荷多矣。其人唯々。一日廣坐中。聞貴人喉問有痰聲。急以腳踏其嘴。々為出血。貴人怒詰其故。荅曰。若吐在地下。恐又被人先踏去了。 《呵》 有以歇前語行酒令者。首曰。情所寄。因指酒曰。一壺次席曰。爬甏。問之。荅曰。蟹。又次席曰。我也有了。連呼卵脬。衆嘩曰。卵脬是指何物。其人乃張口曰。鰕。 《又》 有新中者。趨附甚多。一人挨擠不上。乃以竹竿一枝通其節。於人樷中伸入呵之。未幾擠折。嘆曰。是人呵脬。偏我去呵。就是呵折了。 《妒友》 一門客妒甚。凡同在門下者。無不譖絕。恐復有進。身不離左右。一日偶出。主人苦無相對。聊取市中泥孩兒玩之。此客一見。即極言其不可。主人曰。泥人耳。何妨。曰。古人有言。泥疑人勿用 這主人到像個泥人。不然。如何憑門客做起。 《掇馬桶》 甲乙俱懼內。乙往訴甲曰。房下邇來作事更狠。至晚馬桶亦要我掇。甲攘臂言曰。這個?難。若是我言未畢。甲妻背後大喝曰。若是你。便怎麼。甲不覺下跪曰。若是我就掇了。 《十弟兄》 有懼內者。欲訪其類扳十弟兄。城中已得九人矣。尚缺其一。因出城訪之。見一人掇馬桶出。衆齊聲曰。此必我軰人也。相見。到相訪之意。其人搖手曰。我在城外做苐一個到不好。與你城中做苐十個。 《下操》 一武官懼內。或教之曰。尊嫂特未見兄威容耳。乃盔甲仗劍而入。妻見之。喝曰。汝妝此模様做甚。不覺下跪曰。請問奶々今日可要下操 原來武官盔甲仗劍時。愈如沒用了。可嘆可嘆。 《虎勢=上執=》 有被妻毆。往訴其友者。友教之曰。兄平昔懦弱慣了。須放些虎勢=上執=出來。友妻從屏後聞之。喝曰。做虎勢=上執=便怎麼。友驚跪曰。我若做虎勢=上執=。你就是李存孝。 《尿鼈》 有以妻吃醋毒打童婢訴其友者。友曰。老兄勸你罷。只看我房下一個尿鼈也不容。就打碎了。 《脫腳》 妻命夫為脫腳帶。腳臭甚。不覺掩其鼻嘴。妻怒問之。荅曰。才吃蒜。怕觸了娘子貴腳。 《呼茶》 有懼內而好裝體面者。對客屢呼茶不至。餙為怒。且罵。自走取茶。妻伏屏後。見夫至。連批其頰其人忍痛急轉曰。我專怪你不支持茶出來。 《避打》 一人被妻打無奈。鑚在床下。妻呼曰。快々出來。荅曰。男子大丈夫。說不出來。定不出來。 如今為男子大丈夫者。大半皆此軰也。可嘆可嘆。 《記酒》 有觴客者。其妻每出酒一壺。即將[鍋]煤畫於臉上。記數。主人索酒不已。童子曰。少吃幾壺罷。家主婆臉上有些不好看了 《曆日》 一官置妾。畏妻。不得自由紿曰。我只得奏一本去。乃以黃袱裹綾歷一冊。從外擎回曰。本已在此。妻頗懷懼。一日。夫出。妻私啟視。見正月大。二月小。喜雲。原來皇帝也有大小。看三月大。四月小。都無語。至五月大。六月大。七月大。即怒雲。如何熱=上執=天都分與我 《正夫綱》 衆怕婆者相聚。欲議一不怕之法以正夫綱。或恐之曰。列位尊嫂聞知。已相約即刻一齊打至矣。衆駭然奔散。惟一人坐定。疑此人獨不怕者也。察之則已驚[死]矣。 《婆像》 一怕婆者。婆既[死]。見婆像懸於柩側。因理舊恨。以拳擬之。忽風吹軸動。大驚忙縮手曰。我是取笑。 《節哀酒》 吳俗送火葬者。親友移酒勞孝子。謂之節哀。一人出父殯。領節哀酒。盡醉而歸。視其母笑哈々不止。母怒曰。痴烏龜。死了爺有甚快活。看了我。只管笑。荅曰。我看你身上還有一醉。 一說母怒曰。爺[死]了有甚快活。吃得爛醉。子睨曰。扯淡。可是你作成我的。亦好。 《各爨》 有父子同赴宴。父上坐。而子逕就對席者。同席疑之。問上席是令尊否。曰。雖是家父。然各爨人矣。 《銀會》 銀會之弊今日極矣。有人拉有作會。友固拒之。不得。乃曰。汝若要我與會。除是跪我。其人即下跪。乃許之。旁觀者誚曰。些須會銀。左右要還他的。如此自屈。吾甚不取。荅曰。我不折本也。他日討會錢時。拜我的日子正多哩。 一人對客忽轉身曰。兄且坐。我欲進去兌還一主會錢。即出奉陪。才進內。便出。客問何不兌銀。其人笑曰。我曾算來。他是痴的。所以把錢與我。々若去還他。也是痴的。 《說謊》 有慣說謊者。謂衆曰。我昨晚自山間歸。見一蛇。長數百丈。高五六尺。衆曰。此山中安得有數百丈之蛇。其人曰。即無數百丈。數十丈也有。衆曰。即數十丈。亦無之。其人連減至數丈。衆猶未信。乃沉吟曰。怎麼䖏。將次方了。 舊唐書載天寶中。有蛇高一丈。長十丈。見北印山下。胡僧曰。水妖也。咒以天竺法。蛇自[死]此說尚未是謊。 《又》 有兄弟相約。今後說謊。不許相訝。々者罰東銀一兩。一日兄曰。前村井水極佳。昨夜有人盜此井去。為人所覺。追逐之。其人棄於地。跌成三段。弟訝曰。那有此事。兄伸前罰。弟曰明早備東。向午不至。兄往詢之。見弟尚未梳洗。問何故。答曰。昨晚有一恠事。弟婦腹痛。至夜半。連養下十七八個兒子。兄訝曰。那有此事。弟曰凖[過]罷 《撒酒風》 酒房中鼠擾。廒中鼠多次。乃邀至荅席。以口廒鼠之尾。垂之酒瓮中。使吸。下鼠曰。告飲。上鼠不覺應曰。請了。口開鼠墜。因浴酒作聲。上鼠曰。才告飲又在那裡撒酒風了 有師善酗酒。一日出對曰。雨。弟子以風對。既而曰。催花雨。即對曰。發酒風。又曰園中陣々催花雨。對雲。席上遭々發酒風 《不勸酒》 一人赴飲。私念不知坐席幾時。乃自酌半酣。春色而往。既坐。而主人不善勸酒。閒談而已。將別。乃謂主人曰。佳釀已不敢領。只是我原來面孔。望乞見還 《[過]謙獎》 甲好諛。乙好謙。乙偶以雨滑失跌。甲見之。扶起曰。適來尊跌雅甚。他人跌不出。乙曰。承兄[過]奬。自愧不成甚跌 《又》 甲乙遇於途。甲問尊姓。乙曰。不敢。年幼無姓。甲曰。人豈無姓。乙曰。百家姓上小々一個姓。曰。姓甚。曰。姓張。曰。如此說。想令尊亦姓張了。曰。也姓張。賛曰妙哉妙哉。難得一門都姓張 笑林評曰。天帝姓張。名堅。日神姓張。名表。灶神姓張。名單。梓潼姓張。名惡子。張仙即張星。歷代天師亦姓張。然則張姓真隹謙譽都不差也 《快揖》 一人以作揖甚快。屢得罪於人。或教之曰。汝揖時。嘿念正月二月至十二月。乃完一揖。則自遲矣。一日遇友於途。如其言作揖。又遲甚。及揖完。友已去已。乃問傍人曰。是那一月里去的 《踱》 一人善踱。行步甚遲。日將晡矣。廵夜者於城外見之。問以何往。曰將往府前。廵夜者即指犯夜。欲捉送官。辨曰。天尚未黑。何為犯夜。曰。如此踱法。踱到府前。極早也是二更了 舊嘲踱足。令易嘲善踱者。甚妙 《搬是非》 一家尊奉三教。塑像供養先儒。次釋。次道。々士見之。即移老君子中。僧見又移釋迦於中。士見仍移孔子於中。三聖自相謂曰。我們自好々的。卻被人搬來搬去搬壞了 絕頂議論 《賭咒》 兩人賭咒。一人曰。我若雲々。生碗大的疔瘡。一人曰。我若雲々。生屋大的疔瘡。所親私問之。荅曰。若生下屋大的瘡。我自走了出來。由他自痛罷了 《法家》 無頼子怒一富翁。思所以傾其家而不得。聞有茅山道士法最高往訴懇=左忄右貇=之。道士曰。我使天兵陰誅此翁。荅曰。其子孫仍富。吾不甘也。曰然則吾使天火焚其室廬。荅曰。其田土仍存。吾不甘也。道士笑曰。汝仇深至此乎。吾有一至寶。賜汝持去。朝夕供養。拜求彼家自然立耗矣。其人喜甚。請而觀之。封緘甚密。啟視。則紙做成筆一支也。問此物有何神通。道士曰。你不知我法家作用耳。這紙筆上不知破了多少人家矣 《硬中證》 有病偏墜者。左腎以家私不均事故於肚皮。右腎自覺占脬太多。訴狀中。遍求一硬中證相助。無如卵者。乃厚禮結之。及臨審。卵縮首不出一語。右腎抗辨甚力。肚皮不能決。姑發醫生䖏明回報。或問卵何頓軟弱。荅曰。見本主子忒硬掙。我只得縮了 《刁民》 一人對客。為虱所齧。難於咬掐。密以兩指捻殺。虱以非刑訴於冥王。々因追攝與虱對理。虱辭窮。其人遂得釋。客以其再生。復來探視。方坐定。又有一虱齧之。其人曰。且停談論。待我捉了這刁民。省得又去告狀 《學樣》 有於郊外見遺骸暴露。憐而瘞之。夜聞叩門聲。問之。應曰妃。再問。曰。妾楊妃也。遭馬嵬之難。遺骨未[収]。感君掩覆。來奉枕席。因與極歡而去。鄰人聞而慕焉。因遍覔郊外。亦得遺骸瘞之。夜有叩門者。問之。應曰。飛。曰。汝楊妃乎。曰俺張飛也。其人懼甚。強應曰。張將軍何為下顧。曰俺遭閬中之難。遺骨未[収]。感君掩覆。特以粗臀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