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三·世諱部
《世諱部》
墨憨子曰。貧與賤。世所諱也。余亦因而諱之。然賤而不貧。或遂忘其賤。貧而不賤。誰肯憐其貧。此又可微世風矣。雖然。貧莫如丐。而丐中有孝子。賤莫如妓而妓中有義娼。壽於稗史。芬於口類。貧賤固不足諱也。不足諱又何笑焉。笑貧賤中之可笑者。亦以笑世之笑貧賤者。集世諱部。
《貧士過冬》
冬至節近。貧士向人愁曰。我過年之物。反有二件矣。恨無物過冬耳。曰。何不且移過年者過冬乎。士蹙額曰是移不得的。問何物。曰。芝蔴箕。石灰。
《遇偷》
偷兒入一貧家。徧摸。一無所有。乃唾地開門而去。貧漢於床上見之。喚曰。賤可為我開了門去。偷兒曰。你這個人呌我賤。也忒難。
一說。喚賊關門。賊笑曰。我且問你。關他做甚麼。亦有味。舊說雲。賊。可替我帶上了門。賊曰。是這等貧懶所以做不得人家。貧漢曰。我做人家與你偷麼。
《又》
賊見有穿新衣者。疑其富夜掘其壁。其人故貧。未睡遇掘䖏。即將鍋蓋抵檔。賊嘆曰。看他不惟身上好穿著。屋裡也好裝摺。其人應雲。你外面看來好。不知我裡面那東掩西。?捕得好若。
《又》
偷兒入一貧家。其家止米一小瓮。置臥床前。偷兒觧裙布地。方取瓮傾米。床上人竊窺之潛抽其裙去。急呼有賊。々應聲曰。眞個有賊。方才一條裙在此。轉眼就不見了。
一說偷兒既失裙。乃曰。此䖏原來有賊的。語亦冷亦越。
《又》
一貧士素好鋪張。偷兒夜襲之。空如也。罵而去。士摸床頭數錢追贈之。囑曰。君此來。雖極怠慢。然人前萬望包荒。
《兩衫》
甲乙俱貧。隆冬時。甲穿單布衫二。乙穿夾布襖一。甲笑乙曰。虧=左虛=你一件衣襖。如何禦寒。乙曰。你我皆兩臂。何以笑我。甲曰。我難道不多你此兒。乙曰。多甚麼。甲雲。可是多兩個底襇。
《被》
貧漁夫婦於冬天以網為被。中夜。以指透網外。私相謂曰。如此寒夜。虧=左虛=那無被的。如何熬過。
《借債》
有持券借債者。主人曰。不須券。只畵一幅行樂圖來可也。問其故。曰。怕日後討債時。不是這般面孔耳。
《戴笆斗》
有避債者。偶以事出門恐人見之。乃頂一笆斗而行。為一債家所識。殫其斗曰。所約如何。姑應曰。明日。已而雨大作。斗上㸃擊無算。其人荒甚。乃曰。一㮣明日。
《說出來》
一人為索逋者索苦。辭之不去。乃曰。你定要我說出來麼。索逋者疑其道已心病嘿然而去。如此數次。一日發狠曰。由你說出來罷。我不怕你。其人又曰。真箇要我說出來。曰真要你說。曰。不還了。
《說夢》
欠債者謂討債者曰。我命不久矣。昨夜夢見身[死]。討債者曰。陰陽相反。夢死反得活也。欠債者曰。還有一夢。々見還了你的債。
《坐椅》
一家索債人多。椅俱占滿。更有坐檻上者。主人私於坐檻者曰。汝明日早來。坐檻者意其先完己事。乃揚言以散衆人。次日黎明即往。叩其相約之意。荅曰。早來可先占把交椅。
《保債》
有負債者。為債主人所逼。自投眢井。債主人恐甚。呼之出。曰吾不出矣。出。無以償汝。債主人曰。即出。當為你焚券。曰。甚善。雖然。我不出矣。吾家貧甚。債主人曰。即出。當為爾綃致錢粟。又曰。甚善。雖然。吾猶不出也。吾有好友。貧更甚。汝必貸以十金。債主人曰。吾為惠於爾足矣。何能及爾友乎。曰。苐貸之。有我在不妨。
《轉債》
一人借銀五兩。約四分起利。滿十月。應還七兩矣。謂債主人曰。目下來不及。汝找三兩與我。轉十兩文契罷。從之。又十月。應還十四兩矣。又曰今年也來不及。加我一兩轉十五兩罷。債主以所找甚寡。復勉從之。再十月。應還二十一兩矣。及往索。又乞找四兩。轉二十五兩。債主有難色。其人便怒曰。我那一年本利不清。你直如此作難。
《扛》
有欠債屢索不還者。主人怒。命仆軰潛伺。扛之以歸至中途。仆暫歇。其人謂仆曰。快走罷。歇在此。又被別家抗去。不關我事。
舊話雲。㝠王命拘蔡青。鬼卒誤以為債精也。拘至案。王知。其謬。命放囘。債精曰。此䖏權借一躲。其寔不須去了。扛他去者。亦恐不易打發。
《小欠》
有小欠者。每索。必辭以不在家。一日又辭。索者識其音。正欠主也。曰。汝在家。如何囘我。應曰。我非某人。乃其親眷耳。索者濕破紙窓。認出之。其人即大怒曰。所欠。幾何而壞吾窓也。俟補好。當還汝。索者曰。是不難。即為補訖。復索之。應曰。如今又不在家了。
相傳此為祝京兆枝山回魚錢事。京兆有債僻。每肩與出。則索逋者累々相隨。蓋債家謂不往索。恐其復借而京兆亦恬然不為恠也。嘗託言款客。往友家借銀鑲鍾數事。既借。主人心疑。遣仆隨其與察之。則己汲々擗銀而棄胚於外矣。仆追止之。京兆曰。借我。即我物也。汝欲用。亦拿一兩事去。不妨。又嵗盡。乏用。遍走柬於所親知。託言弔喪。借得白圓領共五十餘件。並付質庫。[過]嵗首。諸家奴雲集。則皆索白圓領者也。覔典票。已失之矣。事極可笑。然於京兆不妨奇品。
《定親》
一人如廁。偶廁先有女子在焉。偶失淨紙。因言若有知趣的給我。願為之婦。其人聞知。即以自用者。從壁隙中扥逓與。女淨訖。逕去。其人嘆曰。雖定得這頭親事。屁股頭何日乾淨。
《乞兒》
有乞兒積粟二酒瓶。自謂極富。一日與伴行市中。聞路人問荅。言今嵗収[過]米三千石矣。丐躡伴足謂曰。你[聽]這人說謊。不信他家有許多酒瓶。
《又》
一乞兒戒食狗肉。衆丐勸之。必不可。曰。我戒之久矣。衆曰。你便戒他。々倒不戒你。
《又》
一乞兒病腿爛。臥金剛腳下。狗往●缺字:左『食』右『舌』之。乞兒曰。畜生。直恁性急。我[死]後少不得都是你的。
或述此笑話雲。是嘲敗子者。余曰。還是嘲敗子之父。或問何說。余曰。他做人家忒呌化樣了。定然養出這等畜生來。
《初靠》
初靠人家。怕羞。講[過]空身跟隨。不拿甚物。一日家主欲出。偶乏人持竹盒。強使拿之。其人不得已。乃[插]一沽々鳥在上。沽々鳥吳俗賣慓之名市人喚曰。賣竹盒的來。其人指家主曰。前面這位已買下了。
《復入》
一仆嫌主貧。逃外。後主人得第。求復入。主人不許。堅求不已。主人怒。呼進。責二十板。逐之。至大門不肯出門者勸之速行。仆曰。我如今是他嫡々親々的家人了。門者曰。既打了。決不用你。如何是他家人。仆曰。不是他家人。怎打得我。
《爭坐位》
鼻與眉爭坐位。鼻曰。一應香臭皆我先知。我之功大矣。汝有何功。位居我上。眉曰。是則然矣。假如鼻頭居上位。世有此理否吳俗呼家人為鼻頭。
相傳蘇州王氏仆吳一郎。富而恣。宴會。踞上席。坐中作此嘲之。吳逡廵而去雲。又吳以貲得官。出入常乘輿。一日乘四人轎。赴姻家席。坐中有某春元惡之。時有關白之警。乃遽謂吳曰。近閱邸報。關白已就擒矣。吳欣然來問。某曰。原來關白是一妖恠身長數丈。腰大百圍。截其頭。重數千斤。碎之而後能舉也。吳曰。那有此事。某曰。只一個鼻頭。就是四個人擡了。吳亦不終席而去。
《見飯就住》
有投靠者。自言一生不會橫撐船。不肯縮退走。見飯就住。主人喜其小心向前且廉於口也。納之。後捻河泥。辭曰。說[過]不會橫撐船的。使[插]秧。又辭曰。說[過]不肯縮退走的。主人慍甚。伺其飯。則連進不止。乃摘見飯就住語責之。其人張口以喉向主人曰。可見飯否。
《?胚》
一人性淫。死後冥王判作女身。其人搶一陽物而趨。鬼卒持陰追換。其人疾走不頋。卒遂以陰從後擲之。曰。隨你走得快。來世怕不做個?胚。
《賣草紙》
一人如厠。適旁厠先有人。偶乏淨紙。雲願出一文買之。此人偶有餘紙。遂得一文。以為有利甚。明日抱淨紙一束。往厠旁候買。有識者謂之曰。昨偶然耳。這是出恭的所在。如何指望賺錢。
出恭所在。還算有本錢的。比光棍白掉如何
《屁眼癢》
一人遇仇於途。執而歸。知其好潔。乃紙糊一室。命善屁者與仇同䖏。而扄其戶。逾日。度彼已困。乃以簮腳穿窓一孔窺之。眼為屁氣所觸。發奇癢。以示醫。々曰。赤眼可醫白眼亦可醫。此屁眼癢也。教我如何醫得。
屁眼癢如何醫不得。此公不曾看醫書上腸風一條耳。
《痛》
一童子初被誘。痛極。狂奔數百步。因以臋示。傍人曰。煩老伯々一看。卵還在裡面否。
《世襲小官人》
有龍陽生子。人謂之曰。汝已做老官人矣。難道還做小官人事。龍陽指其子曰。深欲告致。只恨替代還小。
不意龍陽中亦有龍斷。
《丟西瓜》
一小官人要吃西瓜。人與之賭曰。丟得進屁眼。便輸你吃。如其言投進。有聲。呼迸出。視之。已先有一瓜在內。 俗語云。世間何物為三寶。硬卵寬?與緊屄。卵軟屄寬?太緊。搃然好煞也蹺蹊。這小官人有一寶矣。
《夫々》
有與小官人厚者。及長。為之娶妻。請[過]通家不避。一日撞入房中。適親家母在。問女曰。何親。女荅曰。夫々。
《龍陽新婚》
一龍陽新婚。才上床。即攀婦臋。欲做。婦曰。差了。曰。我從小學來是這等的。如何得差。婦曰。我從小學來卻不是這等的。
又一龍陽畢姻後。日就外宿。妻走母家訴曰。我不願從他了。母驚問故。荅曰。我是好人家女兒。倒去與他做鳥龜。
《又》
一龍陽新婚之夜。以臋湊其妻。々摸之。訝曰。如何沒有的。龍陽亦摸其妻。訝曰。你如何也沒有的。
《㣙衣》
小官人穿新㣙衣出。一人見之。曰。此㣙異哉。非蠶絲所織。乃蜘蛛[絲]也。問其故。曰。根々在屁眼內抽出來的。
《壽木》
有好男色者。夜深。投宿飯店。適與一無須老翁同宿。暗中以為少童也。調之。此翁素有臋風。欣然樂就。極歡之際。因許以製衣。買鞋。俱雲不願。問所欲何物。荅曰。願得壽板一副。
有老龍陽泄氣。狎客為之叩齒。衆問故。荅曰。老鴉呌吳音鴉?同亦可笑。
《歲首妓》
一妓歲首站門。欲招一客發市。客曰身止有錢一文。汝願否。妓嫌大寡。從之去。鴇聞之。趨出曰。一個錢也是好的。如何放[過]他。乃命遙呼之轉。客聞呼。悔曰。想是還透他了。
不要笑妓中真有一文不值的。
《夢》
客與妓久別。後再往。各道相思。妓雲。我無夜不夢見你。同眠同食同遊戲。當是積想所致。客雲。我亦夢之。妓問。汝夢為何。客曰。我夢見你不夢見我。
《豁拳》
闞客與妓密甚。相約同[死]。既設酖酒二甌。妓讓客先飲。客飲畢。因促妓。々伸拳曰。我量窄。與你豁了這甌罷。
豁拳是彼長技。不然亦不豁矣。
一說。客方飲。妓即以扇拍案曰。板後亦直截。
《咬虱》
客與妓對坐。妓摸得一虱。潛自咬殺。客已見之矣。少焉。客亦摸得虱。偽為燒香者。而投之爐中。遇火作響。妓笑曰。燒熟了。客曰。強如你生吃。
至々生曰。一對色精。
《羊皮襖》
妓接一北方客。臨去。妓欲暖其心。偽雲有三個月孕。是你骨血。你須來一看。客信之。如期而至。妓計困。乃以小白犬一隻。置兒籃內。蒙被而誑客曰。兒生矣。客啟視大喜。橅犬曰。果是我親生骨血。在娘胎就穿下羊皮襖子了。
《小娘》
牝狗與牛交而生兒。及長。人問其爺娘何在。指牛曰。此爺也。指狗曰。此娘也。訝曰。這一個大老官人。如何配這個小娘。
《又》
有翁嫗好道。相約六十時。當入山修行。至期。偕往終南。翁命嫗且止山下。我先往觀。既涉山頂。則仙翁皆千百嵗人。指翁曰。小官兒何來。翁聞之。急下。促嫗速行。嫗問故。翁曰。我這把年紀。還認做小官。你若去。倘呌你做小娘。你自也沒趣。
《贖身》
某家畜一牝犬。鄰家雄犬日逐之出入。主人厭之。命烹此犬。已而羣犬復至。主人謂之曰。痴畜生。休想罷。尊翠已自熟贖了。
《纏》
虎與蛇相愛之極。蛇乃以身纏虎腰。愈纏愈緊。終不忍離。問後來如何。曰。纏之不已。被他纏殺罷了。
果是相愛。果是不忍相離。情願纏殺。但恐蛇性難測。雖有老虎手叚。難脫他軟蔴繩耳。
《吏偕卓》
一吏飯於家。欲往鄰家借卓。妻曰。自己所有。何用去借。吏笑曰。我的腳伸在別人卓子底下吃慣了。
嘲慣撞席的也得。嘲門客也得。
或謂余曰。古稱四賤。曰娼優隸卒。吏不與也。子伸丞史於古艷。而附吏書於世諱。有說手。余應之曰。有。無官不貴。無役不賤。
《杓耳》
有訟人咬去其耳者。被告辨雲。是他自咬的。與小的無干。吏在公座後。杓己耳。團々走轉。官回頭見之。喝雲。這是甚麼規矩。稟雲。小的在這裡詳情。
《做牌》
有叩吏門者。妻曰。出去了。你可是要做牌。留大些一個東道在我房裡。憑你要擱就擱。要捺就捺。要牒就牒。要繳就繳。
十個外郎九個狼且喜他娘於活動。
《書手吟詩》
蘇人有二壻者。長秀才。次書手。每薄次壻之不文。次壻恨甚。請試。翁指庭前山茶為題。詠曰。㩀看庭前一樹茶。如何違限不開花。信牌即仰東風去。火速。明朝便發芽。翁曰。詩非不通。但純是。衙門氣。再命詠月。詠雲。領甚公文離海角。奉何信粟到天涯。私渡關津猶可恕。不合夤夜入人家。翁大笑曰。汝大姨夫亦有此詩。何不學他。因請誦之。聞首句雲。請光一片照。姑蘇。嘩曰。此句便差了。月豈偏照姑蘇乎。須雲照姑蘇等䖏。
《義民官》
一義官奉上奔走。汗透。乃就混堂浴。而所解大小衣。悉為人竊去。方喧覔間。主人誚其圖頼。此官憤甚。乃帶紗帽穿鞋。而系帶於亦身。謂衆人曰。難道我是這等來的。
《門子》
一按君出廵。言動素極莊嚴。既臥。偶欲動厲聲喚曰。門子你上來。門子跪應曰。嗄。既登床。將合。門子復下跪曰。稟老爺。唾兒一件。還是爺這裡用。還是小的自備。曰。舊規是怎麼樣的。稟曰。舊規是協辦的。曰。照前院行事罷。
《又》
鄉間[蚊]蟲最大。有居鄉者苦之。遷性城中。至縣前。聞有喚門子者。鄉人見之大驚曰。汝城中蚊門子恁大。不釘[死]人乎。荅曰。不然。鄉間蚊子是釘人的。城裡蚊子是與人釘的。
《皂隸新婚》
皂隸新婚。始合時。妻不能忍不覺失聲。隸大喝曰。咄不要嚷。
舊話皂隸既富。盛服。往妓館飲酒。舉筯訖。即以筯撐順如執杖狀。妓曰。這位官人像個皂隸。々即吆喝曰。咄。亦同意。
《拿屁》
官坐堂。衆人中撒一屁。官問甚麼響。拿[過]來。皂稟曰。拿不著的。官雲。如何作弊。定要拿來。皂將紙包一屎塊。回雲。正犯走了。拿得家屬在此。
或雲。這紙包該賞皂隸。余曰。未必穩。只怕官還要問家屬一個不合。
《搃甲》
一火夫。改充搃甲。偶以接官不到被責。其母曰。我道官高必險。不如仍做火夫去。
《戱子》
戱子出門。囑其妻雲。同伴來。可拿出戱鼓教他對々戱眼。妻悞以為脫出屁股。教他對屁眼。同伴至。乃以後庭與之。伴問雲。你家主公說我做法何如。其婦雲。好是好。只是急撮戱。文板須要上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