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玄奘法師的精神

最近為著玄奘法師的骨灰問題，北京、台灣和日本東京的佛教徒爭論不休。其實玄奘已經死了一千幾百年，他的骨殖早已化成灰末，可是大家因為玄奘對於中國文化和佛教有重大的貢獻，身雖死而聲名不死，骨雖朽而功業不朽，所以大家以保存他的骨灰為無比光榮。 提起玄奘法師，他是中國的第一位留學生，同時，也是最成功的留學生。他的出國，並非為鍍金，更非為個人的功名利祿，而是純粹為學問而學問。他知道各宗派互相對立，入主出奴，而經典的記載，也隱隱約約，不知所從。因此，他毅然決然地以維護聖教為己任。 當唐貞觀元年，他才26歲的時候，他就遠離河南的故鄉，一心一意到印度去取經。那時，既沒有完備的地圖，又沒有適當的交通工具，沿途須受風雨霜雪的侵襲，毒蛇猛獸的威脅，厲疫疾病的打擊，然而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經過長途的跋涉後，終於抵達印度。 他到了印度後，便從頭開始學習梵文，研究佛教的經典。他在印度留學了18年，精通各種經典後，這才滿載而歸，把梵文的經典675部貢獻給朝廷。 玄奘本來學有根底，加上長期的研究，使他對於佛教的表里精粗，沒有半點隔閡。當他在弘福寺開始翻譯群經的時候，他又聚精會神地專門搞這一套學問。他前後一共譯了七十五部，共一千三百多卷。這是中國空前最大規模的翻譯工作，而玄奘的大名也從此永垂不朽。 玄奘的成功，給我們幾個教訓。 第一，做學問最重要的是累積的功夫。「鐵杵磨成針，只怕功夫深。」一個人對於某種心愛的學問費了十幾年時間和精力去追求，遲早總有豁然貫通的一天。到了那時，他真是「無往而不自得」，要翻譯，就翻譯；要創作，就創作。所有資料都可以任他自由駕馭，這是多麼快樂的境地！假如功夫不到家，自甘下流，以半生不熟的技能，一知半解的知識而沾沾自喜，勢必一事無成，貽笑大方。 第二，做學問須富有犧牲的精神。玄奘是個出家人，他赤條條一身無懸掛，這比較普通俗人已經占了三分便宜。此外，自他立志學道，立志探討佛經的秘密，傳播中土之後，一切外物的引誘，外來的威脅，對他完全沒有影響了。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只因他能夠清心寡欲，所以人家當做難能可貴的事情，他看得好像家常便飯。觀點不同，態度自異。所以一個人如要成大功，立大業，做大學問，必須富有犧牲的精神，要達到這地步須從清心寡欲做起。 幾千年來的王侯將相的墳墓，不是被人挖掘，便是埋沒於荒草長蓬之間。獨有玄奘的骨灰，到如今，仍被人作爭取保護權的對象。光是這一點，已經值得我們深長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