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養成排隊的習慣

近代歐洲的文明，可以說是科學的文明。科學文明的特徵，就是工作效率；而效率增加的原因，實由於排隊的習慣。 大學教人「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所謂「道」是指真理，真理雖莫測高深，說穿了，還不是限於本末先後的幾個原則？而排隊的習慣，可說是本末先後這個原則的靈活運用。 歐洲流行一句俗語：「先到先得」（First come，first served），這句話應用於人事上，任何事情都可以辦得井井有條；應用於研究工作上，才可享受「循序漸進」的樂趣。 為什麼「先到先得」這句話有這麼大的效力呢？因為這種辦法使人可按部就班地前進。在公事上，只要你肯嚴守崗位，肯賣力去干，將來步步高升，資格老、學力高、經驗豐富的人當然有「優先權」（Priority）。在注重「優先權」的社會裡，任何機關，任何部門的層次分明，誰也用不著浪費時間和金錢去鑽門路、找人情，這是多麼經濟！ 在研究工作上，循序漸進也是最省力的辦法。一個學生如按照課程的次序來讀，第一課精通後，才念第二課；第一冊熟讀後，才看第二冊。基礎打得十分切實，每天增加一點新知，工作既容易，趣味又極濃厚；等到基礎打得切實，達到登堂入室的地步，這才可以談到自由研究。不然，貪多嚼不爛，時常躐等，結果，根抵脆弱，似通非通，半通不通，永遠屈居於門外漢的地位。 明白了「先到先得」這句話的重要性，我們這才知道養成排隊的習慣，是歐洲人辦事有效率的原因。 在歐洲，任何公共場合，只要有三五人在一起，大家便不約而同地排隊，先到的站在前面，後到的站在後面。從公共汽車到公共食堂，從戲院到郵局，人數一多，即刻排成長蛇的隊伍，後到的人如想跑到前面，誰都看不起他，甚至一致非難他、制裁他。這兒用不著警察來維持秩序，因為大家都懂得維持秩序。 在注重排隊的國家裡，它們還有個優點，就是尊重婦孺。身體壯健的人吃點虧，那倒沒有什麼；婦孺如受什麼委屈，誰也不肯輕易放過。因為大家嚴守社會秩序，所以社會秩序極容易維持。 每個公民須自小養成排隊的習慣，在任何場合里，人數一多，就自動地排成隊伍，免得大家爭先恐後，反而弄到全部陷於僵局，誰也沒法子前進。 鑒於目前交通的混亂，車禍的次數的激增，我特地請當地每個車主，每個車夫，養成排隊的習慣。只要大家很客氣地不要橫衝直撞，隨便「割」車，我相信車禍的次數馬上會減低。 1955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