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人民不再是奴才
「我們是公民,不再是奴才。」高德根先生曾作這個豪語。
本來人民有納稅的義務,應有選舉和被選舉的權利。假如選舉和被選舉的權利被剝削,單純要他們納稅,「有納稅而沒有代表」,這似乎不大公道。
新加坡、馬來亞,甚至整個南洋,能夠發展到今天這麼繁榮的地步,一面是借重於歐洲人的現代科學,一面是得力於全體華人的胼手胝足,殫精竭思。雖然二者對於新加坡、馬來亞,甚至整個南洋,都有偉大的貢獻,但是結果卻兩樣。歐洲人一來受高薪,在這兒養尊處優,幹了二三十年,然後把相當可觀的儲蓄及養老金帶回故鄉去頤養暮年。華人到這兒來,大多數都賣苦力,以寶貴的生命,換回僅夠餬口的工資,其中固然也有特出的運籌帷幄的人才,在工商界扶搖直上,不過這種人是屈指可數的。雖然如此,他們所賺的錢,仍是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在這兒購置產業,建築高樓大廈,一切行動,無非有利於當地市容的發展,充實當地經濟的力量。
可是他們畢生的努力,竟得不到別人的青睞。歐洲人是來自號稱法治的國家,他們凡事必訴諸法律,這本來是個好事情;不過法律是人為的,假如立法的人,昧於人情,不通曉當地人心的向背,結果,僅剩下枯燥的法律條例,這對於應興應革的事情,實在走不通。
照當地的法律,凡是在本地出生的才算是當地的公民,由外地來的,不管在這兒幹了幾十年掀天揭地的大事業,仍算是「外人」。其實,新加坡、馬來亞,甚至整個南洋,能夠有這麼一天,「外人」的力量和功績是永遠不能磨滅的。新加坡的李光前、陳六使、高德根、李俊承,是從中國來的;檳城的林連登及已故的葉祖意也是從中國來的;印尼的黃仲涵、菲律賓的李清泉、越南的黃仲訓也是從中國來的;而開發婆羅洲的英雄黃乃裳更是從中國來的;他們對於南洋各地的貢獻既如此,他們所受的待遇又如彼,這似乎使人覺得稍欠公平。
光就新加坡而論,目前執工商業甚至文化教育界的牛耳的,十九是來自中國,可是他們格於法令,只有納稅的義務,沒有選舉和被選舉的權利,這對於當地政府是個無可補償的大損失。
由於移民條例的過分嚴厲,國內有識見有膽量的創業人才(包括工商界和文化教育界)再也不容易進來了。這種新的血液的停止輸入,已夠使南洋社會的進步受阻礙,假如連現有對於當地事業有很大貢獻的華人也得不到公民權,使他們沒有一顯身手的機會,那損失的嚴重更不用我細說了。
1955年8月4日
按:自1957年起,新馬的華人已經取得公民權,成為當地公民,關於爭取公民權的經過,各界人士出力甚多,其中貢獻最大的,當推連瀛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