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從賭具看人生觀

蒙特卡洛的大賭場，正是侯門深似海。偌大的洋樓分為各部門，設備由樸素到華麗，賭注由一元幾毛到成千成萬元，但賭具卻大同小異，主要的是輪盤（Roulette）和撲克。 撇開撲克不談，輪盤是最簡單的賭具，它單純是算點數，此起澳門所流行的「色寶」已經很單調，因為「色寶」開寶後，光是坐莊的少女用嬌脆的聲調，喊著：「一二三，麼支和牌，小呢……呢……」已經夠人神往。若論麻將和象棋，裡邊正有無窮奧妙，一個人很可能賭了幾十年，還不會達到精通的境地呢。 麻將和象棋最複雜，這玩意兒非精通熟練的人不易領略個中的滋味。現在再舉一個賭具——骰子。 骰子比較簡單，但它卻包含無窮的道理。你瞧，六的反面為麼，五的反面為二，四的反面為三，這種安排是多麼巧妙，多麼富於盈虛消長的哲理。因為骰子一共六點，最大的六翻過來就是最小的麼，中大的五翻過來就是中小的二，不大的四翻過來就是不小的三。不管三七二十一，底面加起來都是七。 從骰子的點數，我卻覺悟到人生的大道理。這是說，物極必反。飽經世故的人，他絕對不敢占人家半點便宜，因為現在占點小便宜，將來一定會吃大虧，這事情是屢試不爽的。 在商業往來上，目前盛行「分期付款」的辦法。這辦法似乎對於腰包不硬而又急急需要某種貨物的人解決了問題，但是以後你除要按期付款外，還須繳納一筆不小的利錢。又如你到銀行去透支，在透支的時候，你固然可以救濟燃眉之急，鬆了一口氣，可是以後還本帶利時，你才知道銀行並沒有幫你的忙，而是你幫銀行的忙。因為你向銀行透支時，它需要你的抵押品或殷實的商家做擔保，它絕不怕你「走路」，到了將來還款時，你才知道利息的繁重，使你陷於無底的深坑，永遠無法自拔。 在學術研究上，那些自小下過苦工夫的人，到了知識開通的時候，他才能夠左右逢源，取之無禁，用之不竭。那些半路出家的人，底子大成問題，到了執筆為文，或者要解決什麼重要問題的時候，他難免有「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了！ 在政治上，極端頑固的政府，是主張絕對自由的革命政府的溫床。相反的，一個政府如能採納眾善，集思廣益，這才能夠達到革新的果實，而不必冒著流血的危險。 「眼還眼，牙還牙。」主張拿刀的人，將來一定要死於刀下。盈虛消長的道理本來如此，這是毫不足怪的。 1955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