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諸子系年 · 一零九、靖郭君相齊威宣王與湣王不同時辨
《史記 年表》:「齊湣王三年,封田嬰於薛。」今按:田嬰號靖郭君,事齊威、宣王,不與湣王同時。《齊策》:「楚威王戰勝於徐州,欲逐嬰子於齊。」嬰子即田嬰也。(鮑云:「田嬰時未封,故曰嬰子。」)其事在楚威王七年,當齊威王之二十五年。《年表》為宣王十年,此《史記》誤也。《齊策》又云:「齊將封田嬰於薛,楚王聞之大怒,將伐齊。」楚王乃楚懷王。是年,柱國昭陽破魏襄陵,移兵攻齊,陳軫說之以蛇足,與公孫閈說楚王使封嬰者乃一事而兩傳。薛南近楚,齊以封嬰而居之,猶如往者楚之城陳、蔡、不羹而窺北方也。故滕人聞之而懼,楚人聞之而怒。乃乘勝魏之勢而來攻。魏、齊之交,在魏主之者為惠施,而在齊則為田嬰。楚既不欲齊、魏之相親,故既勝魏,乃欲攻齊逐嬰矣。《齊策》又曰:「威王薨,宣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於宣王,辭而之薛。」是靖郭君封薛,明在威王時。(鮑改威為宣,宣為閔,吳氏有正。黃丕烈云:「《呂氏春秋》亦作威、宣。」梁氏《校補》轉據鮑策訂呂,大誤。)閻若璩云:「齊貌辨見齊宣王曰:靖郭君曰:薛受之於先王,且先王之廟在薛,先王即威王也。又齊王夫人死,有七孺子,皆近。薛公欲知王之所欲立。高誘註:齊威王子宣王也。(按《韓非 外儲說右上》亦載此事,而曰威王,則高誘之注亦誤。閻氏未及訂正。)又孟嘗君在薛,齊王制其顏色。高誘註:「齊宣王也,威王之子。《淮南 人間訓》唐子短陳駢子於齊威王,威王欲殺之,陳駢子與其屬出亡奔薛。孟嘗君聞之,使人以車迎。然則田嬰封於薛,在威王時無疑。」今按:閻說是也。《孟嘗君列傳索隱》引《紀年》亦云:「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齊威王封田嬰於薛。十月,齊城薛。十四年,薛子嬰來朝。十五年,齊威王薨。」惠王后元十三年,正當《年表》齊湣王二年,(其實乃威王之三十六年。)與所注田嬰封薛之年相差僅遲一歲。然《孟嘗君傳》謂:「湣王即位三年,而封田嬰於薛。」如是並宣王卒湣王立之年數之,則所謂湣王即位三年者,正當在《年表》之二年。今《年表》列於湣王三年,已是即位之四年。《年表》自誤後一年,而《孟嘗君傳》之年並不誤。余又考齊、魏會鄄應在梁惠王后元十二年。(參讀《考辨》第一零四。)田嬰封薛,蓋以鄄會後封。(《國策》吳注,謂「嬰封薛在威王之世,當梁惠王前十三年。疑《紀年》誤書」,此由不知威王至惠王后元尚在,故云然。又狄氏《編年》亦書封薛於顯王三十六年,而據梁惠王以三十六年改元言之,實非。語詳《考辨》第九二。)
又按:《史記》以靖郭、孟嘗為諡,《索隱》謂:「靖郭或封邑號,故漢齊王舅父駟鈞封靖郭侯。」雷氏《義證》云:「嘗即居常與許之常,在薛之東南者。郭乃近漷邑名。《左傳》莊公十一年,公敗宋師於郭,襄公十九年,取邾田自漷水。《水經注》謂漷水西南流入邾國,經鄒山東南,又西南經蕃縣,乃西逕薛城及仲虺城北。據此,郭亦薛南之邑可知。」又曰:「田嬰封薛之時,居仲虺城,去郭邑最近,故曰靖郭君。時任姓之薛尚存,居故薛城,即奚仲之初封也。是與嘗邑實近。孟子於周赧王元年燕人畔之後去齊歸鄒,此後又適宋居薛至滕。在宋之時,滕文公尚為世子,至齊將築薛時,文公已即位為君矣。所謂將築薛,即侵滅任姓之薛並而有之也。故《趙注》雲齊人並得薛築其城以逼滕,蓋自是而奚仲故城及嘗邑皆屬於田薛。」又曰:「築薛之役,自在孟子至滕之後。齊之並薛,當在封孟嘗君時。」今按:雷氏辨靖郭、孟嘗皆生時稱號,並發明其取號之由,其說是也。惟《策》《史》《竹書》皆言靖郭君封薛,《竹書》言四月封於薛,十月城薛,《國策》亦言靖郭君將城薛,城薛自在靖郭君時。雷氏強分靖郭君居故仲虺城,謂田薛封時,任姓之薛尚存,並無明據。而與故記舊文顯背。余又按《集解》:「裴駰案:《皇覽》,靖郭君冢在魯薛城中東南陬,孟嘗君冢在薛城中向門東,向門出北邊門也。」蓋田嬰父子皆居薛,故稱薛公、薛侯。其死而葬,亦在薛城中。其稱靖郭、孟嘗,或當時不欲擬於古諸侯之舊稱,故避薛而稱郭稱嘗以為號,非為其封居之不在薛。雷氏所以強為之說者,由誤認孟子游跡,必謂齊人築薛尚在後,乃不得不牽強說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