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祖筆記 · 卷八

王士禎 《香祖筆記》
康熙初,士人挾詩文游京師,必謁龔端毅(鼎孳)公,次即謁長洲汪苕文(琬)、潁川劉公甬戈(體仁)及予三人。陽羨陳緯雲維岳,其年(維崧)之弟也,初入都,手寫行卷三通置案上。友人問所詣,曰:「吏部劉公,戶部汪公、禮部王公也。」友人曰:「吾為子預卜之:汪得卷必摘其瑕疵而駁之,王得卷必取其警策而揚之,劉則一覽輒擲去,無所可否。」已而果然。予聞之,笑謂公甬戈曰:「吾二人,或駁之,或揚之,皆尋常耳;惟兄此一擲,最不易到。」公甬戈亦為之絕倒。 交趾老道士,結廬潮州之金山,年已百歲。養一雞,大如麼鳳,置枕中,鳴即睡覺;一胡孫,小如蝦蟆,以線系幾;一龜如錢大,置金合子中。予門人東莞令錢蔗山(以塏)曰:「雞,陽精也;胡孫,心猿也;龜,神靈而服氣也。皆小者損之又損也。」其言甚有理致。 《嶺海見聞》云:蚌聞雷而孕,望月而胎珠。中秋蚌始胎,中秋無月,則蚌無胎。凡秋夕海色空明,天半有朱霞光起,蚌曬珠也。珠之名類不一,有精珠、褪光珠、珠、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稅珠、{}符珠。珠重七分為珍珠,八分為寶珠。合浦天以珠為貴,生男曰珠兒,生女曰珠娘。 香樹生海南黎峒,葉如冬青。凡葉黃則香結,香或在根株,或在枝幹。最上者為黃沉,亦曰鐵骨沉,從土中取出,帶泥而黑,堅而沉水,其價三倍。或在樹腹,如松脂液,有白木間之,曰生沉,投之水亦沉。投之水半沉半浮,曰飛沉。皆為上品。有曰速香者,不俟凝結而速取之也,不沉而香特異。曰花鏟者,香與木雜,鏟木而存香也。有曰土伽楠,與沉香並生,沉香性堅,伽楠性軟,其氣上升,故老人佩之,少便溺。產占城者佳,樹為大蟻所穴,蟻食石蜜,遺漬香中,歲久凝而堅潤,其色若鴨頭綠,上之上也。又有虎豹斑、金絲結,其色黃,貴與鴨頭綠等。 椰杯見毒則裂,嶺南人多制為食器以辟蠱。 永安產燭竹,文信公駐軍時,燃此竹以代炬。 海蜘蛛生粵海島中,巨若車輪,文具五色,絲如ㄌ組。虎豹觸之,不得脫,斃乃食之。 瓊州黎峒有黎長統之,必符、王二姓乃得立。黎長家有古罐,傳為祖先所遺,非陶非石,天欲雨則先鳴,官軍將入山則大鳴。 廣州之虎門合蘭海,每歲正月初三、四、五日現海市,城闕樓台,車騎人物,倏忽萬狀。康熙丙辰見戈甲之形,粵有兵變。黃太沖(宗羲)亦言寧波有海市。蓋東海、南海皆有,不惟登州,但登見以四、五月,廣見以正月初旬三日是小異耳,鄞之見不言定期。 《嶺海見聞》言:鐵樹生海底石上,干類珊瑚,尾如彗,千年則成珊瑚,其旁有蚌守之,往往得鐵樹則兼得珠。是鐵樹與珊瑚同類,俱生於海。然珊瑚大者五六尺,小者不過尺許,以鐵網取之,在水則軟,見風則堅,初白漸黃,得日色乃殷紅如丹砂。按王濟雨舟所記,雲官橫州於一指揮家圃中,親見此樹,歷言其六十年開花之詳。予在羊城學使署,亦見鐵樹,高大不殊諸樹,乃木本,非玉石之屬,但以鐵培護其根,則茂,與他樹以水澆灌者差異,與前所云云不類,豈名同實兩種耶? 《嶺海見聞》云:「香樹幹如樹蘭,葉如黃楊,子如連翹而黑,以夏月子熟種之,亦有寄生榕樹上者。」《閩小紀》云:「千年榕樹,上生奇南香。」 陶岳《五代史補》載馮道鎮同州,有酒務吏乞以家財修夫子廟,道以付判官,判官素滑稽,書一絕句於判後云:「荊棘森森繞杏壇,儒官高貴盡偷安。若教酒務修夫子,覺我慚惶也大難。」道有愧色,因出俸修之。又李谷為陳州防禦使,三日,謁夫子廟,惟破屋三間,中存聖像。有伶人李花開進口號曰:「破落三間屋,蕭條一旅人。不知負何事,生死厄於陳。」谷驚嘆,遽出俸以修之。五代學校廢壞如此,賴滑稽之言始得復故,可為浩嘆。觀唐玄宗過魯謁孔子廟詩,居然盛世帝王氣象。近聖駕東巡,謁闕里聖廟,載謁孔林,特命戶部發金錢十餘萬重修廟貌,輪奐一新,賜孔氏子孫十餘人為五經博士等官,特賜御用曲柄傘於大成殿,此又漢、唐、宋、明已來所未有者。故觀於文教之興廢盛衰,而世之治亂可知矣。 周郭威親征慕容彥超,至兗州,夢文宣王。明日攻其城,入之,過夫子廟,叩首再拜,且諭近臣曰:「夫子聖人,百王取則焉,安可不拜?」且命孔氏襲文宣王者長為本縣令。五代之世,乃亦有此。自明代至本朝,曲阜縣知縣皆以孔氏子孫為之,而不知始於後周也。 越處女對勾踐曰:「見之如好婦,奪之似懼虎,杳之如日,偏如滕兔。」此即處女脫兔之喻,而語益奇。 凡溺水及服金屑,用鴨血灌之即瘥。 耳暴聾,用全蠍去毒為末,酒調,滴耳中,聞水聲即愈。 枸杞子榨油,點燈觀書,能益目力。 金瘡傷,用獨殼大栗研干末,敷之立愈。 治喉痹、乳鵝,用蝦蟆衣、鳳尾草擂細,入鹽霜梅肉,煮酒各少許調和,再研,細布絞汁,以鵝毛刷患處,吐痰即消。 惡瘡腫毒初起,當歸、黃櫱皮、羌活為細末,生鷺鷥膝搗汁,調傅瘡之四圍,自然收毒,聚作小頭即破,切不可並瘡頭傅之。 骨鯁用犬涎,谷芒用鵝涎,灌之即愈。 宋孝宗食蟹過多,患痢。有嚴防禦者,用新采藕節研細,熱酒調服,果愈。 治病眼生赤障者,用白螺一枚,去掩,以黃連末糝之,置露中一夜,曉取肉化為水,滴目,則障自消。 治嗽驗方:香櫞去核,薄切作細片,以清酒同研入砂罐內煮,令熟爛,自黃昏至五更為度。用蜜拌勻,當睡中喚起,用匙挑服,甚效。又方,向南柔桑條一束,每條寸折,納鍋中,用水五碗,煎至一碗,渴即飲之。 治水腫方:用田螺、大蒜、車前草和研為膏,作大餅,覆臍上,水從便出即愈。(已上俱出《養疴漫筆》) 予平生為詩,不喜次韻,不喜集句,不喜數疊前韻。惟少時有集黃山谷詩一絕雲(《謝人送梅》):「榨頭夜雨排檐滴,誰與愁眉唱一杯。瘦盡腰圍怯風景,城南名士遣春來。」如此集句,恐非李西涯所知。西涯有集句詩一卷。 《李西涯集》第六卷《主一齋為徐公肅都憲作》,又《徐亞卿原一六十二得雙生子戲贈》。原一與崑山徐健庵司寇初字同,公肅與其弟立齋相國初字同,立齋亦為都憲,健庵亦為亞卿,何其吻合至此。但前之二徐未悉其名耳。 宋陳輔輔之,丹陽人,有詩云:「北山松粉未飄花,白下風輕麥腳斜。身似舊時王謝燕,一年一度到君家。」為王介甫所知,而與蘇公尤厚善。黃是師是,章之甥也,以二女妻潁濱子適、遜。哲宗時欲召用,林希以是沮之,後知定州卒。東坡皆有尺牘與之。元人吳師道跋云:「二人出處不同,而尚德守義,不為勢利回邪變易,其賢則一。」予撰《古歡錄》,取師是而遺輔之,此詩尤為可愛,特書之。 吳師道《禮部集》有雲,江陰趙彥衛作《西漢定安公補紀》,首書元年、四年書策命孺子為定安公,五年至十八年每年書公在定安,法《春秋》「公在乾侯」之義,意亦美矣。按孺子嬰,宣帝玄孫,楚孝王孫,廣戚侯顯子,漢之近親,非若呂后取他姓子比矣。太后臨朝稱制,莽居攝踐阼,改元居攝,又改元初始,則孺子雖未正帝位,固已儼然為天下之君矣。莽篡而猶存,莽滅而復為漢,若之何絕之哉。又考序例雲,正統雖絕,而故君尚存,則追系正統之年而注其下,如唐武氏例,是趙氏《補紀》殆類此。但其書法猶有可議者,不稱居攝、初始,直雲元年、三年,則失其實矣。莽以平原、安德、漯陰、鬲、重丘萬戶為定安國,而以大鴻臚府為公第居之,則書公在定安亦為失實。定安公乃莽所加,豈得仍其偽號?竊謂宜自初始二年下注新莽始建國元年,初始三年以後下注莽年,如前遞數而書,孺子在京師,存其故稱,紀其實地,庶幾得之。或曰,其後方望立嬰為帝,而元滅之,當若何?按方望事在光武建元元年,書法當雲方望以前孺子嬰稱帝於臨涇,元(更始)遣兵擊斬望,嬰並遇害。 釋典,羅雲出家(即羅侯羅),佛命舍利弗為其和尚,大目犍連作阿黎。故沙門以和尚為尊貴之稱。 佛姨母瞿曇彌欲出家,如來不許,謂阿難言,若聽女人出家,乃令佛法清淨梵行不得久住,譬如莠生稻田,善谷復敗;又言我之正法,千歲興盛,以度女人,故至五百歲而漸衰微。所以者何?女人有五處不能得作,一不得作如來,二不得作轉輪聖王,三不得作第二忉利天王,四不得作第六天魔王,五不得作第七梵天王(瞿一作驕)。按此乃比丘尼之始,夫如來既受姨母乳哺深思,及五百除饉女,皆長老久修梵行,而如來難之且如此,後之人談何容易耶?又如唐武后乃真天魔王,以釋氏因果論之,不知往劫是何福德也。 南渡時,東平伯劉澤清者,字鶴洲,曹州人,天啟中戶書郭允厚家奴也。後充本州捕盜弓手,少無賴,為鄉里所惡。徙居曹縣,遭離亂,從軍,積功至總兵官。金陵立福王,遂為藩伯,開府淮陰。其兄忘其名,字鳳洲,崇禎時亦至總兵官,禦敵,歿於王事,稱名將,非澤清比也。澤清為人陰狠慘毒,睚眥必報,曹縣士大夫罹其禍者甚眾。澤清在江淮縣有故居,空無人。一日,諸生十數輩僦飲其宅,或拾一錦鞋於內閣中,傳玩之,座中有謔者,澤清知之,使健兒名捕至淮,盡殺之。中表兄某,夙有違言,遣人召之。中表懼,祈哀於澤清之母,為婉轉申救。澤清佯許諾,禮待頗厚,既辭歸,立遣健兒途中拉殺之。已而大兵渡淮,澤清迎降,歸於京師,以叛案有連,至盧溝橋伏法,行路快之。不數年,子姓無孑遺,故居為墟。 《唐書》言孟浩然與給事中王維善,維私邀入內直,會明皇至,浩然倉卒避匿床下。帝問知之,喜曰:「朕聞其名久,恨未見耳。」立召見,問所為詩,云云。而《北夢瑣言》以為李白,誤。 盧沆為舉子,於氵產水遇宣宗微行,意其貴人,斂身迴避,緣此受知擢第。賈島、溫飛卿亦以微行傲忽,致長江、方城之謫,此可為輕薄之戒。又孟弘微郎中者,性誕妄,因次對奏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宣宗怒曰:「卿何人,朕耳中全不知有卿!」亦坐貶。 丹青樹出終南山,丹青竹出熊耳山。 唐、宋啟事用門狀,即今士大夫彼此拜謁之名刺也,上書某官謹祗候某官。陸務觀《老學庵筆記》雲,見東都時蘇、王諸名公門狀一卷,率皆手書。古人鄭重不苟如此,今則小胥之事耳。又翰林故事,坊局已上乃得用紅柬為刺,史官庶常止用白。雖元旦賀壽等吉禮亦不用紅,不喻其義。 故事有最可笑者,唐御史台惟南床最尊重,每會集,南床不笑,則諸御史不敢笑;南床笑,則皆大笑,謂之鬨堂。 唐相國段文昌,史雲西河人,褒國公志玄之後。志玄本臨淄人,文昌徙居荊南。又雲荊蜀皆有先祖故第。又雲先人墳墓在荊州,其稱臨淄人,以先世本籍故,而與鄒平無涉,不知何以封鄒平公。今鄒平縣西北,地名段家橋,謂是文昌故居,傅會不足信也。子成式柯古。罷江州刺史,居襄陽,與李商隱、溫飛卿倡和,故號《漢上題襟集》。然柯古著《酉陽雜俎》,多言齊州事,如長白山、沙彌二桃之類,皆在鄒平。 唐華原柳氏家法為士族之冠,公綽、公權已下至比皆然。比家鬻婢,猶不屑奉侍賣絹牙郎,其家法可知。而負國賊柳璨乃生其族,卒與張廷范輩同誅死,未足酬衣冠之禍。故知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之論,未必盡然。若桓彝為晉忠臣,而溫與玄繼世為逆,郗鑒、郗之生超,盧懷慎、盧奕之生杞,皆其類歟?每讀史,輒為三嘆。 金陵胡宗仁字彭舉,以畫名,亦工詩,與竟陵鍾伯敬為友。當有與鍾書云:「兄弟子侄皆耽作畫,蓬門晝掩,茗碗壚香,閣筆盈案。妄擬堆笏滿床,昔人一門五貴,七葉蟬連,寧復過之。」其子玉昆,字元潤,亦工畫,嘗寫杭州宋宮古梅,予題絕句云:「風雨崖山事渺然,故宮疏影自年年。何人寄恨丹青里,留伴冬青哭杜鵑。」故友合肥李文定容齋(天馥)極愛此詩,常諷詠之。昔人謂沈石田相城喬木,代禪吟寫,此後惟金陵胡氏足以繼之。 張遺瑤星題程青侍郎(正揆)畫云:「唐六如畫學周東村,不啻過之,只為胸中多數百卷書耳。」予評陳戶部子文(奕禧)書品,亦如此。 姚翼字伯右,工畫梅,又取鐘山梅瓣粘於便面,以筆添枝幹其上,極有生韻,時號姚梅,人多效為之。渠丘張杞園(貞)孔目仿作甚工。 白樂天詩「吳娘暮雨瀟瀟曲,自別江南久不聞」,極是佳句。虞山錢牧翁宗伯詩:「東風誰唱吳娘曲,暮雨瀟瀟暗禁城。」予亦有二絕句云:「波繞雷塘一帶流,至令水調怨揚州。年來慣聽吳娘曲,暮雨瀟瀟水閣頭。」「七載離筵喚奈何,玉壺紅淚斂青蛾。瀟瀟暮雨南陽驛,重聽吳娘一曲歌。」 周侍郎櫟園(亮工)《閩小紀》云:「鷗皆白,獨莆田九鯉湖鷗作粉紅色。」隋宦者劉繼詮獻芙蓉鷗二十四隻,色如芙蓉,疑即此種。 唐、宋外任官到任,皆有謝表,《高常詩集》有《謝封丘縣尉表》,則縣尉亦得上表矣。 《閩小紀》云:燕窩有烏白紅三種,惟紅者最難得,白者能愈痰疾,紅者有益小兒痘疹。 櫟園又云:參皆益人,沙元苦參亦兼補,海參得名,亦以能溫補故也。生於土為人參,生於水為海參,故海參以遼海者為良。 先兄西樵先生撰古今閨閣詩文為《然脂集》,多至二百卷。詩部不必言,文部至五十餘卷,自廿一史已下瀏觀採摭,可稱宏博精核,而說部尤創穫,為古人所未有,今略其書目,載於此:班昭《漢書異姓諸侯王》已下至《古今人表》凡十卷,班昭《漢書,天文志》一卷,班昭《補列女傳》一卷,班昭《女誡》一卷,班昭《幽通賦注》一卷,衛鑠《筆陣圖》一卷,蘇蕙《璇璣圖》一卷,宋若莘《女論語》一卷,侯莫陳邈妻《女孝經》一卷,預浩(或作喻浩)《女木經》一卷,李清照《打馬圖》一卷,沈ㄈ《諧史》一卷,龍輔《女紅餘志》一卷,管道升《墨竹譜》一卷,鄭氏《女教篇》一卷,明仁孝徐後《內訓》一卷,仁孝徐後《勸善嘉言》一、二、三卷,仁孝徐後《勸善感應》一卷,章聖蔣太后《女訓》一卷,楊慎妻黃氏《錦字書》一卷,王鳳嫻《東歸紀事》一卷,廬江王夫人《燈花占》一卷,張淑英《刺繡圖》一卷,邢慈靜(邢太僕侗之妹)《黔途略》一卷,徐淑英《女誡雜論》一卷,徐德英《革除紀》一卷,筆洞細君《花殿最》一卷,薛素素《花瑣事》一卷,方維儀《尼說七惑》一卷,方維儀《宮閨詩評》一卷,顧若璞《往生紀實》一卷,倪仁吉《宮意圖題語》一卷,陳結《牡丹亭牌譜》一卷,胡貞波《古牌譜》上下卷,季嫻《學古餘論》一卷,季嫻《前因紀》一卷,王端淑《詩緯序論》一卷,陶儀《放生約》一卷,董白《奩艷》上中下卷,尼超衍《密印語錄》一卷,尼濟印《仁風語錄》一卷,尼自如《語錄》一卷,計五十六卷。其全書今藏篋笥,無力刻行也。 上巳之巳,本已字之訛。又《泊宅編》雲十干之戊,與茂同音,今呼為務,亦非。又稱為武。《五代史》:偽梁朱溫時司天監上言,日辰內戊字請改為武,蓋溫父名誠戊,字類成,故司天監以此諂之。今吳中術士尚有沿之者。 柳子厚作《非國語》,宋江端禮作《非非國語》,嗣是劉章、虞,皆有《非非國語》,見張合《宙載》,今不盡傳。 童貫自謂韓魏公出子,與梁師成自謂蘇文忠出子正同。曹操父子本寺人之後,忠獻、文忠乃為寺人祖禰乎? 《宙載》云:書冊為水潦所浸,可於大甑中蒸而曝之,至一二番,乃以物鎮平處,逮乾,色雖微漬,而無損壞。 《宙載》:張鐸僉事言鴿能辟小兒疳氣,當多置房養之,清晨令兒開房放鴿,其氣著面,則無疳疾。 《南園漫錄》云:桂有桂樹之桂,有桂花之桂。桂樹則《楚詞》桂酒、笛桂之類,今醫藥所用,取其氣味甘辛,乃用其皮也。桂花之桂,則詩詞所言,今人家園囿所植,取其香氣鬱烈,乃尚其花也。類書所載,皆未別白,雖白、孔《六帖》亦然。 溫飛卿以蒼耳子對白頭翁,寧陽許襄敏公(彬)取作一聯云:「道上鉤衣蒼耳子,風前聒客白頭翁。」蓋其去國之作,上句即「迷陽迷陽,勿傷吾行」,下句即「違山十里,蟪蛄之聲尚猶在耳」之義。 《碧里雜存》云:鐘山孝陵,即梁寶志公瘞所也。傍有八功德水,誠意伯奏改葬志公,水亦隨往。太祖異之,為建靈谷寺,歲命太常祭焉。 《見只編》言陳水南(霆)以南唐李宜繼唐後,改馬令書以為《唐余紀傳》,猶蕭常改《三國蜀志》為《續後漢書》也。讀《吳越備史》,本安吉砦將潘某之子,姓實潘也。水南特以五代篡祚短促,不足繼統,不若南唐聲名文物,雄擅江左,不愧唐後耳,云云。予按吳越與南唐世為仇,《備史》之言未可遽信,詎可據為實錄以駁水南耶? 漢《甫阝閣銘》在寧羌州,州陋甚,在五丁峽西南。予嘗過之,不知有此古物,未及訪碑刻所在,殊以為憾。 甲申八月,禮部尚書韓卒於位。公長洲人,中康熙癸丑會、狀兩元,授翰林修撰,至今官。先是以內閣學士予假歸,乙亥奉召入京。有屠西爽者,以卜筮名吳中,韓問之,曰:「公此行官至尚書,然癸未即當南歸,過此不能歸矣。」韓入都,累遷禮部、吏部侍郎,超拜大宗伯,至癸未始嬰疾,乞假未允,甲申病增劇,再疏告老,命在任調理,至是卒。公平素為予述屠言,且云:「過癸未不歸,豈遂死耶?」王大司空(鴻緒)時同被召命,聞屠語人曰:「韓公此行不歸矣。」果驗。屠亦以癸未年卒。